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记 by Erus(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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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记 by Erus(上)
宫中记 文案·他贵为皇子,只是──在冷宫长大,没有权势··他也想报母仇,只是──不通计谋,找不到仇人··他想平静地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彦哥哥,等我做了皇帝,你就是我的”他曾经最疼爱的弟弟面露狰狞。
敌国的大将军淡然而肯定地发话:“小家夥,你以为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唯有信赖的大哥哥什麽也不说,因为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三头狼一只兔子,最终兔落谁口·本文可能涉及兄弟,不喜勿入··本文试图挑战np,不过我向来写不来np,估计最後可能会挑战失败··宫中记 02 一个无聊的皇子·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泰康九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欢快,阳光明媚,流水潺潺,杨柳青青,二月的风打破了一个冬天的寂静,鸟鸣虫语,一派生机勃勃,连宫里最深最冷的那一处都显得比平常活泼许多。
“殿下──您这样会受寒的”·侍女站在少年後面无奈地低呼,但显然少年并不怎麽理会她的劝阻··夏彦坐在池塘边,脱了鞋袜,将脚放在凉凉的池水里荡著,感受著微凉的水流从皮肤上拂过,他想起了当年母後的抚摸。
夏彦低头看著池水里侍女的倒影,他的侍女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只是大半的脸都被纱巾蒙起来了,额头又盖著刘海,令人看不清她的模样·夏彦晃晃脚,水面上荡开的涟漪弄乱了侍女的面容,夏彦微笑道:“没事的,青荷,我喜欢这样,你就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可是殿下……”·“没事的,青荷,你忙你的吧·”·侍女青荷只能无奈摇头,她的小主子有时候十分固执,令人没辙。
青荷离开了,只留下夏彦继续坐在池边荡著脚··这里是育芳宫,这里的建筑和其他宫殿相比倒也没有太差,虽然因为无人修缮而略显破旧,但属於皇宫特有的恢弘却一点也不少,後院里还有一池湖水,湖边种著几株垂柳,染得水面碧绿碧绿的。
本来这池碧水中还有一群群红鲤快活地游弋,只是这些红鲤都在前几年渐渐死了大半,如今只剩下几只黑鲤了·这育芳宫里能喂鲤鱼的东西不多,而喂到鲤鱼嘴里的多半不是什麽好东西。
育芳宫里没什麽人,夏彦记得以前自己住在立璟宫的时候,不论走到哪里身後都跟著一群人,而如今他往往总是一人独处,偶尔会有青荷跟在身边,但走在院子、走廊、房间或育芳宫的任何一个地方,都看不见随侍的行走小太监。
育芳宫也很少有人来,除了一个送饭的太监一天来三回以外,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一个外人··育芳宫十分冷清,夏彦在这里住了九年了,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清,而冷清一旦被习惯,它也就不再是冷清了。
不过夏彦偶尔也会觉得无聊··夏彦在池边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屋了,早春的湖水还有些凉,他确实不能泡太久··夏彦从床头拿起一本书翻开看,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很多次,早已烂熟於心,但中午就要还人了,以後就看不到了,现在再看一次,免得忘记。
不知道下次什麽时候能再看到新书,这些东西记在心里,没书的时候还能反复想想,也算一种乐趣··看了一上午的书,确定书里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了,中午小太监送饭来时青荷将书塞进了饭盒里,让小太监拿回去,又给小太监塞了一粒碎银子,拜托他有机会再拿些书来。
来送饭的小太监都是刚入宫的没钱没地位的新人,一粒小小的碎银子就足以令他满足,若非如此,夏彦也贿赂不了他们··小太监欢天喜地地走了,承诺一定尽快再给他们弄本书来。
用过午饭,夏彦回房小睡片刻,醒来後照例在後院练武,待到日薄西山,收了剑,等著小太监送饭来,只可惜没有新书·夏彦心中略有失望,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其实後宫里对普通书籍的管理并不严格,自前朝发明印刷术之後,书籍大大增加,各宫都有一套常见的经典,但是这些娘娘、主子真正回去读书的并不多,所以若是有宫人想顺一本书走看上两三天,根本不有人发现,哪怕主子突然要用,也可以推说收起来了,到时马上还来即可。
只是给夏彦送饭的小太监是个刚刚进宫的新人,对宫中的猫腻不清楚,地位又太低,所以才怯生生地不敢时常给夏彦带书··吃了晚饭,夏彦在房间中打坐休息·月上树梢时,青荷拿了一只小纸条找到夏彦:“殿下,先生说他今天有点事,就不来了,让您好好休息。”
青荷递上纸条,夏彦瞄了一眼,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青荷退下,夏彦看著房门关上,半晌,方叹出一口气··育芳宫的日子是很无聊的,没有人就少了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了当权者的关注就没有怎麽忙也忙不完的勾心斗角,没有其他宫里新奇的玩意儿就没有了玩物丧志的消磨,对於夏彦来说,他这九年来的生活里除了看书和练武,几乎没有什麽事情可以让夏彦花大心思去做,於是每晚师傅的到来就成了他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夏彦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固然,不可抗拒的境遇已经将他的性子磨得平淡,但毕竟不是走过一世繁华将红尘看穿的世外高人,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早春夜晚,夏彦心底那颗小小的躁动的种子也偷偷地探出头来。
夏彦记得自己的母後在临走前曾拉著他的手说过:“不要走出这里,十六岁之前不要走出这里,让大家忘记你,这是保护你最好的办法·”那时母亲的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形状,紧紧地握著他,握得他生疼,夏彦记住了母亲的话,自搬进育芳宫以来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哪怕一步也没有,他是听话的,但他依然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样的。
夏彦记得在自己四岁之前,他可以在後宫的任何一个地方玩耍,他可以指挥绝大多数的宫人,他可以得到他看到的几乎所有的东西,他还会在几乎每一天都拿到新鲜的小玩意儿。
但是这一切都在四岁那年的夏天改变了··如果一个人从大富大贵的高空摔进什麽都不是的泥沼,他就能看见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情冷暖··夏彦看过了,经历过了,以前他不明白,但他现在想透了。
若不是当年母後的善良和公正给宫里无数人带去了恩惠,夏彦现在的日子会过得更糟糕,他可能会连一顿可入口的饱饭都没有··夏彦站在育芳宫的宫门口,他望著门外曲曲折折看不见头的回廊,他突然想再看看当初曾经看过的皇宫如今变成什麽样了。
宫中记 03 一个任性的皇子·“我最讨厌……嗯”·乓·宝毓宫中传来一声沈闷的捧撞声,漂亮的花瓶被人用力掼在地上,只是於被摔之人所想的结果不同,厚实的花瓶配合柔软的长绒毛地毯,那种瓷器破碎的清脆声音并没有如期想起──花瓶只是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就安然无恙地躺在那儿了。
掼花瓶的少年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花瓶,似乎不敢相信花瓶竟然没有破碎,连叫到嘴边的谩骂都突然收住了··少年瞪著那花瓶好一会儿,突然抡起手边的另一个花瓶冲上去给了地上的花瓶一锤,硬生生将两个花瓶都给打碎了,一边打少年一边恨恨骂道:“我叫你不破我叫你不破你就跟那死老头一样,又臭又硬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少年一股劲砸了十几下,两个花瓶都快碎得不成样了,他才渐渐住手,喘著气在一边凳子上坐下,吸吸鼻子,又吐出一句:“和我作对”·或许把花瓶当成心中那个讨厌的老头打了半天也消气了,少年一声招呼让宫人进来将残局收拾好,他踢了鞋袜一头扑进被褥中,蒙头睡去。
外屋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宫女,她看到少年如此,便上前道:“殿下,您若是想睡了,奴婢让人打水给您洗洗再睡,这样睡下去明天早上会不舒服的·”·少年很不想理会这女人,但这女人虽说只是一个宫女,但却是他母妃派来的,说是照顾,但也有管教的意思,若是少年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不出一刻锺,这女人就会将消息告诉他的母妃。
少年最不耐母妃的说教,也最怕母妃的责罚,所以这宫女的话他就算不想听也不得不照做··少年在床上磨了一会儿,终於坐起身来,有气无力地吩咐了一句:“你去准备热水啊,本王要沐浴。”
·少年沐浴之後再次上床,只是头发未干,居然不能马上睡下,少年百无聊赖地顶著一头湿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之前那宫女又来了,这次却是递上一本书,道:“殿下,明日一早先生还要考试,您可以多看看书。”
一提书少年就烦·昨天晚上他忘记背书了,今天刚好被那老先生抽起来背诵,少年自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老先生便训斥少年只知玩乐不知读书,又七七八八地絮叨了一堆,听得少年烦不胜烦,旁边的兄弟姐妹看他出糗又出言嘲讽,他一时气急,就和其中一人扭打起来,气得那老先生胡子都翘起来,最後一状告到他父皇和母妃那儿,害他被训斥了好一顿,这才出现了一回宫就乱打花瓶的事。
此刻宫女地上书本,少年立时一挥手将书打得老远,破口骂道:“你这丑八怪,不要以为你有母妃撑腰就就对本王指手画脚的你给我滚出去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这张丑脸”·宫女对少年的谩骂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她面无表情地将书捡回放到了桌面上,又给少年跪安,接著便默默地退出去了。
宫女如此行径让少年的一拳怒气好像打到了空气里,毫不受力,气得少年又将书抓起来狠狠摔到墙上,仿佛那本书就是那个宫女一般,非要将它摔得粉碎才甘心··纸制的书自然没有这麽容易摔坏,少年也不可能真把宫女抓起来往墙上扔,如此举动除了让少年一肚子闷气稍微出来那麽一点儿以外,毫无作用。
少年又扑回床上,他觉得这个世界好聒噪,每个人都讨厌死了,一刻也不让他清净,母妃虽然也是疼他的,但却管教严厉,令他根本不想见到母妃那豔丽的面容··少年心中心思百转,渐渐也有些朦胧睡意,在半梦半醒之间各种奇怪的念头一晃而过,等醒来了估计少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究竟想到了什麽,少年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只是夜里凉风吹过,他突然就冷醒了,迷迷糊糊地摸了半天被子也没办法将自己裹好,少年这才真正张开眼睛打量自己现在处境。
外面月上中天,早春的夜风还是凉的,他洗完澡贪凉就穿得单薄,这会儿风一吹就觉得冷了·再看少年半个身子都落在床外,被子被他压在了身下,自然再怎麽抓也无法将被子盖到身上来了。
少年有些郁闷,爬上床卷了被子,想在睡过去,但刚才似乎是睡饱了,这会儿精神大好,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少年在床上滚了半天,终於耐不住无聊和烦躁,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了衣服,头发用绳子随意扎成马尾,看外面的宫人都没动静,他便从房间的另一边翻窗出去了。
宫中记 04 “小安”·少年展开轻功一路跑出宫去,等出了他住的宝毓宫的宫门,便觉得似乎是刚刚放下了一个又大又沈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少年回头冲夜里黑沈沈的如同怪兽一般的宫殿扮出一个鬼脸,嘿嘿笑上两声,丢了所有的礼仪,一摇三晃地离开了。
·出了自己的寝宫,少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他对著後宫极熟,什麽地方都去过,什麽东西都看过摸过,这会儿突然跑出来没人跟著、管著,却又不知道该干什麽了。
少年歪头想了好半天,最後决定去御花园里逛逛····少年想到御花园里有一个很大湖,湖里有一头大鲤鱼,每次少年想下水去逗那鲤鱼都被旁边的人拦著,说是水又冷又深,下去会有危险。
少年每次都只能在桥上看著大鲤鱼游来游去却奈何不得,这次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少年便想下水去将那头大鲤鱼给捉上来·少年一路往御花园去,想到可以捉鱼了步子也快了不少,但等他一路小跑至御花园,却发现已经有人在那儿了。
少年一愣,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不远处的人··今夜月光明亮,那人背对著少年,身材不算高大,似乎也就是十几岁的模样,和少年一样用发带将头发随意束在脑後,露出的纤细脖子在皎洁的月光下雪白雪白的,少年看得有些呆,他觉得母妃的脖子都没有这样白这样漂亮。
少年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往下咽了口口水,再看,那人穿著十分普通的青色衣服,虽然好像还挺干净整洁的,却不像是宫里主子们的衣服··少年只道这人是个太监,便松出一口气──他还真怕在这里遇上哪个宫的主子,到时候又给一状告到母妃那儿,他可没好果子吃。
按规矩,除了负责值夜和打扫的宫人,其他太监晚上是不许随便离开房间的··少年想到他这次可抓到这太监的小辫子了,想著等会儿要怎麽欺负这小太监,如此想著他不禁嗤笑出声,没想到这一声轻笑惊到了那人,那人飞快转过身来,一脸惊讶地看来。
然而当看到了这人的真面目,少年却比他还要惊讶··好安静的人·虽然用“安静”来形容一个人的模样一点也不正确,说出去一定又要被老先生责骂,但是那人露出的面容却让少年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词,可要少年说为什麽,少年可是一点也说不出来。
况且那人背对著月光,面容并不清晰,只是能看到他眉目的一星半点,便让人觉得十分“安静”·这样的感觉对於烦躁的少年来说,就好象炎热的夏季里喝下一碗冰镇酸梅汤,冷流仿佛能汇到骨子里,令人无比舒爽。
少年发呆时那人往後退了一步,少年也随之清醒了,看那人似乎想跑,少年立刻冲上前一把捉住对方,佯做凶恶地喝问道:“你是哪宫的太监,看到本王也不行礼,好大的胆子”·那人有些疑惑,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一遍,估计是看到少年身上的皇子服饰,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是明白了少年的身份,但他却依然站在那里,并不行礼。
少年微微皱眉,又道:“我是祜王,你看到我为何不跪”·“祜王”这个名字在宫里就像一只大老虎,可以说没人敢惹。
祜王是当今皇帝的第九子,姓夏名灏,他的母妃是三夫人之一的蓉贵嫔··蓉贵嫔本来只是一名从民间选入宫的美人,可是一朝入得帝王眼,从此境遇就大不相同,她凭借帝王的宠爱直接跳过九嫔成为八妃之一的淑妃,又在前两年位列三夫人,封号贵嫔,至今依然龙宠不衰。
如今後位空缺,另外两位夫人又都是深居简出之辈,後宫里最有权势的就是这个女人了·这一路走来,若说这女人没点手段,恐怕谁也不会信··蓉贵嫔不但自己地位高贵,她的儿子夏灏也深得皇帝喜爱。
皇子夏灏并非蓉贵嫔的亲生儿子,当年皇後下毒一案中,还是淑妃的蓉贵嫔因为中毒不但流产而且从此再也不能生育,皇子灏乃是和嫔李彤所生,只是和嫔死於难产,这个孩子就过继给了蓉贵嫔。
这孩子从小就虎头虎脑机灵可爱,再加上蓉贵嫔教养有方,让这孩子在皇帝面前端的是乖巧聪慧,深得皇帝喜爱·後来蓉贵嫔寻了个机会,给皇帝吹吹枕边风,硬是让当时还不满四岁的夏灏得了个“祜王”的分封,不但有了王爷的名号,连食禄封邑都和二等王爷一样。
要知道普通皇子只有到了十六岁才能封王,其间差距不知几何··夏灏那麽小自然无法打理自己的产业,这些好处最终还是落在了蓉贵嫔手里·儿子能带来这麽多好处,就算蓉贵嫔对夏灏管教严厉,但宠爱却一点也不会少,又有皇帝撑腰,夏灏平时在宫里调皮捣蛋根本没人敢管,大家讨好巴结他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拂逆。
若是普通人听到“祜王”这个名字早就吓得跪下了,但那人却不,听了夏灏自报家门也只是静静站著,不亢不卑,不踞不恭,不言不语·换了旁人这样,恐怕夏灏早就叫人将他拖下去杖毙,但夏灏却很喜欢这人,他觉得这人看著舒服,就那麽打死了可惜。
夏灏也是小孩子心性,眼珠子一转,怒气就消了,转而又拉著那人的手说:“喂,你叫什麽名字哪个宫的你说出来,再陪本王在这里玩,本王就不治你的罪了”·那人看著夏灏得意洋洋满脸稚气还要故作凶恶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嘴角微微弯起,荡开一抹无声的笑意。
