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师 by 姬游游芋(3)

分类: 热文
帝王之师 by 姬游游芋(3)
·这些略去不想,我只对守着我的两个人道:“宫里人多眼杂,我送你们回去·老毒王很少来黄河以北,西京,你带他在洛阳好好玩玩,等到来年春暖,再送他回去。”
云西京不说好不好,只是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到来年春暖之前都不能见你了”·我说:“宫外的事情,你和两位师兄商议着来,出了事情,白如安会来告诉我。”
云西京从来都对我说的话千依百顺,却不料这次竟拒绝了:“如今皇帝疑你,王恒视你为眼中钉,你让我这个时候出宫,我怎么放得下心不错,老毒王是我请来的,因我不信刘长宏,想要有个人时时刻刻看着你身体如何,你这把我们两个都赶出宫去,谁管你”·我耸肩:“李卫他把我照顾得挺好的。”
云西京当即生气,大声道:“你是说那个去个厕所都能忘带纸然后找片树叶擦屁股的家伙能把你照顾好”·老毒王见我俩吵架,不知道怎么劝架,只好大着嗓门插嘴:“其实植物选好了,对身体好而且还可以——”·我们两个都不买账,同时对他大叫一声:“你闭嘴”·老毒王很受伤,讷讷闭了嘴,一副倚老卖老的可怜相找个地方鼓捣自己的东西去了。
云西京一把拉了椅子把我推上面坐下:“我给你数数他那些糗事:我就不说他没带纸的时候,就是他带了纸,你问问他上趟厕所掉下去多少纸掉银子掉牌子,还有一次把你爹给他的文书也掉了下去,你要是哪天闲着没事,就去安府的茅坑里挖挖,指不定还能挖出点宝贝来”·我很震惊,原来李卫是这么粗枝大叶的人,但是我更震惊的是:“西京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云西京咬牙:“因为他纸掉下去以后,就会扯着嗓门喊老子给他再拿几张因为那文书是重要之物,是老子大半夜打着灯陪他捞出来的因为那银子都是老子借给他的你这下可满意了”·我久久不能说出话来,但是我家西京果然厉害,上能战百官,下能捞茅坑;文能递厕纸,武能打夜灯看来我的眼光果然是极好极好的呀·我又想到了什么,决意还是跟他争论一番:“西京,自从那年动乱之后,我就把李卫送进宫里来,他这十年都没有人给他递厕纸,想必毛病是已经改了的,不用担心他上厕所的事情——”·云西京被我气得头痛:“安延之,这根本不是重点”·我们俩还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老毒王忽然冒出来一句:“你们知道从哪儿能找到新鲜眼珠吗”·……·我们将近争论了一个小时。
我发现在云西京面前据理力争的时候,我更像一个小孩儿在哪儿无理取闹,重复着一句话:“我生活能自理,我生活真的能自理,我他妈生活真的可以自理,卧槽,老子都说了,老子成年了能自理”·我们两个都争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忽然一抬头老毒王已经不见了,俱是大惊。
老毒王不是这宫里的人,加上他性子豪爽,相貌怪异,一旦走到了别宫别苑被政敌发现,那我的头顶上就又扣一顶帽子·我可以用这手段对付柳月,那王皇后就可以用这手段对付老毒王。
我们两个都是大惊,慌忙从屋子里走出来四处找他··我险些忘了,她此刻是太后·以老毒王的身形,应该很容易找到才对,可是四下搜索都不见踪影,我到禹连宫中去找,也没有他的踪影,当时正是深秋风冷,我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几乎额前的碎发都湿透了,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我正着急,见禹连匆匆向我走来,下意识就转身避开·他自尊心何其重,想也知道见我避他,断不会再追来,不想他却追了两步叫住我,道:“少傅,我现有一件事必须——”·我急于找人,无暇听他多说,只是打断他:“陛下,臣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和陛下多说,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禹连先是愣了一下,却又冷笑道:“太傅认为朕是没事找事的人么还是太傅连说句话都不愿意和朕说”说罢袖子一摔:“也罢。
安大人去忙吧·”·那少年语气里,尽是和这个年纪不符的冷漠··我告了罪就退下,去找李卫帮忙找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在我下意识里,始终觉得禹连是个孩子,涉世不深,有几分聪明,但是我却忘了他是宫里长大的孩子,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一切嚼碎了咽下去,习惯了这世上形形□□的都是外人,所以忽略了他那一份何其珍贵的依赖。
那时,我本该多说一句,有什么事,和太傅说说可好·※·我四处找都没有找到老毒王,却见李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找着了,已经带回去了·我大喜,随即同他一道回去,谁知他却打死都不肯进那个院子。
我说这是我恩人,最善于制毒,你来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谁知他却跟见了鬼一样赶紧推脱,就连我拖他都不乐意进去··我反倒奇怪了,问他:“你为什么不见”·李卫一拍大腿叫了声娘:“祖宗哎,你是不知道我搁哪儿找着他的,王皇后宫里不有个池子嘛现在人家搬坤宁宫里去了,原来那宫就空了,那池子旁边有假山,假山后头找着的他。”
我在脑子里浮现了那地方的场景,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害怕:“怎么了”·李卫又是一拍大腿,两只小眼睛往里面一瞅,附耳过来小声道:“他在哪儿捞出来个死人,正把眼睛挖出来放那石杵里面捣鼓呢”·方才老毒王是问我能不能找着新鲜眼珠来着,他就这么找到了我丢了李卫就进了殿,见云西京站在旁边教训他,而他旁边那盘子里放着一颗眼珠,想必另一个已经是用了的,此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跟个孩子一样乖乖做好听他教诲。
我道:“您是从哪儿找着的这东西那人是新死的”·老毒王见救星来了,立刻回我道:“就一池子里,我看那鱼都簇在哪儿,就知道地下准有东西。
捞出来一看,哎呦,那叫一个惨啊,都烂了些日子了,不过勉强能用,我就——”·我看了看老毒王还湿着的棉衣,对西京道:“赶紧给他找身干衣服。”
说罢又问老毒王:“那您还记得那死人是个什么样子”·老毒王抬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烂了·”·我:“……再详细点。”
老毒王回忆了一下:“挺鲜的·”·……我不能理解什么是又烂又鲜,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要去问,因为如果不是自取其辱,就是被恶心地半死不活。
我只好循循善诱:“那衣着服饰呢”·老毒王又瞪着眼想想:“怪好看的·”·我问他问得几近绝望,恨不得自己立刻跳进那有死人尸体的池子里去,把那死人骨头挖出来瞅瞅到底是谁。
云西京抱了我的袍子来,说道:“只能给您找这件先披着了,延之的衣服,您穿应该都不合身·”·然后又道:“何苦追问这些事情宫里不明不白死了的人多得是,不差这一个两个。”
他见我执着,只好又替我问一句:“可有什么首饰”·老毒王披了袍子:“噫穿金戴银的,死得好不贵气。
要不是这是那你们汉人的地界儿,我早就扒下来——”·我和西京立刻对视一眼——穿金戴银··先帝刚死,宫中妃嫔都服丧,人人穿得朴素。
敢大张旗鼓穿得贵气的,这宫里只有一个人的地方敢这样··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太后宫中··三十三章·若不是事出有因,我想我是万万不会到王皇后的宫中去的。
这女人在我少年时的记忆里形象就不是很好,王家当年显贵时她是个大小姐,马车纵横在洛阳城大大小小的行人街上,活得简直比流氓还流氓··去往王皇后坤宁宫的路着实太长,以至于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王皇后的事情。
王蔷——·安家还算昌盛的时候,听父亲说起过王家的女儿,自幼不读书,性情刁蛮,愁坏了当时还是御史的王恒·据说当年还未出嫁的时候,她不在闺中好好呆着,去外面算命,算命先生说了一句“命定寡淡”的狗屁不通的东西,当场被王小姐摔了两个嘴巴子,一脚踹翻了摊子,从此王家小姐的刁蛮名声传遍了洛阳。
后来洛阳人笑说,这算命先生怎么没算出来自己今天要遇到这泼妇,早早卷了铺盖在墙角窝着,也省的受辱··我父亲听了,却不笑,反倒一脸严肃说,可见无妄之灾是躲不过。
王宸忆和我开玩笑说:“我姑母之所以嫁给皇上,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敢不娶她的男人·”·不过后来,他又给我说了个别的故事··王蔷幼年的时节,并不像如今这样张狂的,当年洛阳牡丹开的时候,她也曾名动京城过,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给她画了幅画,叫焦骨牡丹,说她铁骨铮铮,颇有几分男子风采。
这件事过了两年,王蔷就成了泼妇,当年那盛名也就尽数变成笑谈··那是王家更隐秘的旧事了··王恒早就想效仿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因而广幕天下有才者,养食客三千,鸡鸣狗盗之徒都收在门下,今日他身边风头最盛的二人,就是门生出身。
王蔷年少时,王府来了一个剑客,一把剑使得如繁华坠落,一转手刺出满天繁星——白衣飘飘,气宇轩昂··可惜这个气宇轩昂的江湖人,一身白衣再如何飘逸,终归从江湖侠客沦落为刺客。
我师父白少景混迹江湖,知道那一年武林里追杀这人追杀到什么样的地步,具体原因,说不清,后来他走投无路投到王恒门下,王恒让他去杀了钟临··若是这算盘成了,王恒如今早就登基为帝了。
可钟临活到今日,自然是败了·我在钟临门下做了多年好学生,深知他府里何其清廉,除了他自己就是一个老奴,手下但凡有点势力全都送进了宫,要杀他,再简单不过。
我想了十年,都想不出我这个师父是怎么活下来的·可是当我自己再站到钟府门口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那个人,最后没有动手··二品高官,羡煞世人,然而只留一隅清净地给圣人,留一隅浊地给自己,当你真拿着染了江湖血的剑堪堪站在他门前,当你从京城的大染缸里走了一圈再站到他门前,你动不了手。
·钟临没死成,王恒要杀那剑客,但最后没动手·王府里的事情,在深墙大院里被层层砖块掩埋了,外人谁也不知··我唯一知道的,是王宸忆偶然间的一句话,他说姑母嫁人时已经二十五岁,她耗了最好的时光,为了等一个人。
我听罢笑得捧腹,若真是这样,被她等着的人可真是凄惨,必然是躲得远远地了··我那时忘了,八年前的王蔷,还因一支剑舞,名动洛阳··眼前就是坤宁宫了。
我早该来,只是忙得忘了·好久不见王皇后——王太后,我几乎忘记她的样子了··等我走进坤宁宫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整个宫殿里乱成一团,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我一个王家人的死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朝廷,哪儿还有什么朝廷·走到正殿前,听见一声瓷器碎裂声和一个声嘶力竭地吼声:“找不到,那就去找”·匆匆退出来的小宫女捂着流血的额角,掩着泪喊了一声见过太傅,就哭着跑远了。
我走进去,原本以为会见到满面红光修养声息的一个女人,却不料见到一个面色枯槁的人,整个人脸上都是病态的蜡黄色··她见到我,笑得阴险:“如今可顺了你的意了”·我说:“我与太后娘娘全无交集,如何又顺了我的意我既不盼着娘娘好,也不盼着娘娘坏,娘娘是生是死都跟我没关系,又如何会顺了我的意”·王蔷冷笑:“我如今众叛亲离,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难道不都是因为 你安延之么抓了柳月的是你,想必带走云麓的也是你——”·她脸色难看,一腔的怒火都像排泄一样倒出来,越发显得头上的金簪沉重,越发显得这华丽的宫中晦涩不明。
