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清莲暗香胧 by 欧阳语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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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清莲暗香胧 by 欧阳语陌(5)
·拍了拍自己的脸,龙在天想要驱除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却被突然而来的震动吓了一跳·原本安静下来的大树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周围的藤条晃动着··龙在天有些紧张,不由抓紧了手中的月魂刀,却突然听见空中一声尖利的鸣啸。
接着一阵劲风从身侧吹来,竟让他站立不稳地一个趔趄·耳边有恶风呼啸而来,龙在天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就地翻滚,“叮”的一声似乎躲过了什么·站起身来的时候龙在天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空中一只巨大的鹰隼,正盯着他,眼中闪着贪婪的杀意·那只巨鹰双翅展开足有一丈多宽,爪子和喙都闪着金属一样的光芒,扑杀下来,双爪抓过处,连岩石都被抓碎。
龙在天一边翻滚着躲开,一边剧烈地喘息,要小心了,他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寒影,可不是为了成为这只扁毛畜生的晚饭的·四六章·龙在天手上的月魂刀散发着强大的霸气,他身边的老树似乎安静了下来,但是天上那只巨鹰却并没有放弃。
又一次俯冲之后,周围飞沙走石,龙在天一声怒吼,挥刀劈向了那只巨鹰的爪子··“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那双利爪坚硬的像是钢铁,龙在天反而被震的虎口发麻。
巨大的翅膀扇了下来,龙在天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身子竟然被刮出老远··和这只巨鹰已经纠缠了许久,身上不断多出来的伤口让龙在天叫苦不迭,偏偏那畜生狡猾得很,仗着能飞,一次次躲过了龙在天的攻击。
这回,龙在天似乎被伤的很重,摔在地上后半天都没有再站起来··那巨鹰眼中闪过光芒,兴冲冲地俯冲了下来,它知道机会来了,他可以饱餐一顿了··巨鹰冲到龙在天身上,却突然痛苦地嘶鸣一声,然后翻滚着在地上扑腾,他的身后赫然拖着一条血迹,肠子肚子流了一地,竟然是被人开膛破肚了。
龙在天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灰土·这畜生终究是畜生,不过诈它一诈,便中计了··龙在天料理了那只巨鹰,又担忧地看向洞口,刚才大地震动的厉害,也不知道寒影他们在下面会不会有事。
正担忧着,却听“嘭”的一声,那洞口扩大了数倍,三个人影从地面窜了出来··“终于得救了·”梅寒影趴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着,刚才在下面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好在在最后关头洛紫霖终于完成了对连清珑筋脉的疏导。
而且没想到洛紫霖虽然耗费了六十年的内力竟然还有力一搏,他们两人合力才能逃出生天,在那洞穴塌陷的前一刻抱着小孩儿跑了出来·好险好险,真的好险··“寒影,你没事吧”龙在天冲过去,抱住了梅寒影。
看着龙在天一身狼狈,梅寒影皱起了眉头,沉着声音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刚才和一只小鸟打了一架·”龙在天指了指一旁的鹰尸,笑着答道。
梅寒影简单的检视了龙在天的身体,确定只是一些小擦伤后才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洛紫霖和连清珑,见两人都只是有些脱力,便递上了两颗药丸给他们,几个人休息了片刻,这才往回走。
秦星雨半挂在镜面般的崖壁上的时候还在想,早知道今天这么倒霉,身上就该少带些宝贝的好·看着几锭元宝咕噜噜地掉下万丈深渊,他虽然心疼,却也庆幸,幸亏掉下去的不是对面那个流氓。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南宫良不愧是武功了得,仅是瞬间就翻身向后掠了三尺,那一大片崖壁塌下去,他却没有受伤分毫,反倒是秦星雨这边差点滑到了悬崖下面··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不过秦星雨虽不曾好好练功,但轻功上毕竟是有些造诣的,他一手紧紧按在地上,用内力吸住岩壁,脚下几个急踢,终于还是缓住了身体滑动的趋势,在掉下悬崖之前停了下来。
细嫩的手掌上虽然磨出了一片血红,但是好在没受太大的伤,只是随身的几锭元宝滚了出去,他想伸手去救,却是救不及了,这会儿正心疼地看着悬崖下面,而无视了对面南宫良焦急地目光。
“妖精,你有没有事”南宫良在对面急得大叫,恨不得不管什么回不回得来,也要跳过去看看那边的男人是否安好··秦星雨将手掌背在身后,绽出笑容道:“能有什么事不过吓了一跳罢了。
倒是你,没受伤吧”·“我没事,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南宫良心有余悸,同时急道:“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你那里真是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那边就出现了四个人影,正是洛紫霖他们回来了·见几人行状狼狈,秦星雨不觉笑了出来道:“你们掉进灰堆儿里了不成,怎么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梅寒影挑眉冷笑:“你以为你自己比我们好多少”·秦星雨哼了一声,拉了拉手上的天蚕丝道:“别废话了,快些过去吧,这里刚刚地动山摇的,也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整座山壁塌下去。”
洛紫霖抱起清珑要往对面跳,却被梅寒影按住了道:“洛少宫主,你此刻不比方才,还是不要勉强了,让在天带着他过去吧·”·洛紫霖本想反对,可是暗暗提气试了试,知道自己真的可能无法带着清珑过去,只得作罢,自己勉强靠着那根天蚕丝渡了过去,这才看着龙在天将清珑背在身后凌空过来,直到两人落地,他才算安了心,接过清珑搂在怀里小心抱着。