夏灏看得一滞,就听那人终於开口道:“你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麽”·“这声音比那些女人都好听多了”夏灏心想,下意识地回答那人的问题,“宫里的人都好烦,本王讨厌他们,所以就出来走走──喂,你还没有告诉本王你叫什麽名字呢”·“我……我没有名字。”
那人轻声回答··夏灏蹙眉,咬著嘴唇歪头想了好一会儿,道:“既然没有名字就让本王赐你一个名字,你就叫小安吧”·那人好奇道:“为何叫‘小安’”·“因为我喜欢”夏灏面色微红,他不好意思说他看到眼前的人就觉得舒服。
·给新认识的小太监取了名字夏灏也就满意了,拉著小安的手往湖边走,边走边说:“小安,本王跟你说哦,这湖里有一只很大很大的鲤鱼,本王今晚要把它捞起来,你跟我来”·小安的年纪大概有十二三岁了吧,他比九岁的夏灏高出了一个头,但是他却被夏灏拉著往前走,这画面就像是小弟弟牵著哥哥去玩一般。
夏灏很是兴奋,但小安始终只是看著夏灏,温柔的眉目间似乎挂著一抹清淡的笑,但仔细看却又好像什麽都没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光也令人不懂··走到湖中心的凉亭里,夏灏趴在栏杆上往水里看,可是夜里水面看似银光闪闪十分明亮,但实际看去时却是黑沈沈地不见水下情况。
夏灏看了半天也找不到那头大鲤鱼在哪,又想到小安就在旁边看著,顿时觉得颇为丢脸,当下气鼓鼓道:“这死鱼,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明天本王一定要把水给抽干了,看它往哪里躲”·小安没有接话,夏灏觉得面子没找回来,眼珠子一转,又对小安说:“你在这里等著,本王下去把那头死鱼抓上来”·夏灏捋了衣袖似乎真的要下去,小安连忙拉住他,道:“灏……灏殿下,你真的要下去”·夏灏顿时来劲了,扬起下巴得意道:“当然,我要把它抓上来炖汤”·小安却说:“那鱼儿离了水就活不了了,而且它炖的汤并不好喝,殿下还是不要抓了。”
夏灏撇嘴道:“我不管,我要把它抓上来炖汤”·小安张口欲言,但顿了一下却没把话说出来,只是微微摇头,松了手,也就不再阻拦夏灏。
夏灏虽然本来就想把鱼抓起来玩,但这会儿却存了几分在小安面前炫耀的心态,可是小安如此反应,让夏灏兴致大减,卷了两下袖子,又看水面黑乎乎的似乎真有些可怕,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
夏灏磨了两下,败兴道:“真是的,不抓就不抓了·”·小安微微一笑,却不说话··夏灏就著栏杆坐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对小安说:“喂,小太监,本王照你说的不抓鱼了,你说你要怎麽补偿本王”·小安一怔,疑惑地看著夏灏,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就好像两汪清潭,荡著亮晶晶的涟漪,看得夏灏几乎入迷了。
“殿下”小安轻轻唤了一声,将夏灏从呆滞中叫醒··夏灏轻咳一声,又抬头恶狠狠地说:“快说,你要怎麽补偿本王”·小安问:“殿下想要什麽”·“我要……要……”·夏灏刚开始叫得很大声,可说了两个字之後却支吾起来,脸也开始发红。
小安更是不解,不知道还有什麽事情还会让这个小霸王不好意思·夏灏哼哼了两声,被小安看的恼羞成怒,突然伸手一把拉过小安,一脑袋凑上去,叫了一声:“我要咬你”话音未落,他就一口咬在了小安白皙的脖子上·宫中记 05 师傅·夏彦忍不住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没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名义上的那个弟弟会那样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咬了自己一口──简直是条狼·夏彦无奈摇头,又想起昨夜事情的始末。
夏彦无聊之下走出了育芳宫,本想回母後的坤宁宫去看看,路上经过花园的时候便停了下来,他想起小时候母後似乎带他来过这里,那是母後还在花园的湖中养了一条锦鲤,他想起这事便想看看那条锦鲤如何了。
不过夜里的湖水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见,夏彦看了一会儿看不到鱼儿正打算离开时,後面突然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夏彦惊觉自己被人发现了,下意识地回头,却看到一个孩子站在那儿,因为光线不好,也看不出是什麽模样。
夏彦当时就想离开,他不想招惹任何人,不想让宫里的任何人记得自己,他只想等到十六岁封王时就离开这个皇宫·可是没想到夏彦一动,那孩子就冲上来拉住他,还问他是什麽人。
孩子自称祜王,夏彦当即就知道这孩子是谁了──·仇人之子·当初蓉淑妃流产不孕,调查出是皇後所作,後来皇後被废,打入冷宫,她的儿子五皇子夏彦也就随之搬入冷宫。
几个月後皇後病故,独留夏彦和侍女青荷在冷宫中生存·如今夏彦长大了,他已经能完全明白当年发生了什麽,她不相信是宽厚仁慈的母後下的毒,他知道那一定是被人冤枉的,而嫌疑最大的莫过於得了最好处又极具城府的蓉贵嫔。
夏彦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个弟弟,他并不是很想理会对方,但又看夏灏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著实可爱,也无法忍心就此责骂,任由夏灏拉著他跑到湖心亭中,直到听夏灏说要抓鱼,夏彦隐约觉得那大鱼儿就是母後当年养的锦鲤,不由得出言制止,夏灏依然要抓,夏彦本还想阻止,却又想到此时不宜和这弟弟发生冲突,这才住了口,而後来夏灏居然也没有抓鱼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然而更出乎意料的却是自己被那孩子给咬了一口··夏彦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麽想的,突然就咬上来了,咬完之後估计那孩子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一抹嘴,扔下一句“明天你还要来”这样的话,噌噌噌就给跑走了,令人哭笑不得。
不过今晚夏彦可去不了,因为他的师傅今晚要来···夜深人静,皇宫上空掠过一抹黑影,在任何人都没有发觉之时,那抹黑影已经消失在了皇宫内··“彦儿”·伴随著一声沙哑的低唤,黑影掠过树梢,出现在夏彦身後。
许是习惯了来者的神出鬼没,夏彦淡定地回过身,对来人拱手施礼道:“见过师傅·”·来者正是教导夏彦武艺的师傅,自然,这个师傅外人并不知道,否则夏彦在宫里的日子会麻烦得多。
来人披著黑色的大斗篷,从头罩到脚,令人无法看清他的模样·他道:“好了,虚礼就免了,将上次我教你的使一遍给我看看·”·“是。”
夏彦答应一声,提了剑跃入场中,将几日学的招式使出来·只见深夜中剑光如白练,虽然限於年龄和体型招式之中力量不足,但已有三分游龙惊凤之姿,就夏彦此时的年纪来说,已是十分难得。
而且夏彦六岁才开始正式练武,比其他从小习武的孩子都大了不少,能练到这个程度可以说天赋和勤奋一样都少不得··显然夏彦的表现让他师傅也颇为满意,黑袍人赞许道:“不错,已有几分味道了,半个月能练成这样相当不错。”
“谢师傅·”夏彦垂手而立,听到师傅的赞许他是高兴的,只是这麽多年已经习惯掩饰情绪了,这时候他的脸色只是一派平静,根本看不出喜恶。
·黑袍人显然也不在意这点细节,又道:“我今天再教你一式,看好了·”·黑袍人说罢便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比了起来,他先是以正常的速度使了一遍,剑如游蛇,银花飞绽,看的人眼花缭乱。
这一遍过後,黑袍人又以较慢的速度使了一遍,让夏彦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每一招每一式·如此比了三次,黑袍人就让夏彦来使·夏彦也不笨,看过三遍之後已经能大致记住,只是一些细节做不到位,黑袍人便在一边指点,如此再三,等夏彦已经完全学会之後,黑袍人便停手了。
“你好好练习,过几日我再来·”·黑袍人如此说,夏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黑袍人就此离去,夏彦在院中多熟悉了一下招式,也就回房休息了。
·因为晚上练剑,第二日起得就迟了一些,醒来时青荷拿了一本书来,说是早上送饭的太监带来的,夏彦心喜,一看,却是以前看过的,想来那小太监不识字,根本不知道自己拿了什麽书。
夏彦本是失望的,但想想这本书看过很久了,现在再看一遍也好·如此安慰自己,夏彦便将情绪收拾了一下··因为起床比较迟,稍作收拾就已经是中午了,下午看看书,练练剑,很快就过去了,又是晚上,但今晚师傅并不回来,夏彦很早就睡下了,却在半夜醒来,躺了一会儿,又想起夏灏那弟弟,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那似乎还残留的牙印,记得前晚那孩子说昨晚要见,只是昨晚自己没去,不知道那孩子怎麽样了。
那夜夏灏并没有答应夏灏第二夜再见,但也没有拒绝(夏灏跑太快了,他来不及拒绝),结果昨晚没去,此刻想起来,夏彦怕夏灏昨晚真的去了又等了很久,便有些愧疚。
辗转反侧,心里惦记著夏灏的事情,夏彦睡不著,想了很久,最後还是爬起来,他想去御花园走一趟,若是再次碰上,就解释一下,若是没有看到人,夏彦也能放心··宫中记 06 再见·夏彦到了御花园,花园里黑灯瞎火的,湖水依然像是一口张开的大嘴,黑压压的看不见底,夏彦左右看看,没看到人,他想夏灏一个受宠的皇子大概也不会那麽有空天天半夜出来闲逛,那夜也估计只是夏灏心血来潮而已。
如此一想,夏彦放心了,却也隐隐有些失落··夏彦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却不想听到身後有风声扑来,夏彦正要闪开,却听到一个稚嫩的少年童音嚷道:“你给站住不准走”·夏灏·夏彦反应过来,躲避的动作也停住了,他知道自己学武之事决不能让外人知道,特别这个人还是自己仇人的儿子的时候。
夏彦虽然没有躲闪,但还是假装不经意地回身,看似匆忙而凑巧地接住了夏灏扑上来的身体,他不能运功站住,便顺势往後退了几步,看起来像是承受不住冲击而往後踉跄。
不等夏彦完全站住,夏灏就已经在夏彦腰间摸来摸去,口里嚷嚷著:“好你个小太监,本王让你来等我你居然敢不来快说,你是哪宫的人,本王要治你的罪你的腰牌呢”·夏彦这才知道原来夏灏是把自己当成宫里的太监了。
本来太监有太监的服饰,从服饰上的区别能很容易地看出这个太监品级,而每个太监都有一个腰牌,腰牌上清楚地写著这个太监的身份、样貌·但夏彦并不是太监。
他身上的衣服算是皇子日常穿的一种常服,这种常服在款式上和宫外的人没有太大区别,只是面料上层,非一般人能穿著·但夏彦身居冷宫,哪里来的好面料,这身衣服还是三年前侥幸得到的一匹布制成,穿了三年了一直舍不得扔掉──谁知道下次得到新布料会是什麽时候啊这身衣服洗得发白,还打著补丁,完全没有了一个宫里主子该有的富贵。
夏灏看了便以为这是哪宫不懂规矩的大胆太监穿了自己的衣服半夜三更跑出来玩,压根儿没想到这“小太监”居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是曾经也曾无比荣华无比尊贵的皇後之子。
夏彦心中苦笑,但却觉得让夏灏如此误会也好,也不解释,只是轻轻将夏灏从自己身上推开,道:“在下的腰牌没有带出来,殿下不必找了·”·夏灏停了手上的动作,瞪著眼睛质问:“你昨晚怎麽没有来你知不知道本王等了你一个晚上,今天早上迟到了还被先生骂了一顿”·夏彦道:“殿下,在下只是一名小太监,哪里能天天晚上到处乱跑呢殿下早上睡迟了最多被先生责骂一顿,若是在下睡迟了耽误了主子的事情,可是要命的。”
夏彦在冷宫这麽多年,无聊时也会和送饭的小太监聊上几句,他为人和善,又没有地位,所以送饭的小太监也都愿意和他说一些无法对旁人说的话,因此夏彦对这些底层太监的生活十分了解,甚至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意味,此刻说来,神态、口吻都十分逼真。
夏灏果然信了,想起自己平日一个不顺心也时常鞭打B>B杖责太监,虽然他并没有真正打死过人,但他却亲眼看见他的母妃将做错事的太监杖毙,如此想来,恐怕小安的生活也十分难过。
夏灏还小,从小在宫中耳濡目染,也不觉得死几个太监有什麽,可是如今想到小安有一天也会被人打死,他却觉得有些惊恐·夏灏拉著夏彦的手急急道:“小安,你是哪宫的人本王明天就将你调到本王身边来,在本王身边没人敢欺负你”·夏彦自然不会答应,只道:“殿下,你这样做只会将在下放在风口浪尖之上,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在下,在下若是出一点儿错,就会被人抓住把柄置之死地,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在下就像现在这样默默无闻。”
夏灏不服道:“有本王在没人敢为难你”·夏彦依然摇头:“殿下,你越是喜欢我就越是让人嫉妒我,你能护得我一次,却护不得我一辈子。
若是殿下哪天不再喜欢在下了,墙倒众人推,到时候落井下石的人会让在下死无葬身之地·”·夏灏分辨道:“我不会不喜欢小安的”·夏彦只是笑著摇头:“殿下,就算你喜欢我一辈子又如何呢你愿意护著在下,那些太监宫女自然拿在下没有办法,但是其他比殿下更加尊贵的人呢皇帝陛下还有贵嫔夫人的话殿下能不听吗在下听闻贵嫔夫人管教极严,若是让她知道殿下为了一个小太监大动干戈,她定然会将在下从殿下身边除去,免得殿下日後为了在下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殿下,想想前朝贇耀太子的乐心是怎样死的,你就知道此事是否可为了·”·前朝有一名太子名贇耀,他十分宠爱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乐心,食同桌,出同车,睡同寝,皇帝怕贇耀迷恋美色无心朝政,就挑了一个小错将乐心给杀了,可怜乐心性情美好为人温良就因为太子的喜爱而枉死。
想及此事,夏灏便觉得十分泄气,他联想到自己母妃的性情,或许真的会像那名皇帝一样将小安给杀了·上次夏灏偷跑出宫,回来之後蓉贵嫔不但将他训斥了一顿,还将整个宝毓宫的人都杖责二十,有几个身体弱的宫女就那样被生生打死。
想想若是小安也因为自己被杖弊,夏灏心里就难受得不行··夏灏犹豫再三,最终只能咬著嘴唇沮丧道:“那好吧,小安,本王就不将你带在身边了·”·夏彦笑笑,心里也是松出一口气。
若是夏灏真的一心要将自己带回宝毓宫,他还真不知道要怎麽办才好,到时候身份曝光,只怕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此时夏灏又说:“小安,你不和我回宫了,那你以後每天晚上都要在这里等我,知道没有”·夏彦哭笑不得:“殿下,在下哪能天天晚上都出来呢殿下也是如此,殿下第二天早晨还要上课,若是不好好休息,上课迟到了又要受到责罚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推说身体不舒服,可是一直如此,贵嫔夫人必然会起疑,到时候追究起来,在下哪里能藏得住呢到时候贵嫔夫人怕是容不得在下了·”·夏灏听到母妃的名字就畏惧了,只得妥协道:“那好,以後我们三天见一次。”
夏彦无奈:“殿下……”·夏灏不耐烦了:“那好啦,你说你要什麽时候才能出来”·夏彦想了想,才说:“一月一次。”
他看夏灏想要拒绝,连忙说,“殿下,你也需要上课,晚上不睡觉对你来说也不好·”·夏灏却撇嘴道:“我才不喜欢上课呢,无聊死了”·夏彦不由得说:“殿下为什麽不喜欢上课呢像在下想看一本书都十分困难,更不要说有先生教导了。”
夏灏眼珠子一转,说:“小安喜欢上课那本王招你做侍读吧”·侍读是可以陪主子一起进学堂的·夏彦想到上课一事十分心动,他若真的只是个小太监或许就此答应了,可惜他不是,他若真做了夏灏的侍读,那问题可就大了。
夏彦只得说:“殿下,你忘记刚才在下和你说的话了吗在下不可以陪在殿下身边的·”·夏彦是真的惋惜,夏灏也听出来了,想到蓉贵嫔的手段,夏灏只能作罢,只是在这时,他却萌生了不想再被人限制的想法。
此刻夏灏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想要快快长大,想要脱离父母的约束,想要变得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任意行事··宫中记 07 香气袭人·夏灏拉著夏彦在假山後面坐下,夜里御花园还是有人巡查的,不过不是侍卫巡查,而是值夜的太监每隔一个时辰过来看看有没有异样,因为这样的巡查作用不大,所以太监也就不怎麽上心,夏灏和夏彦躲在假山後面只要没有太大的动静,都不会被人发现。
夏灏说:“小安,你的衣服怎麽这麽旧了还穿是不是都没有新衣服了下次本王给你带几块新料子你去做新衣服好不好”·夏彦摇头道:“殿下,你用的料子和我们的衣料是不同的,你给我了我也不能用来做衣裳,穿了会引人注意,也是犯忌讳的。”
夏灏不满道:“哪来的这麽多忌讳小安,你等著,等本王长大了,本王就将你调到身边,到时候让你好吃好喝的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夏彦微笑,他发现这弟弟虽然是蓉贵嫔的儿子,但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麽讨厌。
夏灏拔著地上草,絮絮叨叨地说:“小安,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上课了,还有那些人都好烦先生是最讨厌的,背错一个字他都要打手心,还会向母妃告状,老说我坏话,他一告状母妃就要骂我。
我知道母妃其实也疼我,每次我做坏事都是她帮我善後,但是我还是觉得她也讨厌,她老骂我,一点都不对我笑母妃还让柔沙跟在我身边,每天都盯著我,一旦我做了什麽那个丑女人都要和母妃说,然後母妃又要责怪我,烦都烦死了庄夫人就不会那样教训六皇兄和八皇兄,金夫人也不会那样训斥七皇兄,庄夫人就像菩萨娘娘一样,慈眉善目的,金夫人也很温柔,总是笑著说话,母妃就不,她只对父皇笑,都不对我笑……”·夏灏口中的“庄夫人”“金夫人”就和蓉贵嫔同为三夫人的庄贵妃庄琳和芙贵姬金香芙,庄贵妃每日吃斋礼佛,为人和善,而芙贵姬温柔婉约,平日也多是深居简出,两个人和蓉贵嫔都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也因为如此,她们虽然同为三夫人,却不如蓉贵嫔得宠。
