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觞(第一部)+番外 by 天籁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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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觞(第一部)+番外 by 天籁纸鸢
江湖恩怨            琼觞·第一部+番外————天籁纸鸢·            文案·            虽然一直计算着要狠狠虐一场,但故事里的爱情依旧很纯粹,就像每个人的初恋,有过尴尬,有过青涩,有过羞赧。
他们对自己的爱情都是持着相同的信念,即使海移山变,石枯松老·就算是江湖上人人称赞不绝的圣人,翩翩公子桓雅文;甚至是人人闻之畏惧的武林至尊邪教魔头,美人弄玉。
            ***·            我九岁的时候被义父弄玉带走,渐渐被他培养成了为他夺取天下的刽子手。
弄玉有着我从未见过的绝世容颜,可他却无心眷念自己的美貌;他的武功可谓独步武林,可他却永远不知满足·他教会我如何冷血无情、如何灭绝人性、如何杀人不留痕迹……·            可他却没有教过我,如何去爱一个人。
             ·            我的仇人是桓雅文·他的人正如他的名,文质彬彬,儒雅飘逸。
不轻易动容的他,一颦一笑却褪尽了万物妍姿·每当次见他独立于花前月下,眉宇间都会扬逸出一缕淡淡的忧愁……我知道他有自己的苦衷,我亦是明白他对我的感情,可我必须亲手杀了他。
            但是在看到他为我落泪的以后,我又迷惑了··            主角:弄玉,温采,桓雅文 ┃ ·            配角:花花(莺歌),潇矜,燕舞,杨源才,杨夫人(蜚蠊血母),零罗,秦印月,九灵,重莲,水镜,楚微兰,杨舵主,司徒琴畅,霓裳,天涯,温恒誉·            第一章 浴火新生·            第一次遇见弄玉是在那场令我终生难忘的熊熊烈火中。
            那个夜晚,猩红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漆黑的苍穹·我蜷缩在后院的碧井面前,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一股浓稠的尸体焦臭味搀杂着木材燃烧的熏烟朝我侵蚀过来,我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拼命抑制住自己体内翻江倒海的反胃感。
视野里的一切都因为高温而不断扭曲着,那些曾经的琼楼玉宇被烈火灼烧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有的甚至已经变成了一摊木黑炭··            我的瞳孔中是无尽的火焰,黢黑与暗红交错在一起,仿佛已燃烧了无数年月。
我如何去接受这个现实·这儿不是地狱,是我的家··            火光渐隐处,一个颀长的身影朝我走了过来,那么虚幻不真实,就像是从火中走出来的一般。
浅绿色的衣裳,粹白色的轻纱·他的衣袂和赤黑的发丝如同他前行时的步伐,轻盈得像是一只兀自起舞的蝴蝶,连翩飞扬·妖媚而窈娆··            无论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多么优雅脱俗,我都无法克制住自己不要瑟缩。
我害怕地将头埋入膝盖中,仅留下一双惊惶的眼睛看着他··            他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一缕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我不禁松开了捂住鼻口的手,大力汲取这轻新的异香。
他用白皙的手摸了摸我那被烟熏得有些肮脏的脸,轻轻地笑了·我不由自主地朝后移了移,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可是,那个笑容却令我永矢弗谖·比山涧里幽幽的泉水还要清澈的笑容。
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在这样血腥令人窒息的地方,他的美更是令我感到心惊··            他的气质在事隔多年后我都无法阐述出来。
那种美不似寻常英俊男子那般魁梧奇伟,也不似所谓倾国女子那般千娇百媚·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可是我却无数次被他的美貌折服,从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我竟有些看轻自己了。
            他用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看着我,轻轻说道:“你的家败亡了,你的父母作古了,温家的所有财产也毁敝了·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声音很柔很软,连我娘哄我入眠,都从未用过如此温柔的声音。
            我依然迷失在无法接受现实的状况中,根本没想过要报仇·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的爹和娘……竟然已经死了。
从今以后,会有谁来疼我、照顾我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流下来,可是我却忍住了·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留海,依然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我告诉你,桓雅文。
他叫桓雅文·”我紧紧蹙着眉,用力地点头,眼眶湿了,我不顾手上是否有污垢,只是胡乱擦了一把,终是忍住没落泪·他满意地看着我,问道:“你为何不哭”·            我不敢哭,因为一哭便有人会发现,一哭,便会被人杀。
我更加坚定地咬着牙关,狠狠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我不想死·”他的笑意更浓了:“你说得对,方才我来的时候你若是在哭,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话令我感到毛骨悚然·这样美的人,这样像一个仙子的人竟会令我感到深深的恐惧·如果我哭了,他会将我杀死。
我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那双如黑玛瑙一般透亮的眼睛·他不再笑,手却依然抚摸着我紧绷着的脸,那双手就像一块冰凉的玉石,轻轻滑过我滚烫的皮肤:“你叫什么名字”·            “温采。”
等我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喑哑了··            他收回自己的手,细长的食指微微弯曲,顶着自己尖尖的下巴,柔声道:“我无姓,名弄玉,字梅影。”
当时我觉得他的名字是很适合他的·他有一张无暇玉石般的脸,温软如玉的声音·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对他名字的解释,应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审判什么一样·许久许久,才轻声说道:“温采,你跟我走,好吗”这样温柔的表情,这样清软的口吻,这样绝望的时刻。
此时的我什么都没有,此时的我什么都不是,现在出现了这样好看这样温柔的人说要带我走,我如何能够拒绝··            殊不知在我点头答应的那一瞬,他牵着我的手往外面走去的那一瞬,他对我再一次露出绝美笑靥的那一瞬,我已步入了他早已设计好的桎梏中,再也无法走出来。
            跟着弄玉走的时候我离十岁生日还差两个月·他叫我喊他义父,我很顺服地喊了,可是就是觉得怪异,他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而已,却认了一个只比他小六七岁的孩子作义子。
更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从我住进了弄玉的府邸之后便没有再见除了他以外的人··            他为我安置了一小间房子,在府上的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
小屋在一个很矮很宽阔的暗礁上,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海·隔了几天, ·            他就带了一个女孩子过来,对我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会寂寞,有个丫鬟伺候着你,陪着你,或许会稍微开心一点。”
            我看了看那个穿着杏黄色裙子的姑娘,她眼睛是椭圆型的,很大,很亮·她的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可这一点瑕疵却被她充满灵气的双眼给遮掩住了。
我家里曾有许多丫鬟,但是没有一个比她漂亮··            我问弄玉:“真的要她来照顾我吗”弄玉温柔地笑了:“她是你的,你想给她取什么名字都可以。”
我说:“那她的名字叫花花好吗”弄玉微微皱了眉,似乎不大满意这个名字,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为何会叫花花”我眨了眨眼,打趣道:“义父的笑容就像花一般漂亮,他送我的丫头自然也是和花一样好看的。”
            弄玉不再皱眉,脸上的表情无甚起伏,只道:“随你了·”我也没有因为他的不悦而给花花改名,那时的我的确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子,或者说是被父母宠坏的娇少爷,不懂看别人脸色行事。
而花花站在旁边,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男孩,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很普通的孤儿·也许从前我的家庭不平凡,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我无爹无娘,唯一的亲人就是弄玉·小孩子不会去计较一个和他非亲非故的大人养他是为了什么,那时我只是觉得弄玉真的很好,而且我还傻傻地认为,弄玉收养我,是因为我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在那个小屋中住了几天以后,弄玉把我带到了海边,那时正是黄昏时分,一道残红从海天交际处铺洒在海面,此时的大海就像一块巨大的彩色琥珀,绛紫深红,光彩陆离。
离我们较远的地方有几只水鸟在海边缓缓走着,细长的爪子在海滩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海浪一冲上来,那些呈枝桠状的印子立刻就消失不见了·我看着印在海滩上一高一矮的影子,心里突然一阵难过。
            走了一会,弄玉停下来,低头看着我,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我抬头看着他,非常诚恳地摇头。
他冷冷说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我用十分信任他的表情看着他,笃定道:“义父不会杀温采·”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竟发现弄玉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而讥讽的笑:“那你不怕我叫你去杀人”·            我压根没有想过杀人是什么样子的,即使在我们家被焚烧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人死时的样子。
听他这么一说,我竟然有些兴奋地笑了:“当杀手吗就像武林里面的那些杀手一样”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纱的人的样子,一挥衣袖,几支亮晶晶的暗器倏地飞出,然后眼前一排人就应声倒地。
我认为那是很帅气的事情,还痴痴地笑了起来··            弄玉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他蹲下身,拾起了几片贝壳,看着我,手却往我身后的地方轻轻一挥,我立刻听到了东西倒地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身看去,方才还在悠闲散步的几只海鸟现在已经倒在沙滩上了,有一只还被浪潮卷入了海中。
            弄玉的神情并不像我想像中的杀手那样残酷,柔和得像泉水一般随途流淌,轻淡婉转,他的动作幅度比我想得要小得多,速度也要快得多。
可我浑身顿时就打起了寒战,这样的一幕让我感到害怕了·他看到我的样子,有些不屑地笑了:“我留了一只活口,你去把那一只给我抓过来·”我原想拒绝,可看到他的目光,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点点头,有些颤栗地朝那堆躺着的飞禽走去。
            走近了我才看清楚,每一只鸟的咽喉上都插了一片贝壳·未见血,却已断气·小时候的我不懂未见血的死表明了凶手内功的深厚,只是觉得那些海鸟半张着嘴眼睛圆瞪的死相非常诡异,当下我就想转身跑回弄玉身边。
可是转身,他站在那里,轻衣翻飞,青丝飘舞,那样的他让我不敢接近··            刚看到那只双脚被贝壳射中的海鸟,我就想此时自己的眼神就和它一样吧,恐惧到不敢移动一步,与它对峙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伸出微微颤抖着的手,闭着眼睛捉住了它雪白的翅膀,拎起它的身子,朝弄玉走去。
江湖恩怨·            他看着我,收敛住了以往的温柔表情,说:“现在,我要你把它杀了·”当他说出“杀”这个字的时候,我的双手一抖,那只有我一半高的海鸟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凄切的哀鸣。
或许是动物的第六感告诉了它,它离死期已不远矣··            我吞了口唾液,小声询问道:“它已经残废了,而且我们拿它也没用……不杀了,行吗”弄玉笑了,拿着一块银色的小贝壳在手中把玩着,他把那贝壳放到了我的脖子上,轻轻的摩挲着:“我想在你这白白的皮肤里镶上颗贝壳,一定是个很美的雕塑。”
            我腿上一软,立刻就坐在了地上:“不,不,不,我杀……我杀”这就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我竟毫不犹豫地抢过了他手中的贝壳,在那只依然在不断惨叫的海鸟颈项上乱划·每一下都是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可是它除了叫得更凄惨以外,却没有一丝死亡的征兆。
它脖子上的体温和底下血液的跳动让我感到恶心,我想呕吐··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抬头,弄玉轻柔地说:“来, ·            用这个。”
我又看了看那把匕首,锋利尖锐,削铁如泥·颤抖地接过匕首,闭上双眼,用力刺入了它的体腔··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匕首落在了沙滩上,没有声音。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无尽的惶遽和绝望一瞬间侵蚀了我的脑海,那是我人生里的第一次杀生,以往我连蚂蚁都不敢去踩·而现在,我杀了一只有我一半大的海鸟·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弄玉那婉转动听的声音:“好孩子,不愧是我的义子,你没让我失望。
天晚了,回去吧·”·            也不知隔了多久,我依然没睁开眼睛,站起身,哆嗦着避开海鸟,可是太着急,竟被海鸟给绊倒了。
我的身子一接触到那海鸟余温未退的尸体,头皮立刻开始发麻·我一脚将它踢入了海中,疯狂地跑回了小屋··            远远地就看到花花站在门口,孤零零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站在风中独自飘摇的小麦穗。
她正在等我·我走过去,她却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我伸出手想叫住她,却看到了满手还未凝固的鲜血·而花花立刻从我的身边逃开了,眼中尽是恐惧和害怕。
            “花花,你、你不要不理我……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过来啊……”·            就在我正朝着花花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你看看你,浑身都是血,你要人家如何跟你讲话”我转过身去,看到了被门外淡淡星光照映着的人,在这样柔白光芒的笼罩下,海风吹来,他的衣服微微鼓起,发丝轻拂在他如凝脂般的皮肤上,让人看了不禁心生荡漾。
想起方才他逼我杀那只海鸟的模样,若不是生着同一张脸,我一定会以为是两个人··            他见我半晌不开口,又说:“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了。”
我茫然地点点头,朝着床头旁的铜镜上照去·刚看到镜中的人,我差一点就瘫软在地上: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脸上、衣服上、手臂上全是猩红色的血,嘴唇被吹得有些干裂,可是因为上面有血,所以我一直没有舔舐过。
在我被自己的尊容吓得差点尿裤子的时候,一张雪白的毛巾递到了我的手中··            是弄玉给我的·我看了看他,却不想感激他。
虽然那时我很小,但是我知道,那件事是他逼我这么做的,先打我一顿再安慰我这个道理我还是懂·他见我不接,低下头,将下巴枕在我的肩上,看着镜中的我柔声道:“怎么了,莫非我的采儿生他义父的气了”·            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秒似乎停止了跳动,接着下半身的血似乎在一瞬间就冲到了上身。
我一把抓过弄玉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下,也不顾着脸被拭疼没,慌忙地跑到了花花身边,指着那张沾满了血迹的毛巾问道:“有水没有我把这毛巾洗洗。”
            花花想接过毛巾,可我却没有给她,又说:“我自己洗吧,你打点水给我·”花花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弄玉。
只听见身后又传来了那个轻飘的嗓音:“乖孩子,你把毛巾给她·过来,让我好生看看你·”这话说得竟真像是一个父亲在对儿子说话一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种口气,我有些生气。
            可我还是乖乖地走过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那眼睛仿佛真如那铮明瓦亮的瑜玉一般,看着人的时候尤显豁亮。
可左眼的下方却有一颗朱砂痣·若隐若现的痣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给人感觉却是说不出的妩媚··            我听说脸上的痣只要是在眼睛下面的,都该叫做泪痣。