我说:“我没带走云麓,但我或许能把她送回来·”说罢拿出一个手镯来,道:“为着要娘娘帮我一件事·”·王蔷见了那镯子,踉踉跄跄扑到我面前来,冷笑:“安延之,你好大的本事连我身边的侍女你如今都能——”·我把镯子丢还给她:“我再说一遍,我没那个本事把你身边的人带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给你带回来,所以——云麓知道你多少事情,我如今就知道你多少事情,你我之间说话便不必委婉,你若是想要云麓回来,得帮我个忙。”
王蔷冷笑:“我帮你”·我说得很平静:“大理寺判了柳月斩立决,你倒是不在意,可惜,我却在意得很。”
王蔷眼中尽是不屑··我道:“我有个师父,混迹江湖多年,行刑那天竟然把这个柳月给认错了,你久居深宫,想必不知道那一天江湖来了不少人吧”·王蔷——当今的太后娘娘,那习惯了用鼻孔看人的女人,忽然在金座之上一个哆嗦,转过她那张越发枯槁的脸向我看过来,定定地盯着我。
我说:“云麓对我说起一件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说给娘娘听听可好”·王蔷从那座上站起来,几个踉跄走到我面前,凄厉道:“你闭嘴”·她脚下一软,忽然狼狈扑在我面前,头上的金簪掉落,珠玉散落。
我说:“从前有一个剑客,刺杀御史不成,被朝廷追究,他幕后的人怕事情暴露,把他送出去让他替罪,他能逃,可是逃到了江湖上都是追杀他的人……”·王蔷扶着椅子的底座站起来,厉声道:“安延之,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父母家人死尽,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笑话这天底下所有人都能笑话我命苦,可是你,你凭什么”·她在我面前疯癫,我说得却很平静:“那家的女儿质问自己的哥哥,你明明权倾朝野,为什么连一个人都护不了那人冷笑道,这话,等你自己权倾朝野了再来与我说……”·我不清楚她为何低着头,我不知道她想起什么。
“于是那女子便嫁与这山河,着华裳,簪金凤,母仪天下,就为了把一个江湖剑客从大牢里送出去,可是这天下之大,她能送到哪里去”·王蔷缓缓抬起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得很平静:“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江湖恩怨,就是江湖恩怨。
王恒手上有朝廷,我手上,有江湖·我没权,没势,没帮派,但我知道怎么把你弄平了的水挑起来——到时候你自身都难保,还想去救千里之外的别人么”·王蔷再怎么迟钝,也听出了别的东西:“你说什么”·我道:“皇后娘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就没想过原因么你是丞相大人的亲妹妹,当今太后,谁敢在你饭菜里下药谁敢把你的贴身侍婢调走”·我不是在说胡话,我不信王蔷自己就没有怀疑过·她弑君,再怎么封杀消息,也迟早遮掩不住。
王恒想要个好名声,她偏偏坏了这个好名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她死了给皇帝陪葬,才能消弭流言·事情一出,只需要说太后娘娘终日思念先皇,服毒自尽,去见先皇,到时候所有人都不会再说死人的不是。
到头来,无非,就是一场丑闻里的佳话罢了··王蔷神色黯然:“其实我知道……那又如何我宁愿死在我兄长手里,也不会帮你分毫”·还是一样的泼妇性子啊……·我很平静:“那娘娘就是坐视逸剑尘去死了。”
她不语··我知道时间不多,若不能及时说动她,我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不管如何心急如焚,不管那消息已经传到了哪里,我都必须赶在别人之前,办到这件事。
多说无益,我只是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整个江湖·”·终于,那枯槁的女子转过脸来,带着几丝绝望看着我:“你到底想要怎样”·我松了一口气,带着笑,问出了那个整整困扰我十年的问题:“世家子弟总是多如云,为何王恒只有一个独子”·王蔷一开始没明白我说的意思,反问:“什么”·我道:“这世上有多少不能生育的女子,就有多少不能传宗接代的男子,太后娘娘,我说得可对”·三十四章·王蔷听了这话,忽然大笑,仿佛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用那带着假指甲的手指着我,大声道:“安延之啊安延之,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我还以为你能做出多大的事情来啊,从柳月到太子,你使得那些手段,全都是宫中妇人的笑手段,原来你已经堕落到这地步了,哈哈哈,你也不比我们强到哪里去”·妇人的手段么……·“宸忆一心一意护着你,倒头来,你反倒想用他来扳倒他父亲,安延之,你真是可悲……”·是啊,无非是用那些被王家人一层一层掩埋起来的丑闻来翻牌,那又怎么样·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至于过程,成王败寇,谁会在乎·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不管她笑也好,哭也好,甚至丑态毕露扑在地上也好,我只是站着,静静看着。
我说得很简单:“逸剑尘的命,对我而言,根本不值钱·对王恒,连你的命都不值钱,还会在乎一个早就该死的剑客吗”·“娘娘,您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王恒摆明了让你给先皇陪葬,连你身边的侍女都支开了,若是我保你,你或许在这深宫还有生存的可能——”·王蔷脸上依旧挂着笑:“所以说我要么背叛我兄长,害得宸忆一生抬不起头来,要么害死逸剑尘”·我提醒:“是一个盼着你死的兄长——他把逸剑尘送进大牢,把你送到深宫之中,葬送了你一生的兄长——”·王蔷从墙上拿下那把挂在壁上早已生尘的剑,指向我:“说了半天,你却一直都不提我那个好侄子,安延之,你是不敢吧你连提都不敢提他,却还要用他一辈子来换你要的东西……”·说罢细细端赏那把剑:“当年他教我的剑法,我都十数年年没用过了,不知是否生疏了”·她要杀我·我若死在这坤宁宫中,她救不了爱人,更帮不了兄长——岂不是把他们二人往火坑里推·更何况,她怎么杀得了我·她这做法,和当初给禹连下药,有什么区别一时愤怒,一时泄恨,有什么用·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一把剑,剑锋一转,竟疾速地插向她自己的胸口·出招凌厉,毫不留情,鲜红的血从那九凤翱翔的金色衣衫里喷涌出来,由于距离过近,竟然喷了我满脸。
那极度艳丽的血,在枯槁的面容下,纷飞如一世落花,美得令人心痛··那是逸剑尘的三千繁花,早已绝迹江湖,如今竟在这个女人手里使出,一瞬间,血幕落下,空空荡荡。
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她踉跄两步跌到在地上,大笑:“安延之,你在后宫之中杀死太后,你师父钟临也好,那傻皇帝也好,都救不了你……”·我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眼睁睁看着她把剑从胸口□□,喷出的血沾染在我衣袂上,宛若鲜红的花朵。
王蔷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却带着几分快意:“想不到吧……我兄长要我死,我便死给他看……我是王家的女儿,是剑尘的徒弟,我谁都不能背叛……谁告诉你一定要做出选择大不了他和我一起死……九泉之下再相见——”·她声音弱下去,却在最后一刻变得尖利,涣散的眼中射出光芒来:“我不会输给你……绝对不会……”·她头靠在冰冷的地上,带了白发的青丝混在鲜血之中,明明已经没气了,脸上却还带着那种狰狞。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听见身后有婢女尖叫,整个坤宁宫一片慌乱,宫中侍卫在事发后迅速集结,将坤宁宫层层包了起来,刀剑相向··我逃不掉··那一刻,我看着在面前死去的王蔷,感到一阵战栗,女人都是疯子么·明明可以有选择,为什么把自己和别人一起逼到绝路上·她要和我同归于尽·我被送进大牢的时间何其短暂,短暂得我甚至不相信这一切,明明之前的一切都胜券在握,刹那间就一败涂地·禁卫军抓我的时候我一言不发,就这么给他们反扣了手,直接送到大牢里,林竟夕亲自送我进了牢狱,路上什么都没问,锁上门,转身走了。
我在大牢之中一呆就是三天,整整三天,没有人来看我,我坐在干草上,想不通这怎么会这样·我说过,我用了十年,我以为算透了洛阳,却不想,有两个人,我一直没看懂。
两个女人··我该说王蔷傻么·到了第四日的时候,云西京混进来看我,脸上都是憔悴之色,我苦笑:“我没有杀她·”·他慌忙道:“我知道,你怎么会杀她你只要在这里等着就是,我们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我说得很平静:“西京,反正我早晚要死,索性让王恒杀了我,这样他或许还能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们希望反而大一点……”·西京隔着木栅栏笑了:“胡说什么,在里面等着就是。”
我看着他,道:“你们根本救不出我去,铁证凿凿,太后在我面前死了,整个宫里一个证人都没有,就算有,也只有王恒的证人,别说救我,就连让我存个全尸,都不可能。”
云西京笑得如旧:“别胡说……这牢狱太深,我不能时常来看你……你……你要保重·外面的事情,我托白如安告诉你,就当养心了,好么”·这大理寺是白如安的地方,他为何不能来看我·云西京勉强安慰我几句,似还有急事,就这么转身出去了。
回想几天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我在外面,刘长宏在里面·短短一天不到,竟然倒了个位置··我目送西京离开,一不经意,见到那拐角处,一个明黄色的衣袂一闪而过。
此刻,监牢外··正是黎明时分,初冬的天晦暗不明,白如安站在寒风中,看着从大牢里走出来的两个人影··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避开相见的尴尬··是,他不喜欢云西京,但更不喜欢当今皇帝的这种做法,但是为人臣子,除了尽忠之外,别无他法。
谁知刚刚退向那阴暗之处,就听见一声轻笑:“怎么,白大人不想见朕么”·白如安暗自头痛,从暗处走出来,撩袍跪下:“臣不敢。”
秦禹连脸上的阴戾之气加重:“既然如此,就不该躲朕·”·白如安头低得更低:“臣万死·”·那个众人面前的傻子,如今,却是越发的能耐了。
登基为皇,身上的阴鸷之气一天天增多,人前人后,完全两个模样··白如安低着头,看那身影从身边走过,九龙腾云的金黄长袍拂过尸横遍地鲜血漫流的青砖,毫不动容。
·延之啊延之,你不知道,这三日之内,都发生了什么··大理寺之外··天色渐明,却还是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清晨雾气重,人烟更加稀少,砭骨寒风从空中拂来,钻透厚厚的棉衣,让人心里一寒。
那少年眼中的光芒陡然凌厉:“你敢跟朕讲条件”·云西京面色不动:“皇上根基不稳,如今赶走了草民,对江山,对自己,都没有半分好处。
等来日皇上把这皇位坐稳了,除了jiān臣逆贼,再将草民赶出洛阳不迟·”·秦禹连神色阴暗:“朕要你现在就滚·”·云西京看着那刚满十八岁的孩子,神色中多了一丝怜悯:“草民谢陛下不杀之恩。”
秦禹连冷笑一声:“云西京,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么”·云西京缓缓道:“草民的命贱,不配皇上动手·但是如果当初没有草民,皇上今日也不是皇上;现在杀了草民,皇上也依旧是皇上,草民走不走、死不死,什么都不会变。”
这洛阳的时局,已经由不得他再任性了··※·正午·白安安心里慌得很,连妆都不曾画好,便上了马车·她靠在一直颠簸的车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纸。