梅寒影也过了来,只剩下秦星雨一个人了··秦星雨先是将天蚕丝收到极短,这才一跃身凌空而过,将到一半处又要力竭,南宫良适时拉住那根天蚕丝往自己这边拽,借着这股力道,秦星雨才能接着往那个方向飞身。
可因为方才这边的岩壁塌陷了好大一块,这个距离比跳过去的时候宽了很多,而且过去时是从高处往低处跳,这一回却是从低处往高处跳,更是难了许多··离着崖边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秦星雨的身子还是坠了下去,好在他身上还牵着一根天蚕丝,虽然掉了下去,可依旧挂在崖壁上,没有直接摔着。
只是天蚕丝扯动的一刹那,南宫良的手腕上多了几道血痕··南宫良没工夫顾忌自己手腕上的伤势,反而攥紧了手里的天蚕丝用力地往上拉·洛紫霖和龙在天等人只是愣了片刻,便赶紧上前帮忙。
拉了一会儿,崖壁下突然窜上一条红绸,梅寒影一把接住,往上一拖,秦星雨借力跃了上来,众人这才知道,那根红绸竟是秦星雨的腰带··秦星雨手腕上也出了几条血痕,不过他却捧过南宫良的手担忧地抚摸着,南宫良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嘴里喃喃道:“你个让人揪心的妖精。”
梅寒影轻咳一声,分开两个抱得难分难解的男人,拿出药膏给两人上上··六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不过好在并不影响行动力,几人担心来路的情况,便没什么停留,继续往回走。
几人过了吊桥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火腾蛇虽然灵性,却毕竟怕人,留下秋少棠对付他们的时候几个人都没想过会有什么太大的破坏力··可是当他们看见周围尽皆被火焰席卷的一片焦土,和居然丝毫未损的吊桥的时候,却不得不开始担心不知所踪的秋少棠了。
周围显见是经过了一场激战的·除了被烈火烧过的痕迹外,更是有着浓重的血腥气·大大小小的蛇尸以七零八落的状态散落了一路,几人顺着血迹走了一段,才看见了坐在地上喘息的秋少棠。
少棠身上的衣衫显出几分凌乱,衣角处有着明显的灼烧的痕迹,他的身边躺着一条巨大的火腾蛇,身长比人还要高出许多,不过以他现在的姿势来看,显然已经是不能动弹了。
见几人回来,少棠苦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梅寒影走到哪火腾蛇王的尸身旁边,用龙在天的月魂刀一刀劈开了它的身子,一颗晶亮的红色珠子嵌在蛇身内。
梅寒影用金丝手套垫着将那珠子取了收在随身的囊袋里,这才笑道:“这些蛇子蛇孙和我还真是有缘啊·”·龙在天知他还记得往事,暗笑他的小心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金木水火土,五刑”清珑突然喃喃地说了一声,然后轻轻惊呼出声道:“不好,李掌门他们也有危险·”话音刚落,少棠已经冲了出去。
剩下几个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加快了速度·秦星雨也收起了依偎在南宫良怀里那副柔弱样子,抱起清珑,一路跑了·众人掠过那道巨大的木门的时候,正看见秋少棠搂着莫心绝和谢息墨,脸上是心疼到恨不得杀人的表情。
“少棠,我们没事,不过被几个小暗器叮了几口罢了,不妨事的·”息墨安抚着秋少棠,莫心绝也点头道:“小伤罢了,恐怕还不及你身上的严重呢。”
少棠点了点头,将谢息墨和莫心绝交给梅寒影查看,他自己道:“我担心凌霄,先过去看看,你们替息墨他们处理了伤势,也尽快过来·”说完,运起轻功,脚不沾地地跑了。
其实,彼时雨已经停了,山谷里的积水也渐渐退了下去,李凌霄除了倒在地道的洞口旁有些脱力之外,道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事情·少棠赶到时抱着李凌霄替他推功过穴,仅是片刻,李凌霄便恢复了一些力气,也无碍了。
众人重回此行的起点,见各个皆是狼狈模样,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叹,此行果然如连震所言——危险重重啊……·“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变故”秦星雨有些不解,那一阵地动山摇,如今细想来,实在古怪。
“应该是有人想强行闯入,所以破坏了此地地脉,灵气崩散,故而出现了变故·五行之刑,本是对闯入者的惩罚,却被各位哥哥挡了去,为了清珑害大家身陷危险之中,清珑实在过意不去。”
清珑低着头,说的情真意切··“我也听那老前辈说什么有人硬闯,看来确实有人来了·”李凌霄思索着什么一样地说着,那时他没有听错,那胖老头是那么说的。
“小东西,别觉得对不起我们,我们要算账自然有该负责的人·”梅寒影咬牙切齿地说着,似乎对那个所谓的“闯入者”恨到了极点··“是么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小辈,要如何找老夫算账”突然插入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快的杀气。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着对面的蒙面老者··洛紫霖眉头微皱,竟然是认识的,在璇玑庐时交手的那名老者,怎么又见到了·“你们果然是我大业上的障碍。”
那老者眼神阴笃,比之在璇玑庐时似乎更多了几分疯狂·身上疯狂流转的真气,离着很远也能让人感受到透体而出的压力··秋少棠等人并不认识这老者,可也猜得出是他的闯入让他们同时面临了危险。
在场的几人不乏小心眼儿的,于什么江湖规矩,尊老敬贤更是全无概念··看见梅寒影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上前时,人人都对那老者产生了一种同情·虽然不知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闯入,也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出现,但是梅寒影因为被莫名其妙的巨大震动砸了个灰头土脸的不爽心情,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可是当梅寒影突然吐血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没有人看明白梅寒影是什么时候对着那蒙面老者出手的,可是以在场中人的眼力,多少也是看出些门道。
