鸢飞柳冬误平生+番外 by 楚阿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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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飞柳冬误平生+番外 by 楚阿辞(2)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本王想你了·”口气依旧温柔··“哦·”·如此淡漠的回答,也是万鸢意料之中,随之将柳冬抱入怀中,柳冬的身上依旧有着好闻的淡淡茶香。
“本王不喜欢她,与她成亲只是迫于皇命,你……会在意么”声音甚轻,问话似是带着试探与小心翼翼··柳冬不答,房中一片沉寂。
半晌,万鸢忽轻声笑道:“罢了,既然你不答,本王便不必再问,只是本王还想喝瑾之你为我沏的茶……”末了,佯装一脸可怜··柳冬闻言,心下斟酌了许久,终是开口轻道:“那便请王爷坐下吧。”
此言一出,那人立时将自己放开,当真依言乖乖地往案几旁的一张椅子上行去坐下,然目光从未曾自柳冬身上离开过,柳冬只觉被万鸢盯得浑身不安起来,只回首瞪他一眼,那人方才不再盯着他看。
普洱茶冲泡起来甚为讲究,普洱茶叶是不可将其捏成小块放入壶中的,也自是不可将普洱茶一喝一盏,一泡一天的,若不然便失了口感,使茶汤变得淡薄·现下时值寒冬,茶具自是冰凉,于是柳冬便以滚水将茶具烫热,而后倒之,如此做法,只是为了不让茶香散去。
末了,一盏普洱便已泡成,万鸢随之端起茶盏,轻抿而品,只觉茶香盈鼻,茶汤入口回甜··茶盏轻轻放下,万鸢左右打量房中一遍,忽的问道:“怎的不见夫人”此言一出,却良久未听柳冬回答,目光疑惑地看向柳冬,但见他神色哀伤,动作怔住。
莫非……·忽的转而想到一事,万鸢眸中掠过一丝喜意,只立时开口问道:·“莫非……瑾之为了本王休了夫人不成”·然此言一出,柳冬却是狠狠瞪了万鸢一眼,他手握成拳,直至五指深陷掌肉之时,他方才淡然开口:“婧儿……死了……”嗓音轻颤,但觉言语间,是他想极力掩住的哀伤。
万鸢闻言,而后一怔··柳夫人竟是死了莫非柳冬之前去药铺执来的药材,俱是为了医治她么·渐渐回过神来,便已对上柳冬那双泛着泪光的湿润眸子,他轻轻咬唇,似想隐忍泪水不再落下,然这般模样,更是让万鸢看得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盯着柳冬看了半晌,他终是起身,行至其后,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随之与他十指相扣起来··“若是难过,便哭出来吧·”·话音刚落,万鸢便觉怀中之人身子颤得厉害,但闻一阵细细哭声,万鸢不禁一叹,而后举起衣袖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那环于他腰间的手,更是紧了些许。
?·☆、第二十二章·?又过了几日,便是元宵佳节,满城张灯结彩,又放爆竹又放烟火的,满是喜气·却在这般佳节之日里,万鸢竟无打算于府中陪着文殷,只唤了豆腐好生看着文殷,而后便匆匆离去了。
文殷正坐于院间画画,但见她身旁立有二人,一个是文殷的陪嫁丫鬟青雨,另一个便是豆腐·青雨之名,略一细想,便觉是渔歌子中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纵使是丫鬟之名,竟也犹有诗意于其中··青雨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渐行渐远,不禁为文殷觉有些不甘,只轻声开口道:“小姐明明是王爷的夫人,为何就连元宵今日也不陪小姐。”
口气明显责怪之意··豆腐自然听入耳中,他转脸瞧了瞧神色略带了愠意的青雨,也是不由暗叹·青雨自幼便进了丞相府照料二小姐,自幼便与文殷交情甚笃,如同姊妹一般,青雨虽是个丫鬟,可文殷从来只将她视作自己的妹妹一般,而今文殷成亲,万鸢却不将她视作王妃,便连这元宵佳节也不留下陪着文殷,青雨自是生了愠意。
“倒是苦了小姐这几年来的一片痴情·”青雨撇了撇嘴,只揪着自己的衣袖怪道··文殷闻言,本要落笔描去的动作恍然止住了,她转脸抬眸,蹙眉看着青雨本要责怪一番,忽的意识到豆腐也在,于是只轻声道:“好了,不必再说了,青雨,扶我回去罢。”
末了,起身··青雨应声,赶忙上前扶着文殷回了房中,豆腐愣愣地看着那两抹身影渐行渐远,正自斟酌要不要跟去时,便听闻一声房门合上的轻响··房中燃着火炉甚是温暖,文殷坐于榻边,眉目间带着愁色,青雨为文殷斟了盏茶,便双手奉上给文殷:“小姐,喝茶。”
青雨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容··文殷接过茶盏,却是不急着饮下,她一手轻握青雨的手,只责怪道:“这儿可是王府,非是丞相府中,说什么做什么,都切记要谨言慎行。”
“哦……青雨明白……”青雨撇了撇嘴,只点了点脑袋应道··她其实也看不惯万鸢如此罢了,他与小姐成亲如此久了,除了洞房那日同榻共眠过后,便再无同榻过了,这也罢了,今日是元宵佳节,万鸢不陪小姐,却到外面闲逛,这究竟又算什么·“其实……我又何尝不知何为执念,何为相思呢青雨,你说的不错……确实是我自作多情罢了……”文殷轻轻一叹,口气平淡温柔,却无半点愠意。
……·元宵之夜,自是热闹,那些花灯宛如被春风轻拂而去的花儿一般,挂满了千枝万树,远远看去,点点红光犹如桃花一般点缀其中··万鸢一路走来,一直言语未断,倒是柳冬却是一声不吭,一路走来,一句话也未曾说过,只垂眸跟在万鸢的身旁徐步走着。
元宵佳节,街市自然繁华,万鸢时而停在铺子前左瞧右瞧,又时而执起一物来想逗柳冬一乐,却如何也不能让他一笑··愈行愈远,便也渐渐离开了街市,行至了画桥之上,二人一同下了桥去,就此坐在湖边赏景。
湖上泛着一二叶小舟,湖上亦有人放花灯于湖上飘着,点点红光,点缀夜湖,伴着月色之下,极为悦目··“王爷为何不陪王妃,反倒是来找我”柳冬忽的问道,嗓音依旧清冷淡漠。
“若果说,是因本王想好好疼你,你又会如何”·“不必·”口气甚为淡漠,明显疏离之意··万鸢闻言,而后一笑,心下也理不清究竟是何滋味。
一片沉寂,惟有长风萧萧··忽的,万鸢起身,而后行至柳冬身后,半俯了身子,将手中的骨扇递给了柳冬,随之伸出双手便将柳冬双眸蒙上,柳冬一愣,不明万鸢究竟要做什么,只是鼻尖嗅有淡淡草香。
“瑾之,本王与你玩个游戏,可好”万鸢狡黠一笑问道··“哦·”柳冬应道,心下不由松了口气··“好了,乖乖闭眼,不许睁开你要在默念十下后,才能睁眼找我。”
说着,万鸢渐渐将手放下,“若是本王赢了,瑾之便做本王的男宠如何”万鸢轻挑眉梢笑道··此言一出,只吓得柳冬赶忙睁眼,欲要起身,万鸢心知柳冬不肯,不由暗自一叹,而后又伸手将人双眸蒙上轻道:“好了好了,本王不过一番玩笑罢了,瑾之乖乖闭眼……”末了,将手放下,确定柳冬已然合了双眸后,便上了画桥,行到对面去寻藏身之处。
一··二··……·十··柳冬终是默念了十下,而后睁眼,万鸢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他有些愣愣地起身,也不知自己该自何处寻起,殊不知对面正有道目光正流连于他的身上未曾离去。
湖边已让柳冬寻了个尽,便连巷中也去了,却依旧未见万鸢身影,他只愣愣地立在灯下,看着遥处湖上的一派红光··万鸢暗自狡黠一笑,便下了画桥来,要去寻柳冬身影,待他行进一道巷中时,忽闻有人轻唤:“王爷。”
嗓音清清冷冷的,他自是知道那便是柳冬的声音··甫一回首,便见那人正立灯火稀疏之处,他将骨扇轻展,学着万鸢一般,徐徐轻摇,脸上难得带了笑意:“你输了。”
口气竟是带了一丝狡黠,灯火映在柳冬的面容上,竟是添了一丝暖意··此时恰好天边烟火起,犹如花焰七枝开,又如寒星被风逐,似是坠落满地星子··?·☆、第二十三章·?烟火如花绽,纷纷灿烂又如寒星,那包裹烟火的纸宛若柳絮被风逐一般飘落四处,铺了满地雪白,夜色茫茫之中,便是因灿烂烟火点缀其中,方觉何为锦上添花。
那立于灯火阑珊下之人,难得脸上带笑,学着自己将骨扇轻展徐徐轻摇,竟是为此添了几分调皮·万鸢负手步步走近了他,直至相距极近,方才止住了步子,将柳冬手中的骨扇轻轻合上,温暖的手握住了他执着扇柄的手上。
带着笑意的问话于柳冬耳旁响起:“本王确实是输了,那……瑾之要本王做些什么”·柳冬愣了愣,因那人的气息全数呼于自己的耳旁,不由红了耳根,红了双颊,他略一别脸,便躲过那人的气息。
“我、我只想王爷买下我铺中的所有茶叶……”柳冬垂眸,嗓音依旧清冷如初,却带上了几分怯意··“哦为何”·“近日生意惨淡,所以……”·未待那人将话说完,万鸢便已打断:“不若这样,瑾之留在王府上,让本王养你与鸢儿,如何”神色认真,口气温柔,便连柳冬也诧异于他的这番话语中。
回过神来,柳冬已然满是尴尬,他挣开了万鸢握住自己的手,随之往后退了几步,稀稀疏疏的灯火便又映在了柳冬的脸上,显是有些朦胧,亦有些如真似幻,明明那人近在咫尺,却又觉远在天边。
万鸢只能步步逼近,直至将他迫至无路可退·指尖轻挑起柳冬的下颔,唇温温柔柔地贴上了柳冬的薄唇上,鼻尖嗅有淡淡的茶香,那是柳冬身上独有的淡香·唇舌交缠,不意间便吻得更深了,手轻轻放在柳冬的腰上来回轻抚,直至到了腰带之上,欲要解去之时,柳冬方微微挣扎了起来。
柳冬毫不犹豫地咬了咬万鸢的舌,只想迫他离开,那人也是在被咬后的瞬时,方才将人放开,两人相距甚近,便连呼吸究竟轻重亦听得清清楚楚·万鸢看着柳冬那双湿润带着愠意的眸子半晌,忽的伸手抚上了他的眼角。
“瑾之生得当真好看……”略带痴迷的口气,让柳冬浑身一颤··他的手也渐渐往下摸去,直至摸到了柳冬执着骨扇的手时,他忽问道:“不过是做本王的男宠罢了,有何难为你的”末了,万鸢拿过他手中的骨扇,轻展后徐徐轻摇,他唇角微翘,带着一丝如春风般温柔的笑意。
“……”柳冬不语··指尖在柳冬的微微红肿的唇上流连,只觉指下那人的唇微微凉意,万鸢的笑意便越发深了些许,只轻道:“你已无牵挂之人,与本王在一起,不好么”·柳冬依旧不语,只是那双墨黑清冷的眸中却多了几分犹豫。
那只狡黠的狐狸见柳冬略一踟蹰,不由笑得得意起来,一手揽过柳冬的腰,随之便将脑袋枕于他的肩上,那人的发香与身上的茶香,皆被他嗅入鼻中,让人愈发沉迷··“别忘了当日是谁救了你,又是谁赠你天下名琴,又是谁赠你西湖龙井的。”
说着,万鸢轻笑一声,“本王的债,瑾之,又当如何算起本王对你的好,你莫非不知道么”·甫一说起这些,自是让柳冬全都想起来了,他愣了愣,微微张了张唇却又说不出何话来,心下的苦涩之意是愈发的浓了些许,许是因应氏病逝之事,又许是因听了万鸢那番话语而觉满心难受。
明明是一年佳节,明明是烟火灿烂之日,自己却丝毫不觉有一丝暖意与喜意··若果……婧儿还在,那该多好……·烟火不知何时停了,四周寂静依旧,万鸢瞧了一眼柳冬,见他微微垂眸一声不吭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良久,柳冬终是开口:“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吧·”说着,便要将揽在自己腰身的手奋开,然万鸢却如何也不愿放手,柳冬心下一阵恼怒,只轻喝道:“放开”话音刚落,那人竟是依言乖乖地当真放了开他。