马车走得快,绕过喧嚣地区,一路冲撞,来到白府门前·白安安提着裙子在台阶上紧跑几步,被那青石台阶绊了一跤,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身后侍女慌忙赶过来扶她:“夫人——”·她又站起来,继续向里面快步走,侍女在后面叫道:“夫人,夫人慢些——”·白如安没想到妹妹来得如此之快,他瞒着事情,自己心虚,见到白安安一脸着急,先是乱了阵脚,还以为她知道了什么,赶紧挤出一脸笑:“安安来啦”·白安安急道:“大哥,洛阳是不是出了大事”·白如安一愣,宫中秘事,安安是个妇人,如何知晓他正要说什么,却见白安安哽咽道:“哥,你带我去延之哥哥帮忙……一定是出事了……”·白如安最怕见到妹妹哭,一下子慌了手脚,更何况如今的事情怎么能让她见安延之啊,只得心虚道:“见……见延之啊你……不见也罢……再……”·白安安拿着手里的纸,一下子哭出来:“哥,爹出事了”·白如安接过那张纸,见到上面鲜红的血渍,只是写着潦草三个字:钟临。
这是父亲的笔迹··这血渍已经干了,却还是鲜红色,想必传来的时间不久··然而父亲远在河南,几千里的路途,几千里的风尘,为何这上面的血渍尚新·难道,他在洛阳·正疑惑着,见门前飞进来一只鹰,脚上绑着文书。
白如安认得这鹰,快步走过去将文书取下,然而打开一看,依旧是潦草的两个字:钟临··洗白白·庆和三年初,王家的女儿又气走了一个教书先生··那先生气的跳脚,一边摔东西,一边大声叫道:“士可杀,不可辱士可杀——”·王蔷手里的棍子撂在他脑门上:“还可辱不可辱了”·那先生赶紧一叠声地说:“可辱,可辱。”
然后他第二天卷铺盖走了··据说此人出去以后为了捍卫读书人的尊严,试图投河,被人救起,没死成,于是再投,没人救,就自己默默爬上来了··王程从女儿闺房前走过,看见那正在屋子里抠脚的女儿,又抬头看了看书香世家的匾,叹口气,摸摸胡子,心痛。
有一个成器的儿子,就必定有个不成器的女儿,上苍太公平,公平得让他心里难受··因为……成器的太成器,不成器的,哎,不说啥了,心痛··王程回到房里,看着妻子的牌位,点了根香,左右思忖,又给女儿请了个师父。
“老爷老爷,小姐正拿着刀追先生呢”·“还不快去救人“·……·“老爷老爷,书房起火了”·“灭火啊跟老夫废话个什么劲“·……·“老爷老爷……”·王程气得白胡子发抖:“又怎么了”·那仆人一愣,傻了一下才回答:“有媒人来提亲了。”
王程惊喜地迎出去,好一番礼尚往来·提亲的是礼部尚书李跃·礼部礼部,为人甚是彬彬有礼,他家的儿子李牧更是文弱公子一枚,虽然是玉树临风,但也是美人削肩,那小身板看得王程直发愁。
这要是蔷儿急了,那一脚就能给撂地上··这件事去问儿子,王恒就说了一句话:“李牧要娶的,是王家的权势·”·一句话,打消他所有顾虑。
于是这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这件事传到王蔷耳朵里,她微微皱眉:“啥”·云麓笑得很灿烂:“老爷给小姐定亲了”·王蔷很冷静:“我知道,我问那小子叫啥。”
次日,洛阳牡丹开得正盛,李牧正和一帮朋友在酒楼喝酒听曲子,忽的见一美丽女子大踏步走进来,纤纤玉手一插腰,四下张望··这一帮喝酒的公子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姑娘一身粉蓝色衫子,一甩手潇洒走过来,走到这一桌前,眼神凌厉地四下逡巡一遍··这一桌的人都被她看得惴惴不安··她一撩袍子一脚踏在凳子上,伸手抬了一人的下巴,大声道:“李牧是吧”·那人抖了抖,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人。
姑娘立刻丢了他的下巴:“不早说·”·说罢嫌弃地将手在身上衣服上抹了一把,又伸手抬起那年轻人下巴,声音粗犷:“李牧是吧”·……·那李牧不认得她,自仗着父亲的官位,因而并不怕她,远比方才那人冷静得多:“正是在下。”
姑娘一掌拍在桌子上:“胆儿不小啊”·李牧也被那响声吓了一跳,却还在故作镇定:“姑娘何出此言·”·王蔷正要说本小姐是你这种家伙能娶的人么一类一类的话,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自家兄长派来的家丁拖回了家。
·王恒交代的是:“千万要捂住她的嘴·”·王蔷一路挣扎,乌鲁乌鲁实在是不知道在说什么,王恒坐在轿子里沉吟许久,温和道:“要不打晕吧。”
次日,李家公子被一神秘女子威胁的事情传遍了全城··王程气得在屋子里来回得走,走得王蔷眼晕·王恒比她聪明得多,低头喝茶,喝得悠闲··王程伸出一只手,颤巍巍指着女儿:“你——你看看你自己,还哪里有个闺中女子的样子长能耐了啊,我好不容易给你定了亲,你倒好,跑到人家李牧面前闹事去了啊你让我王家的面子往哪儿放”·王恒喝完一杯茶,伸手去拿壶,发现壶早就空了,晃了晃,就剩下茶叶了,于是道:“父亲不必着急。”
一副“反正我闲着没事干好吧顺带劝劝你”的样子···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王程急道:“我怎么能不急她还没过门,就先惹了婆家,这事情传出去她还怎么嫁的出去”·王恒道:“儿子去得早,李牧还不知道那是王家的女儿。”
王程叹气:“可蔷儿迟早有一天要嫁出去的啊那时候掀了盖头,岂有认不出的道理”·王恒毫不在意:“到时候木已成舟,就凭李家的势力,一不敢休妻,二不敢怠慢,只要王家不倒,妹妹就不会被冷落。”
王程又定了心,拿手指着王蔷的鼻子道:“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兄长”·王蔷甚是委屈:“女儿头疼·”·王程道:“你头疼我还心痛呢滚回去”·王蔷捂着头上的包,被父亲赶出了大堂,走前还愤愤回头瞪了王恒一眼,用眼神控诉着:他派人打我·王程一转头,又看见女儿那泼妇的眼神,更是来气:“瞪什么瞪回去,面壁思过”·庆和四年,江湖大乱,洛阳来了一个人。
天子脚下,江湖上的人再嚣张,也不敢放肆··王家的门客多了一个人··逸剑尘,原本是挺好的一个名字,但是当那个女孩儿再次叫他的时候,逸剑尘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蔷躲在树后面,左右看了看,发现爹不在,哥不在,爹的眼线和哥的眼线都不在·放了心之后,她兴奋地招了招手:“小剑”·逸剑尘:总觉得哪里不对+1·王蔷学剑的时候,每天都很开心。
王蔷开心以后,整个王家人都很不开心··王程所能得到的一切安慰,就是这个女儿终于不会到外面祸害他人了,王家的名声也终于有了小保障,秉着家丑不可外扬的精神,这个可怜的小老头每天都对家里上上下下的仆人进行再三教育。
逸剑尘生性淡薄,时不时仗着一把剑在花树下喝酒,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会惹了整个武林的人,不过要是王蔷说,那种专门挑花树下面喝酒还抱着一把剑的行为,就叫装,顺带作。
可是无论怎么说,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那人坐在那里,就是那般好看·看得人心里很静,就宁愿那样看一辈子··逸剑尘每每注意到那女孩子的目光,总是微微一笑,长袖一扬,问得简单:“要喝么”·在王程看来,逸剑尘是个救星。
从逸剑尘来的那一天起,这丫头少了疯疯癫癫的时候,多了躲在屋子里不知所思的时刻,吃饭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样粗俗没礼貌,再也没有一边吧嗒嘴一边用筷子敲碗·她开始很少和人说话,有时候在那树荫下一坐,还真是有几分的大家闺秀的样子。
作为父亲的王程并不知道,有时候一个人静下来,是因为心满了··逸剑尘对付王蔷,则更是有一套·他从不尊她是什么大小姐,却也从不会仗着功夫欺负她,但是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例如王蔷第一次挑衅,他就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在大太阳地下呆了整整一个时辰,从此根治大小姐毛病··小女孩那点心思,总以为别人不知道··自从小女孩有了那点心思,王府的人从此过得很辛苦。
“老爷老爷,小姐练剑伤着腰了”·“找大夫上药啊跟我废话什么”·“老爷老爷,小姐不让大夫治”·“那就逼着大夫给治”·“老爷老爷……”·“又怎么了”·“……大小姐说,要逸剑尘给她看……”·“这死丫头,女孩子的腰哪里是别人随便碰的”·“老爷老爷……”·“滚”·“奴才就是想说一声,已经……治好了。”
就这样折腾着,为着他多看她一眼,为着他多注意她一些,使着那些小性子,眼巴巴地,等着··总能记得他带着笑走过来时的身影,眼里带着隐藏起来的关怀,却刻意露出来一副嘲讽的样子:“又伤了”·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时日,都能过得这般安然。
忽然有那么一天,这个人就不见了,翻天覆地去找,寻不见·花树上的花落了,结了果子,花树下的人没了,一片空地,心里一阵空荡··王蔷至今记得那时自家兄长的神色,淡淡地,随口道:“不过是个剑客罢了,让他做得做不好,死了白死。”
王蔷那时说不出话来,她想指责,想非难,可是她不善言辞,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气道:“你如今权倾朝野,谁不知道你和皇帝之间不过就是个虚名与否,为什么连一个人都保不了”·王恒看着她,很冷漠:“蔷儿,我为什么要保他”·王蔷气得几乎哭出声来:“你——”·王恒道:“你根本不知道坐在这高位上有多难,战战兢兢,步履薄冰,你真的以为是一句话那么简单是事情么”·王恒摔袖而去:“等你自己‘权倾朝野’了,再来和我说这些”·那树下的繁花,那人繁花般的剑法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蓦地,只剩下这深宫之中的华服与鲜血,只剩下那个面容枯槁的女人苍白的笑——·等真的到了最后,已经说不清到底爱谁、到底恨谁了。
无非,就是不想输而已··这一生,都在别人的手里活过来··在最后,自己,做一次决定··洗白白·番外~禹连·庆和某年某年,禹连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没错懒作者就是不想算时间了)·那时候的东宫刚刚装修完毕(这现代化的词语也是够了),里里外外一片新,就连厕所的坑都被清理了一遍,据说还清理出来几个人。
严谨说是深埋在层层营养土下面的森森白骨··于是林少傅就经常教育到处乱跑的小太子:“禹连啊,那些死人看见了没都是半夜乱跑掉到茅坑里淹死的……”·从此小禹连对茅坑这种地方有着深深的怨念。
(他是太子他从来不用往茅坑跑的好么)·(至于林少傅——这是个龙套跑不了几集的所以不要问他长什么样子帅不帅萌不萌脑子好不好使一类一类的)·不过从后面的剧情来看他脑子的确不好使……·他叫林清明。
(你们看我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少傅要教年幼的太子念书,哪朝哪代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儿,更何况林清明除来东宫之时,王皇后刚入主后宫,那之前太子还不是太子,只是众多皇子之一,王皇后来后,这个孩子的母亲以迅雷之速被挂了,然后禹连成为太子,入住装修一新的东宫。
你知道大多数当妈的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吗·你看看人家的孩子,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总之就是什么都好你瞅瞅你……·所以林清明的智力水平只能够得上一般人家的母亲,导致了他迅速在复杂的宫斗世界里沦为了炮灰。
他的口头禅是:“禹连,你可知道安家二公子人家三岁能诵千字经,五岁能背四书五经,到了十岁鬼谷韩非子都通晓,十五岁剑败关西将军——”·每日如是念经数次。
秦禹连论语没背会··“禹连,人家安家二公子三岁能诵千字经,五岁能背四书五经,你现在都七岁了,你看看你,连论语都背不全”·“那少傅是什么时候背会得论语”七岁的孩子被说得不服,睁着大眼睛倔强地开始漫漫反驳之旅。
“这……这少傅这么记得……”略窘迫··“少傅连安家公子多大背下来的三字经都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背下来的”略得意。
“够了没背会就是没背会,不许找借口回去念书去”·最后占了上风的小太子还是回去背书了。
次日··论语还是没能背下来··林少傅很生气,欲体罚,不敢,只得继续教训:“你看看人家安家的二公子——”·“少傅。”
小禹连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问:“安家的二公子,叫什么”·林清明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安延之,延续的延,之乎者也的之。