哪知梅寒影出手之后吐血的反倒是他自己……·“寒影,寒影·”龙在天抱着梅寒影焦急地大喊,抬起头看对面的老者时,眼中充满了敌意:“你对寒影做了什么”·“想用毒药暗算老夫小娃娃,你还嫩了些。”
那老者笑得狂肆··梅寒影擦去自己唇边的血色,笑道:“阁下好深厚的内力,竟然可以用内力将毒气震开,还逼得我被反噬,这等功力,如今江湖中恐怕少有人能及了。”
“小娃娃,老夫成名之时,你们都还没出生嫩·”那老者一声嗤笑,“所以,还是不要在我面前玩些花招了,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做些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要害我们”洛紫霖怀抱着清珑,这是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宝贝,绝对不允许别人去伤害。
“我是谁你们不用去想,倒是你们,要让我……我世家成就大业,你们似乎都是绊脚石·今日正巧遇到,不如索性将你们都除去吧·”那蒙面老者突然声音变得阴测测的。
在场的不乏高手,几个人虽然有些不同程度的受伤,可是面对对方如此公然的蔑视,还是不甚明白他依仗的是什么·难道他以为一个年纪一把的老头子,同时对上这许多武功已算一流的年轻才俊,还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么·“就算你杀掉了我们,你以为这武林,这天下,就是君家的了么”一直沉默着的清珑突然开了口。
所有人都一愣,不知道清珑在说些什么··只有对面的蒙面老者,身体颤动了一下,接着眼中更是迸发了强烈的杀意··“我看得出你是谁,也看得出你心中的贪婪和欲望。
可是,放弃吧,谋划多年还是不能成就你的私欲,这天下自有人力所不能改变的天道,你已经是一把年纪了,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和儿孙安享天伦之乐·”清珑平静地说着。
经过无极先天洞中的易筋洗髓,他人已如重生了一般,年幼时他就知道他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只不过现在,这些都更清晰了起来··“君家的老前辈,你为了让君家称霸武林,这么多年来的汲汲营营,真的值得么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赔上你的一生,赔上你的爱人,赔上整个君家、整个江湖,甚至整个天下,真的值得么”连清珑一句句问着,脸上有着深沉的悲悯。
“你……为什么会知道”对面的老者眼中有着惊讶,有着不敢置信,有着杀人灭口的决心……·“我看到的,你的一切,我都看得见。”
清珑淡淡说着,“收手吧,否则,你赔上的将不仅仅是你已经失去的一切……”·四七章·“老夫谋划这么多年,你以为凭你黄口小儿一句话,就想我放弃么”那老头目露凶光,口气中尽是张狂,“你们知道了又如何我将你们都杀了,这秘密就依旧是秘密。”
说道这里竟然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了··李凌霄和南宫良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古怪的表情··洛紫霖冷眼旁观,微微眯了眯眼睛,拉过秦星雨在一旁道:“你们暗地里做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不成”·秦星雨看了洛紫霖一眼,眼角挑起,妩媚笑道:“近来江湖不太平,你们躲在洛水神宫逍遥快活的不知道,外面都快翻了天了。
神剑门向来是武林正道之首,你觉得李凌霄能坐视不理么就连朝廷都惊动了,万俟菁那小狐狸也想通过我到江湖里插一脚,我顺水推舟捞些便宜罢了。
你道他们平白无故来你这里帮忙一切早有计议,决不让你和那小东西吃亏就是了·连小孩儿都看得出天下动荡,倒是你整日里没事人一样,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被秦星雨一顿半是玩笑半是数落,洛紫霖依旧莫名其妙,隐约间只知道必是有什么阴谋借着这次替清珑治病的事情进行,虽然知道秦星雨不会害自己,可是心里还是觉得被瞒了什么,老大的不痛快。
几人正嘀嘀咕咕,忽然看见不远处一群蒙面人靠向了那老者,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那蒙面老者,仰天长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圣物已入我手,留你们也无用了,今天便叫你们都葬送在这里。”
说着一挥手,不知对什么人发了暗信··一声轰鸣,大地又一次震动了一下,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方才的巨响和颤动都是因为火药的引爆·也不知多少火药才能引得山摇地动。
“任你们武功再高,难道能逃过这火药么不消片刻,此处便会被炸成废墟,用来做你们的坟墓,倒也不错·”那蒙面老者和清珑等人离着尚有些距离,这会儿就算清珑等人炸死了,他那里也安全无虞。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可偏偏这个时候,原本的震动忽然停了,就好像放炮仗原本是要听响的,可是前面冒烟扑哧的挺热闹,到了真该震天一响的时候却成了哑炮,让人好不难受。
那蒙面老者眉目一凛,对身后的人怒喝道:“怎么回事”·那人也不明就里,转身去查问了,却突然闻得旁边有人冷笑道:“阁下的布置倒真是精密,我们挖去了那许多火药,原来还漏了一些,不过也好,您忙活了许久,怎么也该听点响动给您乐呵乐呵不是”·众人转头望过去,只见南宫良的三弟南宫清净身后带着许多人站在一处山头上,听他方才之言,可见是早就埋伏下了,专等着这些人呢。
“想不到南宫家竟然出了两个了不得的晚辈,不过你们以为凭你们南宫家就能挡住老夫么这些年来我在多少门派世家安排了眼线,一呼百应也绝不夸张,就算你们南宫世家不服,也不会影响我的计划。”
那老者虽然一时间有些惊讶犹疑,不过也只是瞬间便又恢复了常色··“只是南宫家阁下不放在眼里,若是加上玉茗府和慕容家呢”另一边山上也出现了两人,正是玉茗府的大少爷玉子建和慕容世家的一个公子。
“如果阁下还觉得不够,七星水寨加上江南十八洞寨主,连着唐门、神剑门,不知够不够分量”刹那间这许多人物在不同方向冒了出来,将那小小谷地围了起来。
那蒙面老者如困兽般被人团团包围··“你们……你们……怎么会”转瞬间江湖上叫得出的大门大派武林世家尽皆出现在这里,这其中代表着什么,不言而明。