·柳冬愣了愣,也没有想到那人竟会说放便放·回过神来,也不愿再看万鸢一眼,只拂袖离去,未曾回首··而万鸢则于后面徐徐轻摇着他的那柄描金骨扇:“前些时日,皇兄送了本王一箱茶叶,说是叫什么古树滇红,想必瑾之定会欢喜,明日本王便唤豆腐给你送去,如何”此言一出,便见柳冬止住了步子,万鸢还未乐得赶忙上前几步时,便听他淡漠道谢:“那便多谢王爷了。”
末了,拂袖而去··万鸢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豆腐依旧于门前等着万鸢回来,他立在石阶上,早已远远见到万鸢正执一壶酒轻饮,步子稍乱,许是早已喝了许多酒。
豆腐连忙上前,本想要去扶万鸢的,哪知他一见自己过来,便咧嘴一笑··“瑾之……你终还是留在我的身边,不是么”说着,又饮了一口酒,而后将酒壶丢于地下,但闻一声清脆声响后,便将满是诧异的豆腐抱入怀中。
豆腐整个人都愣住了,提着大红灯笼,僵硬着身子任万鸢抱在怀中不知如何是好·便于此时,那扇朱漆大门恍然轻启,只见一个脑袋忽的探了出来,正好奇地四处望望,哪知一看前儿,便瞧见豆腐正被万鸢抱在怀中。
“咦”小僮一愣,“豆腐哥哥,你……”小僮软软糯糯的嗓音甚是好听··“……”豆腐不知所言,只连忙将手中的灯笼丢于地下,而后挣开了万鸢的怀抱,只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去府中。
于是小僮便提着大红灯笼行在最前,行过几道回廊,便至院间房中,豆腐为万鸢除了外袍除了鞋,随之为他掖好被褥,只是正要将烛火灭时,忽听万鸢轻声吟道:·“鸢肩公子……嗝……二十馀,飞花……落絮满河桥……柳色未……嗝……未饶秦地绿,冬、冬青树上……挂凌霄……误了……平生……多少事……平明挟……挟弹入新丰……生憎……嗝……生憎燕子千、千般语……瑾之……瑾之……嗝……”说到最后,声音已是愈来愈低。
小僮闻言,而后问道:“豆腐哥哥,王爷吟的是谁的诗”说着,小僮轻轻扯了扯豆腐的衣袖,只抬起晶亮的眸看着豆腐··“我曾听柳公子吟过此诗,却不知其名,亦曾听王爷说过,柳公子喜爱弹一曲不知名的小令,吟唱的诗词,便是此诗。”
语罢,豆腐不禁摇了摇脑袋,“倒是无情伤有情,有情却又自伤有情啊……”·小僮听得不明,也不知豆腐口中这句“无情伤有情,有情却又自伤”究竟何意。
?·☆、第二十四章·?午后的巷中平静依旧,柳冬此时正于铺中算着账目,执起笔便在账簿上写了几笔,而后放下,只摇首轻轻一叹,便将手中事物放下,行去一旁,欲要泡一壶清茶独品。
不料,才离了柜台,便听到那人的声音:“瑾之,本王给你送茶来了·”说着,便带着满脸笑意,上前几步,便将柳冬抱入怀中,下颔枕于柳冬的肩上,手轻轻握着他的手。
不知为何,每每嗅有那阵淡淡茶香时,便让他觉万分安心··“……”柳冬不语,只是犹豫了半晌,终是往后倚入了万鸢的怀中,“王爷昨儿不是说,让豆腐送来的么”·“本是这么想的,只是……”说着,万鸢微微眯眸,将柳冬的手轻轻执起,而后以指轻抚着他的掌心,“本王想你,所以便来了。”
掌心间传来阵阵痒意,那人说话间的气息又是全数呼于自己耳旁,柳冬略一尴尬别脸,却是依旧一言不发·这一别脸,便看到了那柜台后的朱漆木柜,里面自是放着柳冬最为宝贝的茶叶,略一细瞧,约摸是有数十种茶叶,有苏州碧螺春,桃江雪峰毛尖,仙居碧绿,亦有龙佛仙茗、上饶白眉等。
他自幼便喜爱茶道,儿时虽不懂茶,可却极其欢喜随着父亲,于那安静的午后,泡一壶水仙,随之再送一盘红豆酥入口,茶香酥香,口感甚佳·他平生最喜交擅茶之人,然而却因他的性子,并无认识几多好友。
他知道万鸢其实不喜欢茶的,豆腐曾与他说过··他不喜欢万鸢骗他,他宁愿万鸢亲口承认自己不爱甜食更是不爱茶叶··思绪渐回,却是那人缓缓将自己放开了,而后便往门外唤道:“送上来罢”话音刚落,便见豆腐一人搬着那箱古树滇红送了上来,只看了一眼柳冬,而后便退至万鸢的身后。
柳冬盯着那箱古树滇红,双目已有些发亮起来·他自是知道古树滇红为何珍稀,只因其皆采茶树年岁三百年有余的茶叶而成的,三百年有余的茶树自是少之又少,此茶于幼时便听父亲讲过,料不到有生之年竟可亲品其茗。
怪不得世人皆说所有王爷之中,最为得圣宠的便是九王爷,竟连如此珍稀贡品也愿赏给万鸢··“多谢王爷……”柳冬微微垂眸,然唇角微翘,只现一抹清浅笑意。
·“何须客气·”说着,万鸢将骨扇轻展,而后徐徐轻摇,脸上带笑,只笑得春风得意,他看了眼尚未开封的古树滇红,随之问道:“只要瑾之,愿给本王泡壶古树滇红一品便好。”
柳冬愣了愣,而后抬眸,对上万鸢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不禁点了点头,本要去将平日泡茶的茶具取来,却是被那人骨扇所阻,柳冬回首,满目疑惑··“本王送你的紫砂茶具呢”·柳冬闻言,而后了然,只行入柜台,将柜下翻了个遍,方才找回那套紫砂茶具。
茶具竟是尚未开封,然其上面却未曾沾有灰尘,将其拆之,便见是一只直嘴端把立足的紫砂茶壶,壶盖之上的那一点的子,则是鱼形的子,不意间便是为茶壶添上了一丝美意,更是有了画龙点睛之用。
万鸢瞥了那茶壶一眼,而后向着柳冬莞尔:“便用它来泡古树滇红,如何”末了,还不等柳冬回答,便挽起衣袖,放下骨扇,满脸讨好地便想要帮柳冬的忙。
“开壶之事便不必劳烦王爷,让我来吧·”说着,便想将紫砂茶壶自万鸢手中夺回,怎料那人却恍然略一抬高了手中紫砂茶壶,便让柳冬落了个空··看着眼前之人一本正经的神色,万鸢也不敢心起戏弄之意,只忙将茶壶还给了柳冬,顺带在他转脸之时,悄然于他左颊之上落了个轻吻。
那人耳根立时通红,却不敢回首一瞪某只正自得意的狐狸一眼··开壶之事其实甚为简之,只需先将适才新开封的茶壶清洗一番后,便往里倾入热水,这便是所谓的“醒壶”,以热水清洗一番后,便将热水倒去,往里添上古树滇红茶叶开壶,此又便是为所谓的“醒茶”。
一壶泡一茶,此壶若以古树滇红开了壶,往后这茶壶便至多只能泡古树滇红,听闻这般才不会失了茶叶的香气··将那一壶古树滇红泡至水凉,便将其倒去,再重添古树滇红茶叶,随之热水泡茶,只待茶香盈室,便可品之。
待茶的这段时间里,万鸢便让豆腐去买盒点心过来,于是铺中便只余下他与柳冬二人了,昔日二人独处之时,柳冬尚不觉别扭与尴尬,只是经那事之后,他便想离万鸢越远越好,只是……只是虽是如此想,可始终也未有这么做,他又怎会不知那人对自己的好呢……·忽觉那人的手渐渐抚上自己的腰,柳冬一颤,只忙喝道:“你又想做什么放开”话音刚落,便见铺门之前正有一书生模样之人被他这声轻喝吓到。
柳冬与那书生相视一阵后,只尴尬地微微一笑,那书生一愣后,也向着柳冬微微一笑,于是如意巷中又回至了平静·那书生在一笑后,便踏入了铺中,略一细瞧后,便将目光放在万鸢腰间的那块佩玉之上。
天下之人自是皆知康王万鸢腰间的那块佩玉,可是当今圣上所赏的,佩玉之上还细细刻着一个“鸢”字··茶铺生意向来清淡,而今柳冬一见来人是除万鸢以外的活人,自是乐得不由眉开眼笑起来,上前几步,便要迎客。
只是那书生自见着万鸢腰间的那块佩玉后,目光便未曾离开过,直至柳冬唤了几声“公子”后,那文文弱弱的书生方才应声,随之抬首看了看万鸢身后的朱漆木柜上的茶叶一番。
“我、我只想要几两碧螺春……”话音刚落,便被万鸢的眼神吓到,只连忙改口,“不、不……我、我……我要一饼碧螺春……”语罢,怯怯地看了一眼万鸢,只见他略带满意的眼神,心下也自是心安了许多。
柳冬愣了愣,回过神来,而后颔首应之:“哦·”末了,便去取来一饼碧螺春递给了那书生··那书生将银子付了后,便见他如见鬼神一般,逃似的走了。
回首看向某只狐狸,只见他正徐徐轻摇手中的那一柄骨扇,脸上带笑,笑容得意狡黠··隐约间,似是明了那书生为何走得如此之快了……·“你适才对那书生做了什么”柳冬无奈问道。
“没有·”万鸢笑应··柳冬不语··万鸢笑容未敛,只上前几步,便将柳冬揽入怀中,轻轻地吻了吻柳冬的唇,只温柔轻声道:“瑾之,你笑起来当真好看得紧……以后不许对别人笑,本王的瑾之,只许对着本王笑……”?·☆、第二十五章·?等到豆腐将点心买来后,一壶古树滇红已然泡好,甫一踏入铺中,便嗅有一阵茶香,香气低沉厚重,自是有着红茶独有的芳香。
豆腐不由抬首看去,便见自家王爷正环着柳冬的腰,于他耳旁不知说着什么,但见柳冬脸上满是尴尬,在见到豆腐回来后,尴尬神色更甚··而后豆腐转了目光,只道:“王爷,桃酥饼买来了。”
末了,豆腐忙将桃酥饼置于茶几之上,不待万鸢回答,便低首行礼退下,顺带将茶铺的铺门也一并合上了··一片沉寂··良久,倒是万鸢先自开口问道:“茶好了”·“嗯。”
柳冬拍拍正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示他放开,而那人倒也会意,被他轻轻一拍后,当真放了开来··万鸢盯着他将古树滇红轻轻斟入杯中,动作小心翼翼的甚是文雅。
不待他将茶盏端来,只揽过他的腰,惊得他将茶水洒出些许,趁他出神之时,万鸢便将他拉入自己怀中,随之让他坐于自己腿上而坐下椅上··茶水恰好洒至柳冬的下裳,却只沾湿了大腿那处,然万鸢的手却不安分地于那处胡乱轻抚,柳冬心生愠意,立时便捉住了正于自己大腿间胡乱轻抚的手。
万鸢知他定生了怒气,倒也不敢再如此过分了,只环着他的腰,让他往后倚入自己的怀中,下颔枕于柳冬的肩上,略带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那阵淡淡茶香··柳冬却是尴尬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端着茶盏一声不吭的,手中的那盏古树滇红的茶香盈鼻,不意间竟是觉有些醉人。
自己欠他的债本就够多了,那人的救命之恩,还有那人愿赠天下名琴、 古树滇红与自己……这些债,究竟如何方才还得清……·忽的,身后那人将桃酥饼拿过,随之放于柳冬的腿上,将盒子拆之,便轻挼起其中的一件酥饼欲想去喂柳冬。·“本王喂你,你便要张嘴,乖。”
口气犹如哄着孩童一般··柳冬听得别扭,如何也不肯依言张嘴,甚至微微别过脸去,不愿搭理他··万鸢轻轻一叹,而后便将桃酥饼放回盒中,将环于柳冬腰上的手紧了些许,略带失落的嗓音于柳冬耳旁响起:“瑾之。”
他轻轻唤道,却无下言··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怎么了”柳冬别过脸来,那执着茶盏的手却是有些微微发颤起来。
不知为何,他极其不愿听见万鸢这般失落的语气··“我是真的喜欢你·”万鸢垂眸,只轻声温柔道··柳冬闻言,而后一愣··那人适才说了什么·未待柳冬回神,却听万鸢续道:“我一直想娶的人是你,一直牵挂的人也是你。
瑾之,本王是真的喜欢你·”口气平淡,却无带上昔日的狡黠之意,便连笑容也失了以往的自信得意,余下的,分明是失落苦笑·他声音甚轻亦甚是温柔,在他正说此话时,便已悄然地将柳冬手中的那盏古树滇红置于一旁,而后轻轻地与他十指相扣起来。
柳冬愣愣地听他说完,却是依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人曾说过自己亦爱茶道,亦爱吃桂花糕,只是统统皆是假话,而今他说他喜欢自己,自己又该信么·那人的温柔,那人的温暖……明明是自己一直都想要的,只是,他该信他是真心待自己的么·心下难言的苦涩与难受,思绪渐回,目光便已落于正环着自己腰间的手上。
使力挣开身后那人后,便自他身上下了来,而放于他腿上的那盒桃酥饼也随之落于地下,散成碎片··柳冬负手立于万鸢身前,清冷的面容上淡漠依旧,一袭皓白如雪衬如天人临世,他就这般淡淡地盯着万鸢:“王爷只怕是误会了,我本就不爱男人,何况我心里惟有婧儿一人。