现在知道背论语重要了么”·那七岁的孩子坐在案前,看着那层层叠叠的书,在那白色的书堆里抬起小小的头,痴痴地望着··在还不能完全知道什么是圣人的年纪里,他知道了一个人,而那年少岁月里的全部执念,大抵上都押在这人的身上。
正如那孩子呢喃着:“安延之……”·林清明很激动,这孩子莫不是开窍了,要以此为榜样他觉得无论如何不能放弃此良机,循循善诱:“所以啊,太子殿下明白了什么”·秦禹连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严肃地说:“此等妖孽,竟然敢比本太子聪明,有朝一日本太子当了皇帝,一定第一个砍了他”·……·林清明一时间老泪纵横,为什么感觉总有哪里不对……·次日,林清明忘了昨天的伤疤,到东宫讲课。
林清明是一个老书生,像这洛阳城里的很多老书生一样,这个老书生有一个千篇一律的崇拜偶像,他叫孔子··为了表示对偶像的尊重,每日上课之前,他都要对着孔老夫子的像烧三炷香,然后行跪拜之礼。
此人对孔老夫子遂让崇拜,但是孔老夫子说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是领略了一半,那就是他喜欢“己所很欲立施于人”,不仅自己要拜,连着禹连小太子也要拜,而且一拜就是三跪九叩的大礼,跟跪他爹是一个等级。
因而从小气,禹连小太子就对这孔老夫子有着极深极重的怨念··又到了上课时间··禹连小太子坐在窗边,恹恹地看着书本,是不是抬头瞄一眼窗外,当即就被指责回来,继续低头看书。
“少傅·”小太子嫩嫩地叫了一声··林清明讲课的时候经常自己十分投入,往往别人听得昏昏欲睡,自己却讲得慷慨激昂,到最后把自己感动得老泪纵横,别人在一边看着,还以为他打哈欠了。
因此小太子叫了一声以后,他用了半晌才回过魂来:“怎么了”·小太子托腮:“孔老夫子有多少个徒弟”·林清明见小太子又问这么低级的问题,面有愠色:“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小太子哦了一声,随意地问着:“那他们都是谁呀~”·林清明见又有一个炫耀学识的好机会,立刻流利道:“颜回,子路——”·小太子用毛笔戳着桌子玩儿:“我是说那三千个,不是说那七十二个。”
这下林清明终于傻了眼··小太子继续用毛笔戳着桌子角玩儿,声音里带了一分得意:“安家二公子就知道,安家二公子比少傅知道的多,安家二公子比少傅年纪小……”·从那天起。
“少傅少傅,李白那年那月那日死的”·“……这个,少傅也——”·“安家二公子就知道,安家二公子比少傅知道的多,安家二公子比少傅年纪小……”·“少傅少傅,杜甫死的时候家里闺女多大了啊~“·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这种事情少傅怎么会知道”·“安家二公子就知道,安家二公子比少傅知道的多,安家二公子比少傅年纪小……”·“少傅少傅——”·“够了少傅不逼你以他为榜样了,你把功课做好就是了”·“~”·番外~吴妈·她不过就是一个农夫之女,在一个偶然的机缘下走进京都洛阳,洛阳牡丹花开,水汽氤氲。
黄河畔的城市里别有一种温润,皇城磅礴,王气于城,连城镇都有了灵气··她就是个农夫之女·没见过大世面,看到什么都觉得美,看到什么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直到见到那个人··她自己没有名字,只知道父亲姓吴,人们便换作吴娘·她不美,走进了皇城,跟那些珠玉一比立刻相形见绌··但是她就是看见了他。
一身长衫,笑得安然·人们唤他安大人,想来是显贵·每过一阵子,他会来吴娘的豆花摊上吃一碗豆花,走之前会对她笑笑,那笑容太多耀眼,把这洛阳城的一切都夺取了。
安以山……安以山··吴娘那时并不知道,他对自己笑,只是出于礼节·安以山有时性情温雅,有时候又带几分痞气,可以说是怪到了极点。
吴娘心里就那么念着他,守着他,就算明知道他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可是一旦走进去,就再也、再也忘不掉··安以山,钟相门生,名满洛阳··有那么一天,他还是一身普通的长衫向她走来,还是用那样温和的声音和她说话,唯一不同的是,多要了一碗豆花。
吴娘心里高兴,多吃好啊,吃得多,说明身体好··然而他坐下以后却开始四顾寻找什么,时而拧了眉,时而焦急,似乎在等什么,终于,他略带愤怒地喊了一声:“延之”·一个□□岁的小孩儿从别的摊的桌子底下把脑袋钻出来,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又干嘛”·安以山无奈地笑笑:“过来吃豆花。”
那个叫延之的小孩声音拖得很长:“不吃嘛——”·安以山猛地一拍桌子:“过来”·吴娘倒是吓了一跳,素日里温雅的人,忽然发了脾气也是让人觉得很讨人喜。
那个小孩哼了一声:“我不”·安以山看着那个方向,开始倒数:“三——”·那小孩立刻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蹭的跑过来,乖乖坐下。
嘴里还不忘咕哝一声:“迂腐”·安以山用手摸了摸碗,把那碗尚温的豆花换过去:“再不吃要凉了·”·就这样,因着那一碗好吃的豆花,吴妈进了安府做厨娘。
没错,前面那一切都是假象··吴妈进了安府以后,看见了鸡飞狗跳的一家人··“老爷,二公子又惹了人了这回白大侠亲自把人送回来了哇”·那人手执一卷书,处变不惊,温和笑道:“又是为何”·“二公子在白小姐洗澡的时候……偷了她的衣服……”·读书人的脸,最容易红,此刻红得滴血,一把将书拍在桌子上,怒道:“把那混小子给我叫过来”·吴娘站在屋外,想看他会用怎样的好方式教育孩子,之间那人眉眼不动,温柔走上前,柔声道:“延之,是不是偷看了白小姐洗澡”·安延之抬头,整张脸都是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他是女的啊爹你骗我呢”·吴娘噗嗤一笑,这读书人法子就是不一样,比乡下人有用得多了。
然后,就见那人温和笑道:“不然你以为呢”说罢,袖子一扬,一根竹条就掣了出来,对准那臭小子就是一顿打:“你还给为父装傻不然呢你小子这么大了是男是女分不清吗”·吴妈在一边看得心有戚戚然,终于明白了这世间最管用的方法还是最直接的那一个。
这件事也直接解释了在本书的前几章中那个横空出世的擀面杖··婚礼·西京办事一向稳妥,很快就把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办妥,只差到日子迎娶曹白萱进门·这期间我知道钟临进过几次宫,或许是见禹连,或许是有事商议,我都统统抛开不管了。
大婚那日,十一月初的时候,原本是晴朗的天气,忽的大雪纷飞,鹅毛柳絮,尽落在洛阳城里,原本几株苦撑着未败的菊花,被雪猛地一打,也都败了一地··三三两两的残花瓣落在雪上,我盯着看了许久,没理会。
这一日,安府挂满红灯笼,人人穿的喜气,我一身红衣,骑上马,去接我的新娘··那个我只见过一面的人··我出门前云西京扶了我一下,对我微微一笑,我想回他一笑,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喜庆的乐声在大雪里飘荡出很远,冷清的安府一阵热闹,我骑上马,去接曹白萱的轿子··我把她从喜轿中扶出来,她头上披着红色的盖头,刚下轿子,就沾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牵着她进门的时候,看见白如安身边站着安安,正向我微笑·曹公坐在堂上,见我二人走来,放声大笑··我几乎不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西京在大雪中的声音:“一拜高堂——”·那声音飘荡出很远很远,一直远到了那些灰暗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咬破,钻进去,我记得他在灯下执笔,在广西闷热的天气里替我裹着被子:“最后,迎娶曹白萱。”
我缩在被子里冷得打颤:“来得及吗”·那时,他看着我,眼睛里都是坚定:“一定来得及·”·堂外是纷飞大雪,在恍惚中我听见西京的声音:“夫妻对拜——”·笙箫同奏,琴瑟齐鸣。
西京最后那句“送入洞房”还没说出口,忽然众人之中有一个人站起来,鼓掌,刺耳的掌声穿过鹅毛大雪,送到我耳边,我转过头去,看见那里站着慕容息··慕容息笑道:“曹公,你真要把女儿嫁给他么嫁了,你不怕后悔”·曹公拍案而起:“慕容息,我女儿的婚礼,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捣乱”·慕容息冷笑一声:“安太傅竟然也会娶妻啊,我只是想问一句,安太傅真的会喜欢女人么”·我牵着曹白萱的手,一眼不发。
慕容息说不会放过我,果然不会放过我··曹公怒道:“王恒,把你家的疯狗带下去”·王恒面色不动,坐着喝他的酒··慕容息轻轻一挑眉,长袖一敛,走上堂来:“安太傅,你做的事情不会不敢承认吧我倒是想问问,当年太子殿下不曾登基之前,与你在东宫同吃同住,发生了什么,你还要我来提醒你吗”·我正要开口,却被他打断:“且慢,太傅不急,你自然是想要与我说这事可有人见证可有证据,是啊,太子殿下被你利用完之后,你就设计让他被□□腐蚀得已经痴傻了,这件事情就算是我去问,也没有结果了,不是么”·曹公狠狠地一拍桌子:“慕容息,你少血口喷人”·那边白如安抓了一把瓜子,对安安说道:“快看快看,好戏来了。”
安安一把拧在他肉上:“你有没有良心”·白如安吃痛:“你又干嘛,除了欺负你哥,你还会干啥”·这期间,我一直沉默着。
慕容息道:“安延之不过是一个书生,不然曹公认为他是如何迅速取得太子殿下青睐的可是曹公难道没看见,他在用完太子之后是如何对待他的,那么如今,他娶了你的女儿,事成之后就会如何对待你的女儿,还有你,曹公。”
曹公怒道:“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王恒此刻从宾客之中站起来,道:“你我本是亲戚,这最后时刻休要执迷不悟”·“爱卿说什么执迷不悟,能否让朕也听听”忽然遥遥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众人一惊,齐齐看向门外,只见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迤逦而来,一个身穿明黄色袍子的少年从容跨过人群,向这堂上走来,对着慕容息微笑:“爱卿可是在说朕的事情”·这句话说出来以后,那飘荡在空中的大雪仿佛已经停息,连风都一丝一毫感受不到了,震惊的人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包括王恒,包括方才滔滔不绝的慕容息。
唯有曹公还在喃喃:“你……你不是傻了的么……”·禹连淡淡一笑,眼中凌厉看向曹公:“曹爱卿说得什么,朕听不清·”·曹公倒退一步,腿一软跪在地上:“臣万死,叩见吾皇”·众人也宛如醒来一般,齐齐跪下,和声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那声音在下了雪的洛阳城里回荡,那是这座皇城久违已久的声音。
然而这跪下的众人中,自然不包括王恒和慕容息··禹连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未开口,就见王恒身后数人忽然拔刀将他护起来,整个安府,在瞬间被侍卫层层叠叠包裹了起来。
王恒倒退到那些人中,看着禹连,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想不到你竟然活着出现在这里·”·禹连毫不惊讶,更不生气,只是淡然道:“可惜王丞相方才想要收买人心,失败了呢。”
王恒四下环顾,不错,这里少了一个人··钟临··王恒在侍卫的保护下撤走,禹连不开口,无人敢拦他·人走之后他向我转过身来,道:“太傅,皇城已经失守,你我如今被围困了。”
继而又睥睨堂下众人:“今日之后,朕未必就是皇帝,在座各位若有谁想投奔反贼,朕,绝不阻拦·”·继而,唇畔牵起一丝残忍的笑:“格杀勿论。”
崇历元年十一月三日,皇都洛阳,天降大雪,太傅安延之大婚,反贼王恒举兵,一夜之间,洛阳沦陷··皇城之外,陈兵三万··安府不大,却端坐着全部朝廷要员,只要不是王恒的心腹,都被困在这里。
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安府··方才还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动不动,很多人坐在飘雪的大堂里,都感觉不到冷··曹公终于转眸看向我,质问:“你早知道今天。”