·“君盟主,是不是该请你给个说法呢”忽然有人讥诮出声,转过身问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谷中那蒙面老者闻声忽然浑身一震,转过脸去看那年轻人,眼中神色复杂。
那年轻人风骨俱佳,长身玉立,一身傲气浑然天成,此刻看着谷中老者,却是满目痛心惊疑·此人不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君家家主君远池又是何人·君远池飘身落于那老者身前,缓缓伸了手,却似有些颤抖,触着那老者面纱,一把揭了,待看清对方面容后,忽的仰天长笑:“我君家历来以君子之道持家,我夺武林盟主之位,自问以公平之心处事,以侠义之心待人。
进来江湖多事,李掌门传书与我,邀我共商大事,生恐这江湖被存了妄念的人搅得血雨腥风·我们查了数月,才设下这陷阱,却不想……却不想等来的竟然是您。
祖父,您未曾驾鹤西去孙儿自然高兴,可是今时今日,你要我如何自处,要我君家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君远池字字痛心疾首,却目光深远淡定。
原来那老者,竟是君远池的祖父,早该已经归于黄土的君睿……·江湖近来多事,早有人心怀忧虑,查出是有心人有了阴谋,许多门派世家也纷纷出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这些暗潮汹涌怎会无人在意。
千秋楼接了无数生意,三查两查下竟然查出有人计划着阴谋倾覆武林··几个大门大家的主事人相邀在一起商议,恰巧莲谷的长老找上李凌霄,机缘巧合下便定下了今日之计。
连清珑和洛紫霖在洛水神宫蛰伏许久,并不知道,清珑的劫难之日,竟成了江湖上引蛇出洞的一场计谋··君远池作为武林盟主,自然是从头到尾参与其中,只是没有想到,到头来,自己寻觅良久的伏在暗处的毒瘤,竟是他“早已过世”的祖父。
“远池,你将君家打理的很好,祖父很是欣慰·只是,男儿志在天下,区区一个世家又岂是我君家男儿毕生志向所在如今,我取了武林圣物,你是武林盟主,名正言顺,只要料理了那些碍事的苍蝇,这整个江湖,乃至整个天下,不就是我们君家的么”君睿眼中带着笑意,伸手去抚摸君远池的头。
“祖父,你又何须执迷不悟江湖不比朝堂,又岂是真有人能主宰的我年少时你教导我们子孙辈心存天下,侠义为怀,却不是这等心存贪念的说辞。
我君家历代无愧于江湖,您到老怎的做这等糊涂事”君远池痛心疾首,对面的是自己的祖父,又让他如何开口教训··“混账,你个不肖子孙,倒要教训于我么我君家历来持家有道,岂是一般世家可比,我君家的子孙自然也不该屈尊和那些普通世家的子弟一般身份。
我如今要做的事情,乃是光耀君家,万世留名的大事,你毕竟年轻,眼界还是短了些,退去一边,等我了了此间事情,再教你几年,或可担当大任·”君睿此刻早被权势迷了心智,哪里听的人劝。
“祖父,你这分明是要断送整个君家·”君远池痛声陈诉,“远池就算背上不孝骂名,也决不让你毁了君家百年基业·”·“我君家怎会出了你这种短见的子孙。”
君睿怒极,抬手就打,君远池哪是对手,被他一掌挥出老远,口吐鲜血··李凌霄见状,二话不说飘身上前,出手去阻君睿··少棠心道“不好”,他自然看得出李凌霄不是君睿对手,哪里能放他去动手受伤,自己插手进去,将李凌霄护在身后。
秋少棠接了手,旁人立刻都显出一派轻松来,就算普通江湖人不知道,在场的哪个不是当年武林大会上见识过他的手段的,虽然没人明着说,这武林第一高手的名头早些年便隐隐戴在他头上了。
只是,君睿成名数十年,又岂是浪得虚名·秋少棠在如何厉害,终究在“功力深厚”这一条上输了三分··在场的都不是眼力差的,秋少棠退了半步的时候,南宫良和洛紫霖便齐齐出了手,当时年轻一辈中武功最好的可以说是一起动了手,饶是君睿再如何厉害,也不禁落在了下风。
加上梅寒影睚眦必报地不知什么时候暗地里动了手脚,君睿一口鲜血喷出来的时候,人人都道他强弩之末,怕是不行了·而君睿带来的人早就被那许多世家之人制服了,更是没了半分胜算。
君睿蜷伏于地,突然仰天长啸,看着眼前几人道:“想我君睿纵横一生,临了竟然要栽在你们这些黄毛小儿手中,苍天误我,苍天误我啊·”·“君老前辈,你一意孤行,才有今日的下场,你并非输给我们,只是输给了你自己。”
秋少棠淡淡说着,眼中有些黯然·这个老者并非邱傲然,当年邱傲然再如何狂傲,也未想过一统武林,那个男人只是搅起无数腥风血雨,一个魔星尚且收敛了戾气将一切投入情爱,这老者为何就执迷于此呢·“说的是,老夫怎会输于你们,不过是我自己输给了自己,老夫一世英雄,就算要死,也不甘心死在你们手里,我君家的气派,要死,也只能是自尽。”
说着竟是抬掌击向自己天灵盖··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去拦他,稍远些的是就算想拦也来不及,他近前的几人却都不知是否该出手·君睿的身份摆在那里,虽说他为祸江湖,做了不少错事,这年来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可真要他们下手击杀却又有些说不过去。
他肯自尽,其实是最好不过的了·存了这心思,眼前的几个人便都不由下意识地退开了半步,且有些许不忍地别过了眼··可谁曾想,异变突起,本来还匍匐在地的君睿竟没有真的自击而死,反而是趁着身边那几人都稍稍别开眼睛的片刻,猛地窜起,直直扑向了那边的连清珑。
清珑身边没有其他人,洛紫霖扑过去想救的时候终究是慢了分毫,清珑落在君睿手里后,众人反而不敢上前半步了··“你若敢伤了清珑分毫,我便要将你挫骨扬灰。”
洛紫霖兀自咬牙,恨不得将对面的老头千刀万剐··“我今日早没了半点生念,就算不伤这孩子,我又哪里有命离开什么挫骨扬灰我何曾怕过那个,莫说是被你一个后生晚辈磋磨尸体,便是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又有何惧只是天下人负我太多,若不拉个人垫背,我心有不甘。”
那老者一边吐血一边狂笑,竟是疯癫之状··“老疯子,你若敢伤了清珑分毫,我不理你所作所为和君家多少人有关,都要让你君家上下来给你陪葬,我要你断子绝孙,永无后人。”
洛紫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脸上满是杀意,语气间竟是说不出的坚定··任谁听了他的话,都不会怀疑他说得出做得到··“君家君家子孙中连个肯继承我衣钵的都没有,老夫有三个儿子,却没有一个成器,到了孙子这一代好不容易得了两个得意的,却一个个都死板虚假,不知变通,远亭知晓我的计划,不但不肯继承君家,居然还出家去做和尚,连远池也口口声声说什么我失了正道。