而今她亡,我便已不再动情·”说着,便已拂袖转身,“还请王爷早些回去罢·”末了,转步回了侧房··那抹皓白如雪的身影清冷依旧,他的性子,他的人,当真如他名一般的冷一般的无情。
不知过了许久,那盏古树滇红已渐渐变凉,窗外透入的日光也渐渐淡下,待万鸢回过神来,原已然黄昏··门外的豆腐正来回转着,在等万鸢的这段时间里,他数了天上飞的鸟雀二十余只,又数了隔壁书画铺的老板磨了几多次墨……总之他适才所做之事是甚为无趣。
若不是要等王爷,他想他自己早已转身回去了……·步子转至茶铺门前,恰好撞上了万鸢··“王、王爷·”豆腐唤道··“嗯。”
万鸢轻轻一应,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王爷为何这般神色难不成是因那盒桃酥饼不合口味么”豆腐紧随万鸢身后。
“不是,莫要多问·”万鸢蹙眉摇首,而后不再言语,但见他神色早已是满为不耐··“哦·”豆腐应道,立时闭上了嘴,不敢多问一句话。
直至府中,万鸢仍旧不出一言,豆腐自是不敢猜万鸢心里想的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随于万鸢身后·然甫一回到院间,便见景墨正坐于那架绿绮之前,景墨也自是瞧见了万鸢,见他一脸不快,也不知在生何人的气。
景墨撇了撇嘴,只赶忙起身走到一旁去,只想着如此便可免挨那人的打··“你来做什么”万鸢上前瞥他一眼,而后便命豆腐将他房中的那张摇椅搬了出来。
“来看你罢了,不行吗”·万鸢闻言,而后舒舒服服地坐下他的那张红木摇椅上,而后扶着椅柄一摇一摇的,“正好,本王有一事要你帮忙。”
末了,微微一笑,只笑得狡黠··这人的性子果真还是没变……·景墨心下不由暗叹,而后开口问道:“何事”·“你代本王找几个人来,便要他们于今夜烧了柳冬的茶铺与宅子。
你与他们说,事成之后,本王定有重赏·”说着,万鸢便轻展开手中的那柄描金骨扇徐徐轻摇··景墨一怔··柳冬·他记得那人昔日是与万鸢交情甚密的,为何而今……·“他与你……”景墨怔怔开口,却尚未将话问出,便被万鸢打断——·“叮嘱他们,小心着些柳冬的性命,他若死了,他们也要给他陪葬”·景墨愣了愣,良久也说不出话来,目光流连于万鸢脸上许久,却丝毫猜不出那人的心思何如。
而万鸢则是徐徐摇扇赏着院间之景,只待景墨应承下来··“我……我可不敢……”景墨摇首道··万鸢瞥他一眼,而后摇扇道:“那罢了,不必你来。”
口气平淡,无愠无笑,“本王自找他人·”语罢,拂袖起身,随之回了房中··?·☆、第二十六章·?柳宅是被大火烧毁的,如意巷中的柳家茶铺亦是被大火烧毁的,此事来得恍然,无人知道火是何时起的,又是因什么而起的。
万鸢见到柳冬时,便是见他正抱着柳鸢,孤孤零零地呆愣着立于昔日的柳府门前··二人相视不语良久,直至终是见到柳冬红了双眸,似有泪光隐隐泛起··“瑾之”万鸢轻轻唤道。
听闻声音,柳冬方才回过神来,却不愿再与万鸢相视,只微微垂眸,看着于自己怀中正熟睡之中的柳鸢轻声应道:“嗯·”·“天意如此,瑾之也莫要如此难过。”
口气平淡,却带了几分心疼,随之又近了柳冬几步,抬手轻抚他的脸庞,“愿随本王一同回去”语罢,心下已是不禁窃喜·他便想让他失去一切,这样,柳冬便只能是他的了。
柳冬不答,只愣愣地看着于自己臂弯中的柳鸢··良久未得回应,万鸢心下的窃喜已是慢慢淡去,随之而来的,是微微的愠意与微微的不耐,于是也不愿待他回答,只命道:“来人将柳公子带上马车”末了,待那二人应声后,便转身拂袖,自个儿先上了马车。
那两个侍卫力气甚大,只分别捉着柳冬单薄的肩行去马车旁,柳冬使力扭动双肩,那二人如何也不肯放手,制住柳冬双肩的手的力气却更是大了些许,方才好不容易地将柳冬带上马车。
万鸢将车帘放下,随后坐近了柳冬,将他微凉的手轻轻握于手中,却无言而出,柳冬也平静依旧,不吵不闹地坐于万鸢之旁,只微微垂眸,不知正想着什么··马车随之渐行,行过弯月画桥,行过春初湖边,行过繁华街市,直至康王府门前。
那每日扫着门前尘埃的小僮,见马车至此,赶忙丢了扫帚,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轻掀车帘,便将万鸢轻搀下车,却在下了马车后,万鸢恍然止住了步子··小僮疑惑地看着万鸢,但见他将一人搀下车来,小僮的目光便不由得落在了那人身上,但见那人着一袭月白,怀中正抱着一个孩子,只觉生得气质脱俗,眉目如画,容貌清冷绝色。
小僮愣了愣,终是记起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常来王府的柳冬柳公子··“不必·”柳冬避开万鸢欲要扶他的手,只一脸淡漠疏离··万鸢尴尬地收回了手,而后将骨扇轻展徐徐摇着,只是甫一转脸便见小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冬看,万鸢微微蹙眉,心下生了几丝愠意,随后便以扇柄轻敲了一下小僮的脑袋,使他回神。
小僮捂着脑袋,满脸委屈地走上石阶,将府门轻启,而柳冬则是愣愣地看着王府,那道高高的墙,那扇朱漆大门,那分别立于门边儿的威武石狮,那块当今圣上亲笔题字的牌匾,统统都是柳冬所曾见过的。
只是而今,不知是因泪眼模糊,亦或是许久未来,而觉有几分陌生··随着万鸢进了府中,他只一脸淡漠地任着万鸢安排,而万鸢将他安排在了王府中的南处的一间院落中,随之命了小僮将房间收拾好后,便将柳鸢放于侧房中,这般就不会打扰到他与柳冬了,万鸢是如此想着。
待一切做罢,便将院中之人统统赶了出去,那就只余下了他与柳冬二人独处··伸手轻轻握住了柳冬微凉的手,同他行入房中,坐于榻上,而后伸手揽过柳冬的肩,一手轻轻执起了柳冬的手,以指轻绘着他掌心,那微痒的感觉让柳冬险些抽回了手,只是到底是险些罢了,他终还是蹙着眉,任着万鸢继续轻绘着自己掌心。
“你这一生,只能留在本王的身边·”·“……”·“你想要什么,本王统统许你,只要你能留在本王的身边·”说着,便亲了亲柳冬的脸颊,而后咧嘴一笑,满是讨好笑意。
只是柳冬仍旧垂着眸子,一言不发的,这般安静的模样让万鸢有些难过·在他昨儿下了心要纵火烧了柳府与茶铺时,便曾想过若果让柳冬知道,害他失去一切之人是自己时又会如何可他没有法子。
曾想过若是年年岁岁的温柔陪伴,如此便可一步步地夺了那人的真心·可若行此法,当真不知要等到何日,所以他不想再等,思来想去许久,终是想到以火烧了柳冬所有的一切,这样他没了家没了茶铺,除了柳鸢便只有自己了。
他只想亲亲柳冬,也只想告诉他,纵使同为男子,可自己此生最想娶的人是他··曾在许久的昔日里,万鸢便曾幻想过以后与柳冬在一起的日子,曾幻想着于那平静的午后,能与他一同品茗弹曲,促膝闲谈,又曾幻想着于那安静的夜晚,能与他共度良宵,一室□□,一夜缠绵。
忽的,却听一道清冷嗓音响起:“多谢·”·“嗯”万鸢愣了愣,本以为柳冬会不搭理自己的,哪知他竟是恍然道谢了。
“……”只是万鸢甫一应话,柳冬便又闭上了嘴,再次一声不吭的,实在让万鸢万分不安··万鸢盯着柳冬单薄的身子半晌,忽的转了转眼珠子,瞧那人一脸清冷淡漠,宛若天人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亲近似的。
便是这般,万鸢不禁生了戏弄之意,于是当下便将人压至榻上……·“啊”柳冬背部甫一碰到榻上被褥,便忽的喊出声来,他伸手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万鸢推开,只恼道:“好痛……走开”说着,便自榻上起身,而后微微垂眸,轻轻咬唇,不知正隐忍着什么。
然万鸢尚躺在榻上,只盯着柳冬的背看着,柳冬后背的衣料,分明有被火烧的痕迹所在,那衣料已被烧得黑乎乎的,却未有被火烧掉·万鸢愣了愣,随之坐起了身,当下伸手将柳冬后背的衣料扯开,但见本该是白皙的后背上,竟有一道难看至极的新伤,那分明是一道被火烧后的伤。
“瑾之,你这里……”万鸢不敢伸指轻抚,他只愣愣地看着那道艳红的烧伤,只觉微微的心疼微微的悔··“别看了……”柳冬哀求着想要起身,却被万鸢一把捉住了手臂,迫他坐回榻上。
柳冬轻轻咬唇,他想自己后背的那道伤定是恶心至极吧……·他自是记得这道伤如何来的·昨夜火起得恍然,他将柳鸢抱着逃出房外之时,恰好房梁带火倾下,便也恰好砸到了他的后背。
忽觉后背一阵微凉,柳冬一怔,也不知那人在做什么,却听那人轻道:“还疼吗”末了,万鸢继续轻吹着柳冬背后的那道新伤··“……”柳冬当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心下似有什么被温暖化开了一般。
见柳冬不答,万鸢便坐回了他旁,执着他的手,轻轻绘着他掌间的那道天纹:“昔日被水烫到时,母妃也是这般对我的……”万鸢笑了笑,眸中的光彩却已黯淡。
“待会儿本王让豆腐找大夫来,这伤会好的,别怕·”说着,便去亲了亲柳冬的唇,“瑾之乖·”口气似是在哄三岁孩童一般··柳冬垂眸,对他这番话语倒无过多回应,只安安静静地坐于房中,不再言语。
?·☆、第二十七章·?不过须臾,豆腐便将大夫带来了,那大夫自是头次来王府,尚未进门,只是见到立于王府门前的两樽石狮便被吓得双腿发颤,豆腐看得无语,只出言随意安慰几句罢,便将人带进王府里去。
一路走向南院,豆腐便一路叮嘱着:“待会儿见了王爷,可要识趣些·”说着,又歪着脑袋思量了一番,而后又道,“还有,一会记得别多看柳公子一眼,他是王爷的人。”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老夫明白·”大夫挼着白须,轻轻应道。·绕过几道回廊,走过几段小路,终是到了南院·将人带至门前,豆腐抬手轻叩房门,只开口轻道:“王爷,张大夫来了。”
末了,但闻房中传来一声“进来”后,便轻轻推门而入,将人带至了房中··大夫随着豆腐进了房中,目光便落在了软榻上坐着两人·大夫看着,只觉那衣着华贵的许是康王了,而那被抱在怀中阖上眸子的许是柳公子了。
行过礼,起了身后,张大夫便向着柳冬行近了几步,怎料还未将药箱放下,便听万鸢轻声道:“嘘——他睡着了·你先在外面等等,等他醒了再来,如何”语罢,便见万鸢莞尔一笑,笑容温和,气质儒雅,口气温柔,如何看都似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好、好……”张大夫点了点头,也不敢抬首多看他怀中之人一眼,只赶忙抱着药箱便往房外走去,顺带将门小心翼翼地关上··二月初春,春风微凉。
张大夫此刻正于院外来回走着,而豆腐则是坐于石阶上,一只手支着下颔无趣地看着张大夫来回走着··而房中此时正一片沉寂,万鸢轻轻握了握柳冬的手,又低了脑袋轻轻地于他唇上亲了亲,只是在他悄然落下一吻后,那人双眉便忽的微微蹙起,万鸢紧张的以为柳冬发觉自己亲他而生了厌恶,不由得将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尚未睁开的眸子。
然等了片刻,那人的双眉忽又舒展开来,眸子也依旧未曾睁开,便是如此,万鸢方才暗自松了口气··一片沉寂如旧··只是这般的安静未有继续多时,恍然,但见柳冬双眉又紧紧皱起,口中还喃喃梦语:“不、不要……鸢儿……”·“瑾之……瑾之”万鸢瞧他这样,想也知他定是做了噩梦。
万鸢当下便将人唤醒,看着他缓缓睁眼,只满目呆愣,万鸢见他已是满额冷汗,便赶忙举袖为他轻轻拭去,而后柔声道:“瑾之别怕,你告诉本王,适才做了什么梦”·柳冬闻言,而后垂眸回想了一番,半晌,方听他略带哭腔地道:“我……我梦见鸢儿死了……我、我……当真害怕……父亲留与我的家业没了,婧儿也死了,我什么都没了……我不要连鸢儿也没了……”末了,握拳隐忍,指尖轻刺掌肉,传来阵阵刺痛,方才让他觉未有那般难过。