我此时松开了曹白萱的手,伸手揭下了她的盖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不错,我娶白萱,为的就是曹公手里的西北军兵符·”·曹白萱被这句话伤到,后退一步,躲开我的眼睛,泪水涌出。
曹公将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掷在地上:“安延之”·我道:“只要曹公肯相信我,把西北军的兵符交给我,我敢保证清除逆贼之后,对曹家贪墨一案翻案调查,不仅还曹家清名,还会保证曹家一世荣华富贵。”
曹公冷冷地看着我:“安延之,你做出这种事情,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叹气:“是我对不起曹公,我也无权要求曹公给我兵符,但是——”·禹连接了下去:“但是曹公给不给朕,如今曹家早就是被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我们倒了,曹公就要一同下地狱。
朕败了,曹公莫想要自保·”·说罢,转向我,反问:“太傅可是这个意思”·言语之间,句句相逼·我只当听不出他言外之意,禹连啊禹连,你何苦这个时候逼着我承认,你是君,我为臣。
你我无论君臣还是师徒,都过不了几日了··我跪下,向他俯首:“臣不敢揣测上意·”·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禹连俯身过来扶我,我道:“微臣惶恐,之前对陛下多有得罪,不敢起身。”
他不由我说,手上加力,几乎是逼我站起来:“太傅是朕的老师,何况今日是太傅大喜的日子,跪不得·”·曹公看着禹连,许久,叹息一声:“你远远胜于你父亲。
野心也好,气魄也罢,奈何我自认为聪明,却以为从头到尾你都被安太傅掌在手里,是我错了·”说罢,将那兵符取出,单膝跪下,双手捧起:“臣,遵旨”·.·后堂之中,唯剩下我们二人。
禹连身上黄袍明亮,在这暗室之中熠熠生辉·他亲手为我倒了一杯茶:“少傅应当是口渴了”·我看了一眼他端过来的茶,低头道:“皇上是九五之尊,这茶,臣不敢喝。”
禹连眼中神色一变,口气转冷,连称谓也瞬间变了:“那朕端的茶,太傅是不肯喝了”·这分明是相逼··我接过那茶杯,一饮而尽:“皇上可满意了”·禹连似笑非笑看着我:“我以为太傅今日见我,定会惊讶。
没想到太傅这般平静,我反倒觉得无趣了·”·我道:“惊讶什么怀里抱着的猫变成了老虎只要不咬我,变成什么样,和我无关。
禹连,这本就是你的江山·我安延之从来没有想要把这江山夺走·”·他负手看我,神色之间俱是傲气··我叹气:“我曾经问过你,信不信少傅,那时你曾说信,我也曾以为我安延之终于得了一个愿意信我的人,可惜如今转眼之间尽成笑谈,可笑信任这东西,可能世间本来就没有吧”·禹连逼近一步,质问:“朕只是想要知道,西北军远在天边,何以救急,太傅把希望寄托于西北,是不是根本就置朕的安危于不顾。”
他寥寥数语,我竟突然觉得心口剧痛,想来是那东西醒了,我正要回答,却是一阵眩晕,我好不容易稳定心神,才道:“我问曹公要的西北兵符,只是保证西北此时不乱,一旦蜀国趁虚而入,我们可以保证边疆稳固。
至于王恒,七日之内,我定能还你江山·”·禹连冷冷看着我:“如何还,怎么还·太傅,你欠我的,岂止是江山·”·这时,白如安在门上敲了敲:“延之,王恒请你赴宴。”
禹连看了他一眼,道:“滚·”·白如安耸了耸肩,“臣告退·”·禹连拦在那里,根本没有让我走的意思·我只得对他道:“陛下,这鸿门宴,臣非去不可。
原本还以为,我走之前没办法和陛下告别了,今日倒也巧了·”·他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我:“太傅,时至今rì你都在骗我·”·我仰头看他:“我没有骗你,禹连,我从未骗你。
我做这一切,就算是为了给我安家报灭门之仇,也因我曾经是你少傅,我希望你可以坐掌这江山——”·我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他一把扶住我,几乎是把我钳在怀里:“少傅,你到现在都不肯与我说实话么”·天旋地转,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得艰难回头看他:“你……竟然给我下毒……”·禹连的声音我已经听不清了,他最后说的什么我全不知,世界重归于一片黑暗,我则堕入深沉的梦境。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开始,那个少年在洛阳烟雨之中向我微笑,与我隔街相望··我仿佛听见他轻声唤我,少傅··三十八章·军营··炉火在帐篷里烧着,暖气一丝丝逸开来,在帐篷外融了一圈儿的雪。
王恒忽的一把掀翻了案几,案上的文件洒了一地,桌子在地上翻滚,而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水杯被砸了个稀碎,王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很难辨别实在笑还是在骂:“事到如今你还在替那个安延之说话宸忆啊宸忆,你难道看不出他是何等居心叵测的一个人,来了洛阳仅仅三个月,让太子诈疯登基,把我们的算盘打得一塌糊涂,现在还勾结了曹公,我整整十年的心血,都白费了”·王宸忆的脸很平静:“延之居心叵测,父亲难道不是意图篡位。
两相对比,难分上下·”·王恒气的几乎是在笑:“那么为什么永远做出退让的人都是我为什么永远是我不可以去伤害他,你难道看不出他是要为父的命吗你处处护着他,那我呢,我是你父亲是不是等安延之拿着刀砍了为父的头,你就满意了是不是”·王宸忆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百味交集:“父亲,他原先是安延之啊,那个鲜衣怒马游尽京华的安延之,可是如今呢,他已经被你毁了,我心里的延之,原来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鹰,你已经毁了他的记忆砍了他的翅膀了,这还不够吗我从少年时节就在想着,我希望给他一片天地让他去飞,让他去跑,可是他现在已经——”·王恒怒喝一声:“够了口口声声安延之安延之,不错,我就是要他死他不死我登不上这个位子你也就什么都不是我就一直不明白,我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下来你这么一个儿子”·帐篷里沉默了许久,王恒说:“如今我们胜算在握,我办宴会,你去请安延之赴宴。”
这话是对陈启跃说的··陈启跃看了看这僵持的父子俩,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老师,学生以为不妥·就算是我们的确是随时可取洛阳城,也不必再去请那个安延之了吧,破了皇城,他照样死,这鸿门宴,不吉利,算了吧。”
全洛阳城都知道慕容息和陈启跃是死对头·因而慕容息说一,陈启跃一定要说二,陈启跃说好,慕容息一定反对··因而此时,慕容息冷笑道:“如何不吉利当初那楚霸王项羽请刘邦,鸿门宴败那是妇人之仁,我们丞相如今请安延之,是为了让公子好好看清楚,安延之,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们如今是困兽,不来不行·”·陈启跃在旁边嘀咕:“看个屁啊,死了以免夜长梦多,我看算了·”·王恒在帐篷中坐下来,凝视着自己的儿子:“摆宴”·晌午,雪停,安延之携妻子曹白萱赴宴,两人都是只身前往,不曾带一个士卒。
王恒掰住自己儿子的头:“你可看好,他身边站着的那个,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你,你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你死都摆脱不了·”·王宸忆咬牙不语。
明晃晃的太阳下,是反射着阳光的雪,安延之所来的路上,踩出了一条小径··两人俱是新婚时的红衣,在雪白的大地上,格外显眼··入座,摆酒·曹白萱坐在安延之身侧,微微紧张。
安延之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怕·”·王恒、陈启跃东向坐,安延之携妻子,北向坐,王宸忆南向坐,正对着他夫妻二人·这般情形,与千年前鸿门宴别无二致。
王恒开门见山道:“安太傅既然来了,我也就不多说,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弑君上位,不然这世人总以为我太过心狠,不肯臣服,我所想的,是如果秦禹连肯与我议和,那么我便封他一个边疆王去做,既有封地,终不至于死于乱军之中。”
安延之沉默不语,曹白萱有些瑟缩,他伸手揽了曹白萱,微微一笑··王恒见此,微微挑眉:“不过也不是没有条件,你自刎与军中,我便不出兵攻打皇宫,这样你的好学生也能保全,你看如何”·安延之依旧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曹白萱的手,将那只手伸出来,向上摊开,看向王恒,只一个字:“剑·”·座上陈启跃脸色微变··王恒笑道:“给他剑。”
安延之身侧的侍卫拔出自己的佩剑,递与安延之·安延之凝视剑身片刻,蓦然起身,直逼座上王恒·王恒虽然大吃一惊,但身边侍卫皆带刀剑,及时拦下安延之,一时间刀剑乱舞,纷繁难辨,陈启跃是武将,亦拔剑而起,却不牵连到了什么地方的伤口,忽然血流如注,动弹不得,王恒想起他之前受伤一事,不能逼他,然而那几个侍卫显然不是安延之的对手,他此刻看向自己的两难的儿子,喝道:“宸忆,我养你整整二十八年,如今他要杀我,今日我们二人之中注定一死一活,你到底救谁”·王宸忆按剑待发,却迟迟不知应当如何。
王恒厉声道:“难道你今日要眼睁睁看着为父死在这个刀下么你难道不知,他与你相处无非就是借你的手牵制我,无非就是利用罢了他若真的对你有情,又岂会此时拔剑你看清楚看清楚那座上的新娘才是他的妻子”·转瞬之间,安延之的剑已经逼近王恒喉咙,王宸忆咬牙,一剑拔出,直刺对方心脉。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动弹不得的陈启跃,忽然一跃而起,一把将在旁边看得痴了的慕容息推向安延之剑下·一剑穿心··慕容息心脏中剑,连话都来不及说,与此同时,王宸忆手里的剑,一剑已经贯穿了安延之心肺。
帐篷外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的大雪,又开始落下,原本有几分晴朗的天幕,再度阴暗下来··王恒长出一口气,奈何慕容息已经救不活了,心里虽痛,却高兴儿子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己。
这时,坐在案边已经吓傻了的曹白萱忽然大哭出来,凄厉地哭喊着:“夫君”·她跌跌撞撞奔至安延之身侧,一把夺了王宸忆的剑,就像颈上刎去,然而却被王宸忆死死拽住。
王恒道:“你做得对,她不能死,她是西北兵符的筹码·”·曹白萱凄厉叫道:“你放开我你不是恨我吗,你杀了我丈夫,还让我在这里活着有什么意思”·“你醒醒吧”王宸忆忽然开口,语气里无比讽刺:“你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妻子,你就是曹家女儿,是他西北的兵符他为什么娶你,没人比你自己更清楚”·王宸忆一番话说得嘲讽,却不知到底实在嘲讽曹白萱,还是在嘲讽他自己。
曹白萱瘫在地上,哀哀哭着:“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是那日在湖畔向我笑的人,会用那轻浮的话笑我,会爬上我窗口把我的兔子还给我的人……”·军帐中,她又哭又笑,自顾自唱着:“采莲人唱采莲词,洛浦神仙似,若比莲花更强些,那些儿,多情解怕风流事。
淡妆浓抹,轻顰微笑,端的胜西施……”·在场的所有人,没人知道她在唱什么,帐外飞雪依旧,只怕莲花早已凋谢尽了··王恒虽然丧了一员大将,却终于逼着自己的儿子杀了宿敌,心情大好,对旁边侍卫道:“解开他的衣服,让我看看那个毒虫。”
侍卫领命,解开安延之胸口的衣服,火光下,映出白皙的皮肤,然而,胸口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王恒皱眉:“这小子竟然借着我给他的□□来骗我,宸忆,你可看清楚,我逼他喝下的虫卵根本就没有孵化不是我害他,是他,在害我”·.·。