这样的人要不然命途多舛,要不然就是很爱落泪·不知弄玉是属于哪一种··            他把我抱在了他的腿上坐着,那双明眸就那么一直看着我。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样坐,他很瘦,坐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舒服·虽然我的年纪小,我却也知道只有亲密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动作,我和他不过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样坐着,只是徒增我的紧张感。
            一直僵持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养你吗”我疑惑地摇摇头·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可怜我才会收留我的。
他又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杀海鸟吗”我依然摇头·他笑了,我琢磨不透那笑容的含义,只是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开心才笑的:“因为等你十五岁的时候,就要开始杀人。”
            他没有再看我的脸,也不知是望向哪儿,只是平铺直叙说道:“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来教你武功,等你打劳了一定的基础以后,我会给你《玉石俱焚》的武功秘籍,这一个武功必须在你十五岁以前练至顶重,到那个时候,你就得进行你人生中的第一次杀戮。”
            他这样一说,我也明白了他养我的目的·我是他的杀手,并不是他的亲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毫无理由的爱是不存在的。
我又想起了那场大火,和永远消散在火里面的爹娘·唯一真爱我的人已经去了,我又能怪谁·我得活下去·别无选择·那时我也是明白了一句别人经常说的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弄玉的外貌可以说是玉翼蝉娟,他的谈吐更是温文儒雅,可是他的内心却是如蛇蝎一般狠辣无情,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我最害怕的,而他却是唯一肯收留我的人,也是和我在名分上唯一有关系的人。
            见我没有再回答他,他也没再说什么,将我放下来坐在了凳子上,背对着我走到了花花的身边,对她说:“花花,你要好生伺候好少爷,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要尽量满足他,必要的时候,即使他因为羞赧而无法开口说,你也得主动给他,你明白我的话吗”·            花花看着他点点头,浑身上下都在觳觫着。
她的年纪比我大上三四岁,可是个头却比我矮很多·也不知是不是那时我的眼花了,总觉得花花的脸上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桃红··            后来我有了师傅,他的名字叫做潇矜。
我从小一直听家人提到的“剑魔”,潇矜·我不知道弄玉怎么会认识这样的高人,又如何让这样厉害的人物当我的武学启蒙教师·他喜欢穿深灰色的贴身黼黻杉,舞剑的时候衣服依然紧贴着身体,所以他的动作很明显也很有力。
我只知道每次看到潇矜的剑如影如神一般被主人遒劲地挥动着的时候,我的内心就会有一种几乎要沸腾的激动··            我住的小屋后有一个种满了繁花的院子,潇矜便是在那里教我武功的。
只是那儿多了一个石桌,是弄玉叫人搬过去的·他虽然没有亲手指导我,却是经常坐在那里放上一壶花雕,和一个琼觞··            那件白色的玉杯是用珍贵的和田白玉雕成的,杯口作八棱花瓣状,花瓣棱线折角分明,杯腹外满饰阴线浮雕卷草云纹,底有椭圆形圈足。
造型、纹饰如此秀丽华美,实属绝品·饮酒的时候他还会不时欣赏着手中的杯子,似乎那比眼前所有的美景都要吸引他的注意·我常常练功到晚上,他有时也会一直坐到晚上,每到月亮出来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一首诗:风来瑶岛香初度,月泛琼觞花正春。
            可是无论再晚,我都会看到一直站在门口等我回去安寝的花花·她是个甜美的丫头,长得也挺漂亮·可我对她的那种感觉根本不像是小时听别人讲的“爱情”。
和她在一起我很安心,她什么事都为我想着,对自己的事却是绝口不提·这样的不平等总是提醒着我,她是丫鬟,我是主人·更提醒了我,在我和弄玉之间,我是一个下人,弄玉是我的主人。
            有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弄玉在想些什么,他时而温柔时而残酷,时而紧迫时而慵懒,这样变化莫测的性格实在让人难以想像,只是时间一长,渐渐也就习惯了。
            在这样从早到晚昼夜不分的练武训练下,很快四年就过去了·某一日,潇矜非常突兀地就不来教我了·那一日的月亮特别圆特别大,看上去比平时要美得多,可我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凄苦和孤独。
            弄玉依然坐在那个石桌旁,斟了酒,却没有饮下,反倒是递给了我·我接过玉杯,轻啜了一口,莫名地看着他·他示意我坐下,笑道:“潇矜以后不会再来,因为你已经可以练《玉石俱焚》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居然已经十四岁了·他又说:“《玉石俱焚》,顾名思义就是敌我不分的武功·这一武功秘籍适合独来独往的人,杀伤力很强,如果身边有别人,首先死亡的不会是你要杀的人,而是你的同伴。
而且这个招式十分损耗内力,不是遇到十分强劲的敌人不可用·”·            我听他说着,只是点头·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教我这样的武功,是否也在暗示我以后不可以和别人接触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来到这里是否真的比死去开心。
弄玉见我不说话,反倒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好孩子,你没让义父失望·义父要送你一个礼物·”我有些惊讶,他从来没送过我什么东西,看着他的表情,我惊讶之余的是担心:“那是什么”·            他朝房门看了看,有些邪恶地笑笑:“花花。”
我愣了:“你不是早就将她送给我了么·”他的笑意更加浓了:“不,温采,你不懂,花花是你的丫头,可你却不知道如何去享受一个女人,不懂男女之情能带给你的欢乐。”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话,他竟知道我这段时间是处于男子比较尴尬的年纪,可是我从未打算要和女子做那番云雨之事,只问道:“那义父可有过这样的经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义父比你大,你说呢”我说:“你比我大不了多少。”
他没再理睬我,指了指我的房间,说:“回去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罢就起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优雅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小腹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挲着一样难受。
一时间我竟想冲过去将他一把抱住,然后将他压到在身下……我究竟是怎么了,竟对男人也会产生幻想·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我的义父··            我用力抱着头蹲下身去,害怕地哭了。
爹和娘是如此德高望重的人物,可他们的儿子竟如此不中用,竟然沦落到对自己的义父意- yín -的程度,还不如死了算·我跳起身,猛捶石桌,手被那坚硬的石块硌出了一条条血痕和淤青,可是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满脑子都是和弄玉赤身抱在一起,在他的身下辗转呻吟、承欢求爱的画面。
江湖恩怨·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手拍了拍我的肩·我转过身去,脸上滚烫,已分辨不清是非了·却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花花。
她小声问道:“少爷,您要回去了吗”我眨眨眼睛,更觉得奇怪,此时的花花怎么看上去如此秀丽多姿她看着我,或许也是被我的怪异神情感染了,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我的神智越来越混乱,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于是立即转过脸去,指着房门颤声说道:“你回去,快点。
我睡外面·”身后传来了她幽幽的声音:“您跟我回去吧,在外面睡觉会着凉的·”还没等她说完,我打断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快回去,我现在心志大不同往日,可能会做出混事。”
            谁知她却用自己冰凉的手轻按住了我指着房门的手·我浑身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更让我没法想像的是,她竟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边脱一边说:“花花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您的人了,您要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少爷,您不要忍着,只要您喜欢,花花不怕痛……”·            一瞬间我的理智再也抵抗不住身体上的欲望,立刻吻上了花花的唇。
那把在体内燃烧着的火似乎是越来越旺盛了·闭着眼睛,却也感觉得到那娇小柔软的身躯正贴着我的胸膛·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打横抱起她,往屋内走去。
            可是,等我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人变成了弄玉··             ·            第二章 道远知骥·             ·            他对我温柔地笑着,平时明亮的双眼此时却变得有些模糊。
这样纯粹的笑我从来没见过,可是这个时候我却觉得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地甜·什么义父、什么性别……都于我无关我勾起他的下巴,他依然迷人地笑着,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比方才那一个多了一些柔情,多了一些眷恋·他的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身子,唇舌和身体都不断回应着我,我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长发,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衣襟抚去……·            “啊……”谁知我刚摸到他的胸口,他就轻微呻吟了出来——这不是弄玉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身子,看见他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种妩媚的神情更是让我几近疯狂。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闭眼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隔了好一会,再次睁开,眼前的人居然又变成了花花·我禁不住大声叫道:“到底谁是谁啊”可是发现自己的欲望顿时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花花被我吓得全身都在发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她声音颤抖地问道:“少、少爷,你怎么了”我定了定神,恍然想起方才弄玉给我喝的那一杯酒,里面十有八九是放了*情药一类的东西的。
可是为何突然没了情欲,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那时我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下了床,跑到厨房去,一头栽入了水缸中·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花花的哀鸣声,可这些我都不管了,我怎么真的像个禽兽一样,一被*情,是人就上,连自己的义父都不放过·            翌日,弄玉一大早就到了。
            他在门口试探性地敲敲门,像是怕惊醒我的美梦一般小心翼翼·可惜我是一夜未合眼,上眼皮和下眼皮几乎要黏到一块去了。
打开门,看到了一脸神清气爽的弄玉,不禁有些恼火·他昨晚一定是睡得很酣畅了,我却在这里懊悔了一个晚上·弄玉见我精神萎缩,估计是以为我“精”疲力竭了,忍不住轻声笑了:“‘鸳鸯合欢酒’的效力果真是厉害。”
我虽然年纪比较小,可是对这一类的东西还是十分敏感的——他果然是喂了我*情酒·我却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温采不懂义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意味深长地说:“昨天你可以说不懂,可你现在懂得男女欢爱的妙处了吗”我说:“那*药不是什么好东西,药力一发挥是见人都喜欢,见人都肯要,这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弄玉轻轻摇首:“不是这么一回事,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药,我倒想见见。
一般的*药就是让自己眼前的人看上去顺眼得多,再加上过多的催欲药剂才会发情,如果极力忍耐,怕还是可以忍住的……而这‘鸳鸯合欢酒’就不同了,它还真实属‘*情’药,因为它‘催欲’的药剂分量极少,绝大部分是让人产生幻觉的药剂。”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连弄玉都给联想进去了……这药未免太过离谱了吧一想到这,心中又是一阵乱跳,昨晚那种旖旎丽- yín -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姑且不谈他是我义父这个事实,他是一名男子,为何我在那种时候想到他……·            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弄玉又说道:“最妙的就是,喝了那酒的人会把任何和他接触的人看作自己的心上人。
在情欲和所爱之人的双重刺激下,怕是禁欲了几百年的老和尚都没法抵御这药的威力吧”说完,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采儿,你在喝了酒以后把花花当成谁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也不大明白他那暧昧的眼神代表了什么,只是问他:“你今天不是要来教我武功的吗”他似乎也没打算追问下去,点点头,就走了出去,也没往房内看去。
我想若是他看到了房里衣冠整齐的花花,就会明白他那个什么什么*药似的酒也不过如此··            他走到了空地中间,说:“今天我教你第一式,珠沉玉陨。”
我正在喝水,一听这名字,口中的水立刻就喷了出来:“咳咳……咳咳……这是什么名字啊为何这武功这么多‘玉’字”弄玉笑笑,不以为然:“因为这是我谱的秘籍。”
我更是咳嗽不已:“你可真是自恋·”他的脸立刻就垮下来了:“混帐,这该是和义父说话的态度吗”我说:“要我尊重你可以,可你要拿出一点威信来才行啊。
再说,你不觉得这些招式的名字实在是太……太女性化了吗一听这名字就觉得不够大气,谁还肯练”弄玉倒是有些吃惊,我极少这么多话过,他讥讽地笑了笑:“我这个武功的名字女性化你可知道当今武林中最厉害的武功秘籍名字叫什么”我想了想,说:“曾听我先父说过《葵花宝典》乃是所有武学家梦寐以求的至高秘籍,只是似乎已经失传了许多年,现在最厉害的我是不知道了。”
弄玉说:“没错,就是《葵花宝典》·”我笑:“不见得吧万一只是别人传说的呢反正现在已经没有证据证明它是最强的了。”
他说:“你错了,这本经书目前正在我手上·”我大惊——这曾引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的书,居然会落到了他的手中他性格如此残忍,若是练成了,不是天下大乱了吗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又说:“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练的。”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葵花宝典》开卷第一章的内容你知道是什么吗”我摇头·他看着我:“欲练此功,引刀自宫。”
·            一听这话,我吓得倒抽了一口气:“那、那练了不就成了太监这样的武功谁肯练啊”他轻吐了一口气,却又不像是在叹气:“恐怕想练的人多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义父……你该不会是想练吧”他说:“你认为我可能是这种人吗”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他的口气有些生气。
的确如此,自宫是最丢男人尊严的事,甚至可以说自宫以后就不是男人了,我竟这么问他,当下就觉得有些愧疚·他大概明白我有些歉意了,便补充道:“我还有两个夫人,自己了断了,她们怎么办”我龇牙咧嘴地笑,有些不自然:“那你还留着那个不祥之物做什么还不如毁了它,以免祸害人间。”
他笑得有些残酷:“《葵花宝典》在练习时会欲火焚身,所以一定要在之前进行自宫·其实它也是一种变相的*药·但是它对于喜好男色的男子来说却无甚影响,不过普天之下又有几个这样的人呢”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竟然狂跳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这么紧张。
可他似乎没发现我的异常,继续说道:“修炼《葵花宝典》之后最可怕的不是舍弃了男子的身份,而是修炼之人性格会大大逆转·”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你的意思是……修炼了以后本人也会变得像女子”他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这门武功结合了两面性质,阴阳互补,刚柔共并,到达了雌雄同体的境界。
但是雌雄同体的动物一般都不怎么高等,最终修炼成功了,不利之处还是远远多过得以之处·如果你的目标是夺取天下,那么你修炼它以后会变得淡漠世事,所有的青云之志都会慢慢地消失怠尽,原本喜欢女子的男人都会变得扭扭捏捏,成日尽想那些断袖分桃之事。”
我的全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真是一门可怕的邪功,既然会带来这么多的负面效果,为何还会有人想得到它纵使得到了天下,别说是个人,即便个畜生也不会忍受得住这样的屈辱。