万鸢不语,心下的滋味何如,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悔意、难受、苦涩……当真将他扰得心乱如麻·自己从一开始起,是不是就不该为了他的容貌而去接近他,是不是就不该为了讨好他而去委屈自己,若果没有当初,或许现下就不会让他与自己如此难受了。
究竟是自什么时候开始,那人与自己相处时的一点一滴已然默默地记于心下又是自什么时候开始,因为那人,而喜欢上了茶喜欢上了听曲,喜欢上了于一个安静的午后里,将红木摇椅搬去院间,享那午后平静时光,叹一壶静茶,尝一口糕点,这些本该是那人最为欢喜的,怎料竟是惹得自己也喜欢上了。
只是握着柳冬的手却不知不觉间,悄然松了开来,指尖轻挑起他的下颔,让他泛红的眸子对着自己的双眸·而后目光流连于他的脸上,自那道浓淡适宜的眉,再到那双墨黑泛着泪光的眸,目光往下,便是那秀挺的鼻,还有那诱人的薄唇。
“明明是这般平凡的五官,为何偏偏到你脸上,却成了一场惊鸿”·“……”柳冬不语··“以后有本王陪你,可好”说着,咧嘴一笑后,便又去亲了亲柳冬的眸子,看他满脸慌乱地往后避开,万鸢一叹,而后不由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诶……就亲这一下罢了,怎的如此小气好了好了,不闹了,本王让大夫进来看看你的伤。”
话音刚落,守在门外偷听的豆腐便赶忙将张大夫唤来··张大夫上了年纪,手脚自是不大灵活,听闻豆腐在唤自己,便赶忙抱着药箱往石阶上跑,豆腐看他这般也不禁觉有些内疚,便上前搀着人上了石阶,甫一上了石阶,便听万鸢喊道一声“来人”,于是豆腐便让张大夫在门外等等,而后让自己先行进去了。
“奴才在·”豆腐低着脑袋道··“张大夫呢”·“回王爷,张大夫正于门外等候多时呢·”·“哦,那便请他进来吧。”
万鸢点了点脑袋道··“是·”·未等多久,豆腐便将人带进了房中,行了礼便就退下了,顺带不忘将门轻轻合上··张大夫不敢抬首随意打量,只低着脑袋问了声好,便颤着身子立于原地,万鸢看着他这般模样,倒也不忍,随之开口道:“你来瞧瞧他的伤如何。”
话音刚落,那张大夫赶忙应了声“是”,而后快步上前行近了柳冬··“敢问公子伤在何处”张大夫将药箱放下后问道。
“背上·”说着,便背过身去,让自己的新伤给大夫查看··“哦……让老夫好好看看……”说着,张大夫便眯着昏花的眸子看了一眼柳冬背上的伤后,便去翻药箱的东西来。
万鸢此时正立于一旁徐徐轻摇着扇子,看着张大夫颤着双手为柳冬背上敷药,待草药贴上后背那伤时,便见柳冬忽的咬唇,神色看去似是万分痛苦·万鸢当下一愣,而后坐下榻上,便紧紧握住了柳冬的手。
“瑾之别怕,有本王在·待会儿敷好了药,便乖乖睡觉,嗯”声音甚轻甚柔··“……”柳冬抬眸瞪他一眼,他其实很不喜欢万鸢以这种哄小孩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明明自己比他年长,那人却张口闭口的瑾之乖瑾之听话的叫个没完·只是……不知道何时起,那人过来亲自己时,已然无了当初的厌恶……·忽的想起一句得不到的是宝,得到的是草来。
若果让万鸢这般轻易的得到自己,那人还会当自己是宝么·自己待万鸢究竟是无情还是有情……为何便连自己的心思也说不出个究竟·思绪渐回,张大夫早已为自己上好了药,药草敷在背上,只觉微微的凉意甚是舒服。
而某只狐狸早已将柳冬的手松了开来,正与张大夫了解柳冬的伤势··那人其实生得极是俊朗,气质儒雅,一袭浅色华服,正如彼日湖上一瞥,便让他失了心神,忘了小舟前倾,也忘了身在何处,便也让自己往湖中倾去。
他时而也在想,会不会在彼日起,月老便为自己与万鸢结了段姻缘只是甫一想到此,便觉万分荒唐,自己明明不爱男人的,却为何会想到这些·只是现下……他却又不得不想到这些有的没的……·恍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瑾之,还痛吗”口气温柔依旧。
柳冬抬首看了看四周,已无了张大夫的身影,随之目光落在眼前之人的脸上,摇了摇脑袋答道:“不痛了·”·“这些医伤的草药,本王便放在此处,待会儿本王叮嘱他们记得替你换药。”
说着,便将手中的草药置于案上,看着柳冬呆呆的模样半晌,他不由续道:“待你伤好后,本王便送你一只自波斯进贡来的猫玩,那猫本王见过,有趣得很,你定会喜欢的,不过,这些还是等你伤好后再提吧。”
末了,万鸢微微一笑,笑容温柔··“嗯·”柳冬应罢,便垂下眸子,不再与万鸢相对·心下却不知似有什么,被渐渐温暖化开一般……?·☆、第二十八章·?一个月的时光其实过得极快,不过眨眼间,便已三月末了,而柳冬的伤也已结了痂,于是万鸢便命豆腐于春分那日往京城一去,将那只自波斯进贡来的猫讨来,顺带向陛下问个好。
这一个月里,万鸢都悉心照料着柳冬背上的伤,端茶喂饭甚的,皆都是自己亲自去做,这边待柳冬好了,而那边又将文殷冷落了·青雨那丫头,一心是为了自家小姐的,见万鸢一直往南院那边跑,便觉满心不甘。
今日下过春雨,直至午后方才停了,满院间带着雨后的清新之意,淡薄的雾将一切笼罩得有些朦胧不清·而文殷此时正坐于院间看书,四周平静如旧,惟有水珠滴落下的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
青雨坐于文殷之旁,她两只手支着下颔,想了许久,而后撇了撇嘴,满心不服地开口道:“小姐,你说那住在南院里的人,究竟是谁她又凭什么让王爷日日牵挂着……”·文殷闻言,那欲要翻过一页的手便已停住,愣了一会儿,随之再将心思放于书卷上:“南院住着何人,又与我何关”说着,微觉不妙,而后抬起眸来,看着青雨满是不甘的眸子,蹙眉轻问:“青雨,怎么了”·“我只替小姐不甘啊当日是王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小姐成亲不过两月左右罢了,他便对小姐你不理不睬的竟还将别的女子接进了王府……”话音刚落,便见一道墨蓝身影进了院中,青雨怔了怔,赶忙闭了嘴,随之起身,低着脑袋向着来人行了个礼:“王爷。”
来人正是万鸢,一袭墨蓝儒雅,一双星目温柔,一道剑眉入鬓,一柄骨扇轻展,满是一副温润如玉的谦逊文雅书生一般·却见他怀中正抱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此时正瞪着一双墨黑晶亮的眸子四周打量着,待瞧见了青雨,喉间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两只肉肉的小手随意挥舞着,肉肉的脸上展着一笑。
“嗯·”万鸢颔首,而后走近文殷,见她瞧见自己来时的满目呆愣而后身子动了动,欲想行礼,万鸢连忙阻道:“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是想要你帮我与鸢儿一同画一幅丹青的。”
末了,咧嘴一笑,笑意温和··文殷怔了怔,看着他怀中正吮着手指的小孩有些出神··“他是……”文殷怔怔问道··“他是我儿子。”
文殷闻言,立时变了神色,目中哀伤愈浓,她垂了眸子,紧紧揪着衣袖,却始终不知答应与否,只是在良久过后,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让青雨备笔备纸的,开始作画。
明明是暖春之季,她却偏偏觉得万般寒凉,果真是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又过了几日,豆腐便将自波斯进贡来的猫抱了回来,一路至京平安顺利,便连回来江南的路上,也出奇的顺利。
万鸢见了猫,便迫不及待地抱着猫往南院那边走,豆腐连声唤了几句“王爷等等”,万鸢也听不入耳去,眨眼间,那抹浅色身影便已无了踪影··豆腐停住了步子,不由摇首一叹,只举袖抹了一把汗:“王爷,怎的不等等奴才呢……忘了说,那猫可傲气得很……唉……”立在原地歇了一会儿,便又迈步去跟上万鸢的步子了。
万鸢甫一踏入房中,便嗅有那阵阵茶香,转目一看,便见柳冬正坐在一张软椅上望着窗外景致,随之端起一盏温茶静静品着,那安静的模样让万鸢欢喜得很··只是安静未过多久,怀中的那只小猫便轻轻发出了一声“喵”,而后抓了抓万鸢的衣襟,似要将他衣裳抓乱了方才罢休。
柳冬听闻声响,便回过首来,但见万鸢衣裳稍乱,带着一丝勉强笑意地抱着一只浑身雪白并无杂色的小猫··柳冬愣了愣,直至那人将小猫递到自己眼下,他方才回过神来,细细地打量着万鸢手中的这只小猫。
小猫的眸色甚是好看,是那种清澈的湖蓝,它身子又小又圆,看起来甚是可爱··“给你的·”瞧见柳冬目中满是欣喜,万鸢心下也不由窃喜,唇角微翘,笑意讨好,随之他将小猫塞给了柳冬,便见他略带慌乱地接过小猫,“还没起名呢,你不若给它随意起个名好了。”
柳冬摸了摸小猫顺滑的白毛,而后便见它慵懒地眯上了眸子,柳冬想了一会儿,便抬眸道:“那便叫它阿糯好了·”·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阿糯·如何听也觉得怪怪的……·“再起一个。”
万鸢摇首,轻轻答道··柳冬瞪他一眼,而后答道:“不要我就喜欢这个,明明是你叫我随意起的·”说到最后,口气已略带了委屈。
难得听闻柳冬这般语气,也将万鸢乐得一时说不出话,只将骨扇轻展徐徐轻摇,随之看着那人抱着小猫逗着它玩,小猫看去比柳冬还要淡漠,只合着眸子窝在柳冬怀中,动也不动,便连眼皮也懒得一动。
一片沉寂良久,却忽的听柳冬一道清冷依旧的嗓音响起:“王爷,谢谢你·”·万鸢闻言,而后狡黠一笑,只摇着骨扇连说两声“不必”··“还要听曲么”·“本王倒是想与瑾之品茗罢了,”说着,万鸢走前几步,便将柳冬下颔轻轻挑起,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只笑着续道,“本王虽不懂茶,可此生只想陪你品尽世间香茗,陪你赏尽四季繁华衰败,只要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
柳冬愣了愣,良久也说不出话来,直至那于自己怀中的小猫恍然伸了爪子往自己胸前衣裳一抓,他方才回过神来·而后手一松,猫也往外跑去了,喊声未出,人也未出,便被万鸢压于榻上了,只是那人细心得很,知他背后有伤,便赶忙将人扶起,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而后……·……·而后之事啊,自有多下流便有多下流。
便连趴在窗外偷偷看着的豆腐也红了耳根,当然,此事自然不可让万鸢与柳冬得知的,所以豆腐偷看了一会儿,便悄然离去,还细心地为二人关好了门窗……?·☆、第二十九章·?自那日起,万鸢与柳冬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闲来品茗弹琴,促膝清谈,或教柳鸢说话,抑或是去摘了青草,以草尖轻扫小猫的鼻玩乐,而那只傲气的猫,也渐渐随了万鸢的性子,爱闹爱玩的,甚为有趣。
日子渐渐久了,便有人知道近来康王正宠着一个男人,至于那个男人是谁,便无人得知了,这事儿也渐渐传入了文殷耳中,可她不信,不信王爷当真会如此宠一个男人··直至某日,万鸢说要带着柳冬出去外面一逛,便牵着他的手,出了南院之外,也是因此,青雨方才初次见到柳冬生得何容貌。