三日前··禹连一个人坐在屋内,外面天寒,大雪纷纷··桌上的香让他心烦,他便一把掀了那香炉··他等的人还不到··终于,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门外一人的脚步声,他转身,看见云西京走进来,跪下:“草民,拜见皇上。”
禹连终于静下心来,长出一口气道:“你起来吧·”·云西京跪着没动··禹连看那地上的人看了半晌,道:“你把头抬起来·”·云西京遵言抬头。
禹连道:“我且问你,你是只听从安延之一个人的命令,还是我大晁的子民·”·云西京道:“皇上有命,臣不敢不从·”·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禹连冷冷喝道:“那朕让你站起来,你为何跪在这地上不动”·云西京依言起身,道:“草民有罪。”
禹连略一挑眉:“何罪”·云西京声音依旧平静:“抢了皇上想要的东西,草民不是有罪,是什么”·禹连叹一口气:“云先生,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你在他心里的地位。
那rì你硬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是看出我对他有情,怕我日后为难于他;他不肯,是想给心上人一个正正当当的名分,让你不会在世人眼中蔑视中过活,可是你二人都为了彼此,说到底,都是我多余。”
云西京依旧低头:“西京不敢·”·禹连道:“我这次拦着他不让他去,也不过是一念偏心·既然注定有一个人要死,那么他恨我也好,厌弃我也罢,我都只希望那个人,不是他。
所以,我只能对不住你·”·继而,他道:“因为他筹划了整整十年的东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三十九章·我醒来的时候,头痛依旧,禹连忙过来扶我。
那时我尚在昏沉,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他好像还是在东宫时的那个孩子,嘴里含着我的手,装傻卖弄,撒娇讨人怜的样子··然而看见他那一身黄袍,忽的又觉得刺眼又疏离。
我口干,推开他,自己摇摇晃晃下床倒水·他从我身后赶过来,给我倒了一杯水递给我,逼视我半晌,我只得喝了··我扶着还在痛的头:“王恒还请我去赴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缺我不可,烦请陛下帮我把云西京找来,我与他有话说。”
禹连站在那里,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过了扶我坐下,道:“少傅,刺杀失败了,王恒没有死·”·我刚从药物作用里醒来,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只是自顾自说:“无妨,本来也不是要杀王恒——”我顿了一顿,猛地转头死死看着他:“我被你迷昏不知睡了多久,我若不去,谁去的刺杀”·禹连看着我,眼里有一丝受伤,却也还是道:“少傅,你刚睡醒,别冻着了……”他说着替我把衣服披上。
我一把抓住他明黄的领口,也不管什么犯上不犯上:“我问你是谁去的刺杀”·他温和道:“少傅可是口渴了要不要再喝些水”·我咬牙:“我问你是谁去的”·他忽然一把推开我,冷声道:“云西京,我逼他去的,少傅可满意了”·我一震,几乎站不稳:“那他如今现在何处”·禹连忽得勾起唇角,留给我一个残忍的笑来:“死于王恒帐中了,一剑穿心。”
我错愕地后退几步,几步不敢相信,西京死了·西京怎么会死呢·死的人,该是我啊·禹连见我模样憔悴,柔声道:“少傅,我知道我不该擅作主张,可是若是真的有一个人不得不死,我只希望那个人不是少傅……”·我厉声道:“你懂什么我安延之是将死之人,可他云西京如今大好年华,就算是今日没了我,十年之后,他可以子孙满堂,他可以安度晚年——皇上,皇上啊西京到底如何得罪了你,你不逼死他不甘心”·禹连眼里有一丝悲哀,只是哑声道:“与我而言,这世界上有多少个云西京,死多少次都没有关系,可是我只有一个少傅”·.·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任何人,包括禹连。
他数次敲门,我只当没听见·西京死了,也好,至少等我走的那日,就去陪他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我所不能控制的了··罢了,罢了·这下谎言成真了,我可以陪他去广西看看那些故里,这次,换我来背他。
禹连命人卸了门,到底还是进来了·不愧是我的学生,教给他的,一样都没还给我··他在我身边坐下,轻声问我:“少傅,我这样做,你可恨我”·我叹气,此时已经不像那时冲动了。
我说:“我昔日在钟相门下之时,他曾告诉我,无论我犯了什么过错,都是他的学生,他都会原谅我·可是少傅到底不比钟相有胸怀,禹连,你是少傅的学生,少傅这么会恨你只是日后,都无法再面对你了。”
禹连有些失神,道:“少傅,你不该骗我·”·我此刻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也懒得问他我又如何骗他的话,但是见他到底伤神,还是问了一句:“我何曾骗你倒是今日的禹连,少傅没想到,真是好厉害。”
借刀杀人,威逼利诱,他全学会了··这还让我说什么呢·禹连眼睛闪过什么别过头去:“那朕敢问少傅,那些是什么”他一挥手,众人抬进来几口箱子,是我的行李。
我原本想着若是我能有幸刀口逃生,在最后,就和云西京一道会广西,可惜,可惜··我说:“行李·”·禹连忽然大笑,笑得眼角出了泪花:“朕以为是少傅骗了朕,却没想到,朕还没这个本事让少傅来骗啊敢情少傅根本不曾记得以前答应过朕,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禹连,少傅竟然把这两个字说得这么轻巧么”·我一愣,忽然想起那日他中毒之时,我曾抱着他安慰,说少傅不走,原本以为只是他昏迷之中胡言乱语,却不曾想,他当了真。
禹连很多时候都在跟我开玩笑,到最后,我竟有时候都分不清他说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借着笑话说出的真心话··我长叹一声:“少傅对不住你。”
他把那些东西摔在我面前,拂袖走了··我看在他单薄的背影,轻声道:“皇上慢走·”那背影似有摇晃一下,走得更快,留下这一屋子狼藉。
.·到了晚上,天色渐黑,窗外风声呼啸,一片漆黑,有人来我门前,犹豫许久不曾敲门··我听那脚步声就已经认出来人··是钟临··我道:“师父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那人应声推开门,灯火下,更显憔悴,还是那身不染尘的白衣,还是那个清高孤独的人,此刻走到我面前,长叹一声:“延之,你既然……为师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钟临见我不语,在我身旁坐下,铺开一盘棋,“还记得这个么”·我轻声嗯了一声:“闲敲棋子落灯花。
可惜一直太忙,没这个时间等人,也没这个时间与人下棋·”·钟临摆棋,笑道:“当年我与白少景,一个授你文学,一个传你武艺,都觉得此生收了你这个徒弟是一生幸事,用尽平生全部心血去教你。
我待你,绝不必他待你差分毫·只是时至今日我依旧不明白,为何你请白少景帮你,却一直苦苦瞒着我·”·然后他向我一送手:“到你了·”·我没有落子,半晌,才咬唇道:“师父是君子,学生行的是小人之事,怕脏了师父的眼。
如今学生狡诈阴险狠毒与王恒无异,传出去,脏了师父的清名·”·钟临一愣··我低头,道:“学生为了报一己之仇,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年少时师父教我的圣人之道,被我违反了个干净,有何面目再把师父拉进这趟浑水里”·钟临摇头:“我记得你少年时常常犯错,那时我就与你说过,无论你犯了什么错,你都是我的学生,为师永远,不会怪你。”
然后他轻哼一声:“除了一直把为师当外人”·我咬唇,道:“我为了曹公的西北兵符,娶了他女儿·”·钟临笑道:“那就一辈子好好待她。”
我抬眼看他:“来不及了·”·钟临一愣:“什么”·我把脸别开去,又道:“我为了离间曹公和王恒,三年前勾结土匪截了朝廷的赈灾银子,尽数倒进黄河之中,虽然把罪名安到了曹公头上,却连累了几千万无辜百姓,害得他们因无赈济钱粮而饿死冻死。
做这些事情的安延之,心狠,手毒,比之小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不配当你学生·”·我把手里捏了许久的那枚棋子丢回棋筒:“所以今日,我还是不是你的学生。
师父要是为难,更不必认我·”·我怕他骂我,怕他怪我,这时候竟然情不自禁想要一走了之,省的看钟临那张失望的脸,却没料到他站起来,走过来一把将我揽在怀里:“不怪你。”
我一愣,他怀抱温暖,我下意识没有挣开··钟临说:“都是我无能,我若是早能狠下心扳倒王恒,也不至于让天下离乱,皇室衰微·”·我忽然就哭出来了,哭得像个蠢货,我一直语无伦次地跟他说,我说我就是恨,我恨王恒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他杀我父母,我恨他害得我一无所成日日躲在广西的深山里,我恨他杀西京……·可是我呢,我因为一己之私,害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这时,窗外忽然一阵火光,嘈杂之声响起,我奔到门前,见整个洛阳像被点燃了一样,街道上是战马嘶鸣之声,骑马的士兵举着火把,把这黑夜的洛阳,照得如白昼一般·第四十章·王恒在帐篷里思考如何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骑了马,在夜里奔着,快马加鞭赶到一处军营前,手中举着兵符,大喝:“如今jiān臣王恒已被擒获,圣上有旨,各位将军应即刻带兵追捕余孽,违者格杀勿论”·那将军匆匆忙忙赶出来,惊道:“陈大人”·陈启跃语速极快:“完了完了,王恒失足,我们若是不即刻弃暗投明,必死无疑”·众人皆惊,王恒一死,群龙无首,这拿兵符的人正是他幕僚陈启跃,说得话岂能有假·陈启跃一鞭子打在马上:“快去的晚了,就是叛军”·一时间,整个洛阳城外的军营大乱,王恒在帐中正疑惑,一走出帐篷,却见军营大乱,林竟夕带兵陈列在帐前,喝道:“大胆逆贼,你还不认罪吗如今你的四万军队已经阵脚大乱,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还要做困兽之斗么”·王恒震惊:“我死了笑话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另一人身穿军装,驱马向前,笑得不羁:“自然没人信,可惜那是我说的”·白马上坐着的,恰是他那个忠心幕僚,陈启跃·如今的洛阳城外,众人混乱,只见火光漫天,黑夜里看不清军队是谁,草木皆兵,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也开始大喊:“不好,他们已经投降了”·而在前面的人同样不知情况:“那后面的军队是来追捕我们的吗我们已经愿意投降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正如此刻陈启跃在王恒面前说得:“军心大乱,群龙无首,你的大军就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你看看他们,前面的以为后面的是敌军,后面的以为前面已经投降,如今可还有人来管你,快快投降”·这时,另一骑马上的人道:“把他拿下”·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吾皇万岁,万万岁”·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虽然胸口的一个地方一跳一跳的疼痛,却觉得无比的开心。
千军万马之中,那昔日少年人依旧长袍猎猎飞扬,在白马上欢呼一声,看向我··我亦向他微笑··王恒,你就算是死也想不到,我的王牌,早在九年前就安插到了你身边,他不是往日里时常帮我的慕容息,而是那个处处和慕容息刁难的、曾于乱军之中救你性命的陈启跃。