            一想到这,更是觉得弄玉的心肠实在太过狠毒·别人都说最毒妇人心,但是哪个妇人会恶毒到他这样竟想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去害人,这人真的是我的义父吗我的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僚,却也是一对安分守己、义薄云天的夫妻,他们从不在我的面前聊这些江湖上的阴暗面,相反告诉我这些的全都是我在学堂认识的一个兄弟。
就连“剑魔”潇矜的事迹都是他告诉我的·他还告诉了我很多英雄人物的名字,例如说武功天下第一人却以美貌闻名的重火境宫主重莲,外号“斩情剑”的剑客花遗剑,以用毒到出神入化程度而出名的“毒公子”天涯,饱读诗书、武林秘史却不会丝毫武功的玉面书生司徒雪天,还有我的杀父仇人,人称“俊侠”、为人正直豪气的桓雅文。
其实在弄玉第一次告诉我他的名字时,我就明白了杀掉自己家人的人不是好对付的了,可是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你的脸上好重的戾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我抬头,弄玉逗哏地看着我笑。
已过了一些时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就升到了高空,将弄玉那张完美的脸照得更加耀眼,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他的无名指根部上有一小块刺青,那是一朵黑色的梅花·我突然想起那个兄弟曾告诉过我有个叫“龙雨”的绝美男子,他与自己的两个妻子是江湖上最无人性的三个人,一直在不断培养着新生的刽子手,再让他们新练出的杀手无理由地杀人,不论好坏,无情无义。
“龙雨”杀人不见血,擅长使用暗器或是徒手攻击,那个人的手上就有像弄玉这样的刺青·我当时还十分嫌恶地唾骂过这个叫“龙雨”的人,这么多年以来,我才突然想起那个兄弟是外乡人,或许这个“龙雨”的真正读法应该是,弄玉。
            我就奇怪为何他从来不用武器,原来他的武器可以是任何东西·我那消失了很多年的正义感一下就蹦了出来,于是问他:“义父,你的两个妻子的名字叫什么”他不在意地说:“问这些做什么赶快练武了。”
            我对此嗤之以鼻,我知道他的妻子生得十分美丽,而且还有着十分动听的名字:莺歌,燕舞·只不过在那美丽的外表之下,她们的心早已腐烂了,正如她们的丈夫,我的义父。
            一年以后,我终于将《玉石俱碎》修炼至了顶重·虽是如此,我却不知道它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因为每次我练习的时候都是对着巨石或者木柴进行的。
弄玉教我武功,却都只是告诉我两遍口诀,剩下的我自己去练·还好我的脑袋比较好用,不然这样一折腾,怕是早就惹得他不耐烦把我杀了·他依旧喝着他的酒,用那只小小的琼觞,我在旁边练,他也从来不看。
江湖恩怨·            直到我完全修炼好的那一天,他才对我说:“《玉石俱碎》的威力你是知道的了·可你不知道它能杀多少人,对吧”我毫无防备地摇摇头,但是立刻又点了点头。
他古怪地看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我说:“知道·”我当然得说知道·如果我说不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要拉几个人给我杀了。
可是我说得晚了些,他说:“无论你知不知道,都应该实验一下·这是考验你的武功·”我说:“我不想杀人·”他却笑得很诡异:“不管你想不想,你都得杀。”
几年相处下来,我曾无数次被他那张漂亮的脸给迷惑了,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的本性是好的·实际上,我依然是他的杀手,他依然是我的主人,这样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变。
义父、义子,不过是表面上说来好听的,给我留下最后一丝尊严的罩子罢了··            他把我关进了一间没有窗子的小屋子里,里面是一片漆黑。
外面的光线从门缝中透了进来,洒在黑暗中是一条细长的光线·弄玉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乖孩子,你若是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如果手软,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吞了口唾沫,他若是请来了什么高人,那我今天是非死在这儿不可了·我听见屋子里有了一点点动静,那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心脏已经跳到我自己都承受不住了,“砰砰”的撞击声一直刺激着我的神经。
·            那人的脚步轻轻移了一下,我知道他是准备主动攻击我了·我轻身跃起,躲过了他的攻击·他用的是剑。
这也是弄玉告诉我的,剑声不比刀声,凛冽,却不会招风·声音像是竹条划过空气一样,很尖锐·这人的动作快到让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而且招式中透露出来的杀气却是我怎么也酝酿不出来的。
我的也有求生意志,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却没想到这种本能是要为了自己杀掉别人·只听见“唰”的一声,又是一剑——我听见了衣服破裂的声音,我的左手大概流血了。
这人每一剑都是刺响我的要害,我有些害怕了·我还不能死,我的家仇还没有报我跳起来,一脚踢向那人,然后就是他倒地的声音·我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命中率居然这么高了,于是脑海里一片空白,将弄玉教我的《玉石俱碎》最后一式“玉倒山颓”使了出来——·            “轰”一声巨响我听见房子的瓦和砖头震落在了地上。
一片安静··            门很快就开了,光线透了进来·我看见开门的弄玉脸上挂着令人无法琢磨的笑和有些刺眼的眼光。
            地上倒着的人,没有流血,正如传说中弄玉的手下杀掉的人一样,死去也和睡着一样·而那个穿着深灰色以衣裳的男子,看上去那么眼熟。
我呆了许久,脑海中终于不再一片空白··            那人正是教了我三年武功却从未与我多说过一句废话的师傅,潇矜··            我转头看看弄玉,他似乎很喜欢我这样惊讶和后悔的样子。
可是我却没法做到轻松面对,这是我的师傅,无论他待我怎样,他都是是与我有过三年交情的人··            可是弄玉却像是没有一丝惋惜一样,仿佛死了的只是条狗。
他说:“好孩子,你已经过了我对你考验的第一关了·”我的喉咙中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原来,这只是第一关而已·我还要继续杀人,是不是最后一关,就是将自己杀掉·            他似乎看不到我眼中迸发出来的怨恨和怒火,拉着我的手,把我拖到了隔壁的屋子,又像是在重复一件很简单的事一样,转过身去看了看站在园子里给植物浇水的花花。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要我杀了从我失去父母那天开始就一直陪着我的姐姐我的冷汗从额上涔涔落下,口中的唾液一瞬间变得好苦涩,就连呼吸都好困难。
本能地往后退着,我不能这么做可是弄玉依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情的冰冷:“你不懂我的意思么”我惊恐地摇头。
他平淡地说:“杀了她·”·            我看着花花,她依然穿着自己喜欢的嫩黄色花布衣,黑色的布裤似乎有些短了,这几年她也长高了不少,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虽然衣着头式没有变,脸蛋却是越发清秀动人了·她现在十九岁,正是女孩子最美的年龄,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杀掉自己当作姐姐一般的人·            弄玉似乎看出了我的犹疑,用手在我脸上抚摸着,媚笑道:“采儿,你知道义父没有这么多耐心等你做思想斗争,你今天是杀也得杀,不杀也得杀。
如果不杀,结果你是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如果我不杀她,那么死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是我欠了花花太多的东西,她的青春、她的幸福、她的未来,甚至还有一颗她时时刻刻都会很明显的坦白在我眼前的心。
她喜欢我,这是我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了,可她从来没有让我为难过,只是守着我,从每一件细小的事上表达出她那颗赤诚的心··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她的。
弄玉见我不讲话,于是摸着我脸庞的手往我的脖子处移了一下,在那儿上下抚摸着·这让我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随时都会被他那只漂亮的手给掐断·他笑了:“怎么你连死都不怕了”他不可能杀我,我笃定。
他最多对我施暴,顶天也就是用酷刑折磨我·于是我淡淡地说道:“你杀吧·”他微微一怔,又平静地问:“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半死不活”早就料想到他会用这一套我没有看他,反正我个子没他高,力气没他大,武功没他好,就连轻功都差他一大截——这下是想打也打不过,想跑也跑不了。
            他的手在我脖子上微微一用力,又小声说道:“花花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你对她会有所眷恋,我明白·等你杀了她,我会替你再寻几个漂亮的姑娘。”
原来他依然以为花花和我有过了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他是在想什么,花花没做错事,可是他叫我杀她,还说要叫人代替她来服侍我·我咬咬牙,极力压抑住自己害怕的心情:“花花不能死。”
            刚说完这句话,我便有些后悔了·因为我看到弄玉双极美的凤目中瞬间就露出了阴骘的表情·我身上微微一颤,更是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和平时怎么可以相差这么多·他眯着眼睛,声音有些发抖:“你就这么喜欢她”我没有直接回答他:“你如果要杀我就杀吧,你要怎么对我都成,反正我不能杀她——”·            “你不杀她好,这是你说的该付出什么代价,你总知道”此时的弄玉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凶狠、暴戾。
我害怕得几乎要站不住脚了,可是却依然铤而走险地说:“花花没有错你却要我杀了她,我做不到”·            “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替她说话”他怒斥着,可脸上的表情慢慢转变成了一种令人感到更加恐惧的不怀好意:“采儿,你想不想知道花花在和你做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他向我缓缓走来,一把将我推到了墙上,毫不留情地吻上了我的唇——·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顿时惊惧得说不出话来——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            第三章 衣冠禽兽·             ·            我记得每次练武的时候弄玉都会夸奖我的膂力大,无论多重的武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适应。
每次听他这样赞扬我,我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神色,心中却是十分得意的·可是这个时候我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多么无知被弄玉紧紧抱在怀中,我竟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一把将我推到了床上,我的头撞到了床板上,立刻感到头昏脑胀。
随着一声门响,屋内立刻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人走路的声音——弄玉走路是不会发出声响的·只有衣服布料之间的摩擦声·这一瞬间,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好想答应他,我好想答应他……可是,因为我的自私,就要让花花陪掉性命吗我不能这么做·            一只纤细的指隔着衣服抚摸着我的背,我的身上立刻就紧绷了起来。
那只手从我的背一直攀援到了我的颈项、我的后脑勺……接着,我的头上立刻就感到了一阵刺痛——弄玉抓着我的长发,把我的脸扭到了他面前·我看着那双此时燃烧着欲火的双眼,害怕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又一次问道:“你杀不杀她”我当时险些就说出了“杀”这个字——可我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刚说完,我的唇又一次被他堵上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为何我会觉得……舒服莫非弄玉说的那个*药是真的,喝了它的人会幻想到自己的意中人他不断在我的口中摄取着,可我却忘记了反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了我·然后讥讽地笑道:“被男人吻你都会如此陶醉”然后他的手探到了我的下身,我禁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
他笑得更加猖狂了:“而且还有了反应……温采,你真是男人中的极品·”我一听这话,立刻羞愧到无以复加·我知道自己丢了男人的脸,可是这……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一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我立刻愤怒地吼道:“是,我是作贱自己被你这样的人玩弄居然还会有反应,真的是有眼无珠”·            弄玉的眼中又一次露出了杀机,他冷冷地说:“看样子如果你被人玩了,大概也会觉得很爽吧。”
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            本能地朝着后面退着·他的手比我的还细,可是却轻易地将我的两只手腕扣在了墙上。
另一只手将我的衣服“嘶”地一声扯坏了·我不拼命摇头,却不敢叫出声来——如果让花花知道我在这里面受到了这样的侮辱,她一定会进来。
到时候,她还是会死,我的牺牲也是白费了··            我紧闭着双眼,任由他把我的衣裤都除了去,我知道自己现在一丝不挂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但我觉得更可笑的是对我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是个比我还纤瘦、长着一张女人脸的弄玉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弄玉清俊的外貌和他野兽的内心是完全不搭调的,这时这种感觉是更加强烈了。
            他用力一拉,将我的双腿撇成了一个令人羞耻的角度·我只知道背上的汗已经和墙壁黏在一起了,心跳如雷,却依然不敢睁开眼睛。
我不断告诉自己:怕什么你是个男人,有必要像别的大姑娘一样给人强女干了以后就寻使觅活吗忍忍,过去就好了——·            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弄玉竟然这样不人道,未做任何准备就直接将自己的欲望送入了我的身体。
            我再也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赤裸着身子的弄玉,他的皮肤真的如他的名字一般, ·            光滑白嫩,美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此刻他却比什么都要可怕他的汗也从额头上浸了出来,似乎也是很疼的样子·可是他根本没有留意这些,只是不断地*插着·每次挺入我都会深吸一口气,这种疼不仅仅局限于我的身体,更多的,是我胸腔里那个几乎已经快要跳停的东西。
这不是表皮伤,不是说忍就能忍的, ·江湖恩怨·            我的尊严何在我的人格又何在·            终于再也忍不住,我低声喊道:“义父……不,不要……”弄玉埋下头,笑得很疲倦:“你还要违逆我的话吗”我用力地摇头:“不会,不会了……除了杀她,我什么话都听你的……”谁知刚说完这句话,下身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不要……我求求你了……不要……”我终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低声下气地说,“我、我用嘴帮你……只求你放了我,求你了……”可是他却再也没有说话,又埋下头来吻住了我。
而那种疼已经快要僭越了我忍耐的极限——·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突然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地,我听到了身边有轻微的啜泣声。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顿时只觉得眼饧手软,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这才注意到坐在我身边的人是花花·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大核桃一样,好像已经疲惫不堪了,可是眼泪依然在哗哗流着。
她见我醒来了,急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用已经哭哑的声音说:“您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我这才猛地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花花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惶恐,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用手肘支起床褥,可是下半身像刀割一般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花花的神色更加惊慌了,她慌忙地把我按下去躺着,脸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您快睡下,我去帮您拿衣服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跑掉了·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好意思了——我的衣裳已经被撕得粉碎,裤子也碎了,一张缟素包着我的下半身,或许也不是花花包的。