其实青雨也看得不清,加上那人脸上还添了轻薄的面纱,而且不过一瞥罢了,只是那人如天人临世般的脱俗清冷气质,却是让她不由一怔,待她回过神来,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柳冬已然忘了自己有多久未出过王府,只是今日难得出来,万鸢却为自己添了件面纱,他也懒得去理会,便也由万鸢随意了··江南平静依旧,湖水、画桥、轻舟、杨柳此景此物,于回忆中却未曾变过,只是而今到此的二人早已变了许多。
春风微暖,轻拂而过时,不意间将湖水惊起了圈圈涟漪,又将新柳扰得随意轻摇··缓步一同下了画桥,桥下便有一家茶馆,于是万鸢便带着柳冬进了茶馆里歇脚,还特地挑了近窗边的位子坐下,而后柳冬要了盏普洱,万鸢也只能随他,因为他确实不知还有什么茶入口极佳。
·茶上来后,柳冬便想抬手将面纱摘下,若不然,这般品茗确实麻烦得很·只是甫一抬手,那人却是一手拦下,柳冬抬眸,目光疑惑··“做什么”柳冬问道。
“……”万鸢此时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因为他才不愿说不想让别人垂涎于瑾之的美色当中,他知道,若他说了出来,柳冬虽是不会说甚粗俗之语,然他却会待自己不理不睬的。
柳冬见他不语,也懒得搭理他,一手将脸上的面纱扯下,随之便端起茶盏甚为文雅地一点一点轻品,万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目光略带了些许痴迷,便是这般目光,让柳冬觉微微的不自在,耳根双颊已是红得彻底。
于是当下放下茶盏,迎上万鸢的目光随之缓缓开口道:“王爷这般清闲自在,当真不负闲王一称·”言语间略带了笑意··万鸢闻言,而后一笑,随之将手中的那柄骨扇合起:“你是何时学得这般牙尖嘴利的”·“我也是学王爷的。”
柳冬笑了笑道··“本王也只能清闲这阵子,过些时日,便要回去京城了,”说着,笑容已渐渐敛下,神色担忧,口气不妙,“却是不知这天下的太平,终能守到几时……”说到最后,声音已是渐低。
柳冬一愣,有些不明白万鸢究竟在说些什么,正待要问些什么时,万鸢却恍然将案上的那件面纱执起,随之起身行于他的身后,为他系上面纱·随后将柳冬一拉起身后,便轻轻握着他的手,一同踏出茶馆了。
清风徐来,安人心神,十里长街繁华依旧,万鸢牵着柳冬的手,步子是愈渐放慢,他心下自私的只想着永远牵着他的手,陪他走过余生·当经过一家铺子时,万鸢忽的将人带了进去,这家铺原是家卖衣裳的铺子,随意打量了一番,里头的衣裳尚是不错。
那老板一见来客,赶忙笑脸迎客,但见那嘴咧得比谁都大,那眼笑得比谁都弯,柳冬看着老板这般笑容,自是觉得若不买几件回去,倒会伤了他的心·然某只狐狸却早已挑好了要买那些,当下便听他开口道:“瑾之,你穿红衣,定好看得很。”
说着,还将手中的那件红衣华服覆在柳冬身上打量··柳冬看了一眼万鸢手中的那件红衣,但见衣上绣着精致的莲花花纹,玄色的袖边上绣着朵朵祥云·衣裳倒是不错,只是他不大爱穿红色,总觉着一袭红衣,会衬得自己甚为女气一般。
于是当下摇首道:“不要·”·“瑾之乖·”末了,万鸢咧嘴一笑,却不理会他的拒绝,当下便又去挑了几件红衣,挑选罢后,随之便笑得满是狡黠地去付银子了,柳冬立于一旁,看着他那般笑意,总觉有些不安。
回去王府的路上,柳冬一路不语,倒是万鸢说得甚多,自儿时的回忆又说到了而今,却是一提往事万般感叹,他儿时确实调皮,却深得宁太后之宠,险些便成了一代君王。
只是要他选,他也宁愿当回这个清闲无忧的康王··柳冬一直默默地听着,听他说完儿时之事,亦听他说完而今之事·思绪渐飘,不由回忆起了儿时,他记得于他儿时,父亲便曾将他带至茶铺下,指着那块牌匾与自己说,这家茶铺日后是要留与自己的,是要代代传下的。
他原本便打算要好好珍惜这家茶铺的,只是世事难料,他又何尝会知道,那夜竟会忽的起火将父亲留与自己的茶铺烧没了……·难料,确实是难料啊……·天色渐晚,不知何时起,那一轮明月已是悬挂于天,周围寒星伴月,夜风忽起,为月色下的王府添了几笔宁静。
此刻文殷正卧于榻上,看一册书卷解闷,而青雨此时也恰好回来了,只是尚未等她开口,便听文殷问道:“那住在南院里头的,当真是个男人么”·青雨闻言,只觉微微的不耐,当下开口道:“是啊小姐,那人确实是个男人只是那人蒙了层面纱,瞧不清生得何样貌。
说不定啊,定是个丑八怪,蒙了层面纱,不敢见人罢了”·文殷蹙眉,不由轻轻摇首:“怎可如此说别人呢”说着,便将书卷徐徐合上,“命里一尺,难求一丈,本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又何求他来多看自己一眼呢”·“小姐……”青雨被她这话说得一愣。
“好了,快去歇息吧·”文殷笑道,随之将手中的那册书卷递给了青雨,而后默默地看着青雨转身关门离去,待一片沉寂后,她不由轻轻一叹··……·翌日清晨,柳冬仍安安静静地待在南院里头品茗赏花,只是却于此时,忽有一人进来,那人步子无声,立时便至柳冬身后,柳冬一直不曾发觉,直至将一盏茶饮尽,回首要小厮取来茶饼时,便发觉有一男人立于自己身后已有些时候。
柳冬怔了怔,神色淡漠平静依旧,只盯着那男人看了半晌,但见那人衣着倒是贵气得很,紫衣紫冠,墨发轻束,面上带笑··王府平日里鲜少有人来作客,而今竟是来了如此贵气之人,亦不知来人究竟何意,柳冬心下不由暗暗生了防备。
?·☆、第三十章·?就这般四目相对了半晌,那人忽的开口问道:“你是九弟的男宠”语罢,目光自他脸上渐渐往下··“……不是。”
末了,柳冬瞥了他一眼,而后起身,正要往房中走去时,却被那人拉住了手,柳冬转脸看向那人,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时,万鸢恍然出来了··忽的一片沉寂。
瞧见了万鸢,于是那捉着柳冬的手的人也渐渐放开了柳冬,随之不顾万鸢现下什么神色,只赶忙上前笑唤:“九弟·”说着,也不等万鸢回答,便伸手将万鸢拉回了房中,还不忘将房门关上,于是便只余下柳冬一人于院间独坐。
春深之季,栽于院间的那几株桃花被春风轻拂过时,纷纷扬扬地飘落于地,只如遍地红玉一般,柳冬握着青花瓷杯,看着眼前纷纷飘落的点点花瓣,当真如画中之景般,花瓣随风飘来,不意间便飘至了柳冬手中的茶盏中。
柳冬思绪未回,依旧想着适才那人究竟有何目的·他适才听到那人唤万鸢为九弟,那人定是什么皇亲国戚,也怪不得他生得如此贵气,只是,不知为何,总隐隐觉得那人来找万鸢,定不是什么好事……·正想得入神之时,忽有一声脆响:·“砰——”·柳冬闻声,而后一惊,赶忙抬首循声望去,但见于不远处的一张案几上的点心盘子已成了碎片,而碎片之旁,正有只浑身雪白的小猫,此时小猫正无辜地看着柳冬,似是想说盘子碎了可不是它做的。
·还没等柳冬开口,小猫便往柳冬那儿走去,一步一步的缓缓行来,倒有些文雅之概,只是还没到柳冬脚下,便被他抱了起来,微凉的手轻抚着它雪白的毛,小猫舒舒服服地眯着眸子便窝在了柳冬怀中。
“阿糯·”柳冬轻轻唤道,那抚着皮毛的手愈渐温柔,“其实有些时候,真的是想与他一辈子的,只是,明明都是男人,又何来的一辈子呢……”说着,不由轻笑,似是在讥讽着自己的想法。
小猫闻言,而后白了一眼柳冬,随之只于心下暗想:分明是你自己多虑罢了·“婧儿去了,家业没了,却还有他一直陪着我……”说着,柳冬轻轻一叹,“我还记得,他曾说过想娶我,当真是一番傻话……”末了,唇角微翘,只勾起一抹连柳冬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便是到了而今,他也无法理清自己对他究竟有着何情意·万鸢待他的好,待他的温柔,他也一直默默的记于心下,明明初时便想过要逃避的,明明初时便只想与他相结知音罢了……可愈到后来,为何又变了心思……·思绪渐回,那进去长谈的二人也不知何时出了来,只是万鸢神色古怪,那道英气的眉也皱得甚紧,负手立于他旁的紫衣男子忽的将目光放在了柳冬身上,随之转了回去,伸手拍了拍万鸢的肩。
“匈奴王犹好男色之事陛下早是知道,所以前些时日才送去几个,只是不过三日,匈奴王便将他们送回京城,还说他是看上了陛下……”顿了顿,随之便只以他们二人可听得见的声音续道,“匈奴骑兵个个勇猛,若是与匈奴打起来,定是我们吃亏。
若果九弟愿将他送给匈奴王,定能解之国难·”末了,还转脸看了眼满脸茫然的柳冬··难得万鸢愁眉苦脸,闻言之后,神色更是变得难看之极,他将骨扇轻展开徐徐摇着,抬眸看了眼眼前之人,而后又垂下看着自己扇上的水墨江南景画。
良久,他方才开口:“我宁可一人带兵杀敌,也不愿将他送去匈奴”末了,但闻“啪”的一声,便将骨扇合起,平日里总是笑容满脸的他,现下却已然满脸愠意。
紫衣男子看着万鸢不语半晌,而后“哼”了一声便拂袖离去,在经过柳冬身旁时,还狠狠地一撞他的肩,柳冬抱着小猫,踉跄了几步,险些往后跌去,幸好稳了稳步子,方才没事。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一片沉寂良久,立于不远处的万鸢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想得甚为入神,柳冬瞧他神色不妙,心下也随着他不安起来,忽的回想起那人适才说什么匈奴王犹好男色之事……·想到此,目光便放在了万鸢身上来回了几次。
莫不是那匈奴王看中了万鸢·“砰——”万鸢恍然将手中的骨扇往地下狠狠一摔··柳冬闻声大惊,随之盯着地下那柄骨扇良久无言,怀中的小猫也似被万鸢这般举动吓到了一般,只窝在万鸢怀中一动不动。
忽的,那人转脸看了眼柳冬,目光是难言的不舍与难过,不过一瞥罢,而后便拂袖离去,踏过遍地淡红点点桃花时,只惊得花瓣微起逐风又自飘落四处··待那人离去后,柳冬便行去弯腰执起骨扇,小猫也趁此时自他怀中跳了出来,于他脚底下,微昂着脑袋“喵喵”地叫个不停。
柳冬小心地展开骨扇,但见画上依旧那幅水墨江南景画,只是景画之旁,不知何时多添了几句诗词:·鸢肩公子二十馀,·飞花落絮满河桥,·柳色未饶秦地绿,·冬青树上挂凌霄,·误了平生多少事,·平明挟指入新丰,·生憎燕子千般语。
“……”柳冬一时怔住··他自是认得此诗,此诗便是那曲江南小令的诗词,只是他已许久未弹,料不到那人竟还记住……·……·夜深三更,月上中天,康王府南院里头依旧灯火通明,柳冬坐于门前的石阶之上,手中正把玩着一柄描金骨扇,淡淡月色笼罩他身,宛若天人临世犹有神仙之概。
万鸢回来时,早是浑身酒气,他踏入南院的那刻,柳冬不由一愣,瞧见他满脸通红双眸迷离,定想他是喝了许多酒罢·于是当下起身行上他前,伸手将他扶入房中,万鸢口中不断喃喃着些胡乱之语,身子也往柳冬那儿倾去。
不止如此,带着酒气的气息还全数呼于柳冬的脸上,柳冬被他这般扰了心神,不由手一松,便将他往地下倾去,但闻“砰”的一声,万鸢已然倒地··“……”柳冬看着躺在地下的万鸢,方才惊觉自己适才做了什么,不待多想,便赶忙俯身欲要将人扶起。
“瑾之……”那人口气温柔,瞧见柳冬俯身将自己扶起时,唇角不由微翘,“瑾之,你真好……”语罢,便伸手揽过柳冬的腰,唇轻轻地吻上柳冬的颈间,让他不由一颤。
“瑾之啊,江南正逢春季,外面的景致定是很美,明儿与本王一同去赏景……”说着,咧嘴一笑后便打了个酒嗝··“……嗯。”
柳冬不由摇首轻笑,只觉他这模样当真好笑得很··听他答应,万鸢心下更是欣喜,只又凑去轻轻吻他·而此刻那扇房门不知何时被风轻拂而合,柳冬也不知何时被那人压上了床榻,墨色青丝散落榻上,衬出几分媚色,万鸢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半晌,终是按捺不住,低首又去亲他。