这样的子孙我要来何用”君睿说着,眼睛扫过旁边的君远池,眼中竟然全无慈爱之意,只是道:“小子,你要血洗君家么那正好,不论我做过什么,你要和君家为敌都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江湖我既然的不到,那么索性借你的手毁了,也是好的·”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真真的丧心病狂··洛紫霖心中焦急,想要靠近两步,却见君睿警惕地掐紧了清珑的脖子,便赶紧停了步,不敢靠近分毫,生怕君睿劲力稍吐,清珑便丧了命。
一时想起清珑说过他十八岁后命数一片空白,今日又正是清珑十八岁生辰,紫霖不由遍体生寒,难道说这劫数清珑终究度不过去么·“小娃娃,人人都说莲谷中人代表的是天命,既然这天不肯帮我,那我就要你这天命给我陪葬。”
君睿的声音愈显凄厉,抬掌击下的力度带着千金之劲……·四八章·“小娃娃,人人都说莲谷中人代表的是天命,既然这天不肯帮我,那我就要你这天命给我陪葬。”
君睿的声音愈显凄厉,抬掌击下的力度带着千金之劲……·“不”紫霖凄厉的叫声一瞬间让所有人都揪起了心··可是想象中的惨剧并未发生,所有人只是看见清珑在那一瞬间抬起头,对着君睿轻轻地轻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原本落下的手掌停住了,君睿双眼楞直,任着清珑一步步走着离开,也未加阻拦··清珑一步步离开,君睿突然嘴角溢出诡异的笑声,笑着笑着,又开始吐血,然后伸手抓着自己的衣衫,全部扯烂之后在身体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君睿在笑,疯狂地大笑,却做着伤害自己的事情,人人都看得出他已经是完全的疯癫了··清珑手上做个结印,凌空拍了一下手,然后君睿应声而倒,口边却还在大口大口吐着血。
君远池按着胸口来到君睿近前,一脸矛盾却又担忧地开口唤他:“祖父,祖父……”·君睿双眼无神,嘴角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似乎陷在某种幻境中不可自拔。
“君公子,另祖父已然疯了,他的所作所为我不想追究,他会为他曾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但是江湖仇怨并不是我今天该插手的,此乃莲谷圣地,也不该沾染过多血腥。
你带他,回去吧·”连清珑声音清脆,暗含悲悯,此言说出,便是饶了君睿的性命·周围武林中成名人物众多,却没半个出口反驳,即便是结下了仇怨的,也是往后自去找君家寻仇去了。
君远池对着连清珑拱了拱手,抱起君睿已近分崩离析的身体,带着君家众人,黯然离去··“各位江湖中的朋友,这武林从未平静,我莲谷却不愿多见血腥杀戮,各位愿意维护江湖正义之心令人甚慰,江湖事江湖了,君睿行差踏错,自是他的过失,还望大家不要因此毁了君家百年基业。
往后如何,我莲谷却是不再管了·从今日起,清珑当于莲谷中为这江湖祈福,十年内再不踏足武林,各位还请保重,好自为之……”说完竟是转身大步而行,翩然而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未曾想一场本该是血雨腥风的事情竟会如此化解·各家的当家彼此对视,一时间没了主意·李凌霄叹了口气道:“莲谷宅心仁厚,此间事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君家百年基业,你我江湖同道,往后莫再提了。”
说完也带着神剑门的人离开了··一时间,众人尽皆散去,这小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珑自是自行离去,洛紫霖又哪里会不跟上,早在小孩儿移步的时候,便紧紧跟上不离左右。
左右穿行,洛紫霖和清珑不多时便离了众人的视线,紫霖一把抱起清珑,将他按在自己胸前,温声道:“清珑,你怎么了”虽未有什么损伤,也没有什么不妥,可他觉得出小孩儿心中的烦乱,方才一番话虽然大义凛然,却听得出心灰意冷,如今的离开,则更像是逃避。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紫霖哥哥,我……我好害怕……”清珑微微的颤抖让洛紫霖更是心疼,抱紧了他轻声 安慰着:“别怕,已经没事了。”
说到底清珑不过是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少年,骤经生死,却在他生死一线之时看破了江湖仇怨,一日之间仿佛经了一世的尘缘,让他如何不怕··莲谷向来是江湖圣地,地位超然,他却是直到了今日才知道身为莲谷之主,所要承担的一切。
他一句话可以领江湖群雄收手,他一个笑容可以让武林风波消弭无形·若他是个冷清冷心的也就罢了,偏偏连家人的悲悯苍生洞悉世事尽皆落在他身上·这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如何不怕。
“清珑,你选了退让选了避居,这本就是对的,至少十年,江湖上的争斗肮脏,和你无关,有我陪你,不要怕·”洛紫霖怀抱着清珑,轻轻吻他额顶··“紫霖哥哥,你是江湖上年轻才俊,真的愿和我避居僻野”清珑轻声问着,带一点点撒娇般的轻吟。
“这江湖我闯也闯过,闹也闹过,自从有了你,便什么都比不了你陪在身边·你要避居莲谷十年,我便陪你在莲谷看十年莲花,也没什么不好·”紫霖轻轻笑了,“说起来,我也想看看,莲谷究竟是什么样子。”
****************************************·物换星移、山川寒暑,转眼间过了数月,江湖依旧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一会儿传言君远池辞了武林盟主之位,一会儿听说舍生寺的主持竟是君家的大公子,偶尔也有些武林世家生了些事端,吵吵闹闹纷纷扰扰,才是武林江湖。
江上一艘精美的楼舫上,几个难描难画的男子聚在一起品酒聊天··“你确定朝廷不会趁机介入江湖”一个紫衣人靠在船舷边,抬手将一杯上好的梨花酿倾入江中。
“你心情不好也别糟蹋我的好酒,这酒是平平用心酿的,就算不拿来招待你们也能卖个好价钱,你不当家也别不心疼东西·”他身旁一个红衣美人劈手夺下酒盏,心疼地递给身边随从,这才接着道:“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朝廷就算想介入也要掂量掂量,万俟菁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放一两个眼线在这里看着也就是了,真要他将整个江湖收为己用,恐怕他自己都不信。
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些来了洛少宫主不是一向对这些权谋之事嗤之以鼻么”·“哪是我想知道,还不是清珑总忍不住担心,自从从那个什么无极先天洞出来,他倒多了心忧天下的烦扰,那群老头子还笑着说什么‘这才是莲谷的主人该有的心思’,真是看着人就心疼。”