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了,可是弄玉当时楚毒的眼神和残暴的动作,还有自己在他身下那样羞辱的姿势,努力让自己不要叫出声来的压抑……它们却是一直徘徊在我的脑海中,挥散不去。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前生是不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的痛苦来偿还父母去了,家也被烧了,不仅没能帮父母报仇,还被自己的义父给……·            我看着窗外,多么美好的艳阳天,几朵淡红色的杏花攀援着枝桠,悬在窗帏旁,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            感心动耳,回肠伤气·可我此时却略无欢情,全无心思去欣赏这些良辰美景。
            身下的剧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所遭受的舛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霎时只觉得鼻子酸酸,所有的委屈怨耻顿时化作了眼泪,排山倒海地奔涌出来。
我犯了什么错我犯了什么错开始只是默默无声地着眼泪,可是越想越觉得难受,不禁大哭出声来。
            这样也好,至少我的头只是阵痛,不会再去多想那些龌龊的事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极其聒噪,就连余音都显得刺耳,似乎是金属一类的东西砸在了地上。
然后就有一大摊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流入了我的房间·或许是花花不小心把盆给打翻了·我也没有力气起来去帮她端盆,只是歪着头看着门口,我从来不知道被羞辱后身上的痛远远不及心头的十分之一。
            很快就看到花花拿抹布在地上擦着,她急冲冲地跑到我身边,神色恍然地说:“我把盆打翻了,我、我再去打一盆……”刚说到这,她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惊怯:“怎么您也——”言犹未毕,她便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见她如此,我也没再问她,顿时我什么欲望都没有,或许连求生欲也跟着消失了·她又说:“我出去了,您想吃点什么吗”我闭上眼睛,吃力地喘着气,隔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我……义父他在吗”她微微一怔,先是点点头, ·            又摇了摇头,再肯定地说:“不在。”
我说:“那好,你不用打水了,我自己去洗……”她本想阻止的,可是还是由着我了··            我撑起身,双脚蹬在了地上,身下却是疼得钻心。
我深呼一口气,用力站起来——·            只听见“哐”地一声,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一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好疼、好疼、好疼·            “少爷”花花惊呼一声,急忙蹲下来,准备扶我起来。
可是这个时候,另一只纤细的手搀扶住了我的胳膊·我仰起头,视线刚好触碰到了那双韶美的凤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我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给我滚开”所有的怨恨、敖恼、愤怒刺激着我的神经,全身上下都像被熊熊烈火灼狠狠地烧着身上没有武器,我无法杀了他,可我要他死我要他死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集运所有的内力,将右手从左肩处往外挥去——·            一阵猛烈的坍塌声过后,尘埃四处飞扬。
我只记得在发出这一招的时候弄玉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意,在使出的那一瞬间我亦是明白我犯了什么大错·我更加懊恼了,对弄玉的恨亦是无以复加··            只是看着这个动作,他就会明白我即将做出什么事,他有机会阻止我。
可是他没有·因为我没法伤害他,也不会伤害我自己·他不会受伤,是因为这是他教我的;他不阻止我,是因为他一直希望我这么做··            我怎么会用这一招来打他用他亲自教我的——玉石俱碎。
            我转头,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花花··            虽然我的武功没有弄玉高,没法做到像他那样杀人不见血,一击必弊,可是我用了全身的内力,花花绝对没有希望了。
            我最终还是亲手将她杀死了·这五年来,一直陪伴着我的,唯一会体恤我的人·我真的没法做到像弄玉那样对人无情无义,我渴望得到爱,也希望自己能爱上别人。
无论是什么感情,只要是能让我们都感到幸福的··            我抱着花花的头,她尚存一口气在,声音细若蚊鸣:“少爷……你不要自责……这是我,自愿的……”听到她颤颤巍巍的声音,我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可是却抬不起来了·她转头看了看弄玉,眼神复杂紊乱,甚至有一丝眷恋;弄玉亦是看着她,可是却是毫无感情的,就像看着一条肮脏的狗。
她的大限已到,说话也是憋着最后一口气说的:“我知道你……你恨我……可是我和他是清白的,你明白么……”弄玉没有理她,可是她依然继续说着:“玉,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我、我好想听你叫叫我的名字……叫我……莺歌……如果还有机会……在樱花雨下……”·            话没有说完,她就没有再动了。
再也不能动了··            至始至终,弄玉的眉都没有皱一下·他看着我无比震惊的神色,淡淡地笑了一下:“温采,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为了好好培养你,连自己的妻子都送来给你杀,你竟然不领情,还出手杀我。”
            而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了·原来花花一直在骗我·她看着我那些爱慕又崇拜的神情,还有平日的嘘寒问暖……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因为对我好,她对弄玉来说才有利用价值。
我被骗了··            抱着花花依然有余温的身体,我就这么一直看着她,也不顾身边是否有人,也不顾自己身上有多痛··            弄玉就一直这样看着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蹲下身看着我,我扫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着花花·这是他的妻子,可他却没有一丝的伤心难过·或许连畜生都要比他有感情得多。
            他扳开我抱着花花的手,小声说:“你别这样了,她不会活过来了·”见我没反应,他又轻笑出声来:“你看看,你最后还是把她杀了,早知会这样,你何必要受那么多的罪呢”·            他的话让我又一次想到了前一日受到的凌辱我就那么没有自尊地躺在他的身下,被他任意摆布此时此刻,我需要紧紧咬住牙关才能遏制住自己的嘴唇不要打颤·            他把花花从我手上轻轻一拉,她就倒在了地上。
我正准备再去把她抱起来,却被弄玉一把抱入了怀中·他低声说:“有什么好怕的发抖成这样好孩子,义父今天一定不会对你粗暴了,我会让你舒服得欲仙欲死的……”我一听他这句话,感觉自己几乎是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窀穸之中。
花花正在旁边,眼睛还是半睁着的,他当着自己死去的妻子,可以对另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            弄玉他不是人,他是禽兽·            他露出了邪艳的笑容,双手将我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又是一场噩梦我不断往后瑟缩着,就是靠在了冰凉的墙上,那冷硬的墙壁将我的背脊骨摩得隐隐生疼我都依然在往后退着·我不敢看他,我怎么才能从这里逃出去……·            弄玉脱了自己的飞凤靴,不紧不慢地翻上了床,他解开了自己的发结,如黑玉般明亮的长发顺着肩膀落了下来。
明明是这么美的人,可是内心却是肮脏得不堪入目·他揽过我的肩,看了我许久,才轻声说道:“采儿,当时我的眼睛是瞎了,不知道你会越发出脱成一个美人, ·            还收你作义子……从今以后你不用叫我义父了,你跟着我,取代莺歌的位置,好不好”·            我顿时心里是乱成一团。
他在说什么他知道吗义父义子这样的关系是他建立就建立,他拆散就拆散的吗原来看我孤苦伶仃好利用我对他的感激来替他杀人,现在好了,看上了我的容貌,就要收我当他的男宠,同时还是可以替他杀人。
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寒冷侵袭着我的全身,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道:“你身上怎么还是在发抖很冷吗”他将我抱得更紧了,殊不知越近的距离越是让我感到害怕。
我抬头看着他,心想不如我们一起死了算了,就算赔了我这条命也行——可是,我的家仇……谁来替我报不,我不能这么自私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以后我和他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绝望,莫非老天让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背负着仇恨和痛苦活下去的我不愿意这样可我能反抗什么呢……·江湖恩怨·            弄玉突然低下头来,吻住了我的唇。
我全身微微一颤,只觉得那片唇柔软温情,没有一丝侵袭的意味·我没有想反抗,我知道反抗的结果·心中的揪痛已经快要麻木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他放开了我,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哭了……”我哭了吗我不知道。
我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伸手替我擦去了眼角的泪,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微微发烫·从现在开始,我认命了·看着地上身体大概已经冰凉的花花……不,是莺歌,我希望她在黄泉路上不要太辛苦。
因为她刚走没多久,自己的丈夫又要同别人发生那等云雨之事··            弄玉将我放倒在床上躺着,我深呼吸,极力想放松自己。
可我知道我的全身都在紧绷着··            但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弄玉竟然就这样躺在了我的身边,还伸出一只手枕着我的头,小声说:“睡吧,你现在内力损失大,好好休息几天,暂时不要练功了。”
我的脖子碰到了他的手臂,我一时间竟有点迷糊了,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转过脸去看看他,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可是在我看着他那一瞬,他又睁开了双眼,像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一样·他凝视了我许久,眼中流露着一种我都不熟悉的感情·手微微一用力,我就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靠过来,又吻了我一下,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然后又说:“傻瓜,快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脸倏地变得滚烫,现在它一定很红·我紧张地低下头,却没注意靠在了他的胸前。
那种紧张的感觉又来了,一时我害怕得想逃跑··            弄玉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做的事总是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也是个很奇怪的人,我更是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            第四章 佳酿琼觞·             ·            几天过后,弄玉又给我找了一个新丫头。
那个少女和花花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身材高挑纤瘦,看上去有二十来岁了,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沧桑感,眼神看上去比她实际年龄要大很多·虽然不大敢相信,但我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她:“燕舞”她笑着点头,并不吃惊。
我又眼看了一眼弄玉,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他的两个妻子看上去差别这么大,但是始终是没问出口·但是弄玉自己就回答了:“莺歌和燕舞的年龄一样大·都是二十岁。”
我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么说,花花刚来的时候就十七了为什么我看她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而且这个燕舞只有二十打死我都不信。
            我不好当着燕舞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好别扭地看着弄玉·谁知他又好死不死地说了一句:“燕舞看上去的确像二十五岁的姑娘,这点我也承认。”
更奇怪的是,他说了这话燕舞的神色也没变,莫非是习惯了·            怎么会有这么没有脑筋的人就算是男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会生气啊。
            过了一会,弄玉把燕舞打发去给我做参汤了·我才问:“温采很想知道自己是否有兄弟姐妹”弄玉正在喝着琼觞中的花雕酒,一听这话,杯口靠在嘴前都给放回了桌子上:“我没有子嗣。”
我当下便觉得好笑,莫非弄玉他——不举估计是我心里的笑不知不觉就表现在了脸上,他十分不满地说:“我说了,你不再是我的义子,你也别叫我义父了。”
我歪着头看他,想了一会才记起了那件令我至今还会感到恐惧的事,脸上的血一瞬间就跑到了身下去·我还说他不举……怎么可能,他把我伤成这个样子……·            我只顾着暗自伤神去了,却没发现弄玉走到了我身边,低头看着我。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点花雕的醇香,一只手撩起了我胸前的几缕发丝,笑得异常鬼魅:“我的控制力很好,不可能在她们身上留下我的种·她们若是生了我的孩子,以后可是会变成没爹没娘的孤儿。”
我的浑身不由打了个抖,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把燕舞也给弄死,可依然不明白:“为何孩子会没有爹”他说:“我不可能照顾小孩。”
我说:“我也是个孩子·”他笑得更邪恶了:“对,你也是孩子——”然后悄悄靠在我的耳边说道,“一个被开发过的孩子。”
            我大怒,我怎么就会忘了呢他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现在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起·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往门外冲去。
刚走到门口,他就跑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温少爷好大的脾气,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拂袖而去”我的心里疼得发慌——我居然下贱到去搭理一个对我做出那种事的无赖虽然我是男子,不该计较什么第一次,可那种侮辱,却不是一个男子应该去承受的我几乎是咆哮出来似的吼道:“你给我让开你这个见了人就要的”弄玉微微一怔,但随即又笑开了:“我是不是该把你这种带着酸味的话当成是在吃醋”我只觉得脑袋里就像有无数苍蝇蜜蜂在嗡嗡叫着一样,这人恬不知耻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他挡在我前面,我又走不出去,只得和他这么僵持着··            我知道我的目光凶狠到可以杀人,但他却是一点也不紧张。
这让我更加愤怒,好想给他一耳光··            对峙了一会,他突然一把揽过我的肩,我立刻倒在了他的怀里·一股幽淡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我得拼命地克制才忍住没有用力去吸取那芬芳的气味。
我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神经断掉了,居然会觉得弄玉身上的味道比花花的都要好闻得多·他的手用力环住我的腰,我不得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我一时赧然地低下头——他的身下已经……·            “采儿,你可要体谅我。
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有时冲动会做出一些事也是难免的……”那柔柔的声音顿时让我觉得心神荡漾,背上一阵酥麻,有种快要晕过去的感觉。
他的吻又重重地落在我的唇上,越来越沉重··            在我几乎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不是说他自己的控制力很好吗·            我半眯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若虚浮仙境,让我的神智游移了。
窗外,一片杏花春雨,原来已到早春三月,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竟已经把时间都给忘记了·我看到近在咫尺的弄玉俊秀的脸,稠浓修长的睫毛,紧闭着的眼睛,微微扬起的眼角,没有一丝瑕疵的肌理……头好昏,心跳得连自己都无法负荷了,他的吻深长而饱满,我竟会有一点点的……眷恋·            我真的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这种感觉好奇怪——好想再和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我们都是男人·            一想到这里,我的精神一瞬就变得集中了。
我用力一挣扎,他似乎也没有防备,所以立刻就挣开了他搂住我的腰的手,猛地推开他·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不,是瞪着他·这才发现他依然安然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由的就是一阵火气上身,气吼道:“你……你真的是疯了你是不是想当女人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动手”弄玉倒是从容自若地说:“温采,我不大明白你说的话。”
我正准备再继续吼下去,他却又说道:“我们两在……嗯,*合的时候,似乎当女人的人是你吧”我顿时给堵得无话可说,但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借口:“那不是我自愿的”我刚说完,弄玉就带着一脸的微笑看着我,声音依然是温软的:“那方才你……似乎没有不愿意嘛是不是觉得很舒服……来,过来,让我再好好疼你。”