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或者说,他叫千诚··千诚师兄在白马上欢呼几声,还是往日里吃到了叫花鸡时的得意模样,他驱马过来,向我展开双臂,微笑:“延之——“·然而就在一瞬间,一只羽箭破空而来,凌厉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时空仿佛在他中箭的一瞬间停滞,什么都变慢了,周围人的喝彩与惊呼声,他的血液喷涌出来的速度,那时我几乎可以看得到那些鲜红的液体一点一点地向我冲过来,染在我脸上,虽然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林竟夕当即大喝:“护驾”·我冲过去想要扶住他,然而千诚整个人失去重心,从马上跌了下来,重重砸在我身上,带着鲜血的腥气,我看见那一只羽箭插在他胸口。
禹连也要冲过来,被林竟夕一把钳住:“陛下去不得那里危险”·禹连的声音锋利地像刀子:“放开朕,少傅还在哪里蠢货放开”·温热的血从他腹部淌到我怀里,我费力扛起他,在人群中向前走,近乎失语地喊着:有没有大夫有没有大夫·灰暗的人群。
灰暗的天际··我把千诚送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放箭的人已被众人踩在地上,反扭住双手··我认得那张脸··是王宸忆··;·大牢中,隔着一层木栏,我坐在他面前,狭小的窗子里,透过几缕凄凉的光,照在他蓬乱的头发上。
王恒苦笑:“我千算万算,竟然万万没想到,启跃竟然是你安插的jiān细·可惜我当日收留他时,见他热血赤诚,竟然是如此·”·我道:“不错,千诚师兄就是热血赤诚,没有心机,所以一切都是我在操控,你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心机,因为他根本没有城府。”
王恒忽然大笑:“败给你,我今日才知道是服了”·我冷冷地看着他:“其实你一直怀疑的人根本不是陈启跃,而是那个对你忠心耿耿的慕容息,因为他处处向着我,可是你为什么就想不到,我想要骗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我的手下暴露你错,就错在自负。”
王恒道:“我每每都觉得遗憾,我明明聪明了一世,却带出来宸忆这么个没用的孩子,你父亲败在我手里,却养出了你这么厉害的角色,我想不透啊,怎么想,都想不透。”
我看着已经败了一切的他,轻蔑道:“王恒,你错了,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不是我父亲,是你王恒·如果不是你十年前杀了我一家,我根本不会有今天,可能十年过去,我还是靠着过去的那些才名混吃混喝,可是你把我逼到广西的深山里,逼得我走投无路,逼得我下跪求人,才有我的今天。”
王恒大笑:“斩草不除根,必然有后患当日我若是连你一起杀了,今日早就稳稳当当坐上那皇位了我到底还是心软啊……看见那大雪的日子里,宸忆拿刀割了自己的手腕,那鲜红色的血一路滴在地上,他就那么一脸无所谓地踏着雪走过来,跟我说,父亲,安延之有恙,我便和他一样……我若是狠一狠心,哪里会有今天的下场”·我听着他说,心里微微一动。
我记得那个雪天,王宸忆站在他身后,在漫天大雪里,他腕上红的嫣然,宛若一朵盛放的花朵··王恒向后一仰,看着我道:“说说吧,为什么留我到今日,费这么大周章。
陈启跃在我身边九年,随时都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让我活到现在”·我笑了,对着那个我曾经恨得入骨的人大笑起来:“因为我要你活着啊,我要你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的一切都顺水漂走,家业霸业尽数凋零,让你尝尝离成功一步之遥的滋味,你不是以为刺杀的目的是你吗偏不是,我要杀的是慕容息,让你尝尝这孤家寡人的滋味。
我不仅要你活着,还要你永远活着,看着外面高楼起,高楼塌,看看这咫尺之地,举国繁华,而你,你什么都没有·”·王恒忽得站起来,向我扑过来:“你恨我也好,杀我也罢,宸忆真心待你,你放他一条生路”·我坦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大牢门外走去,王恒的声音还在大牢里凄厉地回荡着:“宸忆真心待你,你放他一条生路安延之,我王恒求你了安延之”·我走得远了,依旧听得见他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你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我只求你放了他……”·大牢之外,是雪后晴朗的天空。
我刚踏出大牢,就被侍卫团团围住:“奉陛下口谕,即今日起,安太傅不得离开安府一步”·第四十一章·禹连把我软禁在安府,不许任何人见我,也不许我走出去一步。
吴妈这几日给我做菜,做得倒是都是好吃的,同我说些家常,我陪她聊一聊,就是一整天过去了··千诚在我府里养伤,他身子硬,那一箭避开了要害,流得血多,却痊愈地快。
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时常同我说过去的事情:“老子替你受了这么多罪,就当报答你那几日的叫花鸡了”·我笑道:“可不是,每次都是你偷鸡,我挨打,不过这几年,倒觉得当时挨的那些打值得了。”
千诚大笑:“你小子坑了我整整十年还不值么”·我给他倒了水:“其实我有时也觉得凶险,你是武将,慕容息是文人,我总担心王恒一个不小心就想起当年师父门下三个徒弟,除去大师兄和我,联想到你,可他竟然一直没看破。”
千诚对我道:“我问你,你会怀疑钟临吗”·我说:“怀疑他作甚,他是忠义之人·“·千诚笑道:“这就对了,王恒也是如是想。
怀疑我作甚我是忠义之人·有时候忠义这两个字,可是很好的伪装衣啊·”·说得我感慨万千··这一日早起,我整理了一下东西,到门口对那看管我的人说:“你去与陛下说,我想见他。”
那人慌忙道:“太傅,小的不敢啊,皇上说了,不能让您出去·”·我说:“我不出去,在这里等他旨意·”·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去皇宫里了。
过来半日,禹连宣我入宫·他如今已经不再住在东宫,这正殿的轩昂之气,远胜于东宫那个破地方··我进去的时候,一身便衣,他却穿着龙袍,显然是刚下朝回来,见了我,分外高兴:“少傅来了”·他笑起来,还是很像那个孩子。
“少傅终于肯见禹连了么”·我说:“皇上,罪臣有事相求·”·他脸色僵了一下:“少傅是我大晁平定叛乱的功臣,何来的罪臣,少傅言重了。”
我说:“那既然如此,功臣,可不可以讨个赏·”·禹连拉着我坐下,兴致勃勃道:“少傅的要求,禹连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少傅中午可以陪禹连一起用午膳吗”·我说:“王恒虽然有罪,但是他儿子王宸忆到底不曾参与。
如今王家一党已经拔除干净,想要请皇上一个恩准,饶了他牢狱之苦·”·禹连脸上的笑僵了僵:“然后呢”·我说:“他当年割腕救我,我欠他一个救命之恩,想送他去别处,权当报答。”
禹连眼中黯淡下去,寂寞道:“少傅是要丢下禹连,和王公子远走高飞了么”·我叹了口气:“我只说要送走他,何曾说过我同他一起走”·禹连一愣,眼里的失望顿时转为惊喜:“少傅当真不走”·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少年依旧是稚嫩的模样,阳光照在他发丝上,镶了一层金边。
我叹道:“禹连在这儿,少傅走到哪里去”·.·安府··我看着王宸忆一身囚衣,被押到安府来,手上还带着镣铐·如今天寒,他身上只有一件囚衣,如何受的住。
我解了外衣替他披上,问道:“你想去哪里”·王宸忆冷冷看着我:“你会放我走”·我说:“你要去那里,我都会送你去,所以不必顾忌。”
他冷笑一声:“你可别忘了,斩草不除根,日后必然有祸患·”·我早就把生死看得淡了:“你什么时候想要来杀我,只管来,就是了·”·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然而话还没说出口,脸色骤变,忽然捂住腹部哑声道:“你竟想我死么……”·我一愣,见他嘴角贸然溢出鲜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我惊道:“快去找大夫来”·吴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正要转身跑出去,跑了两步却又停下来,眼神恶毒地看着我怀里的王宸忆:“他中毒了 ”·她忽然大笑起来:“那他什么不死了干净”·我大喝:“去找大夫”·王宸忆声音低下去:“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态……算我当初……瞎了眼……”·禹连给他下毒了么·然而,我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情。
吐血,昏迷,浑身发烫·我似乎记得这个药··这就是那日我在中秋宴上让禹连诈死的药··这药,不会伤人··看来,禹连不是想他死,是想他一辈子都不再见我。
他要王宸忆恨我一辈子··禹连啊禹连,少傅何德何能,要你费这等心思来算计·我抱着王宸忆,长叹一声,对那前来送行的侍卫说道:“他老家在河北,将他送回河北去吧。
一路上好生照顾,若有分毫闪失,我拿你问罪·”·那人应了一声是,带走了王宸忆··我看着吴妈,叹了一口气·不怪她,她恨王家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我从房里拿了些银子递给她:“吴妈,我安府不需要佣人了,你走吧·”·新文预告~·禹连在一日繁忙之后,想起此刻安延之应该已经送走了王宸忆,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如意还在他身边跟着,问道:“陛下,咱们回寝殿吗”·禹连牵起嘴角笑了笑:“不,我们安府,去看看少傅·”·如意一愣:“可是已经这么晚了……安府在皇城外,如今皇城的门已经闭了,再去不好吧而且太傅忙了一天,也该睡了……”·禹连笑道:“那我们明天早上去。”
他一夜辗转未眠,窗外月光灿烂,他赤脚下床,站在窗前看着·心里满满都是那句话:“禹连在这里,少傅走到哪里去”·是,他是用了手段,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赶走了,但是他没有丝毫不安。
想得到的东西,就该伸手去拿·抢的晚了,就抢不到了··明日就又可以见到少傅了·如今他是少傅,而且是他一个人的少傅·那日他果然说得没错,等你坐拥这天下,想要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何必在意早晚·明日……明日天一亮,就可以见到少傅了。
那个在洛阳烟雨里向他微笑的人··禹连开始想起往昔种种,过去的日子,细细咀嚼,总能咀嚼出点儿东西来·就像他曾经问安延之:“少傅是回来报仇的吗”·他自己笑,说,不是,我是来当你少傅的。
得了吧,你就是报仇的·禹连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可是他如是说,却还是觉得欢喜··他说有些话,要等自己登基了,才可以说·那如今王恒一党已经除了,这天下也太平了,那些话,到底是什么呢·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听见如意道:“如今夜色已深,万岁爷早就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那人道:“明日迟了一刻,万岁爷要我的脑袋”·禹连听着奇怪,打开门来,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在此喧哗”·如意当即跪在地上:“奴才万死”·那人也扑通跪下,浑身颤抖:“皇上,安太傅、安太傅不见了”·.·禹连赤着脚走在雪上,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如意从后面追过来,给他披上衣服,哭道:“万岁爷,奴才求您了,把鞋子穿上吧”·禹连一把拉住那人,厉声道:“那么多人把守着安府,人怎么会没了”·那侍卫哆哆嗦嗦道:“万岁爷饶命啊,奴才真的不知,到了夜里奴才在外面同太傅说话,没人回应,才闯进去一看,人早就走了,那安府地底下是个暗道,无数条暗道通往各个地方,从那屋子里下去,就有十几个岔路口,奴才手上人不够,根本不敢追啊”·禹连咬牙:“给我出动整个洛阳城的兵力,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追回来”·安延之,等朕把你带回来,一辈子押在大牢里,你哪儿都别想跑,那儿都别想去朕要把你锁起来,永远锁起来,一辈子锁着·九重宫,十层门,你都永远别想再丢下我·.·半个皇城的兵力,折腾了好几日,都没能找到安延之的影子。