夏彦听了便想起了自己母後,不免有些伤感,轻声道:“其实你母妃会管你已经很好了,我母……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没有先生教我读书,她就自己教我认字,可惜……一本三字经还没学完,她就已经过世了……”·康国的皇子一般到了六岁才会进太学接受正式的教育,但是在此之前,各宫的娘娘都会教导幼子读书识字,为的是让孩子在进入学堂之後能比其他人更优秀,以此得到皇帝的重视。
夏彦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母後怀里认字时的事情,那时候他并不怎麽喜欢读书──或者说那时候他根本搞不清楚为什麽要学那些勾勾画画的东西,只是他眷恋母亲的怀抱,才在母後怀里识著那些字。
後来在冷宫中长大,才知那样的日子有多幸福,现在夏彦不要说再次偎入母亲怀抱这样不可能的愿望,就连能有一本新书看都是奢求···夏彦羡慕夏灏,羡慕自己的弟弟可以抱怨,抱怨太学的先生爱告状,抱怨书本上的文章无趣,抱怨母妃总是骂他,抱怨身边的女官像背後灵一样烦人。
这些都是夏彦连求都求不得的··“殿下,其实你应该感到幸福了·”夏彦感慨,“你还能上学、看书,可以讨厌你的母亲,可是我却一样也不能,我不能上学,没有先生会打我的手心,也没有书可以看,连母亲也看不到了。
宫里许多孩子都是因为家境贫寒才不得不入宫做太监,他们这一辈子不要说读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一旦入宫,就连母亲亡故时都不能出宫见上最後一面……其实,你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幸福了。”
夏彦下意识地摸摸夏灏的头发,他将眼前的孩子当作了自己的弟弟,而不是他嘴上所谎称的一个小主子··夏灏一时愣住,他被夏彦眼中的哀伤捕获,他在这一刻想到,或许自己真的是幸福的,而小安却很可怜……·夏灏没有将自己被一个“小太监”抚摸脑袋的事情放在心上,他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小安,你喜欢读书吗”·夏彦不明所以:“当然喜欢。”
夏灏眼前一亮,又问:“那我以後带书给你看好不好”·夏彦有些惊讶:“殿下”·夏灏兴奋道:“我以後每次都给你带书,所以你晚上多多出来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给你更多的书啦”·夏彦一愣,明白了夏灏打的主意,顿时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夏灏这个想法很诱人。
若是让一个皇子帮他带书,那他不论想看什麽都可以看到吧·夏彦心动了,想想觉得这个提议确实不错,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夏彦想了想,又说:“那你也告诉我上课时先生都讲了什麽好不好”夏彦也想上课,因为书里有些东西他看不懂,却无人可问,令他无法理解。
夏灏不答反问:“那你愿意什麽时候出来见我”·夏彦斟酌之後试探道:“嗯……半个月一次”·“不行”夏灏断然否决。
“那……十天一次”夏彦觉得这是自己的极限了,老跑出来风险是很大的··夏灏依然否决:“不行最多五天一次”·“可是……”·“没有可是”夏灏打断了夏彦的分辩,凑上前去带著三分威胁的口吻说,“小安,本王可没办法记住十天前先生说过什麽的哦”·夏彦无奈,只得点头,夏灏顿时欢呼,却被夏彦连忙拉下捂住嘴巴,夏灏蹬了两脚挣扎不开,就听到远处传来轻微的交谈声,仔细一听,原来是两个太监巡夜的声音。
夏灏也知道自己偷跑出来的时候不能被别人发现,当下就不动了,乖乖地被夏彦按在怀里保持安静,知道那两个巡夜太监走远了,夏彦才慢慢松开了手··夏灏喘了两口大气,便追问道:“那以後我们每五天就在这里见一次哦说好了不可以反悔的”·“嗯,好的。”
夏彦点头,“但如果我们中有一人有事不能来要怎麽通知对方”·夏灏也没有好主意,说了几个传话的方法都被夏彦拒绝了,夏灏沮丧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要怎麽样”·夏彦想想却说:“殿下,在下养了几只小鸟,下次来时我带一只给你。
这种小鸟很好养活,你随意养在院子里即可,不需要特别让人照料,需要时只要吹哨它便会出现·到时候你若是不能来,就让小鸟给我带消息·我看到小鸟飞来就知道你不能来了。
若是我不能来也同样如此·你觉得如何”·“好啊”夏灏很兴奋,他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又隐蔽,又有趣。
说完这些,夏灏又拉起夏彦的手放在鼻子下面闻来闻去·夏彦不解,却听夏灏说:“小安,我觉得你的手上有一股好好闻的味道”·夏彦莫名,闻闻自己的手,却闻不出什麽特别的香气。
夏灏又说:“小安脖子上也有好闻的味道小安用的是什麽薰香”说著又凑到夏彦颈窝里嗅鼻子,热气呼进呼出之间弄得夏彦脖子痒痒,忍不住闪开,道:“殿下,在下没有使用薰香。”
皇宫里用於随身佩带的薰香都是很昂贵的,就算是用来熏衣料的香料也比外面高档许多,夏彦一个落难皇子哪里有钱去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夏彦的衣服都只是用皂子抹了洗干净就是了,不像其他皇子那样放进衣橱时还会用香料薰香。
夏灏也不懂,他以前从未闻过夏彦身上这样的味道,干净清爽的,不像其他人那样香是香,却让人觉得烦·不过夏灏也不在意,反正他知道他喜欢夏彦身上的味道便是了,至於那是什麽味道他才不在意呢。
夏灏眼珠子转转,鬼主意就冒出来:“小安,以後你都要让本王靠著知道不不然本王就不给你带书也不给你讲先生说的东西了”·夏彦暗自苦笑,对於这样霸道的弟弟,他还能有什麽说的呢·宫中记 08 美味的唇·宫里的人突然发现祜王殿下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上学就像上刑一样的祜王突然积极起来,不但准时起床上学了,而且还很认真地听课,做起了笔记。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拿出了一些以前学过的文章向老先生请教起了学问,又将老先生的话认认真真记下来,一副回去之後要认真研究的架势·虽然请教的东西不见得十分高深,但这种态度确实值得赞扬。
连一向严苛的老先生看到祜王如此表现,也不由得赞许有加,还对皇帝和蓉贵嫔说了许多好话·皇帝自然十分高兴,给了祜王不少赏赐,而蓉贵嫔也有些惊讶,她问祜王为何突然好学了,祜王只说是自己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要读书了。
虽然这个理由也说的通,不过这转变不免太快太惊人了·好在爱读书也是件好事,若真的是就此懂事了也是一件好事··任旁人想破了脑袋都不会想到夏灏突然勤奋的原因,真正的原因这全天下除了夏灏自己,就只有一个人知道──··“小安,这是今天父皇赏赐的‘雪织’,这种布料做衣服穿在身上最舒服了”夏灏将一个小包袱扔在夏彦怀里,又扯扯夏彦露在外面的贴身的亵衣领子,说,“你看你看的衣服那麽粗糙,都把你的皮肤磨坏了赶快换了,下次我可不准你再穿这种破衣服知道吗”·夏彦无奈:“殿下,我不能穿这样的衣服,会……”·“我知道,会被人发现嘛”夏灏不以为然地说,“你穿在里面谁知道让你穿你就穿,真出了什麽事情就说是你刚好碰到我,我当时在生气,不要这匹布了就随手扔给你的。”
这种破烂理由夏灏说了很多次了,他之前送什麽东西给夏彦也都是如此说,就这样,他“因为生气而不要的东西”而“不小心”“扔”给夏彦的东西已经不知有多少了。
夏彦无奈,只能收下,他知道如果自己坚决不收,夏灏会将这些东西全扔掉──以前夏灏就是这样做的·夏彦无法,就只能都收下了·只是像是这些布匹收回去做了衣服平时也都不会穿,只有在晚上要出来见夏灏的时候才拿出来穿,让夏灏知道自己有用上,免得又说什麽。
夏灏看夏彦收下了才满意地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瓶,说:“这是父皇给我的葡萄酒,听说是胡人进贡的美酒,我喝了一点,觉得不好喝,不过这东西很稀奇,所以你也尝尝带酒杯太麻烦了,你直接对嘴就好了反正这一瓶都是给你的。”
夏灏将小酒瓶塞进夏彦手中,一脸期待地等著夏彦喝下··夏彦无奈,以前他师傅也给他带过一些酒,都是烈酒,呛得他直咳嗽,一点也不觉得好喝,还差点醉倒了。
不过看那小酒瓶不过巴掌大,想来只有两三口的量,应该不会因此喝醉,而且夏彦心中也是好奇的,不知道胡人进贡的酒会不会有什麽特别··夏彦拔了瓶塞,一股和以往所喝过的烈酒不同的香气飘出来。
夏彦闻闻,酒香进入口腔,便让他面上有些发热,但那味道却颇为诱人··夏灏在一旁说:“父皇说这酒要小口小口地抿才有味道,我是不觉得好喝,你试试”·夏彦便将酒瓶口沿儿贴上嘴唇,小小地抿了一口,让幼滑的酒液在口腔里打了一个转,才缓缓咽下肚。
也说不出这酒是什麽味道,和以前喝的烈酒都不同,一点也不呛,还有些酸甜,刚喝时感觉就像是一杯酸甜的果汁,但却又在舌根处残留了些许苦涩··夏彦喝酒容易上脸,一喝脸就红,这会儿酒汁下肚了,胃里就有一股热气窜上来,烤得全身都暖暖的,脸颊飞红,耳朵发热,烘得夏彦有些想流泪,於是眼睛便湿润了。
夏灏看夏彦喝了酒,便追问:“觉得怎麽样好喝吗”·夏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灏,道:“挺不错的·”·夏彦自己没有自觉,但他那一眼却看得夏灏一滞。
以往夏灏总是看到那干净清爽的夏彦,秀美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看了会让人心情平静,说话也总是轻轻慢慢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让人感到愉悦,所以夏灏特别喜欢和夏彦在一起。
可是现在夏彦却没有了以往的安宁,他的眼睛是水亮的,泛著晶莹的波光,随著扇贝一样长长的睫毛的颤动,似乎随时会落下一颗珍珠般的眼泪,还有他的唇,淡色的粉唇突然变得那样红润,鲜红欲滴,饱满而诱人。
夏灏想起了母妃,母妃也有一双饱满的红唇,只是那双红唇在夏灏看来却远不是那样招人喜爱,责骂自己的话和随意将宫人杖弊的命令都是从那双红唇中吐出,有时夏灏看到母妃的红唇,就会想起深夜里的湖水,仿佛是一头怪兽的嘴,会突然张开将人吞嗜。
那样的唇只能让夏灏恐惧,而不能让他喜爱··夏灏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麽父皇会喜欢亲吻母妃的红唇,但是他现在却好像明白了,因为他也想亲吻小安的唇,那样红润得似乎能滴出水的唇,是不是咬下去会吮出一泊蜜汁,甜得让人忍不住吃得更多呢·夏灏作为皇子,虽然只有九岁,但对男女情事已经懂得很多了,起码他知道亲吻是表示喜欢的意思,虽然两个男人亲吻似乎是不应该的,但也有一种人叫“娈童”。
先生说过“娈”的意思就是“美好”,夏灏觉得小安就是一个美好的人··夏灏想亲亲小安的唇,不过他却怕小安生气,记得上次自己忍不住咬了一口小安看起来很美味的耳垂,却被小安一把推开,然後小安连书和笔记都没拿就离开了,五天後也没有出现,又过了五天小安才出现,但是看起来还是有些不高兴。
夏灏以前从没有这样担心一个人生气过,先生生气最多是打他手心,母妃生气了也不过是责罚他,这些疼痛都是一下子就过去了,可是小安生气却消失了,任夏灏如何寻找也无法找到,仿佛皇宫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麽一个小太监,仿佛“小安”根本就是他一个人幻想出的虚影一般。
夏灏怕小安又会像上次一样消失,所以他一点也不敢让小安生气·上次亲了一下耳垂就气跑了小安,这次要是吻了小安,或许小安会再也不见自己了··夏灏突然觉得当皇帝真好,不论想干什麽都可以,上次父皇看中了母妃身边的妙意,直接就带走了。
夏灏听说妙意其实有一个相好的侍卫情人,只是父皇想要她,她最後还是做了父皇的美人,听说妙意现在怀孕了,如果能生下一个皇子,就有机会位列九嫔了··夏灏在想,如果自己能做皇帝,就能把小安留在身边了,谁也阻止不了,父皇不行,母妃也不行。
到时候他就能天天和小安在一起,也可以咬咬小安的耳垂,还可以尝尝小安的嘴唇是不是会流出甜甜的蜜,而且这些事情都要在自己的寝宫里做,如果小安生气了,他也不需要担心小安会突然跑走消失不见,反正都在身边,他可以慢慢等小安消气。
宫中记 09 摸摸你的脖子··夏彦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居然在打他嘴唇的主意,他将酒喝完了,他喝酒容易上脸,但酒量并不差,几口葡萄酒只是让他脸红体热,对於意识的清醒没有任何影响。
夏彦将酒瓶塞好收拾到夏灏手里的包裹中,这些东西是要带回去的,决不能遗漏留在这里,否则会有麻烦·夏彦这番动作让夏灏从臆想中回神·夏灏怕被夏彦看出自己的龌龊,连忙收敛了思绪,又从包裹中取出书和笔记交到夏彦手中,说:“小安,这是这几天的笔记,你上次问的问题我也问先生了,先生说的我都写下了,你可以拿回去看,有不懂的你还可以问我。
还有你上次让我找的书我帮你找了,就是这本……还有这个,这是我问问题的时候先生说可以让我读的,我就给你带来了,不过我自己也读了,我还问了先生的,你有不懂也能问我的”·夏灏骄傲地说,他喜欢在小安面前展示他的聪明。
不过小安喜欢读书,这让夏灏後悔为什麽以前没有好好上课,有时候小安问的问题明明是自己读过的文章里的,可是夏灏却答不出来,这让夏灏觉得很丢脸·像是第一次夏灏给小安复述先生上课讲述的内容时,因为他没有做笔记的习惯,所以复述得乱七八糟,完全不知所以然,面对小安当时疑惑的目光,夏灏真是窘迫极了,於是,从此他就开始上课做笔记了,但这还不够,下学之後他还要再整理一次笔记、复习一下,要不然复述的时候还是说不清楚。
连带著,有时候先生提到的一些有助於理解文章的书他也都要去读,不然小安问起来的时候他就回答不了──那样的感觉糟透了,夏灏可不想再尝试第二次··夏彦点头,也拿出几本书和笔记交到夏灏手里,道:“这几本书我看完了,一些问题也都写在里面了,你可以帮我问先生吗”·虽然是问句,但答案是肯定的,事实上每次给夏彦解惑的时候都是夏灏最得意的时候,这样会让夏灏很有优越感。
夏灏翻开笔记看看夏彦的问题,立刻欢喜道:“不用问先生啦,这些我能回答·”·看到弟弟兴奋的样子,夏彦并没有什麽负面的想法,相反地,他觉得能让夏灏这样高兴其实也很好。
夏彦应道:“嗯,你说·”·“你看,这个问题上次先生说过,他说是这样的……”·夏灏有认真听课果然不同,先生说的他都记得,解答起来便十分清楚,解开了夏彦心中的疑惑。
其实,夏彦的年纪虽说是比夏灏大了四岁,但夏彦从未上过学,只识了字和读过一些简单的书,在知识上几乎是白纸一张·而夏灏却从懂事起就接受蓉贵嫔的教育,蓉贵嫔十分懂得怎样的皇子日後才能做得大事,所以从小就给夏灏请了优秀的老师进行教导,因为夏灏的基础比普通皇子都高上许多,而六岁之後夏灏又进入太学接受大儒的系统教育,起点就更高了。
可以说,夏灏和夏彦在学习上的差距就好象七年级生和一年级生之间的差距,按理说,夏彦有什麽问题夏灏应该都能解答才对·但是夏灏读书不认真,夏彦又是聪慧努力之人,时常问到一些关键的较为深刻的问题,就把夏灏给难住了,或者说有时候夏灏无法解释得十分清楚明白。
现在夏灏也开始认真学习了,以他之前的高起点和自身的天赋,必然是突飞猛进地成长,这也是他认真读书之後先生和蓉贵嫔会那样欢喜和惊讶的缘故··夏灏说了好多终於说完,嘴都干了,他咽下一口口水润润喉咙,看看夏彦,後者静静地抱膝坐著,眉目微垂,似乎在消化刚才他所说的问题。
只是这时夏彦头发高挽,低著头,那纤长的脖颈便那样俏生生地裸露在月光之下,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是如玉般洁白,那种曲线,引得夏灏好几次都想伸手抚摸··母妃的脖子也没有这样好看。
夏灏想··宫中嫔妃流行穿一种後领大开并且刻意向後倾斜以露出整个後颈的衣服,这种衣服可以让女人的後颈变得更加修长、性感而充满了诱惑,蓉贵嫔也穿著这样的衣服,但是即使这样,夏灏也觉得母妃的後颈比不上小安万分之一的漂亮。
“小安……”·“嗯”夏彦微微抬头看看对方,不知道夏灏叫自己什麽事,但他却看到夏灏失神地看著自己,仿佛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说话似的。
夏彦的回应让夏灏略微清醒了一点,夏灏一愣才惊觉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叫出声了,不过还属於孩子的那部分无知无畏让他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小安,我想摸摸你的脖子”·夏彦愣愣,很是疑惑。
夏灏立刻不高兴地撇撇嘴,道:“我给你说了这麽多,你连脖子都不让我摸摸吗”·夏彦不明白夏灏为什麽突然会有这种想法──他一直都不太明白夏灏的想法,比如第一次见面时的咬脖子,还有後来夏灏又咬了他的耳朵。
第一次被咬了脖子夏彦只觉得痛和惊讶,并不生气,但第二因为是耳朵被咬,被人吮吸耳垂时那种奇怪的感觉让夏彦又羞又恼,所以才生气地离开了·这次夏灏又要摸他脖子,他脖子有什麽特别的吗·夏彦摸摸自己的脖子,虽然不解,但是点头接受了夏灏的要求。
夏灏高兴极了,伸手摸上夏彦的後颈·夏灏的手还太小,无法完全体会出那种纤细得能一手握住的控制感,但那种细腻的触感依然让夏灏十分喜欢··夏灏一边摸一边问:“小安,以後我都可以抚摸你的脖子吗”·夏彦根本难以明白夏灏的心思,但想想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也就答应了。
夏灏得陇望蜀,又说:“小安,你也让我亲亲你的耳朵好不好”·夏彦迟疑,面露为难·他从懂事起就在冷宫过著极为简单的生活,对於情事完全不懂,他不知道被亲吻耳朵是一种怎样的亲密,但他在被亲吻耳朵的时候整个背脊都会为之一麻,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一点也不喜欢。