顿时我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我真的下贱到了这种程度听他说完这句话,我居然想一个飞腾就跳到他怀里去·            终于知道花花为什么到死还对他这么痴迷了,原来他就是用这种卑鄙无耻下流- yín -荡的方法勾引她的——不不,是她们,还有燕舞,也是惨遭他的毒手了。
可恶,竟然把我当女人玩我越想越气,当机立断,往前走了一步·果然,他立刻伸手出来想抱着我·但是,我打算一脚踢到他的……上,然后风一样地卷席出门。
想是想,随即就照做了——·            结果我的膝盖刚刚抬起来,就被他一把抓住了·一时间我的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往后仰去——“邦”一声巨响,我的头以至整个后背都砸上了身后的大理石桌子。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粉身碎骨大概就是如此吧,让我承受这种痛,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绝对不是软弱的人,可是任谁都无法承受这种剧痛,上半身都栽倒在这么硬的石头上面,而且是非常迅速而又强力的我的头又一次像蜜蜂飞舞了,嗡嗡响个不停,我大概是要再昏一次了。
            弄玉赶忙跑过来,勾着我的颈项,把我抱了起来,还故作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么笨哪,都这么大人了还不懂什么叫保护自己,走路也不会走……哎,若我不是我拉住你,你都已经摔到地上了……”我眼冒金星,更是气到快要吐血:“你这个卑鄙小人,明明是你故意拉着我,害我摔了,还好意思在这里装好人。”
弄玉微微一笑,也不动怒,只是轻声说:“采儿说得对极了,可是如果你把我给踢坏了,以后谁来让你舒服呢”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还拿起我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间,又抚顺了我弄得有些乱的头发……他似乎已经完全将我的怒视忽略不计,自顾自地在我身上左摸摸,右摸摸。
终于忍无可忍,我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非常巧合,这个时候他突然歪过脸往桌子上看去,还一边啧啧感叹道:“你看看你,都把桌子给撞裂缝了,你的头……好硬。”
然后突然又笑了:“你的脸也受伤了,疼吗”脸我怎么不觉得疼明明是头撞在上面,脸怎么会受伤我正准备起身去检查,他就低下头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抗无用·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忍··            从那天以后,每当我见着弄玉,第一个反应就是撒腿逃跑。
他和我玩了几天的捉迷藏,估计也给玩累了·这样也好,我不用练功,也不用看到他那张恶心的嘴脸,更不用听到他说的下流的话·一时心情要好了很多·最后弄玉居然答应不再折磨我了,我才半信半疑地答应不躲他。
            某日下午,他叫我去后院中找他·我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以往他一直坐着的石桌旁的石凳上饮酒·这点我就觉得十分奇怪,他似乎很喜欢坐在这样风景秀丽的地方小酌,而且像是永远也喝不倒一样,酒量大到惊人。
我不大懂酒这玩意,我只知道我是“一杯即倒”··            杏林中的花已经开始凋零,花瓣打着转儿在林间纷纷落下,乍看之下还以为那是翩翩起舞的粉蝶。
有那么一点阳光微洒入了林间,照在了弄玉黑亮的长发上·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缥青的衣袂上·那短暂的刹那,我忘掉了很多事情·好比我该替我的父母报仇、花花的死、弄玉对我做过的非人的事……弄玉真的很美,美到让人心醉,或许我会对他有几分眷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懂得太多东西,能文能武,谈笑风声,态度更是雍容得体·除去了他无情冷血的内在,他是完美的··江湖恩怨·            我悄悄朝他走去,想替他把肩上的花瓣取下来。
可是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我该原谅他吗他不仅不是一个好人,他还做过那么多让人心寒的事··            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这一刻萌生的。
因为弄玉的背影那么孤单,让我觉得心好疼··            可是他却早就知道我来了这里,他转过脸,突然抓住我收回的手·已经快到夏季了,可我却感受到他的手冰凉得刺骨。
他看着我笑了,有些落寞,却是异常的温暖··            我顿时有些紧张,打着哈哈说:“你找我有事”他不让我叫他义父。
每次我一这么叫他,他就会做出一些……越礼的事·可是不叫他义父,我又能怎么叫他呢弄玉很别扭·所以至今我一直都是你啊你地叫他。
他似乎也没有在意,只是淡淡摇着头,那丝有些凄凉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或许他自己不知道吧,他现在的表情让人看了想哭·我说:“没有事那你叫我来……”如果是换在以前,他没事叫我,我大概就会跑了,因为他一无聊起来会做出很多低级的事。
可是这一次不同,他似乎没有心情去捉弄我了·他轻轻拉了我一下,我自觉地坐在了他身边··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杯子,依然是那个雕刻精致华美的琼觞·然后他又往杯中倒了一些酒,说道:“温采,你看看这个杯子,你觉得它好看吗”我点点头。
他将杯子靠到我的鼻下,轻轻一晃,一缕淡淡的酒香就飘了出来·我不懂酒,但我也明白这是好酒·他又问:“你觉得这个酒香吗”我点头,但是又补充道:“酒香,可是我不爱喝,闻着不错罢了。”
他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杯是一个极其昂贵的古代宫廷酒杯,现在我往里面掺了一些酒,无论这酒怎样,你在远远看着它的时候,总是会想着里面装的是美酒。”
他说完,又举起了那个和杯子似乎是配套的玉壶:“现在我往里面加了一些酒,是上好的碧芳酒,这是用将莲花捣碎后浸制的,若是酿酒的时候不甚小心,这美酒就会变成苦汁。
而玉杯是适合盛放这样的佳酿的·”我点点头,完全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可他并没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既然杯子是最好的,酒也是最好的。
如果现在我只在酒杯中装那么一点点酒,你想想,若你是一个嗜酒成性的人,拿着这杯酒,你会有什么感觉”我说:“那我会觉得遗憾·”他放下酒杯,说道:“正是。
而且你会更加珍惜这杯酒,会舍不得动它·倘若你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完了,说不定喝完之后你就会无比后悔·”我依然是点头,但却是越来越迷糊,他究竟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他看着我有些迷茫的样子,轻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么一件事罢了,现在你记得,或许几年后你就会忘记。
但是这个道理你是要明白的·你可以把它想到别的地方去,只要将它记住就够了·”我还想问些什么,可是弄玉却是破天荒地拍了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回去歇着吧,今天就不练武了。”
·            我带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疑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反复思索着弄玉的话,他一告诉我“可以把这话想到别的地方去”,我就真的开始胡思乱想了。
虽然我不大敢那么想,可内心却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燃烧着,深处有一种大胆的想法蹿了出来·或许……或许……弄玉他……·            不,我可以这么期待吗一想到这,就觉得有些尴尬,猛地把头埋到了被子里。
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感觉好难堪·突然弄玉那有些忧伤的表情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持续了一整个夜晚·挥之不去··            非常奇怪的是,在那以后弄玉再也没有碰过我,偶尔开开玩笑也不会做出太不规矩的举动。
我有种被释放的感觉,但是更多的或许是失落·我会有这样异常的变化,是在我听说了原来男子之间也可以有爱情以后才明白的··            三年后,我十八岁。
我竟然渐渐把他对我做的那些事给忘记了,可是彼此之间有些暧昧的气氛依然是甩脱不掉·在塌塌实实教我武功三年过后,弄玉第一次提出了除了武功以外的话题,他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他该带我出去走走。
我突然才想起来,我已经八年没有离开过这个海边的小屋了,也不知道我出去以后会不会看到生人就躲起来·燕舞为我收拾了行李包裹,我顿时就有些甍了:“我们这次是要出远门吗”弄玉却说,我们这次出去,再也不用回来了。
            我们离开的时候是寅时二刻,可是太阳已经在海平线处露出了点点微弱的光晕·那种淡黄色的光芒,不那么刺眼,我却觉得它是黯淡的,或许是我对这已经有了依恋之情,一想到要离开,竟然会有一些不舍。
燕舞却没有同我们一起走,她说她晚一些离开·我想大概又是弄玉交代的吧··            但是我也没多想什么,原本是想潇潇洒洒挥袖离开的,但是看着房门前的两匹白马,我发现了一件挺杀风景的事情——我不会骑马。
            我看着马,吞吞口水,又看了看弄玉,他竟然在玩一只鸟·那是只画眉,停在了他的手背上, ·            他伸出细长的食指,轻轻在它身上摩挲着,而那画眉似乎没打算离开他,反而舒适地立在他手上,任他抚摩着。
看到这样的情形,我的第一直觉就是:弄玉其实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嘛·可见这万物都还是非常轻浮的,无论如何老天都会眷顾美丽的人,连鸟儿都不例外,我怎么就不见它喜欢我一时我也没打算打扰他,这样的一幕实在是十分让人欣羡。
而弄玉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眼直直地看着我·我慌忙躲开了他的视线,故意不满地说:“哼,连鸟都是以貌取人的·”弄玉愣了愣,眼神有些不怀好意:“温采好大的脾气,其实不是它以貌取人,而是因为,这是只雌鸟。”
我点点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但是转念间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男人”弄玉轻笑:“我可没这么说。
既然你不喜欢它,那我……”于是便没说下去·我正打算问他,却没想到他用力一捏,我就听到了一声骨头破碎的轻响——·            那画眉叫都没有叫,就这样死了。
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他的手心,瞳孔放大了许多··            弄玉的手一歪,它就垂直落在了地上,发出“扑”的一声,扬起了一些幽微的灰尘。
我吸气,久久都无法将那口气从鼻中呼出来,它没有流血,就像八年前,弄玉挥手间杀死的那一群水鸟,无声无息的坠落,连释放的机会都没有·我终于知道,禽兽毕竟是禽兽,就算它披上了华美的外衣,拥有了绝世的容貌……它依旧是禽兽。
我没有再像以往那么傻,去问他为什么要杀死这只鸟,因为他说了,我不喜欢·可我也不会去责备自己,因为“我”只是个借口而已,弄玉他若真喜好杀戮,是可以找到任何理由去的。
他不喜欢血腥,可他喜欢看见一个生命如同流星般陨落的毁灭··            我看着那睁大眼睛死得不明所以的画眉,突然发现,它那么像花花。
无论是它的神色,还是遭遇··            弄玉似乎是去找燕舞取水洗手了,我走近那两匹白马,发现它们竟然如此相似·完全一样的红帛金边马鞍,完全一样的纯白的色泽。
就连马鬃都是没有一丝泛黄的冰白·它们不断摇着尾巴,细碎的嚓嚓声在小小的庭院中回荡·亮而大的眼睛如同黑玛瑙一般晶莹剔透·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毛发,真是好马,让人不禁幻想可以骑着它在辽阔的平原上纵情驰骋,挥鞭奔腾。
它们中有一匹将会是我的,我的心顿时有些痒痒的,好想为它们取一对好听的名字··            可是这一次我不会了·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父亲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若是给某个动物取了名字,就会对它有感情,那么它要死的时候,你会无比伤心。”
如果我不给它取名字,它或许能够逃过一劫;如果我为它取了名字,它总有一天会死去的··            在我身边的任何人,任何动物,都会死去。
             ·            第五章 初出江湖·             ·            弄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我身后轻声问道:“喜欢吗”虽然声音很小,可是突如其来地却把我给吓着了,可我还是镇定了自己的情绪,努力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懂马,不知是好是坏。”
他说:“古有名马十种:一曰腾霜白、二曰皎雪骢、三曰凝骢、四曰悬光骢,五曰决波騟,六曰飞霞骠,七曰发电赤,八曰流金瓜,九曰翱麟紫,十曰奔虹赤。
这两匹马就是腾霜白和皎雪骢的后代了·”我笑:“你还把这些名字记得很熟啊·为何它不是纯种的”他说:“那些名马都只有一匹。”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八年了,我也明白在弄玉身边应该怎样做——对于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要隐瞒着,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它的结果,终是毁灭。
·            弄玉问我:“你可会骑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因为不知道说了不会以后他会怎么做。
反正这马看上去是十分温顺的,马鞍装得也十分牢固,应该是有训练过的·它们大抵是不会像野马那般将人甩脱下去,将人摔成重伤的吧·            我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到了其中一匹的旁边。
我留意到弄玉没有上马,而是一直仔细地看着我的动作·我努力回忆小时候爹爹上马时的模样,可是已经十分模糊了·无奈之下,只得一只手抓住缰绳,一只脚踩住马镫,正准备往上翻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我转头一瞥,看到弄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硬生生地把我从马镫上拖了下来,说:“上马的时候,左手带缰绳扶住马鞍的前部,左脚先踩入马镫,然后右手按在马背上跨上去。”
我脸上微微一红,知道他看出了我不会骑马,顿时有些尴尬, ·            但是依然点点头,再伸手去拉缰绳——结果还没碰到绳子,就又一次被他拉了回来。
我有些恼羞成怒了:“我听到了,你到底准不准备走啊”他没有理我,却朝房里喊了一声:“燕舞,这匹马放这,你把它带回马厩·”里面传来了燕舞的答应声。
            难道他不准备走了我懊恼地看着他,不过一次错误而已,他有必要这样吗虽然我骗他自己会骑是我不对……·            在我还在自己生闷气的时候,却感到腋下一紧,然后整个人就腾空起来了。
            也不知道弄玉是什么时候上的马,他坐在马鞍上,一把将我抱起,坐在了他前面··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身下的马儿就开始奔跑了。
            我被颠簸得难受,又坐在那里不能动,转头看着他,怒道:“你让我下去,我自己会骑”但是话刚刚说出口,心里又是一阵慌乱——自己居然和他坐得这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我的背贴在他的身上,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跳……·江湖恩怨·            声后传来了他有些不屑的声音:“如果真让你骑,估计光出门都要好几天了。”
            策马跑上一道山梁,云朵如身披洁白轻纱的少女漫步在宝蓝色的苍穹,远处,一座座高山,如利剑般刺破天空·鸟瞰底下,又是一片辽阔的海洋,柔蓝的水面微波荡漾,雪白的浪潮绽放开来,像盛开着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绽放着幽蓝的光辉,蓝得那么的令人心醉。
海边的夜空是那么的清朗,满天的繁星仿佛就在眼前,沙滩上的帐篷的营灯透出橘黄的光辉,朵朵帐篷又仿佛是沙滩上闪烁的星星·橐橐马蹄声轻踏过山间的小道,星光月光如洒在林间,夜静更深,仿佛沐浴着一片柔和的白。
            我靠在弄玉的肩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放弃了挣扎·他一直耐着性子听我吵吵嚷嚷,可是闹到后来,我也没力气再乱动了。
我们骑的虽是骏马,在山上也是无法跑太快的,所以走了一赶了一整天,也不过翻到了半山腰··            开始和他贴得这么近会感到十分紧张,可是时间一长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僵直着身子坐着,我也累了。
想想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没必要和他保持什么距离,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可是腰酸背痛让我把那些奇怪的感觉全忘了,大大方方地靠在他身上·弄玉也没怎么在意,我只是很好奇,他一直都承着我的身子……虽然我很瘦,可是也是个快要成年的男子了,难道他不累吗·            想到这里,我就抬头看了看他——结果运气十分不好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林间是漆黑一团,偶尔传来一些虫鸣或是风吹草动的声音·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这样深的夜却是显得极其明亮,一时间,我有些心慌了:“你在看哪里一会走错路了怎么办”这时我才发现他是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圈住了我的腰。
此时他的手稍稍一收紧,我才猛然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的脸离我又近了一些,柔声道:“没有关系,反正怎么走都可以翻得过去·你冷吗”一时我的心跳得好快,胸腔中的血就如同江河之水,汹涌澎湃,仿佛随时会冲出来。