好在那人闹得不久,被柳冬推开之后,便不再胡闹了,柳冬也暗自松了口气,为他将外袍褪下后,便将烛火灭了,随之方才上榻歇息·一夜的疲惫,让柳冬很快入睡,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忽觉有什么东西在轻抚着自己,只是他不愿醒,睡意正浓,随之便又沉沉睡去了。
只是于迷迷糊糊间只听闻了一句:“瑾之……本王是真的喜欢你……”?·☆、第三十一章·?清晨,此处林木茂盛,景致甚美,只是未进深处,便听闻泉水叮咚,再进数步,便见河溪一条。
清晨灿金的朝霞映落溪水之上,溪水面上泛着金光微闪,桃花花瓣伴着灿金朝霞随意飘落,忽而春风轻拂,便飘落河上··“瑾之,昨日四哥找我,是想要我将你送给别人。”
万鸢握着柳冬的手,立于河边,只看着对岸杨柳依依,一派青色··柳冬闻言,而后一怔··“他昨日一眼便看中了你,想要迫我将你送去匈奴。”
柳冬愣了愣,有些不明白他为何忽的说起此事,心下泛起了微微的不安:“你……是打算把我送走吗”末了,转脸看向万鸢,墨黑清冷的眸中透着一丝难过。
他什么都没有了,难得还有人愿留在他的身边,然而那人却是想将自己送给别人··昔日父亲便曾与他说过,命里本就注定缘分生死,本就注定穷苦富贵,本就注定了一生之事。
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可怜之人,虽失去了一切,可他还有他的儿子,还有万鸢愿意陪着他走过一生··可到头来呢·他不想离开江南,不想离开柳鸢,更是不想离开万鸢。
这段时间以来的朝夕相处,他终是明了自己的心思,可却难以出口··“没有·”万鸢答道,随之他将握着柳冬的手轻轻放了开来,“我说了,我宁可一人带兵杀敌,也不愿将你送给别人。
你知道的,本王从不食言,本王答应过要一直陪着你,便不会离开你·”语罢,便行至柳冬身前,看着他略带欣喜的眸子,不由莞尔一笑··“嗯。”
柳冬说不出心下究竟何滋味,他只微微低了脑袋轻轻应道··“那么,瑾之你愿等本王回来吗”·“嗯”柳冬闻言,而后抬首,微微蹙眉地看着万鸢。
“我先前便同你说了,过些时日就回京城,之后便要起兵作战·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柳冬眸中略过一丝担忧,但不过瞬时,之后便又回至平静,而后他揪着万鸢的衣袖问道:“王爷,你愿让我同你一起回京么”·万鸢诧异,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其实也没想到柳冬竟会想与他一同回去。
平日里不正经的性子又回了来,但见万鸢一愣而后,便反过手去捉住了柳冬的手腕,脸凑得极近,几乎气息相闻,万鸢咧嘴一笑,笑容春风得意··“瑾之,你是不是不想离开我”说着,还极为不甚要脸地去亲亲柳冬。
柳冬被他这话气极,当下便狠狠踩了他一脚:“滚”话音刚落,便见那人疼得退了一步,咧着嘴一直喊痛··正当万鸢使尽手段,想要柳冬过来哄自己时,忽的见眼前出现了一柄描金骨扇,万鸢愣了愣,随之顺着骨扇往上看去,便见柳冬淡漠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
万鸢接过骨扇,随之轻轻展开,但见扇上景画依旧,诗词依旧,只是略一细看,竟见生憎燕子千般语下添了一句:不误平生不负君··字迹整齐大方,一瞧便知是柳冬所写的。
不误平生不负君……·难道……·他抬首,随之入目的便是柳冬满脸通红的模样,万鸢心下不由大喜,不及多想,当下便将人紧紧抱入怀中··纠缠了几年,相思了几年,又是谁误了谁的平生,又是谁害了谁的相思,一生当中,又做错了许多,又做对了许多,又是为了何人而做对做错这些早已不必计较。
昔日他待此人做过之事,错了亦好,对了也罢,只要他的那句不误平生不负君便是足矣··“瑾之、瑾之……”心下的欣喜迫得他想落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要说些什么,他只得抱着人于柳冬耳边轻轻地唤着他的字。
待天下归于太平盛世之日,他定要陪柳冬赏尽四季繁华衰落,定要陪柳冬品尽天下好茶,定要陪他走过一生一世,定要陪他将柳鸢抚育长大……·……·三日后,万鸢便带着柳冬一同回京,彼日恰好下了场春雨,倒是有几分应景,彼时文殷撑伞立于王府之前,看着于雨中那渐行渐远的马车许久,她终是轻轻开口道:“只望一路平安无事。”
回到京城时,早已是春末夏初··见过皇帝,见过兵马后,便匆匆带着柳冬回至自己歇息的宫殿里去,只是方才将东西放好,便听闻外面甚为吵闹,万鸢不由蹙眉,叮嘱柳冬要在殿里等着自己后,便轻展骨扇,面带温和笑意,徐步走出了殿外。
“走开”甫一走出殿外,便有一道声音响起··循声望去,原是一身着华贵的女子正将拦着自己的宫人一一推开,万鸢摇扇看着她许久,直至她发觉了自己。
“鸢哥哥”女子在看见万鸢时神色立变,随之见她满脸笑容,只向着万鸢跑去··万鸢将骨扇合起,随之便将她抱在怀中,女子于他怀中笑个不停,先前被女子推开的那些宫人们,不禁举起衣袖抹了一把汗水。
能让如此娇蛮任性的长善公主变得温顺起来之人,恐怕也唯有某只狐狸了吧……·“鸢哥哥,碧儿好想你”·万鸢闻言一笑,而后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好了,放开我吧。”
话音刚落,长善便将万鸢放了开来,随之便将万鸢拉到另一边去···“鸢哥哥,那你来看碧儿射箭好不好”长善笑得满是期待。
只是万鸢还来不及回答,长善便转过脸去命道:“来人上□□”话音刚落,便有小宫监颤着双手向长善奉上□□,而后再将案几搬到长善对面,便于案几之上摆上几个果子。
长善接过□□后,便回首向着万鸢一笑:“鸢哥哥,你定要看着碧儿射箭哦”末了,便转过脸来,只是在刹那时,忽瞥到殿门之后还立有一人。
那人生得何相貌她看得不清楚,只是依稀见到那人着一袭白衣·不由得,便想到些什么神鬼妖魔,长善一向胆大,于是不及多想,当下便执着□□往殿里走去·?·☆、第三十二章·?立在殿门之后的柳冬一瞧长善执着□□而来时,不由愣了愣,而后转身便要离去,只是长善动作极快,几下便至他的身后,长善立时一把扯住了柳冬的衣袖,让他不得再走。
“喂你是谁为何在此还有,见到本公主,为何不下跪行礼”末了,长善一扬小脸,神色甚是不快。
只是长善未有发觉已立于自己身后的万鸢,然后忽觉脑袋一痛,让她手不由一松,长善咧了咧嘴喊着好疼,但见那道秀气的双眉也微微蹙起,她随之回首,竟见万鸢满脸笑容地执着一柄描金骨扇徐徐轻摇。
“为何打我”长善问道,口气委屈··“他是我的人,自然不许你欺负他·”说着,但闻“啪”的一声轻响,那人又将骨扇合起,随之便轻轻敲落长善的脑袋上,眸中带笑,唇角微翘,如何瞧也觉是个谦逊君子。
·只是,他又怎会与君子二字扯上关系呢·柳冬闻言,耳根立红,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万鸢拉去他的身旁,柳冬瞪他一眼,而后狠狠踢了他一脚,于是向来温润如玉,面带笑容的九王爷便因这一脚,痛得咧开了嘴,却又要在长善面前守着自己的那几分面子,不得已之下,只赶忙将骨扇轻展,学着女子以扇掩嘴温婉一笑,那模样自然有多好笑便有多好笑。
长善歪着脑袋看着万鸢一会儿,随之又转了目光打量了柳冬一会儿,良久过后,她也不顾柳冬是何人了,只忙拉着万鸢往外走:“对了,鸢哥哥还没看过碧儿射箭吧碧儿先前才给皇帝哥哥看了,他那时还夸碧儿呢鸢哥哥,快走快走”说着,便向着万鸢咧嘴一笑,在步出殿门之时,她忽的想起了柳冬,只是那人她总觉很是高傲,所以她心下是微微的厌恶那人的。
只是……鸢哥哥好似说过,那人是他的人……·想到此,长善不禁回首望去,便见那人正孤零零地坐于一张案几之前,看上去……好似有些可怜……·“鸢哥哥,他叫什么”长善转脸好奇问道,那双漂亮的杏眸带笑看着万鸢。
万鸢目光也放在了柳冬身上,见他着一袭月白依旧,顺滑的墨色青丝也被轻轻束起,只是仍有垂落青丝于颊旁,但见那人耳根微红,不知正想些什么,万鸢看着半晌,方才笑道:“你叫他瑾之哥哥便好。”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长善闻言,心下不由有些不服:“凭什么叫他哥哥”话音刚落,便见万鸢笑意更深,长善见他如此,而后心下一惊,不由觉背后阵阵发凉,当下一转脑袋,神色立变,只于心下暗叹万鸢这般实在可怕,随之向着柳冬便是咧嘴一笑唤道:“瑾之哥哥”·瞧见那人疑惑抬首看来,长善便将□□举起:“过来看碧儿射箭,好不好”·柳冬愣了愣,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其实也没有料到长善会要他看她射箭的,他本是打算着就此安安静静地坐于殿中等万鸢回来的。
半晌不得回应,长善也有些不耐,只撇了撇嘴,转过脸去,又扯着万鸢的衣袖往外走去,然此时坐于殿中的那人却匆匆跟来,唤住了二人,待长善回首,他方才轻轻应道:“好啊。”
末了,唇角轻扬只现清浅一笑··长善瞧见他笑,也不由出了神,这般清冷傲然之人一笑,料不到竟是成了场惊鸿,不过立时,她便已回神,适才对此人的厌恶也渐渐淡去。
于是殿外的宫人们,便见到这般之景——万鸢牵着柳冬的手,而长善则扯着万鸢的衣袖一脸笑容地往外走去··站好了位子,长善便让万鸢与柳冬立于她旁好好看她宫人们心知她要射箭,也不由躲远了些,这宫中上下,谁不知道长善公主的箭法“了得”·长善单了单眼道:“看本公主一射即中”话音刚落,但闻“咻”的一声,箭离弓弦,射向树下那张案几上的果子。
只是那支箭却与果子擦肩而过,飞出了案几下,立于旁的其中一个小宫监倒也机灵,趁长善尚未拿下□□,便悄然走去,钻下案底,将箭支拾起,而后悄然拿了个果子下来,再将箭支插了进去,随后再悄然地摆了回去。
小宫监甫一起身,长善公主的箭便射来了,小宫监立时吓得缩回案底,惹得那边儿的宫人们笑得东倒西歪··“本公主厉害么”长善公主将□□放下,而后转至宫人面前,得意问道。
“厉害,公主自然厉害”宫人们赶忙敛笑,站直了身子附和道··那缩于案底下的小宫监,趁此时赶忙拿着那两个插着箭支的果子跑来:“公主果然厉害”·长善公主闻言,心下更是得意,将果子执来,拔了插在其中的箭支,随之分了一个果子给万鸢,另一个果子便留给了自己。
长善吃着果子,满脸笑容地挽上了万鸢的手臂,脑袋也歪到了万鸢的肩上··柳冬瞧见他们如此,眸中的神采也黯淡了些许,不由轻轻挣开他握着自己的手,随之便往外走去一些。
万鸢自是发觉柳冬这般动作,只是他也无奈,长善是他的妹妹,何况与长善已有许久不见,今日难得相见,自是如此亲密··“鸢哥哥,你说碧儿厉害么”说着,长善轻轻咬了口果子笑着问道。
“嗯,碧儿确实厉害·”万鸢笑道,时候抬手轻轻捏了捏长善的鼻··长善一听万鸢在夸自己,不由笑得更欢,她立时跳到了万鸢跟前,三下两下地便将果子塞进口中,随之吐出果核,但听她道:“那、那鸢哥哥愿带我上沙场一战吗”·万鸢蹙眉道:“不准”·“为何是不是鸢哥哥你瞧不起碧儿”长善瞪大了杏眸问道。
“自然不是,只是……”·没等万鸢将话说完,长善便别脸撇了撇嘴,但听她哼了一声道:“你分明就是瞧不起碧儿碧儿想杀敌护国又有何错碧儿不想跟你说话了,哼”语罢,便带着一众宫人拂袖离去。
适才还好好的长善,恍然变了个人似的,让柳冬也不禁觉她当真善变·转目看向万鸢,但见他一直垂眸吃着果子,也不出一言··“王爷”柳冬轻轻唤道。
“嗯·”万鸢听闻柳冬在唤自己,赶忙转脸看向柳冬··“公主她……”柳冬看了看长善离去的方向··万鸢摇了摇脑袋,一叹轻道:“不必管她,等她气消了便好。”
说着,便抬首看了眼那被放至桌上的□□,“一个姑娘家学什么武功……她也是被宠惯了,若她真上了沙场,只怕……”他也说不下去了,只摇首又叹。