但是面对夏灏的期待,夏彦却也不知道该怎麽拒绝··但夏灏却明白夏彦的心思,他失望,不想让夏彦生气,只得退而求其次:“那以後让我抱你好不好”·夏彦想想,觉得自己不排斥和夏灏亲近,便点头答应。
夏灏欢呼一声,立刻扑进夏彦怀里,一把抱住夏彦的腰身,头伏在夏彦胸膛上,似乎十分享受一般··夏灏的样子让夏彦想起了小时候偎依在母後怀里的温暖,他觉得夏灏或许也是喜欢那样的温暖吧夏彦笑了笑,同样伸手揽住了夏灏的肩膀。
宫中记 10 昕阳大哥·夏彦回到育芳宫,刚刚放下包袱,却冷不丁从黑暗中冒出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彦儿,你去哪里了”·夏彦一惊,後背立刻沁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师傅今晚会来··夏彦虽然暗自心惊,但面上依然是一派淡然,他施礼道:“师傅,您怎麽来了”·黑袍人从黑暗中走出,道:“彦儿,不要岔开话题。”
夏彦知道今日之事躲不过去了,略微斟酌之後,才看似坦然地说:“徒儿去见夏灏了……”·不等夏彦说完,黑袍人就尖叫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个贱人的儿子你去见他做什麽”黑袍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就像两片破碎的瓷器在相互刮擦。
夏彦暗自叫糟,黑袍人可是恨蓉贵嫔入骨·夏彦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师傅……”·不等夏彦说完,黑袍人已经尖声叫出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傅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舅舅你是不是忘记你母亲的仇了你竟然去见那个贱人的儿子,你竟然──”·“舅舅”夏彦哪里还能等黑袍人再说下来,连忙一声喝断,辩解道,“舅舅且听我说”·那黑袍人顿了顿,勉强控制了情绪,哑声道:“好,你说,你倒是给我说”·夏彦暗自吸气,强作镇定,将之前想过的理由说了出来:“舅舅,难得有机会接近他们,难道您不认为徒儿应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吗”·黑袍人一愣,稍稍冷静了一些,问:“你这是什麽意思”·夏彦忙说:“师傅,徒儿和夏灏的相遇只是偶然,他并不知道徒儿的身份,只以为徒儿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
夏灏对徒儿十分信任,不但给徒儿带来各种书籍,还对徒儿说了许多宫中的事情,其中就有许多关於他母妃的事·”·黑袍人沈吟片刻,反问道:“你是想通过那小东西接近那贱人”·“正是。”
夏彦道,“徒儿日前看了一本兵书,书上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徒儿想,若想报仇,像现在这样对那女人完全不了解,是报不了仇的·”·黑袍人当下便点头赞同:“说的是。”
夏彦暗自松出一口气,但并未完全放心,又道:“舅舅,那夏灏还是个孩子,十分好骗,他对徒儿十分信任,几乎无话不说,所以徒儿和他约定每隔五天便见一次面,刚才徒儿就是去见他了。”
黑袍人哈哈大笑两声,拍拍夏彦的肩膀道:“好彦儿,舅舅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姐姐的仇你可不能忘记都是那死贱人害死的他,有朝一日,你定要将她和那个死皇帝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黑袍人越说越是狠厉,但夏彦这时已经不担心黑袍人会自行出去杀人了。
夏彦终於放下心来,对这个舅舅,他的畏多过敬和爱··在夏彦暗自吐出一口浊气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呵呵,游师叔,我就说小彦不会做对不起皇後的事情的。”
伴随著话音落地,一个黑衣青年从黑暗中走出,那青年比夏彦高出许多,剑眉星目,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端的是英俊不凡·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经透出一身沈稳的杀伐之气,显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夏彦看到青年也不免面露欣喜,唤了声:“昕阳大哥·”·陆昕阳笑著上前拍拍夏彦的肩膀,道:“小彦,几月不见,你长高了·”陆昕阳又俯身附在夏彦耳边轻声说,“看来多和夏灏接触还是好的,起码你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样没有血色。”
陆昕阳虽然和夏彦师徒的感情都很好,但毕竟是和皇後没有半分关系的外人,他对蓉贵嫔等人并无特别的情绪,夏彦知道陆昕阳对夏灏不会有什麽杀念,听到他这麽说也不紧张,只是微微一笑,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陆昕阳说话只是普通的小声,内功深厚的黑袍人依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也多看了一眼夏彦,果然见这孩子的面色红润不少··黑袍人也不是不知变通之人,既能探查敌情又能给自己好处,如此一举多得,哪有不好的道理黑袍人自然没有了再要杀死夏灏的心。
·黑袍人查了一下夏彦的武功,又传授了一招便离开了,只留下陆昕阳··陆昕阳在京城有事要办,干脆就留在育芳宫中,育芳宫空间极大,却只住著两个人,又没有外人进来,可以说是一个十分理想的栖身之地。
而且康国的皇宫分为内廷和外廷,皇帝、後妃、皇子等主子居住在内廷中,也就是普通人所说的内宫,外廷则是皇帝上朝、设宴,大臣理事的地方,而育芳宫正位於内廷和外廷之间,是最容易被人遗忘的地方,却又和外面联系紧密,以陆昕阳的武功要进出育芳宫可以说是毫无困难。
“小彦,你最近似乎真的壮实了一点·”陆昕阳捏捏夏彦的手臂,夏彦虽然练武,但身形消瘦,肌肉并不发达,以前捏进去是硬的──都是骨头,但现在却好像有了一点缓冲的弹性──长肉了。
陆昕阳又捏捏夏彦的脸颊,调笑道:“这脸上也长肉了·”·夏彦偏头避过,无奈道:“昕阳大哥……”·陆昕阳笑道:“呵呵,小彦长得好,大哥也高兴。”
顿了顿,陆昕阳就转开话题,问道,“小彦,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游师叔的,其实你和夏灏接触根本就不是为了什麽打听消息吧·”·陆昕阳说的虽然是疑问句,但口吻确实肯定的。
黑袍人身在局中,有时被仇恨蒙蔽了目光,看的反而不如身为局外人的陆昕阳清楚·夏彦知道自己瞒不过陆昕阳,也不需要去瞒,当下坦白道:“我和夏灏只是偶遇,开始是他缠著我,但是这孩子并不让人讨厌……”··夏彦没把话没完,他会答应和夏灏五天见一次面多半是因为夏灏会给他带书,但他喜爱看书之事陆昕阳并不知道,夏彦不曾提过,此刻也不想特意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就那样被几本书收买了,实在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
陆昕阳并未察觉夏彦的下文,只道:“我明白·不过你要小心点,日後他长大了,只怕没有这麽单纯,你也知道,这里是皇宫,他是皇子,不可能就这样无忧无虑一辈子。”
夏彦感激地看了一眼陆昕阳,换来陆昕阳的一只大手搓揉他的头发,只听陆昕阳笑道:“好了,给我一间房间吧,跟著师叔一路赶来我都累死了·师叔那一头钻死的性子啊……唉……”·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的陆昕阳此刻却像一个孩子一样抱怨著大人的缺点,轩昂而凌厉的眉宇间充满了宠溺,如果是江湖上那些倾慕他的女子看到陆昕阳此刻这个样子,大概会死心塌地一辈子吧,只可惜,这样的陆昕阳不是她们能看见的。
而能看见的那个人,此刻只是微笑地听著眼前的大哥说著江湖上的趣闻轶事,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看见了这个男人多麽稀有的一面··宫中记 11 不想麻烦你·看书、打坐、练剑,夏彦的生活简单而充实,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生活也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以前看书总是看得不满足,练剑也只能一个人比划,反而是最枯燥的打坐成为最能消磨时间的事情,而现在夏彦有许多许多从没有看过的深奥的书等著他去看去理解,似乎连时间都不够用了,而陆昕阳在育芳宫中的停留又让夏彦多了一样有趣的事情可以做──·“昕阳大哥,这招是这样吗”·夏彦提剑比划了两下,不知为何,每次他练到“仙人指路”这一式就觉得别扭。
陆昕阳看了两眼,上前一手扶住夏彦的腰,一手抬高了夏彦持剑的手,道:“你的手太低了,还有腰太软了·来,提气,後腰绷紧·”·夏彦照著陆昕阳纠正之後的姿势试了一下,果然顺畅许多。
夏彦收了剑,腼腆道:“昕阳大哥,以前练剑总觉得十分枯燥艰难,有你在真太好了·”·陆昕阳心下一动,多看了一眼夏彦,就见夏彦额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但却没有普通男子的汗臭味,只是那股子皂子的清香飘散出来,清爽宜人。
“少年都是如此吗”陆昕阳不期然地萌生了这个念头,他盯著夏彦练功後微红的脸颊,心里有些不知名的浮躁·只是陆昕阳早已练就了一番城府,心中异样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半分。
他听了夏彦的话,便笑道:“怎麽,想留我下来吗”·夏彦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地说:“当然,如果可以,我希望昕阳大哥能在这里住上三年,到时候我开府了,就能和大哥出去了。”
陆昕阳听了也颇为心动,当下道:“大哥虽然不能陪你在这里住上三年,不过三年,你离开了这鬼地方,就到大哥那儿去,到时候大哥天天陪你也没有问题。”
夏彦听了十分高兴,但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欢喜,面对陆昕阳的目光,他略显羞涩地笑了,头低下去,只能让人看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和天鹅一般优雅的後颈。
陆昕阳忍不住伸手捏捏夏彦的脖子,少年特有的纤细被他握在手中,有著与普通女子完全不同的控制感·陆昕阳不由得有些坏心眼地想:“好像在捏兔子……”··以往陆昕阳都是半夜匆匆而来,教导夏彦武功之後就赶在天亮前离去,但这次不知道这次他要在京城做什麽事,在皇宫里一留就是好几天,皇宫的守卫大概也是这些年太平惯了,竟然松懈至此,从未发现过还有一人在皇宫里来去自如。
陆昕阳以前从未在夏彦身边呆过这样长的时间,他一向自认和夏彦感情很好,但在这短短几天里,陆昕阳却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夏彦··这晚陆昕阳和前几日一样在夜幕降临之後出宫了,只是当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夏彦并不在育芳宫里,陆昕阳仔细一想,便想起距离自己到来那日似乎已经五天,夏彦大概是去见夏灏了。
夏灏母子对陆昕阳来说就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陆昕阳并不太能理解,这样五天一次的偷偷见面究竟有什麽吸引人的陆昕阳想到自己平日里有时也会很想来见见夏彦,难道夏彦对夏灏也是如此·心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像根杂草扎著陆昕阳的心,他转念一想,便在夏彦归来时必经的院子里坐下,等待著夏彦的归来。
陆昕阳没等多久,夏彦就回来了·就看那夏彦穿著比平时鲜亮多的衣物,虽然是深色的,但在幽幽的月光下却能泛起一道光泽,这样美丽的衣服显然更加适合这白皙的少年,将他与生俱来的高贵完全衬托出来。
夏彦手里抱著一个包裹,似乎有些分量,不过陆昕阳看不出是什麽,只是陆昕阳看到夏彦时不时看向包裹的目光是欣喜的··不知为何,陆昕阳心中腾起了些许的怒气,他突然觉得自己放任夏彦去和夏灏见面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陆昕阳坐在那里暗自生气的时候,夏彦已经看到了他,夏彦快步走上前来,笑著打招呼:“昕阳大哥,你也刚回来吗”·夏彦自然是知道陆昕阳昼伏夜出的习惯的,他只是很顺口地问一声罢了。
但陆昕阳听到那个“也”字的时候心中的怒气不期然地腾了起来··但陆昕阳并没有马上发作,只是看似自然,却沈了声音问:“小彦,你是去见夏灏了”·夏彦并没有注意到陆昕阳口吻中的异样,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嗯”。
陆昕阳状似不经意地将夏彦上下打量一番,以开玩笑般的口吻地说:“晚上的小彦比较好看呢·”·夏彦看看自己,不好意思道:“这衣服是夏灏一定要我穿的,如果我不穿,他还要送的更多。”
·陆昕阳稍稍释然,目光落在夏彦怀里的包裹上,又问:“这次他拿了什麽东西给你”·夏彦一点也没察觉自己正在被人“审问”,只是想到包裹里的东西,他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包裹里除了一些吃食,就只剩下书和笔记了·但夏彦从未对游天骐或陆昕阳说过自己喜欢读书之事,他总觉得不好意思··夏彦的师傅──那个黑袍人,名为游天骐,他是在夏彦六岁那年出现的,出现时就自称是夏彦的舅舅,开始夏彦不信,但游天骐说了一些关於他姐姐也就是夏彦母亲游皇後的事情之後,夏彦才渐渐信了,毕竟“皇後小腿上有一处被蛇咬的伤疤”这一类的事情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知道的。
游天骐性格偏激,执念极深,再加上是半途出现的人,夏彦感激游天骐的照顾,但却不知该如何和这个舅舅沟通,因此他和游天骐之间的感情并不十分亲厚,平时称呼也都称“师傅”而非“舅舅”。
夏彦本来就是脸皮薄的人,和游天骐又不亲厚,所以有什麽事情都放心里,从不对这个“舅舅”述说·不然纵使游天骐只是一介江湖人士,要买几本书总不是问题。
而陆昕阳,这青年是游天骐的大师兄的儿子,後来那位大师兄死於非命,临终前将陆昕阳托给游天骐·游天骐这人偏激嗜杀,但对真正的亲人朋友也极重情义·因此,陆昕阳虽说只是游天骐的师侄,但游天骐却十分看重和信任他,几乎是当成儿子一般栽培,连夏彦的事情都毫不隐瞒,有时候游天骐有事无法入宫传授武艺时就会让陆昕阳前来,所以夏彦和陆昕阳也十分熟悉。
对於陆昕阳,夏彦也差不多是抱著“不可再麻烦他”的心态,所以夏彦从不对陆昕阳说自己想看书却无书可看之事,甚至对自己的喜好也不曾一提──夏彦知道一旦自己提到了,陆昕阳肯定会给他带书,那样岂不是变相地要求了·在夏彦心中,游天骐、陆昕阳和那送饭太监、夏灏之间是完全不同的:他和送饭太监之间不过是交易,我给了你钱,你帮我办事,这是理所当然的;而那夏灏是对方自己提出带书的,大家各取所需,也不为过;但游天骐和陆昕阳,一个是舅舅,一个是大哥,如果故意去利用他们对自己的好来满足欲望,那太过分了。
夏彦怀著这种感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陆昕阳的问题,但落在陆昕阳眼里,这种迟疑就变成了刻意的隐瞒·陆昕阳几乎想一把将那包裹抢过来,好好看看其中究竟有什麽东西需要让夏彦对他隐瞒,但陆昕阳毕竟不是热血冲头就不知所谓的少年了,江湖历练早已让他养出了城府,此刻陆昕阳虽然心中怒气渐增,但他面上却只是笑笑,以调侃的口吻说:“小彦也有秘密了呢。”
夏彦尚未答话,陆昕阳已经站起身来,揉揉夏彦的头发,柔声道:“很迟了,快回房休息吧·我也要去睡了·”·“昕阳大哥……”·夏彦张张嘴,不知该说什麽好,眼睁睁地看著陆昕阳回房,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宫中记 12 黑鱼和白鱼·很难说夏彦对陆昕阳隐瞒了自己的爱好究竟是对是错·夏彦原是不希望给陆昕阳添麻烦,但他如此客气小心,放在陆昕阳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事实上陆昕阳很快就知道夏彦晚上带回的包裹里装的是什麽了·他一个学武的人,对身边的变化特别敏感,第二天早上起来後他就看到夏彦抱了一本书在看,陆昕阳一眼就看出今天夏彦看的书和昨天的不同,後来又找了个机会借故走进夏彦的房间,果然看到夏彦床头的书也不同了,眼见夏彦看书看得痴迷,陆昕阳一下就明白过来:这些书就是昨天夏彦带回来的包裹。
前几日陆昕阳也看到夏彦在读书,但夏彦终究是个皇子,读书是理所当然的,陆昕阳自然不放在心上·但现在看夏彦拿著书籍爱不释手的样子,联想一下夏彦昨晚看著包裹时那欣喜的神情,他哪里还不知道夏彦是爱书的·陆昕阳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麽滋味,他发现夏彦从未对他说过好书之事,而且看夏彦这行为,显然冷宫中书籍来之不易,但夏彦竟从未开口提过,陆昕阳大概能猜到夏彦是怕麻烦他们才只字不提,但那种被排斥、见外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陆昕阳想了想,找了个机会上前,对夏彦说:“小彦,你似乎很喜欢看书我看你白天都在看书,不累吗”·虽然夏彦自己不会主动提起爱书一事,但陆昕阳提到了,他也不会再去刻意掩饰。
夏彦略显羞涩地笑道:“嗯,我觉得看书很有意思·”·夏彦这话说的很含蓄,但陆昕阳已经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便接话道:“你这麽喜欢看书,改天我出去的时候给你带几本吧。
你喜欢看什麽书”·夏彦惊喜非常,却还是有顾虑:“会不会……太麻烦了”·此刻陆昕阳真想给夏彦一拳让他不要再这麽客气,但这样的事情也就是想想而已,陆昕阳抬手捏捏夏彦的脖子,道:“你叫我一声‘大哥’,和我这麽客气干什麽再说了,又不是什麽大事,带两本书而已。