我低下头,又摇了摇头:“不、不、不冷·你……你的手拿开·”·            马蹄声依然在响着,可是他却放开了缰绳,我一时心慌,吓得大叫:“你干嘛放开我的天,一会它乱跑把我们甩开怎么办”身后的弄玉没有说话,我们与道旁伸出来的毵毵枝桠擦身而过,与衣服摩出簌簌的声响。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只是急忙伸手抓住了那弄玉放掉的缰绳,自言自语道:“呼……你吓死我了·”弄玉却在身后轻哼了一声:“你怕我”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谁怕你啊”他的口气带着更加明显的不屑,另一只手也饶过我的手臂,将我抱住。
我立刻倒吸了一口气,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还说你不怕”他搂着我的力道越来越大,头埋在了我的肩上。
我浑身僵硬,纹丝不动地让他抱着,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隔了许久,他终于说了一句话,却是一句让我呆了很久的话:“采,我……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就让我抱抱,好吗”他这么一说,我原本就十分紧张的心现在更是狂跳起来,我竟没有办法拒绝他,很违背自己本意地答应了一声“好”。
不过就算我不同意,他也会这样抱着我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有些害怕, ·            更多的……却是雀跃。
·            我这算什么·            难不成……我对弄玉有了那种……不该出现在我们之间的感情·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弄玉突然将我的脸转过去,抬起了我的下巴,猝不及防地,纵情吻了下去。
            我惊讶得忘记了思考,可是在触碰到弄玉灼热的双唇时,全身却忽然像是被烈火燃烧着一般,一瞬间焚烧殆尽,失去了力气。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完全不受思想控制了,甚至将身体转过去,紧紧靠在了他的身上,想最大限度地清除掉两个人之间的界限··            他将舌头伸出来,轻轻碰着了我的双唇,我的背脊上的神经一下变得酥酥麻麻,脑袋里的混乱早已将心跳给覆盖。
又像在调弄我一样, ·            他微微舔舐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一时间我的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难受,可是下一刻他又一次探了过来,疯狂撬开了我原本没有防备的双唇,吸吮着我口中的汁液,在我嘴里嬉戏搅和,将我的神智也搅成一团烂泥。
我抱着弄玉的脖子,他的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散落在我的身上··            整个林中宁静得接近诡异·马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我只听见了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饥渴到这种程度·我脑中装的居然全是以前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不该发生的事·可这时我也没有时间去感到羞耻或是惭愧,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            弄玉顺着我的唇,蜻蜓点水般地吻着我的下颌、颈项。
他拉下了我的衣带,我外面披着的衣裳很轻易地就被他扯了下来·他用力地勒着我的腰,像是要将它折断一般,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白天不是很冷,我只穿了两件单衣,外面那层脱下来了,便只有剩下一件很薄的白色亵服。
一阵凉风吹过,我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其实我打喷嚏的声音不大,可是弄玉的全身却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头,眼中的诱惑和欲望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抱着他的脖子,一时不知该收回来还是继续这么僵硬地抱着··            弄玉立刻将我的衣裳穿了起来,然后又把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拉下我的抱着他的双手,将我裹在里面。
我更是感到窘迫到了极点——我怎么这么白痴,自己不知道放手,还让他把我扯下来,好像是我在主动求欢一样……我低着头,看着雪白的马蹄在石子路上噔噔地走着,这一瞬间我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谁知弄玉又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采,你忍忍,我也很难受,只是晚上很冷,我怕你中风寒……等我们到了能够歇脚的地方再说,好不好”·            一听这话,我更是觉得又羞又恼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换作是平时,我一定会不满意地抗议,可是这时,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撒娇说“讨厌,人家不依啦”或者是像被丈夫宠腻着的少妇一样红着脸点点头,说“奴家一切都听从相公您的”·            在这种极度羞愤和懊恼的挣扎中,我郁闷了一个晚上,一直没有同弄玉说话。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弄玉在叫我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曙光了·隐隐约约有个感觉,马停下了脚步,弄玉将我从马上抱了下来,但是没有叫我。
清醒过来是因为一个男人的哭声——·            “呜呜——我的爷爷我的祖宗,大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家里还有四口人,都靠小的开这个小客栈生活啊,您饶了我吧,呜呜呜……”我偷偷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着掌柜衣服的男人正跪在前面,一个劲地磕头,撞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话还没说完,我的上方就传来了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冷的声音:“闭嘴·我只问你,你这儿还有没有空房”那掌柜忙不迭地答道:“有有有,有有有,大爷您要住哪间都可以”看着情形,又瞥了一眼弄玉,我就知道他又在做坏事了。
但是我知道这时候我是不能“醒”的,否则那掌柜大概就真栽了·其实我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一点,我自己也不知道··            没一会儿,弄玉就将我抱上了楼,进了一间屋子,轻轻地把我放下,躺在床上。
我知道他的动作是十分小心翼翼的,可是又不大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只是……给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身旁许久都没有动静。
但是弄玉走路从来都是没有声音的·实在是忍不住,我偷偷虚着眼睛,想看看他是不是出去了……结果却看到了他就坐在床沿不足咫尺之处,一双清远如幽泉,深沉如碧潭的眸子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
            见我虚着眼睛,他突然靠了过来,轻声问道:“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现在还早。”
我看他已经发现了,不得不睁开眼睛,摇摇头:“我们现在是在哪”他说:“客栈里的·现在已经天亮了,但是在马上应该没睡好,你多休息休息。”
我看着弄玉白皙的眼睑下微微渗出了一抹淡青色,他一个晚上没睡·我咬咬下唇,顿时只觉得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如同荡漾起了一片温暖柔和的涟漪。
·            我斟酌了一会,还是只能问出一句话:“那你呢”他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我突然觉得不大开心了·但是不开心的同时又生自己的气:我凭什么不开心难道要他留下来陪我么想来想去脑中又是一片混乱,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去了:“那你去吧,我睡了。”
弄玉犹疑地拍拍我的肩,试探问道:“你怎么了”我又摇头:“没事·困了·”他说:“你生气了”我有些不耐烦了:“没有你不要吵我”他说:“那你转过来。”
我大吐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转了过去··            他仔细端详了我一会,眼中渐渐露出了笑意。
然后俯下身, 吻了我一下··            “你没生气就好·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他说完这句,又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晚上再回来陪你……”他在说“陪你”这两个字的时候,特意拖长了音调,好像是怕我听不到一样。
他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知道我的脸肯定又红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二刻了,这几日的天气比较暖和,阳光似乎很明媚,从深蓝色的窗幔的边沿微微透了进来,在地面洒上了一条金色的光斑。
顿时我才发现现在我住的地方和我以前在海边小屋里住的房间相差甚大,似乎条件不是很好,桌子脚缺了一节,底下垫上了一块深褐色的黏土砖,绛紫色的床帷被洗得发白……就连窗幔都是打过补丁的。
不过虽然看上去比较贫穷,却是十分干净·我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脱去了,想来又是弄玉帮我脱的了·也不知道他此时去了哪儿,我只得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叠好的衣服穿上,往门外走去。
·江湖恩怨·            出去以后我才想起自己住的是客栈, ·            人不多,来来往往的也就那么几个。
他们的衣物都比较简朴,神色亦是十分祥和的·想来这个村庄的人应该是比较敦厚淳朴的吧·我下了楼,那枉木制的阶梯走上去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走在上面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一样。
我提心吊胆地走到了一楼,却见清晨的那个掌柜不在了,我心中一懔,莫非他已经惨遭毒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有人颤声叫道:“客官……”转身一看,却是一个在肩头搭着白布的年轻男子。
我问道:“小二,你们掌柜的呢”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隔绝世事太久,差一点连这样装束的人是小二都忘了·那小二应道:“掌柜的身体不大舒服,已经回家歇着了。”
我顿时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大抵是被弄玉给吓坏了,不过没出人命就是好事··            小二低着头,眼睛不断往我这里瞄,哆哆嗦嗦着说道:“同您一块儿来的那位公子说叫您先在这里歇着等他,哪都甭去……否则……否则……”我心里一阵毛躁,弄玉管得未免太宽了吧我爱去哪那是我的事,他凭什么控制我的自由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否则什么啊”他的声音是越来越小:“否则他晚上回来……要、要、要你痛死……”·            要我痛死我仔细想了想,弄玉收养我这么多年,还从未对我动过粗……除了那一次——那一次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血一瞬间冲到了脸上,脸立刻变得滚烫滚烫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竟然让小二来转告这种话一时间气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我看那小二的脸色发白,年纪又比较小,而且他也不知道弄玉是怎样的人,十有八九不知道弄玉说的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要我的命。
他把话一转告完,又看到我满脸怒容,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弄玉生得如此俊美,看上去又很秀气,想来单是说话不会吓着人,看到小二这么紧张的样子,估计又是给他威胁或是恐吓过了。
            我走出门去,方见着了一片浅灰色和暗红色的砖瓦房,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放着一张巨大的麻袋,胀鼓鼓的不知放了些什么。
铺在房门前地上的密密麻麻的稻谷、玉米一类的杂粮,晒在日光下,发出金灿灿的食物光泽·有几个挑者荷蒉的男子赤着沾着泥土的粗糙的脚,在干燥的土地上走着, ·            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嘿咻嘿咻”的有节奏的喘气声。
妇女们将头发绾成了髻,坐在房门前,手中拿着粗重的木棍,敲打着放在地上的木盆中大堆大堆的衣物·几个衣服有些污迹的孩子正围在一起,口中念着一些从他们长辈的口中流传下来的童谣:“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
 ·            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孩子的声音天真无邪,又是脆脆嫩嫩的,笑声更是无忧无虑,听着他们口中念着的调儿,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我在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家人都已经去世了呢……·            就在我正准备停下脚步听看他们捉迷藏的时候,右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鼓掌声。
我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却看见一堆人正围在一起,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我原本没想过去看,却听见了人群中传出了喝彩声,顿时心中好奇,便朝人群走去··             ·            第六章 巫山云雨·             ·            走近了方看清楚,站在人群中间的是个穿着破旧衣裳的老叟,半白头发,满脸皴皱,手中拿着一根有些班驳铁锈的烟杆,正笑咪咪地看着大家,一笑,就露出了一口黑牙。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虽然他的表情和和蔼,但是我一向不大喜欢抽烟的人,总觉得他们抽烟时的表情看上去很贪婪,让人有些受不了·只见那老叟笑呵呵地将手里的铁碗儿举了起来。
人们纷纷朝里面丢铜钱,币值不大,但是几乎每个人都给了他钱·我正在想或许是乞丐吧,但是哪有这么吃香的乞丐·            正觉奇怪,却听见那老叟清了清嗓门,人群又安静了下来。
他大声说道:“下面我给各位说一个故事,没有名儿,却是真实的·”我当下便明白了——原来是个说书人·人们议论纷纷,有些很激动, ·            有些却是嗤之以鼻,但是都没放弃听故事的机会。
那老叟用烟杆敲了敲手中的破碗,又继续说道:“俗话说得好:父母去世,儿女守孝·尧死之后,舜守孝三年;舜死之后,禹也守孝三年·连益也为禹守孝了三年。
从古至今,就连圣上天子都不会忘本,待自己的父母极好,为之守孝,不过我这回倒是见着奇了,咱认识一个男子,年纪轻轻,相貌平平,但是大家都道他为人老实厚道,平时定时给父母请安三次,端茶砌水,无微不至,只是其父母于去年三月、五月先后去了,这男子痛哭三天三夜,口吐血,人晕厥,大家都是感慨果真是个懂得孝道的好孩子。
只是就在去年冬季,他认识了外来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一脸狐媚相,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那男子守孝期年未满,便取了这姑娘当媳妇·也不知他的父母在黄泉之下看到这般情景还是如何心寒他与往日表现更是不能同日而语,简直是望尘莫及。”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大骂这男子的不是,只是角落里有个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一直没有讲话·那说书老叟接着说道:“倘若娶了妻,他依然能够做到睡草苫、食素菜、每日多多悼念自己的父母,也就算了,只是他娶了那女人,德行是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地与人说话带着傲气,也开始骂粗口了,原本笃敬的态度早就已是忘掉九霄云外去了。
各位说说,这样的人,该拿他怎办才好啊”·            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开始谩骂那个人的不是,说“这样的畜生还要来做什么”、“留在世界上也只是个祸害而已”、“有了媳妇忘了爹娘,该死”“重色忘义,没有教养”……反正众说纷纭,却都没有一句好话。
            就在大家正骂得激烈的时候,那个一直没有吭声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这简直就是在指桑骂槐其实说的人就是我对吧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务事,不用各位操心”那说书人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也不再说一句话。
所有人顿时变得噤若寒蝉·过了一会,方有人说道:“杨源才杨大爷和杨大娘生前对你这么好,你现在又是如何回报他们的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喊大叫若不是杀人要偿命,我们早就把你乱刀砍死了赶紧带着你的女人,滚得远远的吧”那杨源才的脸“唰”地变成了苍白色,连说话时都有些口齿不清了:“我爱生活在哪就生活在哪,你们管得着吗”他这一句话可是引起了公愤,所有人都大声朝他骂去,有些人甚至连流话都出口了。
那个杨源才自然是气得脸色铁青,却又吵不过这么多张嘴,索性不讲话了··            其实看过来我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群人看似在听说书,实则在指责杨源才。