一片沉寂··此时万鸢正默默地吃着果子,柳冬正默默地想着心事··只是万鸢向来是耐不住这般安静的,他将还未吃完的果子往柳冬嘴里塞去,柳冬被他这般举动吓得退了一步。
“诶,这还挺好吃的,你尝尝·”万鸢笑着说道,手下不停,继续将果子往柳冬嘴里塞··柳冬气得瞪了他一眼,随之狠狠踢了他一脚,迫得他呲牙咧嘴地又在喊痛,而在旁立着的一众宫人见此,不由低首窃笑。
柳冬执着果子咬了一口,瞧着于自己眼前满是委屈的万鸢不由莞尔··嗯,果子的确不错··……·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不论是练兵练阵甚的,柳冬皆在万鸢身旁陪着他,虽说他从来都是默不作声的在旁看着,只是那孤零零的模样总让万鸢觉得心疼,于是每次的练兵练阵,都会紧紧握着柳冬的手。
柳冬虽觉别扭尴尬,可也没说什么,只任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只觉这般似能与这人在一起很久很久……?·☆、第三十三章·?大半月以来日日都是在练兵练阵的,什么兵法军书都被万鸢翻了个遍,而柳冬却一直默默地陪着他,有时一陪便是一夜。
万鸢其实也心疼他,只是每每让他早些歇息,柳冬总会摇首说要陪他,而万鸢每每看他那安静模样总觉有些孤零零的,只说不出的一番心酸之意··这半月以来,长善也时常会来找柳冬闲谈,柳冬其实甚是欢喜她的性子,于是渐渐下来,也不由得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妹妹。
于这宫中待了已有半个来月,每日夜晚皇帝总会将万鸢召去谈论军事,而柳冬则在殿中边翻看兵法边等着他回来··直至某日夜晚,万鸢方自御书房回了来,柳冬一见他回来,便将兵法合上,随之迎了上去,万鸢瞧见他迎来,唇角不由轻扯出一丝笑意,而后将骨扇递给了他,双手不由地伸去环住了他的腰,柳冬身子一颤,只是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瑾之,陛下要我明日起兵攻下匈奴·”说着,万鸢微微眯起了眸子,鼻尖嗅有淡淡茶香,“我、我当真害怕……瑾之,我怕的非是战死沙场,而是、而是……害怕永远再见不到你,我这一生最放不下的人便是你,最舍不得的人也是你,最想娶的人也是你。”
末了,他便将脑袋枕于柳冬的肩上,只是忽的想到昔日与他相处之事,忽的想起自己对那人做错了许多事……还有许多许多,那都是他不曾忘却的回忆。
“……”柳冬依旧默不作声,只是他心下早有了打算··但见他将骨扇轻轻展开,随之伸指轻轻抚着扇上的水墨江南景画,景画笔墨浓淡适宜,果真有江南烟雨朦胧之意所在,缓缓的,那纤细的指尖自山水抚至了那句‘不误平生不负君’上。
唇角不禁微微翘起,只勾起一抹清浅笑意,正如三月江南暖春中的一缕清风般温和··万鸢说:“瑾之,我喜欢你·”·柳冬心下说不出何意,他只愣了半晌,方才应道一声:“嗯。”
一夜长如岁,有人彻夜未眠,有人高枕无忧,而柳冬却正是彻夜未眠的那个·翌日清晨,他趁万鸢未醒,便悄然拿走了万鸢的令牌,随之目光流连于他的脸上。
英气的眉目,温和的脾性,初次相识时,他便觉他不像个王爷,他何时见过哪家王爷如他这般的平易近人,这般的狡黠爱笑·他记得彼时,万鸢总是三言两语的便将别人气得半死,还记得他总执着一柄描金骨扇轻轻徐摇,唇角轻扯出温和笑意,就是这副温润如玉谦逊君子般的模样,不知何时起,渐渐地进了柳冬的心。
看着看着,他也不禁低了脑袋,唇轻轻地落在了万鸢唇上,便是点水般的一吻··梳洗过后,他却匆匆步出了殿外,殿外的那些宫人们自是认识他,见他神色匆匆行过身旁,倒也并无阻拦,只是觉有些疑惑罢了。
不料,柳冬方走出殿外几步,长善竟是来了··“瑾之哥哥”长善唤道,随之执着一柄长剑跑来··“嗯·”柳冬止住了步子,向着长善莞尔轻应。
“你这是去哪儿”长善甜甜一笑··“江南·”柳冬说··长善愣了愣,见柳冬想走,便赶忙拉住了他问道:“江南去那做什么留在这儿不好么”末了,那双漂亮的杏眸里俱是期待。
“没什么·”柳冬摇了摇脑袋,而后转身拂袖离去,那抹月白的清冷身影,单薄的总觉会被清风拂得摇摇欲坠··……·万鸢醒来,已是中午。
他甫一睁眼,便见到长善正于自己的殿中执着一柄长剑玩儿,万鸢不禁微微蹙眉,目光随着长善的身影来回转动,心下没来由的一阵愠意·而长善甫一转身,便对上了万鸢那双略带愠意的眸子,长善愣了愣,也知他的性子,赶忙收剑入鞘,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走向万鸢。
“鸢哥哥”长善唤道··万鸢却偏偏冷着一张脸,不愿理会长善,只拂袖出了殿外,而长善则是坐于万鸢的榻上左右打量,离床榻的不远处是张案几,案几上除去摆着兵法军书以外,还摆着些茶叶与茶具,其实她每每一来,总会嗅有阵阵茶香。
她也不知道万鸢是何时起竟是爱上了喝茶的,她记得昔日,万鸢最是厌恶喝茶,说茶中总有种苦涩的味道··不知过了多久,万鸢终是回了来,此次他脸上再不带笑意,只略带了一丝不安。
见到了长善,他便开口问道:“碧儿,今日可有见过瑾之”·长善点头说:“有,清晨时就在殿外见到过瑾之哥哥·”·万鸢不禁暗暗松了口气,随后问道:“那他可有说过,要去哪儿”·长善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答道:“他说要去江南,碧儿也问了他为何要去江南,只是瑾之哥哥不告诉碧儿。”
万鸢一怔,他到底也不明白柳冬为何要回江南,只是心下总觉隐隐的不安·忽的想起昨日皇帝要他中午起兵攻敌之事,只是现下时候已到,皇帝的身影却迟迟未来。
攻敌之事自然不可再等,于是当下想将令牌取出时,却惊觉令牌早已无了踪影,他不由愣住了·牌丢了,人走了,这二事偏偏来的恰巧,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立在原地细想了一番,偏偏觉得柳冬是将自己的令牌拿走,随之替自己带兵杀敌……·来不及多想,万鸢便转身离去,步子匆匆丝毫没有打算等等长善,长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她赶忙跑去想要跟上万鸢的步子,怎料才步出殿外,那人已无了踪影··来到平日里练兵之地,却见一派清净,万鸢心下顿时慌了,难道当真如他所想的,柳冬要替他带兵杀敌么·心下万般的苦涩难受,他一时愣在了原地,明明是照来的日光是初夏的一缕暖阳,他却竟觉万分的寒冷。
瑾之……他的瑾之……·若上天显灵,定要望瑾之一世长安……·想到此,他只赶忙跑出宫门,守着那扇宫门的侍卫见是万鸢,也不好多问几句,只是见他神色古怪的,也甚为疑惑。
万鸢身上一直藏着匈奴的地图,于是他便一直向着匈奴方向跑去,他没有骑马,只以双腿跑去想要跟上柳冬的那批军马··他从未试过如此狼狈,被石子绊倒后跌落于地,衣上、手上不知何时被石子划破了。
衣上俱是灰尘,脸上亦是沾了些脏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乞儿,若说他是王爷,还恐怕没人敢相信,谁会相信一个身份尊贵、养尊处优的王爷会弄成这般模样·狼狈归狼狈,可他没有想过停下来,他自然知道匈奴骑兵骁勇善战,个个勇猛至极,比起我朝兵将确实厉害之甚。
他没有把握能胜战,所以他不知道柳冬是否会平安回来,他要将他找回来,他想将生的希望还给他,他只要瑾之活着,他便足矣··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最后,他终是回了宫。
一众宫人瞧见他回来时,都不由一怔,他们何时见过如此低落如此狼狈的万鸢全身上下俱是灰尘不说,脸上还有不知何处沾来的脏东西··……·过去了几日,万鸢形容早已憔悴了不少,长善为了让他笑,还亲自学了女红,只是万鸢虽有笑容,却是那种不笑好过笑的,彼时长善看着他那笑容,当真觉他还是冷着那张脸好看些。
而皇帝则是温言温语地劝他,万鸢虽颔首应之,只是那副呆愣的模样,当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听得入耳··这几日来,宫中上下都在背地里说:万鸢到底还是那副模样好看。
于他们的记忆中,万鸢永远都是那个儒雅公子,识礼识趣,聪慧谦逊,宅心仁厚,执着一柄描金骨扇徐徐轻摇,俊朗英气的面容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他向来并无什么架子,只是除去晨时起来有些火气之外,其他之时,还算甚好。
然而却在某日夜晚,有信笺至京奉圣上说什么已擒匈奴王之事,皇帝一阅此信后,便赶忙行去万鸢的殿中,让他看了此信··但见信上字迹整齐大方,万鸢便知这定是柳冬亲笔所写的,心知柳冬平安无恙,一直悬着的心也不由放了下来,将信念罢,便见他立时笑得傻乎乎的,嘴也快咧歪了似的。
“瑾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万鸢喃喃,心下是禁不住的阵阵窃喜··这几日待他来说,简直是折磨,他很想见见柳冬,想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添了伤,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想他,还有许多许多……·柳冬带兵回京的彼日,万鸢早早地着好衣裳立于城门下等柳冬回来,万鸢展扇轻摇,只幻想着等会儿见到柳冬时该要如何。
想着想着,他自己也不由笑了,这会儿人还没来,自己却想到如此之远了··兵马是在下午时才回了来,万鸢远远地便能看见带着一众兵马之人的便是柳冬,远远看去,那模样当真好不威风,让万鸢也有些看得入神起来。
那人骑着骏马向他渐渐走来,那袭月白衣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如绽放的点点桃花一般··只是人还未行近,忽的,柳冬便自马上坠落于地,万鸢瞪大了眸只觉心慌至极,然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有何动作,却只能将那一声“瑾之”硬生生的压回嗓子里,只能看着那人已坠于地下,惊得尘埃忽起。
?·☆、结局·?初夏夏风尚是微凉,带着丝丝花香飘入了殿中,却不能带走殿中的阵阵药汤苦味,床榻之上躺着的柳冬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似比平日看去安静更甚。
万鸢坐于榻边守着他已有一日,他紧紧握着柳冬微凉的手,只盯着柳冬面容看了许久,只觉眼前渐渐被泪水模糊一片··“鸢哥哥……”长善小心翼翼地走至万鸢身后,随之她轻轻咬唇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柳冬。
万鸢闻言,而后转脸:“碧儿·”·“瑾之哥哥适才服了药,那、那定会好起来的……”说着,便行上前去,白皙的双手轻轻抚上了万鸢的肩上,随后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慰。
万鸢点头:“嗯·”·长善瞧着他那模样,只觉心下万般难受,她见过万鸢笑过、怒过,却从未见过他哭过·所以她在听到那微微的抽泣声时,已不禁怔住了。
回过神来,长善已满脸担忧,她不知所措地行至万鸢身旁,随之举起衣袖为他拭去泪水:“鸢哥哥别哭,碧儿舞剑给你看”末了,当真将腰间的佩剑拔出,随后便要开始舞起来了。