说吧,你喜欢看什麽书”·至此夏彦也知再推脱就矫情了,当下抬头,睁著他那晶亮亮的眼睛,满怀欣喜地说:“我都喜欢”·当天晚上陆昕阳出宫,果然如约给夏彦带了几本书回来。
夏彦那个高兴,笑得露出了一排白亮亮的牙齿,陆昕阳本该高兴的,可是看到夏彦如此兴奋,他却又有点小郁闷:我还不如一本书麽·陆昕阳隐约不太喜欢夏彦整天抱著书看,便找借口说他在这里也不容易,不如多抽点时间陪夏彦练剑,如此硬是将夏彦从书堆里拉了出来。
不过夏彦也没有不高兴,反而觉得有道理,便和陆昕阳练起剑来···“这招叫‘鲤鱼跃龙门’,分八式,专攻敌人头部·”·陆昕阳说著比划了一招。
他所练的黑白游鱼剑法每招下面都分了若干式,说是一招“鲤鱼跃龙门”,但其实是一串连贯的动作,脚下连走十六步,手上使出二十四剑,这才算一招完成·这招专攻敌人头部,二十四剑之下敌人避无可避,乃是极凌厉的剑法。
·夏彦看得目瞪口呆,他和陆昕阳练的都是天非门的黑白游鱼剑法,这套剑法分黑鱼剑和白鱼剑,黑剑主攻,白剑主守,可一人使单剑也可一人使双剑,可双人使单剑也可双人双剑相互配合,还可以多人组成剑阵,人数越多则威力越大,练到极致攻则所向披靡,守则滴水不漏,是江湖上出名可怕的阴阳两仪剑法。
但和它的威力同样出名的是它的复杂,陆昕阳三岁习武,至今十六年,堪堪能将整套剑法流畅使用,若要做到如臂使指,那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夫根本做不到,要想人剑合一,只怕还要十年。
饶是这样,已经要说他资质过人勤奋刻苦了,像是夏彦这样的也学了七年了,但一套较为简单的白鱼剑也不过学了二分一左右··正是因为这套剑法的复杂,所以天非门中多半是两人一搭档,一人练黑剑,一人练白剑,对敌时也是两人齐上,只要他们之间不发生矛盾,以游鱼剑法的威力,旁人根本不要想攻破这个组合。
只是这样的配合方式对双方的默契要求极高,所以搭档的两人多半是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生活十几年,早已心意相通,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想法,甚至连说话都是异口同声没有半点差别。
大概是因为这种特别的练剑法,所以天非门里有两多:双胞胎多,情侣多··话说回来,此刻陆昕阳露了一手,夏彦看得万分崇拜,就听陆昕阳说:“你应该练过‘万龙抬’了吧来,我用‘鲤鱼跃龙门’,你用‘万龙抬’即可挡住我的攻击。”
夏彦连忙点头,提剑下场··“万龙抬”是游鱼剑法白鱼剑中的第二招,当初夏彦十岁时学习此招足足学了半年才完全学会,相较之下,陆昕阳七岁练此招,不过用了三个月而已。
看夏彦准备好了,陆昕阳便揉身上前,使出两分功力进攻,即便如此,两剑相交之时,夏彦依然被震得虎口发麻·陆昕阳的进攻持续著,夏彦不敢疏忽,慌手慌脚地用著他的“万龙抬”,不过几个来回过後夏彦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流畅了不少,看起来不再那麽狼狈。
陆昕阳见夏彦逐渐上手,便加了一分功力,一步上前,一招“锦鲤望门”直取夏彦眉心··铿·剑尖擦过夏彦的发鬓插入身後的木柱子中,几根细发颤悠悠地飘落,可想而知,若是剑锋再偏一毫,大概夏彦的脸上就要留下一道疤了。
看著明晃晃的剑身还在眼前轻微颤抖,夏彦一时有些发愣,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危及生命的胁迫,哪怕他知道眼前的人绝不会伤害他,但心脏还是禁不住紧缩。
刚才他确实使出了万龙抬,只是陆昕阳的力道却直接破开了他的防御,直取要害··陆昕阳就这麽擎著剑看著夏彦好一会儿,看得夏彦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可是他却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虽说没能挡住陆昕阳的攻击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但黑白游鱼剑法那麽复杂,夏彦没练到家也情有可原……·夏彦咬著下唇想要道歉,却不想陆昕阳缓缓抽出了长剑,抬起左手揉揉了夏彦的头发,叹道:“小彦,下次挡不住就要让开,知道吗”·夏彦松出一口气,乖乖地点点头,倒还没忘记送上一顶高帽:“我本来以为可以挡住的,但是昕阳大哥太厉害了。”
陆昕阳笑了笑,心里很是得意,他拉著夏彦在台阶上坐下,旁边青荷端上两碗水·陆昕阳接过水碗就喝了,夏彦却捧了碗坐在那边呆呆地不知道在看什麽。
陆昕阳察觉了,转过头来,顺著夏彦的目光看去,就看到院子里的一丛花草,今年春天来得早,那小小的野花也开得特别灿烂,还吸引了一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这景说好也挺好的,但也就是普通的春景,似乎没什麽特别的。
陆昕阳不由得问:“你在看什麽”·夏彦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头,班上,方指著花丛中的那只小蝴蝶羞涩道:“昕阳大哥,你看那只蝴蝶。”
陆昕阳顺著看去,就听夏彦在耳边轻声解释:“这只蝴蝶是今年的第一只蝴蝶·以前蝴蝶都要等三四月的时候才会飞来,可是这只蝴蝶今年二月初的时候就来了,有时候停在花上我就过去看,它一点也不怕我,还会落在我手上。
你看·”·夏彦说著抬手,没多久,那蝴蝶真的飞了过来,在夏彦的掌心上盘旋了两圈,仿佛夏彦的手心里藏了一朵芳香四溢的花儿,令它流连忘返··陆昕阳惊讶地看著夏彦和蝴蝶之间的互动,他下意识地低头打量身边的可人儿:白皙的後颈,纤细的脖子,若隐若现的青色的细小血管,还有那小小的隐约可以看见一层细细绒毛的小耳朵──这是兔子吗怎麽可以这麽纤弱这麽可爱·兔子想和和蝴蝶做朋友·陆昕阳忍不住摇摇头,笑著捏捏夏彦的小脖子:真的好像刚出生的小雏兔哦·宫中记 13 胖兔兔养成·夏彦突然发现夏灏的眼睛简直比老鹰还尖,明明是半夜,明明天上只挂著一弯黯淡的新月,这小家夥居然看出自己鬓角少了几根头发要知道若不是仔细看,夏彦自己都发觉不了。
当夏灏发觉夏彦的鬓角少了两根头发之後,他气愤地叫道:“小安,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本王,本王帮你报仇”·夏彦哭笑不得,又不能说出实情,只得说:“殿下,是在下不小心碰到树枝了,所以被勾断了两根。”
“真的”夏灏将信将疑··“是真的·”夏彦无奈点头··夏灏想想,他虽然不了解底层太监的生活,却知道其中有许多卑鄙和龌龊,若真有人欺负小安应该不可能只是割断了两根头发,或许真的只是不小心被树枝勾到了。
夏灏不再追问,却说:“小安,本王不许你再这麽不小心,你现在是本王订下的人,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一根头发都不许少等本王长大了,你要完完整整地给我知道没”·夏灏说的十分霸道,夏彦只当孩童趣语,好脾气地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夏灏看到夏彦那样微笑就知道夏彦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他也不在意·大康的太监入宫之後要等六十岁之後才能离宫,在这之前若是没有主子的特许,是不可走出宫门一步的,否则就是死罪。
夏灏只道夏彦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虽然至今不知道“小安”究竟是哪宫的太监,但只要在这皇宫里就跑不掉了·“小安”说他只有十三岁,要离宫就还要再等四十七岁,夏灏自觉有足够地时间去长大,他已经决定,等他封王开府了,他就向父皇将小安要到自己府里,到时候就能天天看到小安,也不用担心母妃会对小安不利。
夏灏的小算盘倒是打得很响,只可惜夏彦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太监,这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夏灏想著这些,一边从包袱里捧出一个大食盒,打开,里面盛著各种糕点和美食,虽然都是冷的,但也比夏彦在育芳宫里吃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夏灏将食盒放到夏彦怀里,又掏出一个大瓶子,不过这回里面装的不是酒了,而是羊奶··夏灏在第二次见面时就嫌夏彦太瘦,於是每次都带东西给夏彦··那日夏灏听乳娘说羊奶很补,就动了心思。
以前夏灏嫌羊奶有味儿都不喝,可是现在却又嚷嚷著要喝·蓉贵妃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让人弄来了羊奶,哪知道夏灏根本不是自己想喝,而是想带给夏彦·只可惜羊奶不可长久保存,所以夏灏只能将见面当天的羊奶带来,其他四天只能自己喝掉了,这倒是让夏灏又健壮不少。
不过现在夏灏为了在小安面前炫耀,又是刻苦读书又是勤奋习武,每五天还要熬夜一次,体力消耗极大,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如此折腾也确实应该补补··夏彦本来并不是特别想吃夏灏给他带的东西,但夏灏威胁他不吃就不给他书和笔记,夏彦无法,只能一一吃下。
夏彦吃东西的时候,夏灏抱上他的身子,两只小手在腰身上又摸又揉,夏彦怕痒,扭了两下想闪开,但却被夏灏用力抱住·周围的空间不大,夏彦躲闪不开,刚想叫夏灏住手,夏灏自己就已经住手。
听夏灏有些得意地说:“就是嘛,本王说还是有点肉抱起来舒服”·敢情夏灏是在研究猪长肉了没有··“多吃点,你还是太瘦了,本王喜欢你长胖点”夏灏理所当然地说,完全将夏彦当成他的私有物品了。
夏彦无奈,为了他的书和笔记,只能将东西全都吃下,撑得他难受··夏彦在吃的时候,夏灏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小安,你知道妙意吗”·夏彦摇头,他对宫里的事情知道的不是特别细致,像一些没名气的小人物他就不清楚了。
“妙意就是意美人啊”夏灏看起来很惊讶··夏彦还是摇头,他只知道三位夫人和几个育有皇子皇女的妃子,地位最低的美人宫中无数,连皇帝都认不全,他怎麽可能都知道了。
夏灏撇撇嘴,虽然不满意,但还是继续说:“意美人本来是母妃身边的侍女,那时候她长得挺好看的,对我也挺好的,母妃不让我吃太多甜食,她有时候会偷偷塞几块糖给我。
我挺喜欢她的……不过父皇喜欢她,所以就把她封为美人,前几个月意美人怀孕了,我看见过,肚子鼓鼓的,人变胖了,脸也肿肿的,不像以前那麽好看了·听说如果意美人能生下一个男孩,就能成为九嫔。
不过前几天意美人摔了一跤,小孩就没了……我昨天去看她,她好像疯了,我看到她抱著一团棉被唱歌谣……”·夏彦不由得停下进食,看了一眼夏灏,问道:“知道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吗”·“嗯……听说是个男孩。”
夏灏说,“我有两个妹妹了,本来还以为这次可以有一个弟弟呢·”·夏彦听了不再说话,默默地吃著食盒里的东西··後宫里的事情就是这样,每个女人都想为皇帝生个男孩,但每个女人却又都不希望别的女人为皇帝生下男孩。
宫里夭折的孩子很多,有的出生了,有的没有出生,这些死去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是男孩……·或许因为夏灏对妙意比较有感情,亲眼见了妙意的发疯让他有些郁郁,而夏彦对妙意全无感情,又经历过游皇後那样的事情,再听这种事情也不觉得有什麽。
不过看到夏灏的沈默,夏彦想了想,道:“殿下,你知道贵嫔夫人并不是你的生母吧”·夏灏点头··夏彦道:“当年你的母妃因为……中毒而流产,而且再也不能生育……可是你母妃并没有疯了,她当年只是淑妃,现在却是贵嫔了,是後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
夏灏看了一眼夏彦,他不知道夏彦想说什麽··夏彦道:“殿下,如果你的母妃当年也她疯了,她就不会有今天·”·夏灏还是不解··“在这个皇宫里,软弱的人是无法生存的。”
夏彦说··如果意美人没有疯,她还年轻,那麽她还可以再次得到皇帝的宠爱,可以再次怀孕,可以学会小心,好好保护她的孩子,当孩子诞生、长大,她可以靠著这个孩子去争取更多的东西……·如果她愿意,她还有很长的未来。
但是对於软弱的人来说,或许逃避是最好的选择·疯了──从此完全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这或许是软弱的人所能选择的一个好结局··夏彦想起了母後,母後曾对他说过:“彦儿,你和我像,我们都不是应该留在这个皇宫的人……彦儿,不要走出这里,十六岁之前不要走出这里,让大家忘记你,这是保护你最好的办法……彦儿,有机会你就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和这里的有任何联系……”·离开也是一种逃避,虽然这种逃避或许看起来会稍微多了一点尊严──起码你还能离开。
夏彦看了一眼夏灏,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做错了,他不应该和这个孩子有更多的联系,日後身份一旦暴露,这个霸道的孩子又会怎样呢··夏彦叹了一口气,但陷入自我思绪中的夏灏并没有注意到夏彦突如其来的伤感。
宫中记 14 寻人启事·夏彦随口的感叹让夏灏陷入了一种繁乱的心绪中,夏灏也不知道为什麽,但似乎那句“软弱的人无法生存”给了他很大的触动,夏灏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麽,但却依然有一层薄纱蒙在眼前,怎麽也看不真切。
夏灏想得太多,晚上没睡好,第二日起迟了,上课就迟到了··夏灏之前素行不良,那老先生怕夏灏旧态复萌,故而见夏灏迟到就将夏灏好好地念了一顿,念得夏灏烦不胜烦。
没想到下学後,蓉贵嫔不知怎麽得了消息,为了迟到这事又将夏灏叫到合馨宫中训斥了一顿·蓉贵嫔明显心中有事,她说个没完,夏灏都听出她话中有话,夏灏自小长在宫里,也不是笨蛋,依稀听出母妃似乎在为一些後妃间争宠的事情烦心,但夏灏毕竟还小,还没深切体会过後妃争宠背後的意义,只觉得母妃把她自己的不快发泄在自己身上十分烦人,可夏灏对蓉贵嫔颇为畏惧,纵然心中不爽到了极致,却只能低著头老实挨训。
这被训了半个下午,还是一个宫女进来对蓉贵嫔说了什麽,蓉贵嫔才让夏灏离去·这时夏灏的心情已经像炸了毛的地毯一般烦躁,哪想到回到宝毓宫中,又碰到柔沙那女人跟在屁股後面。
其实平时夏灏回宫後柔沙都会跟在他身边,只是今天夏灏心情特别不好,看柔沙也就特别不顺眼··夏灏开始还想装做没看到忍著,但他回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那茶水是刚泡的,滚烫滚烫的,夏灏一口喝下被烫得说不出话来。
夏灏顿时爆发了,气急地将茶壶砸在柔沙脸上,一壶滚烫的茶水浇了了柔沙满头满脸,转眼就起泡了,旁人的宫人看了都吓得跪下求饶·但这并不能让夏灏消气,他对跪了一地的宫人咆哮:“谁泡的茶,给本王滚出来”·一个小太监从人群里哆哆嗦嗦地爬出来。
夏灏立刻冲上前给了那小太监狠狠一脚,同时对旁边的人厉声吩咐:“把这个人给我拖下去杖毙”·周围的人纷纷求饶,那柔沙不顾自己被烫,也开口道:“殿下……”·但这回夏灏是真的气疯了,转身踹了一脚柔沙,骂道:“你给我滚本王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丑八怪来人把这个丑八怪也给我拖下去杖毙”·柔沙虽然也只是个宫女,但她是蓉贵嫔派来的人,这件事人人皆知,平时连夏灏都不得不让她三分,普通宫人哪里敢上前将柔沙带走。
看周围的人都哆哆嗦嗦地不敢动,夏灏更是生气,当下说:“你们都不听本王的话是不是好,本王留你们也没用来人啊都给我拖下去,全都打死”·“殿下饶命啊”·一时间屋子里哀鸿一片,但夏灏哪里管他们,此刻他烦躁极了,看到这些人就讨厌,他想起了小安,那个安安静静清清凉凉的人,夏灏从未如此渴望要将小安带到身边来这个念头一起就止不住了。
夏灏开始设想如果是小安跟在身边,那生活一定会十分愉快,他喜欢小安安静的眉眼,喜欢小安无声的微笑,喜欢小安身上淡淡的香,小安身上似乎没有一处不是好的,和眼前这些贱人比起来,简直是白云和泥土的区别·夏灏无法抑制自己的渴望,他不再管屋子里跪著的人,一路小跑冲入後院,叫出夏彦给他的那只小鸟,却突然想到自己要的说话还没写成字条,於是又跑回屋里寻了纸笔,写下:“小安,本王要你到我身边来”抓了这小字条,夏灏又跑入後院,将纸条系在小鸟腿上,将鸟儿放飞了。
那鸟儿扑腾几下翅膀就飞入树梢不见了踪影,夏灏便在院子里等待··那鸟儿飞的不快,但从宝毓宫到育芳宫也没有很远,夏彦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夏彦和夏灏有约定,如果不是要取消见面,那就尽量避免使用小鸟传信。
但一般取消见面的决定都是在见面那天的傍晚才会送来,昨夜他们才见过面的,今天怎麽突然来消息了·夏彦不解,取下小鸟腿上纸条一看,不由得失笑。
夏彦不知夏灏为什麽突然作出如此决定,但这是不可能的·夏彦想了想,纸笔回信道:“不可·贵嫔娘娘必不许·”·鸟儿又飞回宝毓宫。
夏灏看了夏彦的纸条,当即虚火上扬,回复道:“本王说要你就要你”·夏彦看了回复只是无奈,他自恃夏灏决计无法找到他,故而面对这霸道的宣言也就不再回复了。
那边夏灏久等等不到“小安”的回信,知道小安肯定是不同意了,他也就不再被动等待,回到前院,找来太监吩咐道:“本王命令你们在宫里给我找一个小太监,十三四岁,这麽高,瘦瘦的,眉毛细细的,眼睛大大的,脖子很细,皮肤很白。
赶快给我去找,找不到本王要你们的命”·太监得了命令惶恐地下去了,却十分苦恼:瘦瘦白白十三四岁的小太监,这宫里有多少啊··因为夏灏的一句话,後宫被闹翻了天,连身在冷宫的夏彦都得了消息:祜王在找一个小太监。
陆昕阳听了便问:“小彦,这夏灏是在找你吧”·“是啊,他突然要我到他身边,我怎麽可能过去我拒绝了,他就突然找起来了。”
夏彦苦笑,知道夏灏找的一定是自己,但既然是个“太监”,那再怎麽找也找不到他头上了··果然,那些太监们拼死拼活地找了三天,符合描述的小太监都被带到夏灏面前走了一遭,却没有一个是“小安”。
夏灏大怒,责备这些太监不上心,认定了他们肯定有将人藏起来,杖责一群人之後又发起第二轮搜查·但他们再怎麽查也没有用,夏灏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口里的小太监其实正是他的哥哥。