我虽然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但是也是看不惯他这样的行为,一个孩子出生到三岁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之后的日子依然是靠父母养着的·父母亲去世了,他贪恋美色不说,还整天逍遥自在地过着日子,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就在众人吵得几乎掀翻天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了过来:“各位安静一下·”·            虽然声音不大,却是极其好听,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朝后面看了去。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俊美公子走过来,神色安然,器宇轩昂,略带了一丝邪气,气质超脱凡俗,出现在这样贫困的地方,却是让人眼睛皆为一亮·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看傻眼了,身旁已有人轻声问道:“他是凡人吗”我晃晃脑袋,才反应过来那人正是弄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相貌普通的人,突然看见他,居然觉得有些难以接近了··            他却是不以为然地走过来,也没看我一眼,拱手说道:“见大家在这里争执,在下也忍不住发表一点意见:其实这的确是那个男子的家务事,旁人是没有必要插手的。”
他又转身杨源才说道:“你觉得这样做可会感到心安”杨源才愣了愣,有些底气不足地吼道:“当然心安”弄玉微微一笑,说:“那就好。
阁下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以后没人会管你家里的闲事了·”·            杨源才傻眼了,村民们也傻眼了,连我也傻眼了。
            很快又有人说道:“公子,我不知你是哪的人,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们村就是一个家,谁来了这里都是我们的家人,如果你只是路过此地,那我想告诉你,多管闲事的人,是你你——”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他就住了口。
            那人是靠墙站着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的头左右两边的墙上分别多出了一排圆形小孔,那人大概也被吓懵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
我亦是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见血……·            弄玉面不改色地说:“相信在下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又朝杨源才说道:“你放心,父母养你,是他们自愿的,你完全不必孝敬他们,什么守孝,什么禁忌,都没必要去顾虑的。”
然后又迷人地笑了一下,朝我走过来··            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客栈走去·我大叫:“你干什么啊放开、放开”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我说了叫你别出来的,你难道没听到么”我很想说没听到,但是为了小二的命,只得转移话题:“你还说自己不是多管闲事,那人的确做得不对,你还帮他你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嗤笑了一下,说:“哼,我不管闲事你会走吗”·            我又没话可说了,只得让他拖着往回走。
并不是我害怕了,只是想回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只知道走了好久,身后都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弄玉真的把这些朴实善良的好村民给吓坏了。
            回到客栈的房间以后,我刚进门就走到桌旁去坐着,提起桌上的茶壶倒茶喝·只是倒出来的茶颜色极是难看,估计是用茶树的叶柄或嫩茎制成的低级棍儿茶。
一时口干舌燥,心情又不大顺畅,就不禁抱怨道:“你这人没有良心我是早就知道的,但竟会叫一个不守孝道的人加倍做坏事,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无耻到这种程度了·”话刚说完,却听到了“吱嘎”一声,我抬头一看,弄玉把房门关上了,正背靠着房门看着我。
我怔了怔,问道:“你关门做什么”他不说话,径直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            弄玉要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都要好一些,我最怕他沉默。
他一沉默,就像是要打定主意做什么事一样··            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手心有些灼热·我的手不由得一抖,握着的茶杯中溅出了水,泼落在了我的裤子上。
弄玉笑了笑,低声叹道:“傻瓜·”然后就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方巾,替我擦拭去·哪知他擦着擦着,就开始往我大腿内侧摸去·我想只要是男人,不,是人都会受不了别人摸这里,不但身上没放松,反而更紧张。
江湖恩怨·            弄玉笑吟吟地看着我:“你走之前小二有告诉你什么吗”我心中一懔,恍然想起了小二说的话,我怎么就给忘了呢还跟着他回了客栈。
我下意识地往后倒,椅子也朝下仰了去·弄玉轻巧地伸出手来接住我,在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情况下,另一只手又从下勾住了我的腿,将我横抱了起来·我顿时乱了手脚,叫道:“你你你、你别……你要是、要是……我就咬舌自尽。”
他根本不理我,立即把我抛在了床上,然后也爬了上来·我用极大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惊:“我告诉你,这儿是客栈,我要喊救命是有人会听到的”弄玉笑:“嗯,的确有人会听见。
人家都知道我在对你做那种事,倒合了我的心意,免得哪见姑娘见你生得这么漂亮, ·            还想打你的主意呢……不过你放心,人家就是听见了也不会来救你的,你尽管叫大声一点好了。”
然后又靠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喜欢听你叫·”说罢伸出舌来舔了舔我的耳垂·我倒吸了一口气,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将我的头发拨开,就开始脱我的衣裳。
我极力反抗,他却将我扑倒在了枕头上,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坐在了我的身上·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继续朝我的衣带拉去·一时害怕到了极点,我也不管什么自尊问题了,只得软下口气哀求道:“不要,我求求你……你打我吧,杀了我都成,不要再做那种事……”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脸上挂着戏谑的表情:“昨晚你不是主动得很么怎么现在又怕了”我是越来越后悔昨天做出的事了,疯狂摇着头说道:“不不不……昨天是我错了,你就把这事忘了吧……我再也不这样了……”他像根本没听进我说的话似的,我这一句话说完,衣服也被扒得干干净净。
            他坐起身,玩味地打量着我的身体·我吓得赶忙从旁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却被他又扯开来·他把厚厚的床帐拉了下来,顿时里面就是一片黑暗。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我更是感到深深的恐惧·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仿佛又一次在我眼前重演了·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我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两片酥软却火热的唇贴到了我的唇上,我伸手去推,却触碰到了一个赤裸的胸膛·他把我的手抓住,按在了枕头上,极其粗暴,但是落在我唇上的吻却又是轻柔的,湿濡的舌在我口中翻搅着,每触及过的地方,都让我一阵心悸。
弄玉压在我的身上,全身紧紧地和我贴合在一起,手在我的身上背上、腿上抚摸着,从我的下巴一直吻到了颈项、锁骨……他轻轻啮咬着我的皮肤,有些疼,却极是舒服。
不知不觉中我居然忘记了反抗··            我试着收起小腿,大腿上却又贴上了那个又热又硬的东西,我这一动不要紧,弄玉却是闷哼一声,胡乱亲了我前胸两下把我整个人翻转过来,我的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不会有好事发生了,全身都紧绷起来。
弄玉抬起我的腰,轻轻在我的背上爱抚着,叫我不要害怕·可是……我怎么可能不害怕一想着那一场噩梦,我更是害怕得冷汗涔涔落下。
            他高举起我的腿,搭在他的肩上,然后慢慢进入我的身体……可我还是疼得叫了出来,开始的意乱情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俯下身来抱着我,滑亮的长发落在了我滚烫的胸口,凉凉的,就像晚间的夜风,拂得人心醉迷··            可是他在我的身上却没有动。
我知道他在极力忍着,我却不敢鼓励他继续,那种痛仿佛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撬开,可是又禁不住会心跳——现在在我体内的人是弄玉,是那个八年来一直和我朝夕相处的男人,那个草菅人命卑鄙下流的刽子手。
可是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却又令我无数次心动不已,彻夜未眠··            过了一会儿,他试着在我体内动着,我紧闭着眼睛,极力忍着下身的剧痛。
这种痛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难耐,可是我依然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正要勉强说话,却被他疯狂一般的掠去了嘴唇,狂风暴雨般的吻了起来,直吻的头脑中混沌一片,连原本的剧痛都暂时抛到了一边,感觉不到了。
他含着我唇,模模糊糊地唤着我的名字,身下却是一波接一波的律动,猛烈如海上的浪潮,翻覆卷席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此刻张开口,喉中却是干涸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渐渐疼痛消失了,渐渐袭来的是难以承受的快感,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了弄玉赤裸光滑的背脊,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周围一片漆黑,可我似乎还可以看见那双明亮如夜空繁星的眸中水雾般的温柔和烈火一般的激情。
·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低级的梦··            隔日醒来,我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我一定是正处于发育期间,会有欲求不满的时候,才会梦到这样- yín -靡的画面而且对象还是……弄玉·我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 ·            才会梦到和他……·            我睁开眼睛,屋内已是亮晃晃的一片,大概已经到晌午了。
屋内的小台上放着燃烧残剩的烛灺,月白色涂蜡的灯芯早已在余烬中变得黢黑。床帐不知什么时候就挂了起来,阳光从窗棂中沁透进来,在地上落出了密密疏疏的方斑。窗外依稀有生着赤褐羽翎黑色斑纹的云雀,正站在枝头,唱着百啭动听的歌谣。我一喜欢这时候的景色,总是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只是我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挡在我面前的是什么·            抬起头看清以后我几乎惨叫出来。
            那竟然是弄玉的脸我吓得动都不敢动,才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一只手正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正放在他的手臂上——而他竟然是双手环着我的腰……更可怕的是——·            我们都没穿衣服·            难道那不是梦我顿时只想使劲捏一下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还在梦中。
我试着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就在我抽手的时候弄玉的眉轻轻皱了一下·我立刻停止了动作··            我还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他。
这时看上去才发现他的脸上除了左眼下的泪痣外就没有别的瑕疵了·这样看着反而会觉得这颗痣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显得整个人又多了几丝妖韶之气·闭上眼睛的弄玉没有平时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孤标傲世之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掩隐着一双清莹秀澈的瞳人。
痴痴地看了片晌,我只得抱怨自己已经和女子无甚区别了,竟然会被弄玉的脸狐迷得魄荡魂摇·一想到自己的手还抱着他,想抽回来,又怕把他弄醒了·此时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还可以听到他砰砰搐动着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只是后来敲门声响起,我不得不把眼睛闭上··            外面声音响起以后,弄玉立刻就翻起身来开始穿衣服。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发现他竟然已经穿好了外衫正站在门口,然后就传来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我娘子说请你去我们家作客,也可以把您的朋友带着……”他话还没或完,弄玉就打断道:“不去。”
那人又说:“大哥,别这样啊,说不定你朋友会想去,他在这吗” ·            弄玉挡着他,说:“我问问他好了,你家在哪”那人道:“村口的第四家就是了。”
弄玉点点头,应卯他出去了,然后又转身朝我走过来·我赶紧闭上眼睛, ·            心却是跳到了嗓子眼·一会我起来该怎么面对他……·            没想到身旁一暖,他又钻进了被子。
我此时只想退到墙上去贴着·没想到他居然靠过来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喜欢赖床·”我猛然睁开眼睛——难道他早就知道我醒了一看到那张笑得别有深意的脸,我一时羞赧得把被子扯上盖住自己的头。
他也没有来拉我的被子,我却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似乎是弄玉隔着被子抱着我·我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说:“你看我这么久,都不觉得腻味吗”我一时更是血冲,简直希望床上有个洞,好让我掉下去算了。
            只是这样捂着脸好闷,我几乎要窒息在里面了·本来可以开个小缝呼吸一下的,谁知弄玉是把我的被子抱得严严实实的,好像是故意要让我憋死在里面一样。
隔了一会,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努力挣扎,他立刻就放开了,然后趁我露出一个小口的空隙钻了进来·我惊呼一声,急忙往里面靠·现在我们是醒着的,可不比刚才那样。
            弄玉一把抱住我,身上凉凉的,难道他起来就只穿了外套……我心里暗笑,又不好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把头往被子里埋。
他紧紧搂住我,轻声耳语道:“不要害羞,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害怕·”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却见他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双分外明亮的双眼碰上了我的视线。
我低头靠在他的胸口,几乎承受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他也没再提到让我惴惴不安的话,转而道:“昨天那个不守孝道的小厮问你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我这才想起了那耳熟的声音原来是杨源才说的,他明明就是在邀请弄玉,为何弄玉却要说是问我莫非他想让我出丑我有些不开心,遂叹道:“你又培养出一个坏蛋,那杨源才原是个好汉子,都给你几句话给腐蚀了。”
弄玉却是不以为然地说:“你又如何知道那厮是被‘又’被我带坏了那前一个人是谁你吗”我一时语塞,也不再理睬他。
想起身,但是又被他箍在怀中,又气又羞,只得皱着眉,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弄玉突然笑了,柔声喊道:“采儿,采儿……”我抬起头,翻着眼皮看他。
他极快靠过来,很轻易地就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你——”我惨叫一声,立刻用手捂着嘴,全身不住颤抖,“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他笑,理所当然地说:“看到了,所以才想亲你。”
我又无话可说,我知道和他沟通不能用世间的行为标准或是规范来当尺码的,否则只会气死自己·在我依然处于愤怒状态的情况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昨晚好热情,真的和平时一板一眼的性子不搭调呢。
今天晚上我们继续,好不好”·            我一时间可以说是百感交集,一脚朝他踹去——结果又一次失败。
他像是有预感一样在这个时候翻起身坐起来,还没等我说话就自顾自地说道:“好了,起来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对了,你在做的时候可以把声音叫出来,我说了,我喜欢听你叫。”
            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又不知该怎么接口,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            第七章 蜚蠊血母·             ·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不,确切说是我,还是去了杨源才的家里。
弄玉似乎不大想去,却也没说出来·我这么想去是十分好奇两件事:一个自然是想知道杨源才叫弄玉去究竟是想做什么,另一个就是非常想见见杨源才的媳妇长什么样。