紫衣人满脸烦闷,提起那个挂在心尖上的人却也不由脸上带了笑意··“说起来我还奇怪,小东西好不容易没事了,你还不陪在他身边好好玩乐,这几个月倒四处乱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红衣美人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似乎还是稍嫌江上湿冷。
“你道我不想陪着他既然说了要陪他在莲谷,家中的事宜自然要交代明白,江湖上的恩怨也要消解清楚,清珑要的是安宁,我怎能带着一身麻烦杀戮回去好在有你们帮着,也不算麻烦。
清珑信里嘱咐我问清楚朝廷的意思,今天在你这里得了准话,我也就要回去了·”说着唇边笑意更甚·上次在无极先天洞那里别了清珑,一连就是数月,想的他心肝都疼了,好在,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总算你也定下心来了,武林之幸,江湖之幸啊·”红衣美人兀自笑着,“要我说那小东西最大的功劳便是收了你·”·“那我是不是该说南宫良最大的功劳就是收了个妖精,省的你祸乱天下”紫衣人哼了一声,眼见前面便是江流分支,渡口处有一青竹小船泊在岸边,便叫人停了船,转而对那红衣人道:“我这便走了,若想寻我,你知道该去哪里。”
说罢腾身而起,上了那渡口泊着的青竹小船,和船上一个青衣小童说了些什么,不多时,小船起了行,在江中顺流而下,眼见着没了踪影··楼舫仓中走出一个锦衣张扬的男子,一把将那红衣美人搂在怀里,笑道:“怎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我看着要吃醋的。”
“你爱吃醋便吃吧,酸死你我乐得高兴·”红衣美人顺势将身子靠进那人怀里,嘴里却说着气人话··“嘴硬吧你就,我难受你还不是最心疼的”那锦衣男子渐言渐轻,言尽处唇已经敷上了怀中美人的眉眼。
江水横流,尽是一派江湖恣意之气··********************************************·一艘青竹小船,载着一个紫衣青年,顺江而下,遇着支流,便向右拐,不多时已从大江之上转入了涓涓细流,水面上尽是芦苇蒲草,遮遮掩掩间倒也颇为有趣。
那紫衣人神色间却似乎颇多不耐,催促着问驾船的小童道:“已过了两三个时辰了吧怎么还不到”·那小童掩着唇轻轻笑了,言道:“公子怕是心急才觉得时间长吧从您上船到此刻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您这个样子倒是和我家谷主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如出一辙,我如今算是明白谷主这些日子为何心情不好了·”·洛紫霖向来不是个脸皮薄的,可如今被这小童几句话说的竟然脸上发烫,不过仔细想了想脸上有见了喜色,清珑竟然也是思念他的呢。
想到这里便不由笑了出来,本就生的俊,这一笑更是说不尽的写意风流··“就是这般,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傻笑,倒真和谷主害了同一个毛病一样呢·”那小童嘻嘻笑了,刮着脸皮凑趣取笑。
紫霖却只是含笑摇头,可不是害了一个毛病么相思病得起来还是成双成对的好··小舟这会儿终于是绕过九曲八弯经了芦苇深处,那小童从小舟上跳了下来,拨开一从苇草,引着洛紫霖进了一处谷地,眼前自是别有洞天。
“谷主日盼夜盼,您可算来了·”·“快些走快些走,谷主这会儿应该在落花涧呢·”·“我先去告诉谷主贵客临门·”·“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走”·洛紫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身边一群孩童七嘴八舌地说话,更有两个大胆的,一个拉着自己胳膊,一个牵着自己衣角,又拖又拽地往前走。
紫霖被一众孩童拖行至一处山涧处,却见一个供人歇息的凉亭中放着半盏温茶,一盘瓜果,但是本应在此的主人却不见踪影··紫霖微微皱眉,看向周围的小童,只听旁边一个孩童道:“也不知怎么的。
我来跟谷主说洛少宫主到了,谷主却扔下被子便提着衣角跑了,我跟他说不用跑,洛少宫主马上就到,他却还是一个劲地跑,还跑错了方向·”·紫霖眉头皱的更深,听这孩子说的,怎么不像是清珑急着见自己而走错了方向,倒像是急着逃走避开自己·“你们口中的谷主,真的是清珑”紫霖不由略有些犹疑。
“可不就是么”旁边那小童兀自歪着脑袋抱怨,“谷主真是的,跑那么快,让人追都追不及·”·“他往哪个方向去了”紫霖追问。
小童指了个方向,洛紫霖运起轻功,凌空去了·只看得一众孩童张大了嘴··紫霖掠身所到之处是一片树林,他仗着轻功在林中跑了片刻,远远瞥见一片青色衣角一闪而逝,认得是清珑最喜欢的衣衫颜色,便追了过去。
可到了近前,又不见了人影,但以洛紫霖功力,自然听得见近处便又呼吸之声,听声音当是在头顶,可见是清珑爬到树上去了··至此,他更加确定小孩儿是在躲着他,心中不由一阵气苦。
分别了月余,心心念念想着他,想得心都疼了,这可算要见了面,他却躲着自己,如何不叫人伤心·可细细想来又不知道清珑为何躲避,他二人未曾口角,更别说有了嫌隙,难道几个月间,那小东西竟有了新欢·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虽明知清珑就在头顶的树丛间,他也不点破,只是扬声道:“清珑,你如何不出来见我我做错了什么不成”·头上的小孩儿凝神屏息,似乎生怕被人察觉踪迹。
“你是怪我离开数月可明明是你让我去将一切事宜处理好的啊洛水神宫事情繁杂,我用了数月才处理好了,紧赶慢赶回来见你。
你……却已经厌倦了我么”说道这里洛紫霖的声音中不由带了些伤怀··“不是,哎呀……”头顶传来一声惊呼,小孩儿没站稳,一下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洛紫霖赶紧伸手接住,刚想仔细看看小孩儿又没有受伤,却被他伸手捂住了眼睛··“不许看·”清珑用双手按住紫霖双眼,声音却似乎比月前沙哑了许多。
“清珑,你……嗓子不舒服么”紫霖有些疑惑地问着,方才接住他的时候虽然匆匆一瞥,却似乎觉得清珑有些不一样了··“没,没什么。”
清珑清了清嗓子,然后有些气恼般地开口道:“不许问·”·“清珑,我想你……”紫霖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将清珑从怀里放到地上,扶着他站好,却没有强行拉开他的手。
清珑的手掌微微一僵,却还是坚定地敷在他眼上不肯移开··“让我看看你可好”紫霖轻声求着,手掌敷上清珑的··“不好。”