又到了见面的那个晚上,夏彦却给夏灏发了消息:“殿下如此大动干戈,在下也不好再出现了,今日见面就此取消·”·消息到手,夏灏气得将寝宫里的花瓶都砸碎了,但这没用,“小安”说不来,那就是绝对不来了。
夏灏本想带人去御花园埋伏,但他总算还没有气到全无理智,关键时刻还是想到了他和小安半夜见面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冷水泼在夏灏头上,让夏灏稍稍冷静了一点。
睡前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自己这次大动干戈,母妃居然毫无声息,这实在有些奇怪··以往夏灏若是如此闹事,蓉贵嫔就算不是把夏灏叫去责罚,好歹也会派人过来传个话,说一些“适可而止”之类的告诫。
但这次却没有··夏灏年纪尚小,很多事情倒未必想的那麽清楚,但也正因为他年纪小,所以直觉比普通成年人更强,他不见得能说出母妃这次究竟哪里奇怪,却知道母妃一声不吭是很奇怪的。
夏灏想了想,叫来随侍的太监,问:“母妃有没有差人来说过什麽”·那太监摇头说没有··夏灏又问:“母妃最近很忙吗”·那太监迟疑了一下,上前凑在夏灏耳边轻声说:“殿下,最近陛下十分宠信徐惠妃,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娘娘那儿了,所以……娘娘最近可能心情不大好……”·夏灏只道父皇冷落了母妃,所以让母妃不开心了,可能母妃不开心了就暂时没心情来管他了。
夏灏也没多想,他知道後妃争宠的事情很平常,只是自他有记忆来後宫都是他母妃专宠,对於後妃之间的争宠,他并没有太深刻的认知··宫中记 15 美人之死·今天春天特别暖,花开的早也开的豔,蓉贵嫔在御花园里开了一个赏春宴,邀请了宫里几乎所有有名分的嫔妃,皇子们也收到了帖子,夏灏自然也去了,他母妃举办的宴会他不可能不去。
御花园里难得这样热闹,一群盛装的後宫男女们聚在一起享受著难得的轻松·夏灏和其他兄弟姐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他也懒得去和那些客套,便坐在蓉贵嫔身边吃著糕点想著关於小安的事。
夏灏在想著要如何将小安从深宫的角落里挖出来,从此跟随在自己身边,但他派人找了却找不到,如今小安连他的面也不见了,令人无法可想··“……你看,是徐惠妃……”·一丝低低的议论飘入夏灏耳朵里,夏灏抬头看到两个窃窃私语的嫔妃。
夏灏朝著院门看去,果然看到款款而来的徐惠妃··夏灏记得,徐惠妃是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三个月前那个美人新年宴会上时她在皇帝面前跳了一支舞,於是全场都安静了,每个人都盯著她的容颜看得不目不转睛。
夏灏还记得那时候自己还说要让这美人做自己的妃子,只可惜当天晚上那美人就进了父皇的寝宫,第二天她就被封做了丽嫔,这转眼不过三个月,又成了惠妃··夏灏还记得惠妃跳舞时那舞衣的裙摆轻飘飘地荡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荷花,却是红豔豔的,宛如天边的红霞,犹如盛开的蔷薇,倾国倾城的风姿,惊心动魄的美丽。
是那样的美人在和母妃争宠夏灏突然想到这事·他下意识地看著一眼近在咫尺的母妃·蓉贵嫔十六岁进宫,十八岁得宠,如今也近三十了,虽然容颜依旧豔丽,但比之夏灏记忆中的惠妃,似乎自己的母妃显得黯淡许多。
女人老了就是这样吗·夏灏不确定地想··徐惠妃渐渐走近了,夏灏再次看见了那张美得令人屏息的容颜··徐惠妃如同骄傲的公主,昂著下巴,款款走到蓉贵嫔面前,她站著,居高临下地看著位子上的蓉贵嫔,年轻而美丽的容颜和蓉贵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牛奶般幼滑的肌肤,鲜花般娇嫩的嘴唇,还有那天池一般灵动的双眸,这一切都是蓉贵嫔曾经拥有但现在却慢慢失去的。
徐惠妃的眉毛让所有女人嫉妒也让所有男人垂涎··夏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蓉贵嫔,就见蓉贵嫔嘴角噙著淡笑,没有露出丝毫不满或慌乱··蓉贵嫔不慌不忙地看著面前的美人,那双狐媚的杏眼中透出的是上位者的沈稳。
这样的蓉贵嫔拥有著徐惠妃所没有另一种风姿:雍容··徐惠妃嘴角噙著冷笑,声音却如雏鸟初啼般清脆婉转,温柔地说:“妹妹来迟了,蓉姐姐莫怪呀·”·蓉贵嫔微微一笑,道:“哪里的话,妹妹陪伴圣上,来迟片刻也是自然。”
徐惠妃颇为得意,道:“姐姐这话说得妹妹惶恐”·徐惠妃说的好像她好像多歉意似的,但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她话中的炫耀。
蓉贵嫔神色不变,只笑道:“妹妹辛苦了·妹妹稍等,让姐姐叫人加张桌子,好给妹妹坐下休息休息·”·蓉贵嫔让人搬来桌椅,让徐惠妃在自己身边坐下。
坐定後两人之间并无过多交谈,夏灏不免多看几眼徐惠妃,却不想蓉贵嫔身边的一个女官走到他身後,轻轻道了一句:“殿下请自持·”·夏灏一惊,看了一眼母妃,心下冰冷,不敢再看徐惠妃。
没多久,一名神色憔悴的妇人在两名宫女的陪伴下到来·夏灏多看了两眼,才看出这已经消瘦得近乎脱了型的女人乃是妙意··听闻这妙意已经疯了,按说不会在出现才对。
夏灏看看蓉贵嫔,不知母妃将妙意叫来是何用意,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在蓉贵嫔也中看到了惊讶,似乎蓉贵嫔也没想到妙意回来似的··妙意在蓉贵嫔下手不远处坐定,神色消沈地不言不语,外界的喧闹根本无法影响到她。
夏灏多看了两眼也就不再注意,只听周围的人偶尔提到只言片语,大多也是奇怪为什麽妙意会在此出现,也有人隐约提到妙意的孩子没得如何蹊跷之类的··酒过三旬,不知是谁发起的,众嫔妃开始向三位妇人敬酒。
夏灏看一名女官在妙意耳边说了什麽,那妙意黯淡的双眸透出些许光亮,她抬头朝四周看了两眼,似乎是犹豫了片刻,终於端起酒杯走入敬酒的行列中····夏灏颇感惊奇,他以为妙意今天来不过是做个摆设的,没想到还会参与敬酒。
当妙意走到蓉贵嫔面前时,妙意对蓉贵嫔举起酒杯,轻声道:“娘娘,妙意多蒙您的照顾才有今日……妙意敬娘娘一杯,娘娘莫要推辞……”·本来只是很普通的敬酒词,但从妙意口中用那低哑得仿佛丧失了魂魄一般的声音说出,便在不经意间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
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蓉贵嫔也微微皱了眉头··只是转瞬间,蓉贵嫔又回复了笑容,道:“妙意是本宫的好姐妹,这样的话说来可就生分了。”
妙意轻轻一笑,说不出是冷淡还嘲讽,但她没说什麽,仰头喝下了手中酒··蓉贵嫔多看了她一眼,这才抬手将酒杯送到唇边··就在蓉贵嫔以手遮杯酒水即将入口之时,突然妙意突然扔开手中酒杯,疯了一般扑向蓉贵嫔蓉贵嫔措手不及被压了个正著,狼狈倒在地上,就见妙意面色狰狞,转眼间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向蓉贵嫔·周围人的惊叫声这才响起,後退的,前进的,场面一片混乱。
夏灏因为一直注意著妙意,此刻妙意发难他是最早反应过来的,在妙意拔出匕首的时候夏灏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朝著蓉贵嫔的方向扑去,想要将妙意拦住·就算蓉贵嫔平时对他严厉,但那终究是自己的母亲啊·然而就在夏灏冲到蓉贵嫔身边时,蓉贵嫔却不顾想要刺杀她的妙意,而反手将夏灏推了一把,虽然仓促间使不出大力,却依然将夏灏推得一个踉跄跌了出去。
因为蓉贵嫔的这麽一推,妙意的匕首落下狠狠地扎入蓉贵嫔的肩膀·“啊”·蓉贵嫔惨叫一声,鲜血喷出,转眼就将她一身华服浸透·妙意不知是得了什麽失心疯,被溅了一脸鲜血,先是一愣,後是疯狂大笑她从蓉贵嫔身上爬起,刚才那剧烈的扑杀让她的发髻散开,沾满鲜血的双手毫无规律地在空中挥舞,她像是一个厉鬼狂笑著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人群中,引来围观者的阵阵惊叫。
夏灏顾不得妙意,手脚并用慌乱地怕到蓉贵嫔身边抱起她,紧张地大叫:“母妃母妃”·蓉贵嫔虽然受了重伤,但神智无碍,只是面色苍白,虚弱地握住夏灏的手,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似乎是为夏灏没受伤而高兴。
“灏儿……没事吧……”·“母妃”·过往的严厉、责骂都一瞬间消失,夏灏的眼泪无可抑制地簌簌落下,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母妃是爱他的·就在夏灏抱住蓉贵嫔大哭时,人群中又传来一声惊叫,这回人群更是慌乱,隐约可以听见别人叫唤“徐惠妃”的声音。
夏灏往那边看了一眼,目光穿越人群,他似乎看到一抹淡黄倒在地上,而血泊中,那张豔冠天下的面容上正挂著死不瞑目的惊恐·徐惠妃死了·夏灏惊愕於自己认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蓉贵嫔,匆匆一瞥间,他仿佛看见了蓉贵嫔嘴角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冷的笑意,夏灏一个激灵,心里有什麽东西被这笑容捅破了。
·徐惠妃真的死了··第二天,夏灏听宫人说起昨日之事··妙意在刺伤了蓉贵嫔之後游走於人群之中,慢慢的,她来到徐惠妃身边,或许是徐惠妃轻蔑的躲闪态度激怒了她,她突然扑上去掐住徐惠妃的脖子,口里喊著“去死你们都去死”,就这样生生将徐惠妃掐死了。
·而没多久,妙意也走入御花园的湖中,溺死了··因为徐惠妃的死和蓉贵嫔的受伤,皇帝又回到了合馨宫··这天晚上夏灏做了一个梦,梦见妙意抱著棉被唱著哄孩子的歌谣,梦见身著淡黄衣裳的徐惠妃缓缓倒下,梦见蓉贵嫔嘴角浮起的冰冷笑意。
一觉醒来,夏灏发现自己的亵衣已经被冷汗浸湿,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射入房间时,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关於宫里的那些事情,关於那些事情之後的晦涩,那种淋漓,那种残酷,那种幸福·当皇帝投入丽美人的怀抱时,夏灏给夏彦传了消息:“我不找你了,我们晚上见面吧。”
宫中记 16 泰康十年·春去夏来,夏走秋到,秋过冬至,冬去春再来,如此又是一年,泰康九年在徐惠妃的风波後安安静静地过去了,夏彦在夏灏和陆昕阳的有心喂养下白嫩了不少,个头也长了,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改不了那种腼腆,看上去依然像是白兔子。
泰康十年的新年,北方下了一场瑞雪,春天比往常来得更早,雨水却比晚年多了一些,麦苗早早就抽了芽,长势喜人,但这对於康国来说并不算一个好消息·果然,秋天北方的农田获得了大丰收,农忙时节一过去,苏国就宣战了。
·偌大的中原被漓江分为南北两块,自前朝大一统崩溃之後,历经十几年混乱的战争,最後形成了南康北苏的局面·论民生,似乎富裕的康国更胜一筹,但论军力,骁勇善战的苏国则更显优势。
苏国的骑兵锐不可当,但是再厉害的骑士来到漓江边,也只能被康国的水师拦住,但是康国虽然占据了漓江,却因为陆军衰弱而无力反攻,於是南康北苏就这样僵持下来了。
早些年苏国的皇帝热衷战争,一些小规模的骚扰性进攻两三年就有一次,搞得像苏国的实战演习似的,不过三年前老皇帝驾崩了,一个刚刚满六岁的小皇帝上台,右相和左龙大将军争权,朝廷政局不稳,也就没有心思来攻打康国了,而康国也不主动进攻,故而两国之间的战争就暂时停止,一停就是三年。
然而,如今苏国又打过来了··两年前,左龙大将军在政治斗争中击败了以右相为首的文官集团,苏国政权完全落入他的手中,两年後,苏国军队经过修整,这位被誉为“不败鬼将”的左龙大将军终於再次打过来了。
三年的时间并不算长,康国满朝文武听到“不败鬼将”这个名字都觉得头疼··“不败鬼将”本名韩式希,其实他“不败鬼将”的名头大半不是在苏康两国的战争中获得的,而是苏国对北方的游牧民族的战争中获得的。
在中原分裂的时候,塞外的游牧民族倒是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统一政权,被中原人称为“塞丹”·塞外民族民风彪悍,因为生活环境恶劣,每年开春都会进入中原掠夺。
康国位於漓江以南,和塞丹八竿子打不著,都是靠苏国抵挡,这也是造就苏国强悍骑兵的主要原因··十六年前,韩式希这个人出现在老皇帝视线内,甫一出现,就得到了老皇帝的信任。
他战争中渐渐崭露头角,短短几年间就成为十二护国将军之一·苏国的五官体制是左右龙虎大将军最高,其次是四方上将军,再次就是十二护国将军·为了防止武将夺权,左右龙虎大将军要麽是空缺,要麽是名誉性的虚职,也就是说四方上将军实际就是武官中最高级别的实权人物了,而韩式希此时离巅峰也不过一步之遥。
成为护国将军後不久,韩式希提议将塞丹政权一举摧毁,这个提议得到了老皇帝的支持,韩式希作为左路军统帅出击,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极大的功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就是“不败”的由来,而“鬼将”则是说韩式希始终带著一张鬼面具,关於面具下的模样却无人知晓。
这场战争韩式希彻底击垮了塞丹政权,让塞外游牧民族再次分裂成几十个大小政权,无力再入侵中原·战争结束後,韩式希就被封为镇北上将军,位极人臣,深得皇帝宠信。
因为游牧民族无法再对苏国形成威胁,韩式希改封平南上将军,调任苏国南方军──也就是和康国对峙的那只军队,於是韩式希渐渐成为让康国头疼的人物··大约是五年前,老皇帝可能是自觉命不久矣,找了一个由头,将韩式希封为左龙大将军。
这可不得了了·要知道老皇帝雄心壮志,他十六岁登基,以雷霆手段除去了当时握权的左右龙虎大将军,此後左右龙虎大将军两个位子就一直空悬,兵权始终抓在老皇帝自己手里,现在他却突然将兵权交给韩式希了·旁人都看不明白为什麽,只知道韩式希权柄日大,又过了两年,老皇帝病重,大家都在猜测他会传位给谁。
老皇帝有七个儿子,不过有四个都在前一轮的皇位争夺中或死或疯或流放,如今剩下三个小儿子,较大的两个都是碌碌无为之辈,最小的那个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左看右看,满怀抱负的老皇帝恐怕不会想选择其中的任何一个。
不过还是要选择,老皇帝驾崩,留下诏书,将皇位传给了小儿子,封小皇帝的母妃为慈仁太後,原皇後为惠宁太後,命右相和韩式希在皇帝成年前辅政··之後就是右相和韩式希的权力争夺之战了,最终韩式希胜利,将苏国大权彻底抓在手中。
韩式希取得大权之後对右相在朝廷中的残余势力进行了一个拔除,之後就是整顿吏治,改善民生,休养军队,如此两年,苏国国内欣欣向荣,今年恰逢大丰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於是韩式希就率军打过来了。
·当韩式希率军向漓江北岸集结时,康国朝廷之上也在商量这次的统帅人选··康国其实并不是很著急,因为韩式希就算被誉为“不败鬼将”,面对滔滔漓江和康国引以为傲的水师也只能望洋兴叹,最起码,让水师抵挡那麽个把月是没问题的,所以康国的朝廷自认有足够的时间商量那些琐碎的事情。
康国皇帝昏庸,但下面的文武百官却相当厉害·毕竟是处於战乱之中的国家,必要时刻还是比较团结的,而且一些势力之间的潜规则也会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选择妥协。
皇帝在上面昏昏欲睡之时,下面几十个人通过争吵已经将各将军人选确定了,现在唯一商量不下来的就是“监军”这个职位由谁担任··监军其实是一个虚位,是专门给皇帝汇报军情但毫无实权的位子,一般都是由皇帝信任的人担任。
因为监军是绝对不可以干涉军务的──不过如果你想冲在第一线和其他小兵一样抛头颅洒热血那是没人会阻拦的,所以皇帝派什麽人都无关紧要·以往的惯例都是派一个中臣(也就是太监)或是皇子担任。
·当然,也不能说监军毫无用处,如果监军在皇帝面前乱说话,还是会给将领带来很大的麻烦──如果皇帝极其信任他的监军的话··如果是派中臣那就没什麽好说的,这不是大臣可以左右的,但如果要派皇子担任那麽其中就有一番斟酌了。
这帮大臣多半各有各支持的皇子,虽然监军没有实权,但作为一次历练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能在战争中有那麽一点上佳的表现,那就是日後争夺皇位的资本·所以,当前面各将军的人选确定,各方势力都在这场肉骨头争夺战中取得一个平衡的时候,这个“监军”一职反而争执不下。
“请陛下定夺”·百官的异口同声让差点就要睡著的皇帝惊醒,皇帝茫然地看著下面齐齐躬身的大臣,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旁边的大太监附耳轻声道:“陛下,大臣们正在为让哪位皇子担任监军烦恼呢。”
皇帝反应过来,他也不笨,在这种时候还是拿出了皇帝的威严·他想了想,道:“既然爱卿们无法决定,那就让朕的皇子们自己选择吧·宣所有的皇子上殿”·宫中记 17 儿臣想看大船·“父皇宣我上殿”·夏彦惊讶地看著传话的太监,他不敢相信居然还会有人记得育芳宫里还有一位皇子的存在。
那太监说:“陛下的意思是让‘所有的皇子’上殿·”太监抬头对夏彦眨眨眼,道,“殿下,您在这里太委屈了,这是一个好机会,若是能由此让皇帝注意到您,您就可以回到宫里了。”
太监似乎是怕夏彦不信,又说,“殿下,小的当初受过皇後的恩惠,这些年来一直铭记於心,只可惜人微言轻,也无法给殿下什麽帮助·这次小的听到消息就赶过来给您说一声,也算是略尽绵薄之力。”
夏彦顿时明了了·果然不是皇帝特别宣旨的,而是这太监想著报恩才来通知一声,皇帝说的是“所有的皇子”,夏彦也是皇子,自然是有上殿的资格,只是若是没有这个太监私下通知,只怕夏彦等战争打完了还不知道有这麽一回事,自然也就将机会错过了。
·夏彦有些迟疑,若是所有的皇子都上殿,他必然会和夏灏碰面,到时候身份曝光……·谢过了太监,夏彦并没有上殿·他又想起母後曾说过的话,既然上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何必要去··那边太监对夏彦告辞时,夏灏已经穿戴整齐来到了大殿之外,和他一样还有其他四位皇子:大皇子夏锦,六皇子夏曦,七皇子夏烨,八皇子夏凌。