万鸢摇了摇脑袋,看着眼前的长善说道:“不必·”话音刚落,便见长善神色失落,不过一会儿,她便将剑收入鞘,只低着脑袋徐步出了殿外·她是当真想鸢哥哥开心起来,她是当真喜欢看鸢哥哥的微笑,她不喜欢这样的鸢哥哥……·长善目光担忧,在步出殿外之时,她不禁回首看了看殿中那人一眼。
夜已渐深,淡淡的月光映入殿中,此刻殿中虽是安静,只是却有万鸢低声抽泣的声音·他记得自己很少哭过,平日里对谁都是笑吟吟的,却没有想到,今次自己竟是为了别人哭了。
可他心下当真难受,当真难过得很,可他却无可奈何,只能坐于榻边默默地守着他,默默地等着他醒来··他忽的想起柳冬的笑容来了,柳冬的清浅一笑,柳冬的莞尔一笑,柳冬的温柔一笑……想起许多,他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流下的泪水便顺着脸颊落入了万鸢的口中,而后尝到了又苦又咸的味道来,让万鸢不禁转脸朝地上呸了好几声。
不知过了许久,万鸢渐渐有了睡意,却不敢就此睡去,只怕错过了柳冬醒来,于是他便以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瞪大了眸子紧紧盯着柳冬,只是越是这样万鸢越是觉得疲倦,渐渐的,眸子便合上了,脑袋也一点一点的,终究还是睡着了。
而柳冬醒来时已是清晨,他以双臂轻撑着起了身,随之只觉脑袋一阵晕痛,让他不禁微微蹙眉,他转脸便看见正睡得香甜的万鸢,柳冬摇首一笑,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见他还不醒来,柳冬难得起了捉弄之意。
伸手便将万鸢的墨发散了,随后将他的缕缕青丝结成了结,事后,柳冬看着万鸢高高低低的青丝不禁得意一笑··到底也是与他相处久了,渐渐便学了他的性子……想到此,柳冬不由轻轻一叹。
那人不知是不是发觉了什么,正当柳冬得意之时,他便动了动身子,柳冬一惊,想他许是快醒来了,便赶忙躺下闭眼,佯装睡得正熟·不过一会儿,万鸢便醒来了,但见一双桃花眼因昨日哭得厉害而肿的跟包子似的,见柳冬至今还没醒来,不由觉心下苦涩之意又添了万倍。
“瑾之……”万鸢执起柳冬微凉的手轻轻唤道,他嘴角往下一弯,便又想哭了,“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口气委屈,泪眼模糊。
·柳冬听他这么说,心下也有些微微酸涩,可那人话还未说完呢,随后便又听他说:“你知不知道那*你上门赠礼时,我一见到你,我这儿就跳得好快……后来、后来,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说着,便将柳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可谁知道你竟已成亲了……那会儿我当真难受得很……瑾之……本王的瑾之……”末了,便又低声抽泣起来。
哭着哭着,忽的听闻一声轻笑,万鸢立时抬首眨了眨眼,但见柳冬笑得正欢,万鸢瞧见他笑,不由愣住了··此时万鸢的那双桃花眼肿的跟个肉馅儿包子似的,缕缕墨色青丝被柳冬结成了结看去高高低低的,好似被如意巷中做古董生意的老板养的那只旺财咬了几口一般,他表情呆呆愣愣的,实在有趣得很。
·万鸢愣愣地看着柳冬垂眸咬唇,似在强忍着笑意一般··良久回过神来,万鸢只惊喜地唤了一声“瑾之”,而后便将人压于身下,脑袋埋入柳冬的颈窝,鼻尖嗅有淡淡茶香依旧。
只要瑾之还在,便就心安··……·江南五月夏中,气候和暖,万鸢带着柳冬还有柳鸢来至郊外看莲,夏木成荫倒映于湖面上,夏风时而拂过惊得湖水泛起波澜,那碧绿娇嫩的荷叶方自水中露出尖尖的角来,午后时光自是清闲而平静,恍然,不知何处飘来的柳絮乱了这江南夏景,但见柳鸢随之伸出了肉肉的小手,于这空中胡乱捉着,似想捉住四处飘落的柳絮。
在去京城之时,柳鸢本是交给了豆腐照顾的,只是文殷见他生得可爱,不由得生了欢喜之意,随后便将柳鸢接去她那儿看管了一段时日·那段时日里,文殷竟还教会了他些诗句,于是柳鸢现下张口便会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虽说的含糊的,可到底也听得懂是何意思。
“瑾之,你带兵杀敌的时候,有没有想我”万鸢展扇轻摇,俊朗的脸上带着笑意··“猜·”柳冬瞥了他一眼后,便抱着柳鸢往别处看去了。
万鸢合起骨扇后,便赶忙跟上了柳冬的步子,他问:“那便是想”·柳冬说:“猜·”口气淡然,唇角却已不禁微微翘起。
眼见着柳冬又往别处走,万鸢便又赶忙跟了上去,他又问道:“那是不是就是很想”末了,咧嘴一笑,笑得狡黠,笑得得意··柳冬闻言,气得狠狠踢了他一脚,他耳根脸颊已是通红,而后不顾万鸢在后呲牙咧嘴的喊痛,只抱着柳鸢往回去的方向走。
他又如何不想他呢彼日他打算替他带兵杀敌之时,便已想到许会就此一别,再不相见·怎料他竟能胜了,竟还能平安回来,竟还能留在万鸢的身边。
平生之事,又何来如此多劫多错他们二人,是月老牵错了线亦好,或是月老牵对了线亦好,只要不负真心,不负真意,便当作烟云散去亦好·昔日之事,又何来如此多计较思量来思量去,终是一句不误平生不负君以作了结局。
柳冬摇首轻轻一笑,再不多想,只立于一株树下等某只狐狸过来一同回家··……·后来如何·月老都将红线结成了,狐狸也将人等来了,后来之事啊,还能如何·全文完。
?·☆、番外之同辞旧岁·?秋去冬来,江南再逢一年冬··临近除夕,江南一派喜气,繁华街市上人海如潮,大红灯笼各挂两道,天上又下了小雪,如柳絮纷飞满天一般。
画桥下,新起了一间茶铺,茶铺铺名为“万柳”,百姓们经过时,总能瞧见茶铺里的老板面蒙一层轻纱,正以纤细的指尖啪啪地打着算盘,那蜷着身子的大白猫懒洋洋的窝在柜台上,若有逗它,它也不愿抬眼看人一眼,只嗅着铺里茶香小歇。
午后的阳光映入茶铺,柳冬将最后一笔账目写下后,便放下了笔,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沏壶茶歇息一下,万鸢便来了·甫一进了茶铺,他便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台上,那窝在柜台上的白猫见了万鸢回来,不禁叫了几声之后,便下了柜台跑去别处了。
“瑾之·”万鸢抬首轻轻唤道,随之向着柳冬咧嘴一笑··“嗯·”柳冬颔首,抬手便将脸上的那层轻纱摘下··“我好想你。”
说着,万鸢便将柳冬抱在怀里,低首吻了吻他的唇,而后便将手中的那柄骨扇置于手旁的柜台上,“适才闲逛了一番,便买了些甜食回来,要不要尝尝”说着,便伸手取过那袋袋东西,自其中一袋中执出一粒梅子糖放在了柳冬唇边,梅香盈鼻。
柳冬张唇轻轻含入,舌尖也不由轻轻舔了舔万鸢的指尖,万鸢眸色一沉,低首又去亲了亲他的唇,只是没有过分的举动,毕竟还在外面,而柳冬向来脸皮薄得很,也自不会答应就在铺里做那些事。
吃过梅子糖,万鸢又拿了一块甜食喂给柳冬,那糕点软软甜甜的,还沾着糖粉口味甚是极佳,待他吃完后,又一一喂他吃了红豆糕、栗子糕甚的,将柳冬也吃得腻了,只摇了摇脑袋,推开了万鸢拿着糕点的手。
这会儿,忽的来了客人,那客人整一书生模样,他一瞧见他们二人这般亲密,不由红了耳根红了双颊,只举起衣袖掩住了眼,口中还喃喃什么非礼勿视·等柳冬反应过来后,那书生便已走得远远的,让柳冬不由觉微微的尴尬。
见柳冬满脸尴尬,万鸢对那扰了他们二人的书生也有些不快起来,他亲了亲柳冬的脸颊,温柔说道:“乖,我们不做那穷酸书生的生意·”话音刚落,小腿便被挨了一脚,万鸢咧了咧嘴,还没喊痛,脚上便又挨了一脚,这下当真让他说不出话来,只呲着牙,满脸委屈地看着柳冬走进了侧房。
夜晚,万鸢便拎着两壶酒到了南院,柳冬此刻正坐于院间抚着绿绮,万鸢行至绿绮前,一柄展开的骨扇便落下琴弦上,阻住了柳冬落下的手指··“瑾之,陪本王喝酒。”
万鸢满脸笑容道··“哦·”柳冬乖巧地点了点头··万鸢听他答应,心下也万分开心,拎着他那壶酒,命了小厮搬来张椅子,便坐在了柳冬身旁,将一壶酒递给了柳冬,自己也开始捧着他那壶酒喝了起来。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这酒本王让人酿的,你尝尝吧·”说着,便放下自己那壶酒,随之帮柳冬开了那壶酒来··柳冬将酒放于鼻下闻了闻,只嗅有淡淡的桂花香味儿,随后他捧着这酒轻轻尝了一口,只觉甜甜的,味道倒是不错。
·“本是想着除夕那晚,再开来品也不迟,只是那晚想带你去外面闲逛,所以便就罢了·”说着,又喝了一口,看着眼前之人略是文雅地轻轻品酒,惹得万鸢不禁一笑,他凑近了柳冬耳边说:“瑾之,你喝酒的模样,当真好看得很……你那张小嘴红红的,让本王忍不住想亲你……”话音刚落,脚上便被踩了一脚,疼得万鸢呲牙咧嘴的再不敢说些混账话来。
……·除夕的前一晚,万鸢便带着柳冬四处闲逛,于寒冬之季里,万鸢最是喜欢的便是去买炒栗子来暖手,今夜也自然,带着柳冬一同行进小巷中,买了两袋炒栗子也不急着吃,只拿在手中暖着。
柳冬今日也难得着了身红衣,倒让万鸢有些诧异起来,那件红衣正是彼日万鸢挑的那件来,衣上绣着精致莲纹,玄色的衣袖边绣着朵朵祥云……这些万鸢自是没有忘记,他彼时看着柳冬也愣了好久,那一袭红衣衬得柳冬透出些许媚色来,墨发以羊脂玉簪轻束起来,清冷绝色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笑意。
随后,惹得某只狐狸实在忍不住了,扑了上去便是一番乱亲··闲逛后,便拿着买来的年货一同回了王府,豆腐与小僮早早便于王府门前等候,见万鸢柳冬拿着许多东西回来,便赶忙上前将东西拿过,随之再一同进了府中。
文殷与青雨也还没睡觉,二人于厅中等着万鸢与柳冬回来,等着等着,文殷也挨不住了,想要起身回去歇息时,万鸢与柳冬便已回来了··“王爷吉祥·”文殷见到万鸢,赶忙行礼。
“奴婢见过王爷·”青雨行礼道··万鸢莞尔,拂了拂袖道:“不必多礼,起身吧·”末了,便牵着柳冬的手行至那些年货之前,翻开来看,原是些什么花生、瓜子、梅子糖、年画等,看了会儿,万鸢便命豆腐去将年画春联贴上,又命小僮摆好那些什么花生瓜子,而后便牵着柳冬的手回去了正院中。
两人坐在院中闲谈,淡淡的月光映下院中,似是笼罩了一层轻纱般,带着些许朦胧之意来,今晨才下过雪,便见院间的寒梅枝上被残雪压着,那点缀其中的点点寒梅也似要被冬雪压得坠下一般。
今夜是要守岁的,所以万鸢便让柳冬去沏壶茶来,一边品茗一边闲谈··也不知过了许久,忽的传来爆竹声响,天边又有烟花而绽,柳冬抬首一看,便见天边烟花灿烂,然还没看完,身旁的某只狐狸便将他横抱了起来走向房中,柳冬一惊,双手便紧紧捉着万鸢的手臂。
直至进了房中,柳冬一看万鸢房中挂的俱是自己的画像时,脸颊已然红得彻底··守岁自是一夜不眠的,所以柳冬顺理成章的便被万鸢折腾了一晚上,彼夜守在房外的小厮们听闻了声音,也红了耳根,只走远了些,当做没事发生一般。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随风飘落,朔风拂来,不知要拂去的究竟是压寒梅枝上的残雪,还是要拂去过往的不如意之事··翌日中午,万鸢已然醒来,而身旁的柳冬也难得晚起,万鸢看着他平静睡容许久后,不禁伸手与他十指相扣起来,低了脑袋,便于他唇上落下一吻,而后莞尔轻道:·“瑾之,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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