清珑却声音中带着不愉,按死了手掌就是不松开··“究竟怎么了你还想一辈子不给我看么”紫霖皱眉,轻轻捏着清珑手背。
“我……我若变了样子,你会不会不喜欢”怀中传来闷闷地声音,听得紫霖微微一愣··“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这世上要比你漂亮的我还见得少么当初喜欢你看的也并非皮相,怎么这会儿倒担心起这个来了”紫霖轻声笑着。
想来小孩儿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再变些样子也是正常,一来就躲着自己,原来是怕自己不喜欢·想到这里紫霖不仅安了心,还有些好笑··“那,我的声音也变了,你也不会不喜欢”清珑声音怯怯的,却自有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沙哑。
紫霖知道清珑是到了男孩子变声的时候,更是笑了起来:“我的清珑要长大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乖,现在,让我看看可好”手掌敷上清珑的细滑小手,轻轻拉开。
这一回,清珑没用力,任着紫霖将自己看了个通透··清珑脸色微红,垂着头眼睛看向别处·只觉那人看了半天竟没半点反应,疑惑间微微抬头,却见紫霖看着自己目瞪口呆地样子。
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清珑嘟起嘴巴道:“就说了变了样子,你要不喜欢的·”·紫霖猛地一把将清珑拥进怀里,哑着声音道:“怎么变成这样我可要藏好了,绝不能给外人看了去。”
清珑垂头丧气,他知道自己原本就算不得美人,如今竟然变得那么难看了么要让他藏起来怕出去吓着别人·他却哪里知道,此刻他身形拉长了许多,连脸型都瘦肖起来,原本的清秀可人早变成雪玉般的倾城之貌,这哪里是变得丑了,分明是美的令人移不开眼去。
见清珑垂头丧气,紫霖不由失笑:“我的小东西,你这模样,可让我如何是好啊”·清珑撅着嘴巴赌气:“我变丑了,你不喜欢就别理我了。”
“天啊·”紫霖抚额:“你是美的让我都不敢眨眼了,看来往后要时时防着别人抢走了你,我这辈子,可有的累了……”·end·番外之太子与重莲·上元节,家家户户挂花灯。
到了夜里,少男少女纷纷上街玩闹·今年更多的百姓涌上街头过上元节,原因无他,今年当朝太子奉皇命,代天子与民同乐·京城的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在街道两边等着,就是为了一睹太子的风采。
二更更鼓刚过,皇城南门大开,太子万俟菁骑着一匹纯白的骏马在四个护卫的保护下缓缓而出·一身纯白的衣衫衬得他面如冠玉,天生的皇室气度更是平添了三分神采。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沿街的百姓看的啧啧赞叹,真不愧是太子,这相貌真是如天人一般··万俟菁跨马游街,说是与民同乐,其实也不过是招摇过市,抬眼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暗暗犯困。
挤在百姓中的,有一个纤细的人影,踮起脚尖焦急地张望着那边太子过来的方向··“公子,回去吧,人这么多,再挤坏了您·”重莲的小厮小虫儿紧紧拽着重莲的衣袖,深怕一松手那个纤细的小人儿就被挤得不见了。
“没事,我哪有那么娇贵”重莲不在意地说着,眼睛却紧紧盯着那边看··“人这么多,殿下也未必看得见你,何必呢”小虫儿想不明白,听说太子要在上元节与民同乐的时候他家公子就坐立不安,今天细细修饰了外表才来这里人挤人,可那位殿下哪里可能看得见他家公子。
“我不求他看见我,我只是想看他一眼·”重莲有些失落,低了头不知想些什么··“公子公子,殿下来了·”小虫儿眼尖,瞥见街角处白色的影子闪了闪,便高声喊了起来。
可他这一喊不要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往前挤过去,硬是把重莲给挤得没了影··重莲毕竟身子较弱,也没什么力气,也怕被人挤伤了,只好往后退了退·抬眼看见万俟菁骑着高头大马昂扬而过,便远远站着看他,也没再往前去。
万俟菁正骑着马走在街上,忽然人群中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被挤得倒在了地上··万俟菁勒住了马,看了那女孩儿一眼,微微挑起唇角笑了,然后下了马,走到她面前,亲手扶她起来,温声道:“没事吧”·那女孩儿哪里想到太子会亲自扶自己起来,又惊又喜,俏脸涨得通红。
“篮中的花儿可是要卖的”万俟菁笑着问话··女孩子点点头,抱着花篮不知所措··万俟菁径自在篮中翻了翻,拿出一支莲花,看了看才笑道:“并蒂的莲花呢,还开在元月里,倒也难得,卖给我可好”·女孩子结结巴巴地答话道:“太子喜欢拿去就是,不……不用钱。”
万俟菁却摇头,摸出一颗金豆子塞在女孩儿手里道:“拿去买些脂粉吧·”说完拿了那支莲花,重新翻身上马继续沿着街道溜溜达达地走了··人群中百姓见了这一幕,纷纷交口称赞太子殿下仁厚温柔爱民如子。
重莲远远的看了,却只觉得见他对那女孩子笑时,心里酸的厉害·见人也走远了,便垂头丧气地转了身,往红杏阁回去了··小虫儿赶紧跟上,一边护着重莲不被人群挤到,一边说:“公子要回去了吧要我说早该回去了,您这么娇贵的人,哪里禁得起这些。”
重莲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不说话,只是闷闷的走,路上随手买了一只花灯,提在手里看着也不觉有什么开心··从进了腊月万俟菁就很忙,到了年关更是朝中宫中的事情不断,时至今日已有一个多月没到他那里去了,心里想的厉害,才会在知道他要出来与民同乐的时候特意出来见他一面。
可看了又如何,远远的一眼,看过了,心里却更想得慌……·等到了红杏阁的时候,照例走了后门,前厅客人多,他不想人麻烦,秦星雨也怕他被别的客人调戏了去,便准了他从后门进园,直接往后阁去。
·重莲经过秦星雨的屋子的时候,进去请了个安,见南宫良也在,便没敢多留就退了出来·那位侯爷在主子身边的时候随时都会做些让人脸红的事情,他可没胆子在那里碍人的眼。
重莲回了屋子,一推房门,却愣住了,房间里有人,不是万俟菁又会是谁·只不过方才游街时万俟菁一身白色的大氅,如今却只着一件黑色的棉袍。
倒是手里还拿着那支并蒂的莲花··“回来了,去了哪了”万俟菁见重莲回来,上前将他搂进怀里,笑着问道··“没什么,上街随便转转。”
重莲从万俟菁的怀里退出来,将手上提的花灯挂好了,又将身上披的狐裘交给小虫儿收好,并吩咐他退下了,这才来到万俟菁身边,奉了茶,乖乖站在一边,轻声道:“殿下今夜不是该在外面跨马游街,与民同乐么怎么来我这里了”·万俟菁挑了挑眉毛,摸了摸手里的莲花,笑道:“今天是上元节,不就是合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么我以为你还会猜到我要来的。