在这些皇子里,夏灏是最小的,夏灏之下只有十二和十三两位公主,至於十、十一、十四尚未出生就已夭折,连名字都没有··“参见父皇”·皇子们站在大殿之中对皇帝施礼。
“免礼·”皇帝一手虚托,示意他们平身,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各位爱子来时应该已经知道朕为什麽宣你们来了·两国开战,朕需要一名监军,你们有谁自告奋勇的”·此话一出,六皇子夏曦的脸色首先白了一白,随後就低垂著头站在那里不说话。
夏烨和夏凌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野心,夏凌立刻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愿往”·夏凌话音未落,大皇子夏锦也站了出来,大声道:“父皇,战场凶险,八弟尚且年幼,还请让儿臣前往”·此时夏凌不过十二岁,而夏锦已经十九岁,早已封王开府,他说这话倒也十分贴切。
但这是夏凌不服气了,针锋相对道:“大哥,小弟已经很久未在武场里见过你了,你确定你的弓马还娴熟吗那可是战场,一不小心就要丧命的”·夏凌这话说得很不好听,夏锦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支持夏凌的几位臣子也连连摇头。
夏锦寒声道:“小弟筋骨尚未长全,只怕连跨上战马都要人扶吧”·“我”·夏凌想要争辩的时候,却被一人打断了:“大哥,八弟──”说话的是七皇子夏烨,他打断了两位皇子的争吵之後转身对皇帝说,“父皇,依儿臣看,八弟年幼,大哥又不善弓马,倒不如让儿臣试试。
儿臣年满十三,这些年在武场中跟随将士们练武,早有出去历练一番的想法,不如趁此机会让儿臣见识一下我大康军队的英武·”·夏锦沈了脸色,夏凌瞪起眼睛,两个人对这个突然杀出的黄雀很不爽。
皇帝迟疑一下,也不知该如何决断,似乎每个人都说的很有道理··正在皇帝犹豫间,夏灏一蹦一跳地跑上丹墀,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双手揪住皇帝衮服的衣袖,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嘟起红润的小嘴,以软得像糖浆一样的稚嫩童音撒娇道:“父皇,儿臣想看大船”··夏灏要去战场了,他用蜜糖政策击败了所有的对手,一句撒娇比所有兄长的长篇大论都管用。
所以说,昏君和明君是要区别对待的··出征是在三天後,而刚好出征前的那个晚上是夏灏和小安见面的时候···“小安,我要去战场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看不到你了。”
夏灏嘟著嘴说,他并不是很想去战场,虽然他隐约明白这次上战场对他有很多好处,但一想到很长时间里都不能看到小安了,他便觉得不痛快,不过在皇帝宣传的时候,母妃也派人来说了:尽量争取。
夏灏现在还不能违逆蓉贵嫔··夏彦摸摸夏灏的头,他觉得让这一个小孩子上战场太辛苦了·但是他却知道这次行动对夏灏来说意义重大,即便是毫无建树,也能增长见识,以夏灏的年龄也不会有人说他什麽,若是能有一点表现,那麽对夏灏日後的皇位争夺则大有好处。
夏彦不会阻止──他也阻止不了··夏彦道:“殿下,战场很危险,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我知道了·”夏灏说,“母妃也说让我不要急於立功,保全自己最重要。”
夏彦笑笑,心想这蓉贵嫔总算还没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夏灏一个人坐在那儿闷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发问:“小安,我要上战场了,还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呢,你都不给我一点鼓励吗”·夏彦不由得笑起来,问:“你想要什麽”·夏灏眨眨眼,微翘的嘴角透出一丝狡黠,他转身跨跪在夏彦身上,双手攫住夏彦的肩膀,在夏彦还在猜测夏灏想要什麽的时候,夏灏的脸就在他眼中迅速放大,唇上一热,夏彦愣住,就听夏灏说:“让本王亲一下”··夏灏走了,还顺便带走了夏彦的初吻。
宫中记 18 被狼叼走的家养兔·夏彦一连几天都坐在桌子边发呆·这样明显的异常陆昕阳不可能看不见,找了个休息的机会,陆昕阳摸摸夏彦的额头,柔声问:“小彦,最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是有什麽事情吗”·夏彦看看陆昕阳,张张嘴,却说:“嗯,没什麽。”
以陆昕阳的深沈自然看得出夏彦有话没说,他不喜欢夏彦如此见外,便佯作生气地说:“小彦和大哥也这样客气吗”·“啊,不是,不是。”
夏彦连忙摆手,迟疑了一下,才有些扭捏地垂头小声问道:“昕阳大哥……亲吻是不是只有夫妻才能做……”·陆昕阳一愣,看了一眼夏彦,只见後者面色微红──哦,害羞了……·陆昕阳的的脸色顿时黑了,他不相信夏彦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难道有人亲了夏彦·陆昕阳怀著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怒气盯著夏彦的眼睛,沈声问:“你和别人接吻了”·夏彦点点头,脸色微红,但神情中透出的更多的是迷茫。
“昕阳大哥,你别和师傅说……”夏彦完全没有注意到陆昕阳的怒气,他玩著腰间的玉佩轻声说,“那天晚上,夏灏说要上战场了,说要让我给他一点鼓励,我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然後他就、他就……昕阳大哥,接吻不是夫妻才能做的吗”·夏彦抬起头睁著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望著陆昕阳,那表情分明给这家夥打了一个标志:我对情事一无所知。
面对夏彦这样的眼神,陆昕阳感到了深深的挫败··也难怪夏彦如此单纯··夏彦看的书都是正正经经的典籍,涉及这种问题也都是几个字带过,语焉不详,令人雾里看花全然不解其实质。
而夏彦住在冷宫中,日常接触的只有青荷、游天骐和陆昕阳三人,青荷一个女孩子哪里会和夏彦说男女之事,游天骐来去匆匆,一心念著报仇,对於情事提都不会提,至於陆昕阳,他来宫里的时间也不多,他和夏彦之间可交谈的事情却很多,没事也不会谈论这个话题。
夏彦如今都十四了,如果是其他皇子,早被专门的女官教过相关情事,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哪像他这样一张白纸似的,什麽都不知道,不要说接吻了,连被人咬一下耳朵都会惊惶地跑走。
陆昕阳强压下冲出去把夏灏碎尸万段的冲动,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下来,强作淡定地说道:“小彦,接吻不一定是夫妻之间做的事情,两个相互喜欢的人也可以这样做。”
夏彦想了想,又问:“但相互喜欢的不是都是男人和女人吗”·陆昕阳迟疑了一下,怀著不为人知的鬼祟,轻声说:“有时候两个男子也会相互喜欢。”
夏彦迷惑地看著陆昕阳:“那夏灏喜欢我”·“可、可能吧……或许他只是小孩子心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可能他是你把当成一个哥哥,小孩子有时候会喜欢和自己喜欢的长辈亲近……”陆昕阳牵强地解释著,顺带补充了一句,“有血缘的哥哥和弟弟是不能相爱的,这是乱*。”
“哦·”夏彦答应了一声,没有更多的想法了·乱*他是知道的,书上有说“人之大伦有五: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什麽的,虽然从小一个人生活的他并不是很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但也知道这是不应该做的。
夏彦想想,他觉得他只是把夏灏当弟弟,至於夏灏的心思,应该也只是孩子一时兴起罢了·反正夏彦是不懂夏灏心思,他觉得夏灏就像六月的天气,反复无常,这一刻刚刚跟上他嘴上说的事情,下一刻就完全不懂在想什麽了。
夏彦在想等夏灏回来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麽,比如他们不应该接吻,理由呢因为两人是兄弟不,这个理由是不能说的。
只能说因为两人都是男子,这样是有悖天理的……诸如此类·只是夏彦想到夏灏那霸道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这样说夏灏一定不会理会··夏彦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可是这些事情他也没办法对陆昕阳说,总觉得这样的事说出口似乎很奇怪。
·陆昕阳看了夏彦好一会儿,看著夏彦时而皱眉时而抿嘴,他突然发现,当他听说夏彦被夏灏亲吻的时候,他有一种自己的家养兔被野狼叼走的愤怒感·陆昕阳在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时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种感觉好像被称为“独占欲”,一般是男人对女人才有的欲望……·不过在陆昕阳弄明白自己的心思究竟是什麽之前,他觉得他应该给夏彦做一个启蒙课程──·“小彦,以後你不可能和别人──不论男女──都不可以太过亲密知道吗”·陆昕阳下意识地将自己排除在了“不可太过亲密”的范畴之外。
夏彦有些惊愕:“太过亲密”·陆昕阳微笑道:“比如你不可以和其他人牵手,不可以让别人亲吻你──不单是嘴唇,其他地方也都不可以……”·夏彦有些脸红,却迟疑道:“可是昕阳大哥呢”·“我”·“我也不可以和昕阳大哥牵手吗”夏彦的眼神单纯地如同刚刚出生的小鹿。
“这个……”陆昕阳在良心里挣扎了一下,心中毫无诚意地对佛祖告罪一声,面上一脸正直地说,“当然是可以的,因为我是小彦的大哥·”·夏彦看了一眼陆昕阳,点点头,轻轻拉住了陆昕阳的大手。
宫中记 19 哦,大船·夏灏在军队里的生活并不难过··所有的将领都知道这个王爷靠著一句撒娇就击败了所有的对手获得监军一职,可想而知圣眷正隆,大家都不敢亏待这个小王爷,将他好好地供起来,再加上夏灏这孩子机灵,不惹麻烦,嘴巴又甜,叔叔伯伯叫得欢,大家都喜欢他,军队里有什麽好东西都让他先享受著,大鱼大肉,还有专人给他烧洗澡水,如此一来,虽然行军生活远比不上宫廷里的舒适奢华,但也谈不上艰苦。
大军行军月余到达漓江边,这时苏国军队已经和康国水师开战了,果然如同康国百官所想的那样,有水师挡著,苏军无法对漓江南岸的康国形成根本的威胁···“殿下,这就是我们铁壁铧嘴船。”
随行的乔姓将军指著港口里停靠的一只大船,只见它长约九丈二尺,阔约一丈五尺,站在岸上看不出里面更多的构造,只能船身几处都包裹著铁皮,船头安装著冲角,想来作战时用其来冲撞敌船就犹如犁铧耕地一般,无坚不摧。
夏灏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道了声:“哦,长角的大船”·那将军也不知道这位皇子是怎麽想的,又解释道:“殿下,这还不是我们最大的船,最大的船出战了,这艘船是船身受损了,暂时放在这里维修。”
夏灏想了想,问:“最大的船什麽时候能回来”·“这不好说·”将军笑了声,“不过一般傍晚之前都能回来,夜里不适合打水战,我军还好一些,苏国的水军几乎完全不能适应,所以一旦天黑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这时夏灏偏头说:“他们不能从其他地方绕过来吗”·将军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漓江将我大康和苏国之间完全隔断,漓江江面宽阔,想过江,要麽乘船,要麽架桥,我军凭借江南的几处湖泊组建了五大水军,完全控制了漓江。
如果不是……”将军顿了顿,微微一笑掩饰了他的失言,只道,“在这水上,我大康的水师是无敌的,日後待我大康兵强马壮之时,就是我们渡江横扫北地之时。”
夏灏又不明白了:“难道我大康现在兵不强马不壮了吗”·将军道:“殿下,良马多产自塞外和北地,如今我大康居於江南,所有良马都被苏国控制,纵使我大康的士兵再强健,没有良马也无济於事啊。”
良马固然很重要,不过康国军队的军风确实比不上苏国的凶悍,这位将军避重就轻,免得犯众怒··但夏灏曾听先生说过康苏军队之间的差距,给他上课的老先生耿直不阿,绝不避讳这些,将话说得十分直白。
此刻夏灏见将军只提良马而不提良兵便隐隐听出了其中的猫腻,但他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也不点破,而是跳转了话题说:“乔叔叔,我能让人给大船画幅画吗”·“殿下是想……”·“我想将大船的画带回去给父皇和母後看”·夏灏讨巧地回答,引得周围的文武官员都连声赞扬他懂事孝顺。
那乔将军便说等大船回来的时候就找画师来作画···傍晚时分,舰队果然回来了,除了两艘船船身破损之外,整个舰队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乔将军又给夏灏解释,这是因为一来苏国的造船技术不如康国,不论是船体的坚固度、灵活度还是速度都比不上,二来苏国的船炮比不上康国,两国在船上安装的都是投石机的改良版,但康国能投掷的石弹比苏国更大更远,准确度也更高,因此在双方对阵时康国的水师占尽优势,在船只数量相等的情况下,康国的军队完全可以压著苏国打。
夏灏立刻让人作画,因为他觉得金色夕阳下徐徐归来的舰队太壮美了他要把这一幕保存下来带回去··夜幕降临,康国这边的军营里歌舞升平,将军们为了迎接祜王殿下的到来而设宴款待。
虽然,祜王其实只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但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当康国的将军大帐中男人们饮酒欢笑时,苏国的将军大帐里两个人男人却在发生争执──·“大人您不能就这样离开啊”·将军打扮的青年满脸无奈,他不顾形象地死死抱住了眼前这位“侍卫”的身子,虽然他们看起来一般高,但“侍卫”还是很轻易地就将“将军”从自己身上拎了下来。
带著半张鬼面具的“侍卫”淡淡道:“作战计划我已经和张春说好了,你只需要当一个会点头的摆设就行了·”·“可是将军……”·“好了,不必再说了。”
“侍卫”拿起桌上一个小包袱,露在面具外的嘴角微微翘起,道,“船坚炮利,兵强马壮,还有一个十分简单的而详细的作战计划,你们可以完成的。
既然如此,我走了,若是让我知道你们除了什麽差错让计划出现变故,我想以後你就可以和漓江里的龙王喝酒去了·”·说罢,“侍卫”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帐篷,独留“将军”在帐篷里对著一张鬼面具哀怨地叹息:“将军,您没人性……呜……”·宫中记 20 萍水相逢·在上至皇帝下至九品芝麻官都将注意力放在战争上的时候,夏彦偷偷出宫了。
·夏彦不是想惹是生非,只是这一两年里陆陆续续听夏灏描述了许多宫外的事物之後,他对出宫萌生了不小的兴趣·毕竟只是个十四的孩子,好奇心总是有的··以前夏彦的时间被书籍和武功占据著,但现在夏灏离开已经一个月了,夏灏临走前留下的书夏彦都以倒背如流,而陆昕阳自然那天离开後就再没有来过,游天骐因为有事暂时也不能来,夏彦总是比划著那麽几招几式不免无趣──在有了和陆昕阳对招的比较後,夏彦愈发觉得自己一个人练剑是多麽枯燥的事情。
冷宫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禁地,没有人会过问这里的人怎麽样了,夏彦的离开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只要他能偷偷翻过宫墙而不被人发现··不过,看起来,夏彦的轻功学得不错,起码他在黎明时分跃出宫墙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京城里似乎刚刚下过一场雨,青石砖铺成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著清晨特有的水雾的味道,京城的百姓们就是闻著这样的味道开始了他们的每一天,但这个味道对於夏彦来说却是新鲜的,冷宫的大殿总是被陈腐的木柱和斑驳的红漆的味道笼罩,那样的味道就像是只身一人行走在黄昏里的孤独的老人的气息,掺杂著悲哀、绝望、痛苦各种负面情绪,不像京城里这样清新的水雾,似乎是刚刚苏醒的年轻人,昭示又一个鲜活的日子即将开始。
夏彦沿著青石砖的向前慢慢走著,他好奇地让脚踩在石砖的缝隙之上,又在每一步间跨过一块石砖,他走路的方式就像一个孩子在跳格子,似乎走路也是一个让人愉悦的游戏。
夏彦的嘴角带著笑,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走路也是这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在冷宫里,没有这样的青石砖地面让他行走,也没有如此清冷而湿润的新鲜空气让他呼吸。
·“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 ·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 ·真源了无取,忘迹世所逐· ·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出雾露余,轻松如膏沐··淡然离言说,吾悦心自足·”(注1)·夏彦轻声吟著他从书上看到的一首诗,他仿佛沈醉在诗中所描绘的清净幽雅的禅院之中,所有的烦恼也都在沁凉的晨风中消散。
夏彦怡然自得,微微一笑,顿了顿,又吟:·“闲散身无事,风光独自游··断云江上月,解缆海中舟··琴弄萧梁寺,诗吟庾亮楼··丛篁堪作伴,片石好为俦。
燕雀徒为贵,金银志不求··满杯春酒绿,对月夜窗幽··绕砌澄清沼……绕砌澄清沼绕砌澄清沼……”·夏彦一时忘了下文,口中反复念著“绕砌澄清沼”,却怎麽也记不起下句是什麽了。
夏彦边走边想,不想旁边冒出一个低沈有力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诗──·“绕砌澄清沼,抽簪映细流··卧床书册遍,半醉起梳头·”(注2)·夏彦微愣,循声看去,只见一高大男子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巷口,小巷里幽暗的光线令人看不清的面目,却能看见一双深如幽泉、锐利如锋的双眸。