他就这么不见了,皇帝出动无数人去找,掘地三尺地找,都找不到他··禹连有时候就在想,哪怕找到了他,就问一句,禹连到底哪里做错了,少傅连见禹连一面都不肯如果是禹连惹了少傅不开心,那么禹连改,少傅说什么禹连都可以改,可是禹连求你,别走了,好不好·他有时又会恨,若是有机会,真想把他关进大牢里,让他蜷缩在那牢狱角落里,像折磨王恒一样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让他也知道被人丢弃的滋味,可是想到一半,又觉得心痛。
就这么,又一次丢下他,又一次骗了他·禹连数日不上朝,那日踱到东宫里,见到旧物,睹物思人,看见那桌子上的一纸桃花笺,想起曾经的一个约定来。
那日登基之前,他就坐在这桌子前,安延之从背后走来,带着刚出浴的香气,从他手里夺了这花笺,道:“就这么点儿小伎俩,想跟少傅斗”·他曾说:“我想想你讨一纸宽恕,饶一个人死罪。
日后无论他犯了什么事情,都请看在少傅的面子上,饶他一命·”·是啊,那个人还在牢里··.·刘长宏被关了许久,突然被放了出来,有些不适应,他穿着染了泥土的囚衣,向前走的时候,忽然被眼前的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震惊了,慌忙跪下:“陛下”·禹连居高临下看着那人,说:“起来吧。”
刘崇叩拜谢恩:“罪臣刘长宏,谢陛下”·禹连冷然道:“你不必谢我,我巴不得你死了·你害得延之受苦,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可惜那日我登基之前,他曾向我讨过一个宽恕。
他说来日无论太医刘长宏犯了什么罪,都让我饶你一次·我既然答应了他,就断不会食言,你走罢·”·刘长宏诧异:“是安太傅……说要放我走”·禹连有些倦了,只是点点头,递给他一封信:“这是他托我交给你的,你好生收着。”
说罢转身离去,刘长宏依旧震惊着,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觉得心有余悸·他展开那张纸··.·长宏,你之所以会害我,无非是因妒忌而生恨,我虽倒霉,你却是对安安一片真心,这天下除你之外,没有人再能用这份心去爱她。
你恨我不要紧,如今你出了大狱的门,安延之已经死了,这再无人能挡在你们中间·我不曾告诉她你做的一切,所以你不必自责,愿你还能如往昔,待她如初··——延之留。
这是他的笔迹,可等他刘长宏被捉入狱,安延之早就已经不能挥笔写字了·想必那日从刘府回来,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这个人的胸怀,何其宽广·那一瞬刘长宏忽然觉得,他败给安延之这样的人,也不枉了。
可惜啊,他被嫉恨蒙住了眼睛,等到醒悟时,人已经不在了··安延之说得没错,当你忘却生死,你才能做到那些之前做不到的一切··大结局+新文预告·禹连在屋里走着,总觉得遗漏了点什么。
思来想去,终于想起一个人··这一切,都有一个漏洞·“如意”他大喊:“如意”·如意正在外面值班,慌慌忙忙跑进来:“奴才,奴才叩见皇上”·禹连看着这个一贯胆小的小太监,忽然笑了:“如意,记得少傅当年跟朕说过,这世上的仆人,没有无缘无故忠于你的人。
而你却一直对我忠心·宫变时你不曾害我,你不是王恒的人,少傅清侍卫的时候没有你,你不是钟相的人,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你是少傅的人·”·如意慌忙扣头:“奴才万万不敢少傅唯一叮嘱奴才的,就是无论何时保护殿下周全,其他的,全都不知了啊”·禹连从容道:“怎么,你两难不告诉朕,你不忠,告诉朕,你不义你也不想想,欺君罔上,是个什么罪过”·一声吼,吓得如意瘫倒在地上,哭道:“奴才当真不知,唯一知道是,仅仅是少傅房中有个暗格,其余的,太子爷就是杀了奴才,奴才还是不知”·暗格·禹连慌忙起身,直奔东宫那间安延之住过的地方,四处搜寻,都不见什么暗格,转身喝道:“暗格在何处”·如意哆哆嗦嗦走过去,伸出手,按开了墙上的一个机关,墙面打开,里面是一个柜子一样的东西。
禹连一愣,难道少傅躲在这里不成·然而,等他打开柜子,却看见里面厚厚的一摞纸,拿出来,之间上面写着:“庆和十六年七月七日,早晨禹连起得晚了,只喝了一碗粥,上午的时候,给他讲孔子门下弟子,竟问我那些人名,我如何记得”·……如是云云,密密麻麻。
一字一句,把白天的每一件事情记得清清楚楚·看着他记录里的每一个“禹连”,他忽然觉得又欣喜又失落··他竟然全部记下来了啊··连他早晨吃了什么,又说了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
禹连不禁笑了··然而,越往下看,越觉得不对·最初的是从去年三月份开始,起初都是用古文写的,极为精简,然而越到后来,白话愈多,再看,竟然有一个空格,那是“蠹虫”的蠹字不会写……·怎么可能他是安延之啊那个才名满天下的安延之……·再到后来,翻到他搬离东宫前的那几日的时候,禹连惊得呆住了,手里茫然地握着那几页纸,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是几幅画··一副是一个黄袍少年,旁边写着两个字:禹连··下一页是个黑衣青年:西京··他一页一页的翻,都是画,白如安,王恒,王宸忆……·他到底为什么要写这些,又为什么要画这些为什么到了最后,竟然写不下去,全部变成了画·难道他……竟然已经不会写字了么·禹连看着手里的那些东西,恍然明白他那日说的话:“禹连,或许很快我就会忘了你,但是——我会始终记得我是你少傅。”
他把曾经学过的一切,都忘了,忘了字怎么写,忘了昨天发生的事情……那毒虫真的存在,而且竟然已经要把他蚕食的空了·天啊,他怎么能这么蠢,他怎么能才发现·难道他走,唯一的原因仅仅是,他不愿意看着自己在曾经熟识的人面前忘却一切,然后再无助地死去吗·禹连一手狠狠抓住地上的如意:“你老实告诉我,少傅还剩下多少时日”·如意哭道:“到举兵那日就该死了……日后活过每一天,都不可知……”·禹连手一软,不可知·不行,不能这样结束他再次一把将如意抓起来:“传我命令,穷尽洛阳人力,都要把少傅给我找出来”·我早晨起来的时候,茫然看着四周的一切,觉得一切很熟悉,又好像挺陌生。
我不记得这是哪里,也不记得我是谁,我赤着脚下了地,看见外面正在飘着一种白色的东西··我歪着头想了想,嗯,这是……雪··院子中的一个人见我醒了,笑道:“怎么不穿鞋就下地了冻到怎么办”·我正要问他是谁,他却好像知道我要问的问题一样,对我说道:“我是千诚,你的二师兄,你傻之前还欠我一只叫花鸡。”
我说:“什么是叫花鸡”·他哈哈大笑:“就是吃的,来,回去吧·”他一把抱起我,把我扛回到床上去,给我穿鞋穿衣。
我说:“这个我会·”·他抬眼,看着我笑:“今天又会了”·我茫然:“为什么我不会”·他拍了拍我的肩,给我披上衣服:“你昨天就不会。”
我很生气:“如果连穿衣服都不会,那还是人吗”我正说着,看着他递给我的腰带,犹豫了一下:“我好想忘了这是什么了。”
他蹲下来,给我系腰带:“这是腰带,要系在腰上的·”然后又给我梳了头发,披上披风:“走吧,师兄带你出去玩儿·”·我很严肃:“我不跟你出去。”
他噗嗤笑了:“为什么”·我认真道:“我爹不让我跟陌生人出去玩儿·而且西京也会不开心的·”·那个自称千诚的人愣了一下,一巴掌打在我头上,打得我很疼,捂着头看着他:“你干什么打我”·千诚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记得情人不记得你师兄……”说完又是一下子,打得我很委屈。
我说:“不跟你玩儿了,我找我娘去·”·我走到门口,好像想起来什么,又退回来,对他说:“哎呀,我娘好像死了来着·”我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师兄,你带我去把她刨出来吧。”
千诚一愣,忽然哈哈大笑,指着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安延之,你这个没良心的……哈哈哈……算了,还好你不认得我,省的把我也刨出来……”·.·.·他带我去堆雪人,我学得很慢。
不知不觉就被他当成雪人堆起来了,我被困在雪里面,呆呆看着他:“这雪是不是会杀人”·正在往我身上拍雪的千诚一愣:“什么”·我看着身上的雪,说:“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他走在雪地里,手上缠着布,殷红色的布,血滴在白色的雪上,我走一步,他就跟着我走一步……”·千诚脸色显然有些不好:“别乱想,尝尝雪好吃不”·我很乖地张嘴让他喂我雪吃,那白色的东西是冰凉的,入口即化,一点味道都没有。
千诚问我:“好吃吗”·我咂咂嘴,说:“不好吃·”·他问我为什么,我想了想,本来想说:“没有味道”的,不知道为什么,说成了:“有血腥味儿。”
又玩儿了一会儿,我说:“师兄,我身子很冷,里面好凉·”他把我身上的雪扒开,看见我湿漉漉的衣服,上来就是一个爆栗子:“你傻啊雪渗进衣服里了,都不说一声”·强强励志人生边缘恋歌·我又被打了,打得很委屈。
他又把我扛起来,说要给我洗个热水澡··我泡在热水里,觉得分外舒服·过了一会儿,听见千诚在外面喊:“吃饭啦快出来”·我继续躺在水里,不舍得出来。
他手里端着锅走过来:“快出来”·我死命摇头:“我不”·他僵了一下,耐着性子问:“为什么”·我很理直气壮:“因为这里面很舒服”·千诚:“……”·千诚端了饭来这里,递给我:“诺,端着吃”·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肯。
他哭笑不得:“这又是为什么”·我更加认真:“因为手拿出来会很凉·”·千诚:“……”·最后事情就演变成了他喂我吃饭。
我一边吃一边说:“这饭是你做得”·“废话.·”·“……真难吃·”·我又挨打了。
吃过晚饭以后,他把我硬生生从可爱的温暖的水盆里抱出来,把我身上水擦干,裹上衣服,丢到被窝里去睡觉··月色明亮,在雪的反射下屋子更加清亮,他替我盖上被子,笑道:“睡吧。”
“反正你明天睡醒就忘了我·”·我早晨起来的时候,觉得很冷·一个人走进来,从床上拿了衣服,开始往我身上套··我继续茫然看着他。
他一边给我穿衣服,一边说:“我叫千诚,是你二师兄·哈哈哈我厉害吧……”·我很奇怪他是不是疯子,我觉得他在我身边很危险··他一脸恶趣味地打量我:“延之,你长得这么好看,你说我给你找一身女孩儿的衣服会怎么样”·然后他又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自顾自说道:“算了,师父得打死我。”
我跟着他出去,看见院子里一个缺胳膊少腿的雪人,觉得这个人审美果然有问题··我正想着,院子外面突然一阵喧哗,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冲了进来,看见我,惊喜地几乎落泪,一把抱住我:“少傅”·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我脑子有点乱·今天那个千诚和我说,我是安延之,是他师弟,这个家伙又叫我少傅,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被勒得难受,推开他:“你又是谁”·他一愣,眼里的神色看得我难受。
千诚在旁边抱着肩道:“真是有趣,当初假疯的是你,如今真傻的是他,果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明黄色衣服的人执了我的手,恳切道:“少傅,我是禹连啊你连禹连都不记得了么”·千诚在旁边嘎嘎地笑:“他连他是个男的都不记得了——”·他笑到一半,感觉到那人锋利如刀子的目光,笑不下去了,只好摸着我的头说:“延之乖啊,师兄去给你做饭。”
那明黄色的家伙又剜了他一眼,吓得他收了手··我于是觉得,这黄色的家伙显然要厉害一点,我要认他当老大··窗外,正是飞雪时节··或许这个人……我真的认得呢。
沉吟半晌以后,我决定放弃高冷,问了一句:“你是谁”·那少年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幻着,最后定成一个签单的笑容:“这个么”·“我是你恋人,找了你……很久。”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帝王之师 by 姬游游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