说什么与民同乐,做做样子罢了,我只想来你这里·”·重莲脸上一红,低了头不说话··万俟菁却道:“方才在街上倒是买了支花,并蒂的元月莲,看见是就想起你,说起来你的名字就叫重莲,和这花倒是般配。”
重莲愕然抬头,心中有些暖意,出声问道:“殿下那是笑,是因为想到了我”·万俟菁轻轻笑了一下,摸了摸重莲的头道:“你果然是出去看我了。”
重莲脸上更红,别过脸道:“殿下就会戏耍我·”·“怎么是戏耍,知道你想我,我高兴的很·”轻轻在重莲头上印个吻,将花递给他道:“这花儿还鲜着,找个瓶子养起来,应该还能活久些。”
重莲点点头,取了只厚底细长的花瓶,盛了半瓶水,将那花儿装了,放在百宝隔栏上,煞是好看··“过来给我抱抱,一个多月没见你,我可真是想死了。”
万俟菁坐在床榻上,伸了手对着重莲道··重莲只好走过去,本想坐旁边靠着,却被万俟菁一把搂进了怀里··“怎的又瘦了秦星雨还敢虐待你不成”万俟菁恨恨说着,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养的多长两斤肉·“我冬日里总是瘦些,主子对我很好,什么都挑最好的送过来,我这屋子里有的,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重莲解释着,他可不想看太子错怪了主子··“说了多少遍了,你是我的人,便只有我一个主子,用不着叫那只狐狸精作主子·”万俟菁听了心里老大的不爽,这明明是自己的所有物了,偏偏心里对秦星雨的敬重多过对自己的。
重莲也不回嘴,只是沉默了下来·万俟菁知道这个小东西又在用沉默抗议,只好不多说这些,搂着他亲了亲,才道:“我想你的很,好好服侍我吧·”·重莲点点头,低着头伸手去替万俟菁宽衣。
万俟菁却按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拽上了床,翻身压住,重重吻了下去,手指勾挑间,解开了两人衣衫··相贴的肌肤异常火热,同样火热的是难以熄止的情焰··事毕之后,万俟菁搂着重莲,有一下没一下地搔他的脖子。
重莲怕痒地缩进万俟菁怀里,用细细的声音求饶··“不如还是接你进宫陪我好了,如今我也算做得了主了,身边也都是些中心可靠地人,你在我身边,我也能护你不受欺凌。”
万俟菁如是说着··他忙得很,一忙起来便十天半个月见不上这人一面,相思之苦可实在难熬啊,尤其是不得伊人却要面对一大堆烦心的国事,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若是能带他回宫,那边随时都可以放在身边看着了··重莲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道:“殿下,重莲没什么大学问,可是却最喜欢一句词·”·“哦,是什么”收紧怀抱,这腰,还真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重莲轻声答着··万俟菁一愣,随即苦笑道:“你啊……”·揽衣起身,万俟菁下了床,从旁边拿起自己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殿下……”重莲吓了一跳,难道他生自己的气了,这就要走么·“年休只到十五,从今儿个起要早朝了,我要上朝去,你再睡会儿吧。”
万俟菁对着重莲轻轻一笑,安抚了他··“殿下不生我的气吧”重莲低头··“你觉得我该生气么”万俟菁反问。
重莲咬着唇,不知该怎么答话,隔了半天,才道:“不能常常见面,重莲也思念殿下,可正是这种思念,让我越来越喜欢殿下,不知殿下是不是也会有一样的感觉·古来帝王皆薄情,殿下虽还不是皇帝,可迟早会是,重莲有私心,还请殿下垂怜……”·万俟菁穿好了衣衫,搂过重莲亲了亲,在他耳边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安心留在我身边的。”
重莲回吻了一下, 又羞涩地低下了头··万俟菁呻吟一声,叹气道:“我算是明白为何那些昏君会‘从此君王不早朝’了,果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千不愿万不愿,还是要离了这温柔乡去赴那金銮殿··一年后,又是上元节,新年的第一个早朝,老皇帝退位,太子万俟菁继位,改年号为清元·万俟菁继位后颁下的第一道圣旨,竟然是准许两个男人成亲。
举国哗然,万俟菁却是一意孤行·言官谏吏生劝死谏都是没用··秦星雨听说了,微微一笑,带着两本账簿,在朝中各个官员的府邸转上一圈,隔日再没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万俟菁心情大好,心说这秦星雨,倒是还有点用处··同年九月,重阳佳节之时,清元帝纳了一位男妃,封号“莲君”,据闻是逍遥侯的本家弟弟,也算出身名门。
闽老相爷本是极力反对的,却在见了那位“莲君”之后,反而将他认作了义子,之后,更是颇多回护……·纳妃之夜,清元帝搂着自己这位“莲君”,温声道:“我早说过要你安心留在我身边,总算是没有食言。”
“陛下为了重莲甘冒天下之大不韪,重莲还有什么可放不下心的·”美人如玉,脸上尽是甜蜜羞涩··“能有你相伴,我还在乎什么呢。
只是,我都办不成的事情,却让秦星雨办成了,我可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万俟菁想了想又摇头苦笑,朝中那些老顽固要死要活地劝自己不可行此失德之举。
偏偏秦星雨睁着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三言两语就让他们闭了嘴,让他这个皇帝情何以堪啊……·“陛下……”重莲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能让你进宫,我总是欠下了他秦星雨和南宫良的情,放心,我绝不会做伤害他们的事情·”万俟菁搂着重莲亲了又亲,“只是今夜你若还想着别人,我就真要生气了。”
“重莲心中,自然想的是陛下·”·“这张嘴倒是乖巧,让我尝尝看是不是抹了蜜·”·“嗯……陛下……轻些……唔……”·红绡帐暖,满室春光……··作者有话要说:补的第一篇番外居然是万俟菁和重莲的。
小豆子,我满足你的心愿了·· 什么,还有人不知道这两个是谁呃,好吧,不知道的请去翻翻《多情红杏惜春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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