夏彦又想起这人接上了自己吟的诗,不由得对那男子莞尔,颔首道了声:“你好·”·不知是不是夏彦的问好让那男子惊讶,男子怔了怔,也为之一笑,道:“小兄弟怎麽会吟这首诗”·说话间,男子也从小巷的阴暗处里走了出来,他很高,夏彦几乎是仰著头看他,他的眼睛一般深邃,那看似随意的目光中却充满了胁迫感,然而与这锐利的目光完全相反的,却是他极为普通的面貌,带著些许粗狂,总的来说只能说是五官端正,说不出什麽特色。
被这样的男人看著,夏彦略感不适,当下窘迫道:“我……我只是随口念念·”·那男子听了夏彦的回答便说:“虽然这首诗并不适合男子吟唱,不过那句‘燕雀徒为贵,金银志不求’似乎和你十分相似。”
夏彦没想到这男子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不禁微郝,哪知那男子居然呵呵笑起来,说:“果然是个简单的小家夥”·夏彦这才知道自己被这男子诈了人家不过一句试探,他的反应就给漏了底,若是四岁小孩这样那就叫单纯,那麽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此就是单“蠢”了。
夏彦羞恼地瞪了一眼男子,不等他想到要如何反击,那男子已经哈哈笑著离去了,只留下夏彦在原地干瞪眼·夏彦从没有这样被人戏弄过,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气鼓鼓地看著男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恶劣的家夥走路一定会被绊倒”·夏彦在心中腹诽,这总算能让他稍稍消气···夏彦继续往前走,只是这回不再踩砖线也不再吟诗了。
早市渐渐摆出来,夏彦走的是东市,也就是商人们做生意的地方,早市出来後就显得十分热闹·街两边的店铺陆续开张,零散的摊贩也在路边摆开摊子吆喝起来,各种早点的香气飘散开,引得早餐还没吃的夏彦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那个包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夏彦看著不远处一个大蒸笼上白胖胖的包子,他觉得……好饿……·买包子的大婶似乎察觉了夏彦的目光,转过头来热情地招呼:“小兄弟,要不要来两个包子五个铜板就能买三个,管饱”·夏彦倒是挺想吃的,不过……他没钱。
夏彦微微摇头,大婶善意地笑笑,又转过头去招呼其他路人了··夏彦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时候拿一根玉簪,就是想拿到外面当了换一点银两,一方面是为了补贴育芳宫的支出,一方面他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点钱支付这次的出宫行程。
宫里也能典当东西,但都是私下里向一些富有的大太监典当物品,每次都会受到大太监的严重克扣·别看宫里似乎什麽东西都有,但做主子的开销依然很大,打赏下人,贿赂那些当权者身边的红太监,这些都是要银子了。
就算夏彦深居冷宫无意争权,但每月依然要给那些做饭、送饭的宫人一些“孝敬”,如此一来冷宫里的生活才不至於太过窘迫·所以这次夏彦偷溜出宫,青荷就让夏彦带一两个没有宫廷标记的物什到外面去典当,希望能多换一点银两。
不过当铺没有这麽早开,夏彦只能饿著肚子在街上随便乱逛··又走了一会儿,夏彦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声音道:“小家夥,不吃点东西吗”·夏彦扭头看去,又是那个恶劣的男人。
那男人正坐在一个馄饨摊子边,面前摆著一只碗,手里拿著一个调羹,显然是在享用他的早点·那男人在碗里随意舀了两下,似是推荐地说:“这馄饨挺好吃的,试试”·馄饨的香味飘过来,夏彦轻轻咽了口水,却摇头,道:“我没有钱。”
男子一愣,又将夏彦上下打量一番,道:“我看你的打扮应该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难道是逃家出来了”·“我……”夏彦有些尴尬,但还是老实道,“我家里并不给我钱。”
这是大实话,就算是夏灏那样得宠的皇子,除非自己有封地收入和皇帝的特别赏赐,否则宫里给的真金白银也是很少的,每月的“月份钱”也多半是绸缎布匹、胭脂水粉、香薰碳料、玉石摆器等实物。
得宠的皇子都是如此,夏彦更是得不到了,他甚至连布匹碳火都只能分到很少的一点,而且还不是以月计的,而是以“年”计的··男子有些惊讶,想了想,笑道:“那也无妨,坐下吃一碗吧,权当我请你。”
“这……还是不要了·”·“没关系,吃吧·小二,给这小兄弟来一碗”·男子自说自话地硬拉著夏彦坐下,又让摊主给夏彦端了一碗上来。
夏彦无法拒绝,只得接了那碗馄饨,对小二说了声谢谢,但他并没有马上食用,而是将汤碗放在桌上,转而对男子说:“谢谢你,等会儿我将东西当了,就将钱还你·”··男子问:“你要去当铺”·夏彦点头。
男子又问:“你要当什麽”·夏彦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只玉簪,托在掌心中给男子看,道:“我的侍女说这个能换一点钱。”
那玉簪通体翠绿,晶莹玉润,雕工也十分精细,绝品称不上,但也是上上之物,这一只玉簪若是放在店里卖,恐怕要上百两银子,但如果拿去典当能当个四五十两就很不错了。
男子看看玉簪又看看夏彦,不知想到了什麽,略微沈吟後道:“这簪子确实不错,拿去当铺当了可惜,不如由我买下如何”·“你”夏彦没想到男子会有这样的提议。
男子伸手比比,道:“我出一百两买下这簪子,如何”·夏彦想想,男子出的价格非常高,拿到当铺恐怕还拿不到这一半的价格·若是普通人可能就这麽答应了,可夏彦却不同,他虽然是落难的皇子,生活清苦,但他对钱财却也不是特别上心,而且生活在宫里的人都有一种特别的谨慎,即便是夏彦,对他人突如其来的好意也会有所顾虑。
夏彦当下就摇头,道:“不了,我还是去当铺吧·”·男子皱眉,口吻中透出些许不悦,道:“你是觉得价格太低”·夏彦连忙摇头,解释道:“不,不,你给的价格很高了。
只是出来前我侍女曾对我说,这簪子拿到当铺最多六十两,你出一百两太多了·”·男子显然是没想到夏彦居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拒绝,一脸惊愕,又问:“我多出点不好吗”·夏彦抿抿唇,看著男子认真答道:“好是好,可是你我萍水相逢,我不想无故受你恩惠。”
·注1:《晨诣超师院读禅经》,柳宗元··注2:《遣怀》,鱼玄机··引用他们的诗只是刚好这两天看到而已,文中背景和唐没有任何关系~·(0.44鲜币)宫中记 21 奇怪的事·最後男子以六十两银子买下了玉簪,夏彦还是觉得男子给的太多了,但男子却要求夏彦陪他逛一天京城,这六十两银子里多出的部分就当作报酬。
虽然夏彦说了自己对京城一无所知,那男子也毫不在意,只说他孤身一人前来京城十分无趣,需要一个人陪著,不熟也无妨···男子自称韦卓,夏彦便叫他“韦大哥”,但韦卓却不问夏彦的名字,只叫他“小家夥”。
夏彦不喜欢被人叫“小家夥”,刚要分辨,但转念又想自己的真名不能乱说,对方不问名字也好,夏彦如此一想,心中闷气只能吞回肚子里了··韦卓和夏彦不紧不慢地走康国的京城大道上,闲聊式地问:“你的家不在京城吗,为什麽会从来没有逛过”·夏彦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这是我第一次出门。”
韦卓十分惊讶:“难道你从来没有出过家门你的家人不让你出门吗”·夏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韦卓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夏彦,看的夏彦十分窘迫。
韦卓惊疑道:“难不成你还被家人关起来了”·“呃……没有那麽严重……”·夏彦不想将自己的处境说的那麽糟糕,似乎要特意惹人同情似的,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哪怕实际情况比关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夏彦也不知道怎麽说才能让眼前的男子相信自己的处境其实并不是很糟糕,他只能微微一笑,用这抹淡笑告诉眼前人他活得并不是很痛苦。
韦卓看著这抹淡笑怔怔,半晌才重新向前走,沈默片刻,又问:“那这次是你偷跑出来的”·夏彦很老实地点头:“是·”·韦卓似是不经意地问:“有想过离开那个家吗”·夏彦陷入了沈默,似乎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游天骐认为他理所当然地应该留在宫里报仇,青荷和陆昕阳则理所当然地认为夏彦应该离开宫廷,因为他的性格根本无法适应那残酷的纷争,连过世的母後也是这样想的──哪怕那时候夏彦不过四岁根本没有性格可言。
过往的种种在夏彦脑海中浮现,纷杂的思绪让夏彦产生了一点倾述的欲望,想将心里的那一点点小小想法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可能以後再也不会相见的人说,但一种莫名的恐惧又让他放轻了声音──·“我不知道,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就告诉我,一旦有机会就要马上离开,离得越远越好,最好从此不要再有任何关联……我的侍女也都告诉我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起来,不要让自己被任何人记住,这样离开时才不会被任何人注意……从我懂事起,我生活的目标就是离开那里。
我也一直那样以为,不过……”·夏彦想起了母後临死前那望向窗外的孤凄目光,他何尝不想找出真凶为母後报仇他想起了夏灏铿锵有力的宣言,虽然只是孩子趣语,虽然那样霸道,但听在耳里依然让夏彦品尝到了一种温暖,来自弟弟,来自亲人的。
夏彦不想失去这份感情……·脑海中的思绪以夏灏的霸道模样为终点沈静下来,倾述的欲望在瞬间淡去,夏彦再没有勇气将心中其他的话说出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倾述可以结束了──·“可能离开会比较麻烦吧”·夏彦这样说著展颜一笑,如同初春的第一束阳光,仿佛能以此冲破生活的所有阴霾。
·韦卓不再和夏彦讨论关於夏彦生活的问题,韦卓看出夏彦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便不断地说一些各地的逸闻趣事,偶尔说到康苏两国时也会说一点他对於两个国家的看法,关於政治、关於官员、关於皇帝、关於战争的。
夏彦听的十分入迷,时而被轶事逗得呵呵直笑,时而听著那些高深的言论微微皱眉,轻咬下唇的模样就像一只在思考的兔子,好几次韦卓看著忍不住笑起来,引得夏彦十分疑惑。
夜幕降临时,夏彦和韦卓告辞,抱著六十两银子回宫了··或许六十两银子对於其他皇子来说连打赏下人都不够,但对於夏彦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青荷看到夏彦带了六十两银子回来十分惊讶,按照她的想法自己的小主子能从当铺那儿拿回五十两银子就很不错,再加上玩了一天,总该花去一点,回宫时能带回四十两银子才是正常的。
哪想到居然整整多了二十两··夏彦也不隐瞒,将韦卓的事说了,说那男子花了六十两买下簪子,让自己陪他在京城里逛了一天,中间吃了一些东西也都是那男子付了,所以六十两银子一个铜板都没花出去就带回来了。
·青荷听了不信,只问:“真的只是逛了一天,没有让你做什麽奇怪的事”·“没有·”夏彦摇头··青荷有些担心地看著自己的小主子,自己的小主子性情纯良,对情事又知晓不多,偏偏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秀美脸蛋,她十分担心那男子真做了什麽奇怪的事情自己的小主子也不知道。
青荷不放心地追问:“他没有牵你的手”·夏彦想想,说:“有一下有一辆马车差点撞到我了,韦大哥就将我拉到了一边·”·青荷顿时紧张起来:“然後呢一直牵著你了”·夏彦摇头:“没有,马车过去後他就松开了。”
青荷刚刚松下一口气,又紧张地问:“他有没有要带你去什麽地方喝酒”·“没有,他说我还太小,不让我喝酒,只给我喝茶。”
“有没有说要带你去做什麽好玩的事”·“嗯……游船”·“他有没有……”·青荷还想再问,却被夏彦苦笑著打断:“青荷,我知道你想问什麽,韦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上次我问昕阳大哥那些、那些……”夏彦微微红了脸,“就是那些事,昕阳大哥和我说过一些,我懂得的·”·青荷眨眨眼,说:“陆大哥不是给你说男女之事吗”·夏彦脸色更红:“昕阳大哥也说了男人和男人的事……”·青荷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随後像是放心了。
看著青荷大大松出一口气的样子,夏彦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想起陆昕阳曾经说过的那些事情,他就禁不住涨红了脸··其实陆昕阳也没说什麽很“深入”的东西,只是提一些关於牵手、拥抱、亲吻的事情,还有些亲热的小动作,比如亲亲耳垂,用手指刮搔手心,只是陆昕阳再说的时候偶尔也会配合“肢体语言”进行解释……·(0.6鲜币)宫中记 22 战败了·夏彦那日回宫之後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夜路走多了总是会撞鬼的,夏彦并不觉得自己轻功盖世可以躲过所有的耳目,一次是侥幸,两次就是找死了。
而那日出宫回来後不久,陆昕阳入宫教他武功时,夏彦便将那天的事说了·夏彦本是想和陆昕阳分享一下在宫外看到的各种有趣的事,但陆昕阳听进去的却是夏彦不断提到了“韦大哥”。
陆昕阳觉得自己应该对夏彦“强化教育”···大约是夏彦回宫後的一个半月後,夏彦听说漓江平湖守陷落了··漓江江南有多个与大江相连通的湖泊,康军就是以这些湖泊为要点形成了纵横整条漓江的大康水师,这些湖泊中靠南的有一个叫平湖,而以平湖建立的水师基地就叫平湖守。
平湖守所捍卫的江面较窄而江流较为舒缓,一向是苏国进攻最猛烈的地方,所以平湖守的水师也最为强大,就算是苏国倾全国之力来攻打,平湖守水师也能抵挡月余,到时其他几湖的水师也都能赶来救援,据大家的推测,平湖守没理由会失守。
但是情况就是出乎意料··夏彦无法得知具体的战况,只知道苏国突然拿出了十分强悍的攻船武器,大康水师根本无力招架·就这样,苏国靠著强大的攻击力缓缓推进,逼得康国的水师不断後退,最後退入平湖之中,苏国水师也追入平湖,一场大规模的覆盖攻击之下,不但整个平湖守水师给端了,连平湖边的城市都受到波及。
平湖守陷落後,苏国就准备让骑兵和步兵渡江登陆,於是战事暂缓,但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旦苏国骑兵登陆,那麽康国极有可能面临亡国的境地·夏彦听到消息後脑海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反应。
亡国夏彦也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这个名词,身为康国的皇子,他应该产生强烈的危机感才对,他应该恐慌、耻辱或者是义愤填膺,又或者是一身热血都开始沸腾,想要杀出这清冷的育芳宫在战场上大破苏军──这才是一个皇子该有的性情,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觉得……似乎很麻烦……他觉得自己对康国似乎缺少了一点应有的激情和热血……是因为这几年来的遭遇磨平了他对国家的感情吗夏彦不知道,或许他本身就不是激情洋溢热血沸腾的性子。
夏彦在在对亡国的茫然感过後,他想起了夏灏,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夏灏随军去的就是平湖守,现在平湖守陷落,那夏灏他……·担忧立刻占据了夏彦绝大部分的心思,不过他转念又想到皇子丧命应当是十分重大的事,若夏灏真的出了什麽事,宫里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
如此一想,夏彦才能略微放下一点心···冷宫的消息十分闭塞,更不用说这些军政大事本就不是寻常人能知道的,那些位高权重深得信任的大太监也不过知道些许皮毛,以夏彦这样只能和一个送饭小太监接触的交际面,想要知道的更多根本不可能。
·夏彦在忐忑中度过了一个多月,直到夏灏与大军归朝,他才再次得知了较为准确的消息:·苏军从平湖守登陆,一路南下,凭借强大的武器和彪悍的骑兵短短月余就攻下康国上坝、长丰两路,到此时康国国土已失去五分一,这时,苏国在这时向康国提出了议和。
康国以为苏国打到这里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还想反击,哪想到苏国一阵强攻,将江南一座大城打得只剩下一片残骸,此时苏国再提议和,康国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不用说,这次议和对於康国来说绝对是耻辱的城下之盟··而在这次战争中,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夏灏的表现··夏灏年仅十岁,要他指挥大军力挽狂澜那是痴人说梦,但是在多场战役中他表现的聪慧骁勇却让不少人都刮目相看,将军们看到了他对各种战术、战略非凡的领悟力,而士兵们看到了这位小王爷与他们同甘共苦一起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豪情──十岁的孩子能骑马冲上前线已经是很了不起了·皇帝显然也听闻了自己的爱子表现,虽然大军战败归朝没有文武百官出城迎接,但据说皇帝在夏灏回宫後将他好好表扬了一番。
不论怎样,这次康国战败,夏灏反而成为大赢家··一时间,宫里每个人都在谈论夏灏的英勇,仿佛他一个人的表现就足以掩盖整场战争的失利·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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