这并不是我好色,只要是男人,听到别人说某某是美女,都会想去见上一面吧下午在客栈连续听好几个人说杨源才的妻子是个美人胚子,也怪不得他会见色忘义了。
看倒是想见见这人是怎么个美法,然后偷偷瞄了一眼弄玉,心想那杨夫人可有他生得标致弄玉乜斜着看我,也没多问什么··江湖恩怨·            杨源才进屋子给我们备饭去了,我们坐在杨源才家的客厅里。
这屋子不大,门上贴了一副有些破旧的挽联,曰:灵前香烛祭双亲,枢畔哭声动世情·横批:哭奠高尊·字并不会像我从小看到的书画那般一般笔底龙蛇,却是字顺文从。
上面隐约可以看得到许多圆形水印,想必是题字之人一边垂泪一边写的,这人应该就是杨源才·看他还算是个忠义之人,性子怎么会恶劣到让大家都唾弃呢画案上放置着数个碧筩杯,里面飘出了发酵的醪酒味。
            此时,一个有些尖锐的女人声音从一个盖着珠帘的房中传了出来:“哎呀呀,我就说这死鬼真不是个东西,这酒杯放这儿都馊了,人家客人瞧着了,多不好——”我们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传着粉色茶花布袍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的手中端着一个陶瓷圆盘,上面放了一个金壶和两个瘿杯,头上戴着宝凤银簪,双眉未描如柳,身段婀娜娉婷,不像这农家的女人,倒有几分富家少奶奶的气质。
虽然她长得确实不错,那也是我拿她和寻常女子相比而得出的结论·她的容貌不及莺歌一成,论气质更是与燕舞相差甚远·而且听那说话的口气,又有几分倚姣作媚的感觉,所以见着她我的最大的感慨就是两个字:失望。
            我看看那个女人,又一次瞅着弄玉,他究竟有什么能耐,可以娶到莺歌燕舞这两个绝世佳丽·弄玉转眼看着我,莫名其妙地说:“凭着她们傻。”
我想了半天,突然窘得无地自容——怎么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结果他又说了一句:“你想说什么都写脸上了,我自然会知道。”
我当场就差点吓晕了,难道他会读心术·            那杨夫人见我们只顾着说话,没有理她,也并未在意, ·            继续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对着弄玉协肩谄笑道:“我瞧这位就是他那位一句话道破真谛的‘大恩师’了。”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弄玉的脸上却并未出现惊讶的神色,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也未开口·虽然她不是对我说话的,我还是禁不住问道:“敢问夫人是何事”杨夫人看着我,轻笑道:“我听那死鬼说,那时有一名尚未束发的俊美少年与他的恩人一同前行,想来就是这位少年郎了。”
我还未答话,她又继续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听公子说了一番话,回去以后仿佛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这一年做了许多错事,当下决定重新开始守孝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总觉得她笑得有那么一丝讽刺·但是她这席话可是让我没小吃惊的——如果我没记错,弄玉说的可是叫他不必再尊敬长辈一类的话才对。
但是转念一想,弄玉似乎是以欲擒故纵的方法让杨源才发现了自己的良心,这一招委实够劲,若是没成功,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我歪头看着弄玉,许久才得出一个结论:“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我说:“难道你从来都不会否认自己做的事不是坏事吗”他又笑了一下,还有没有回答,只是兀自端了杨夫人送来的茶杯,喝着杯中的茉莉花茶。
见他久久不回答,我便当他是默认的了·不时精神恍惚,看着他颈处的鹓纹领口……一时又是一阵心猿意马·我铁定是中邪了,现在在别人家里作客,竟然也会想到昨夜那等云雨之事,我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那些肮脏的东西给腐蚀掉的。
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有酒次青衣的感觉··            没隔一会儿,杨源才就端着几道冒着诱人香味的菜,放到了我们前方的桌子上。
我当下就觉得新鲜,从来都只见过妻子为丈夫做饭,也没见到像杨源才家里这种,男人包办家务的·而那杨夫人则是理所当然地坐在桌旁,拿着筷子等自己相公端菜。
杨源才端了几道菜,又笑得十分殷勤:“两位公子,我想请你们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她大概都告诉你们了吧”弄玉点点头,眉头却是紧锁着的。
他似乎已经不想待了·杨源才又继续说:“那我再给你们做几道菜,你们等等啊·”杨夫人这就不高兴了,责备道:“你干什么啊要做赶快做,怎么这么多废话的”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不是我小觑了女子,只是觉得奇怪,这世界上有如此不在意将自己心上人人吗我也不大好说出口,只是礼貌地笑笑,说:“我进去帮帮杨兄。”
然后起身进去了,那杨夫人的眼中立刻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弄玉却是没怎么在意,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顿时有些懊恼,他居然不帮我……后来想想,他凭什么帮我就凭我和他有了那种关系·            我居然像个白痴一样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会对我好些。
            越想越觉得难堪,我急冲冲地跑到了厨房,看到了杨源才·他正蹲在柴灶旁,拿着一个麻扇往火旁煽风,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往下落着,我一时更觉得他有那样的夫人还真是倒霉了,自己丈夫这样辛苦竟然不帮帮他。
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结果他还是被吓着了,反应过来以后才呵呵笑道:“公子,你在外面歇着,我马上就做好了·”我说:“怎么你夫人不帮你的我来帮你好了。”
他立刻就摇摇手,笑得很憨厚:“没有关系,小兰她不喜欢做饭,我给她做就好·她不喜欢打扫卫生,我也帮着她·”我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老实还是傻我说:“难道你就没想到要和她换换的吗别家的媳妇都干得很卖力,如果你怕她苦,可以帮她,只是不可能总是你一个人做啊。”
他挂着一脸甘之如饴的表情说:“不会,帮她干活,我乐意·”见他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我也没再说什么,帮他拿出盘子和碗,想到以前花花在做饭的时候我也有帮过她,可是每次帮她的时候她都是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然后拼命叫我住手,还说什么丫头服饰少爷,天经地义。
后来知道她是弄玉的妻子以后,我就更是感到心寒——弄玉对待自己的女人真是好不体贴··            “哎,你或许会认为我很傻,但是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会在梦中看见一个女孩……”他有些尴尬地笑笑,又继续说道,“她一直都像是活着一般,我一直都认为那只是梦而已,可是在我看到小兰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梦她真的存在,只是她一直没有来找我而已……她一直存在……”他说着说着,眼中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泪雾。
我从未见过男子哭泣,看见他的神情,我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了·我现在能理解他这么急着要娶小兰的行为了,这并不是他好色,如果感情有这么深,是许多事都不能阻挡的。
            杨源才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往眼角抹了抹眼泪,就继续蹲下煽火去了·我帮他将菜盛入了盘中,却猛地听到旁边传了“砰”的响声。
我转过头去,却看到杨源才晕倒在了地上·我原本以为他是蹲久了头昏就晕倒了,但是当我也蹲下去翻过他身子来的时候,着实给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突然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的疽疮,脸色铁青,看上去就像是中了奇毒一般,若不是他还有微弱的呼吸,我会以为自己搀扶着的是一具尸体。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只觉得恶心到想吐,但是如果现在不赶紧救他,他大概真会变成尸体·我吃力地背起他,尽量避免碰着他的脸,朝门外走去··            结果还没走到大厅,就听到了那儿传来了杨夫人说话的声音。
我一时也没管什么道义了,竟就这样停下脚步,开始偷听墙根··            “公子生得可真是逗人喜欢,不如今晚来我房里,我们好谈谈心,赏赏月什么的……”·            我一听这话,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股火气直冲到了我的脑海中,背着杨源才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却依然阻止不了身上的颤抖,大脑不受控制地重复着一句话:这贱女人真是好不要脸,看我不出去把你宰了·            我往门口移了一步,听见大厅内传来了弄玉有些清冷却极其诱人的声音:“夫人真是太客气了,为何要等那么一会呢……不如现在我们就……”·            这一次我却怎么也气不上来了,只觉得全身都松软了下来,像是被击垮了一般。
弄玉他、他……竟然……·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他背叛我”·            他何时给过我承诺他何时又成为“我的”了·            我站在那珍珠帘子面前,看着大厅里面模模糊糊的两人的身影,泪水竟就这么释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躲在帘子后面的小相公,你一直背个大男人不嫌重么”·            在我打算偷听的时候就想到过可能会被人发现,但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首先发现我的人不是弄玉,而是这个女人。
我的脚步极轻,寻常人是无法发现的,莫非她有什么来头·            我有些困窘地站着,抽出一只手胡乱擦了擦被泪水沾满的脸,往门外走去。
            弄玉似乎也不惊讶,看着我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凛冽,仿佛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丢了他的面子一般··            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咬咬牙,用同样的目光与他对峙着。
我一时心里委屈到了极点——我凭什么要给他这样对待·            可是这时又是杨夫人先发话了:“小相公可是救了奴家一命呢,你若是不出来,奴家就要被‘梅影公子’给送上西天了。”
她无畏地说完这句话,还露出了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我莫名地看着她,“梅影公子”是谁难道是弄玉·            弄玉这倒有些吃惊了:“你为何会知道……”说完了以后又朝我背上的杨源才看去。
杨夫人笑道:“整个武林谁不未听过俊公子弄玉的大名为夺《葵花宝典》,杀父母,弑弟兄,隐居若干年,却收养了一名娈童,成日沉迷于分桃断袖之美色中,狂且恣行,荒- yín -无耻……就连奴家都对您景仰得紧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抚摸着自己的云鬓,仿佛一点都不害怕·我原本就很糟的心情这会儿更加难以言喻了·想来那名“娈童”指的就是我吧·更让我没法想像的是,虽然我一直认为弄玉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人神公愤的事。
            可是弄玉的脸色根本没变,甚至连眉都未蹙一下·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优雅从容,就像她说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夫人还真是了解在下了,不过在下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会知道,名威天下的‘蜚蠊血母’竟然会是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血王大人还真是羡煞我辈了。”
这下我更是错愕到无语凝咽——“蜚蠊血母”这名字我曾听花花说过,这也是她唯一告诉我的江湖人物··            数年前江湖上出现的一对夫妇,以一种肮脏的剧毒来残杀所有妨碍自己称霸天下的人士,据说死状不堪入目,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只是每当那人死了之后没多久,尸体就会被蜚蠊——也就是蟑螂爬满,最后腐烂至发臭,闻者折寿,触者立弊·而且这对夫妻极爱嗜血,成立了一个教派名为“蜚蠊教”,遂人们就称他们为“蜚蠊血母”和“蜚蠊血王”。
            这对夫妻分明不是什么好人,弄玉却对她这样礼遇,见他们一个明责一个暗讽,我也听不大出他们究竟在较个什么劲·但是一想到这我就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身体,如果这杨夫人真是蜚蠊血母,那我背上的杨源才肯定早就死了。
我赶紧将他放在了地上,现在他连脸上的颜色都变成了绛紫色,看上去恶心到了极点··江湖恩怨·            杨夫人突然笑得连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哈哈哈哈——小相公反应还真是快。
你要再背上这死人半柱香的时间,那不止是他会变成个大番茄,连你也……”她故意不说下去,玩味地看着我脸上的反应··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汉英雄,但是绝不会怕死,可弄玉一定知道我背着他会有什么后果的,可他没有叫我放开。
我不明白他的转变为何这样大,可我很清楚,我是被他玩弄了·莫名的寒气从心底涌了出来,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冰凉,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弄玉从未对我动过心,而我却为他付出真情——我不想承认,可是这已是无法更动的事实。
            原来,我从那么小就已经开始喜欢他,喜欢得连自己都迷失了,喜欢到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喜欢到去欺骗自己——他也是同样喜欢着我的了。
            我无法再做出什么难受的反应,现在能做的只有坚强·我淡淡说道:“温采自小就是个孤儿,已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夫人若是想见见我贪生怕死的窝囊样,恐怕是要失望了·”杨夫人微微一怔,又笑了:“真不愧是梅影公子的人,连优童都是那么有骨气的人,奴家这会儿可是见着了。”
弄玉的语气却是突然冷了下来:“夫人,您的话说完了吗”杨夫人脸色微微一变,转眼却又笑得极是坦荡:“说完了,公子可以动手了。”
弄玉面无表情地说:“夫人,下辈子挑男人要慎重,别再寻血王这样带毒的男人了·”·            杨夫人的眼眶却是微微一红,悲凉地笑道:“错不在我,亦不在他,我自愿被他利用,他心安理得地利用我,我们互不相欠,旁人凭什么来评论我两之间的事呵,何谓带毒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会比人心更毒”·            弄玉没再接话,他的手微微一抬,杨夫人眼中的神采立刻就像烟灰般散飞去了。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杨源才,再看了看同样是没了呼吸的杨夫人·他们虽然没有感情,却做着同一件事——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放弃了许多东西,到头来却是被人一脚蹬开。
            可他们无怨无悔··            我看了一眼弄玉,他看着那个已经僵硬的蜚蠊血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扪心自问:我是否也同杨源才他们一样义无返顾地去喜欢着他,最后再落得个被自己所爱的人杀死的下场·            我不害怕死,我说过。
那死在他的手上,或许是最好的解脱吧··            我不知道弄玉为什么要杀掉蜚蠊血母,更不清楚“杨夫人”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丈夫。
            我只记得隔了许久,弄玉才说道:“这里没法再待下去了,我们今天晚上就走吧·”我点点头,他却没有看到——因为他说完这句话,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径直走出去了。
            是一次通宵的赶路,这几天连续熬夜让我的精神变得萎靡起来·弄玉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只是牵着马徒步在前方走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落下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只觉得那里好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好难受··            我跟着他,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一直没有回头。
我知道以他的功力就算我在几里外都感应得到我的存在,可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他带我在山上骑马的情景,其实那时我是很幸福的,大概那时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几天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这么僵。
难道是因为我和他有过了那样的关系,他将我当作抹布,用了就扔了吗……·             ·            第八章 墩圩歌节·             ·            从上一个村子走出来一直都是小林子或是农田,走着似乎没有在山上那么颠簸,景色也不那么诡秘。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只知道地平线处的曙光又隐隐透了出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淡黄轻纱,一直渲染到山的另一端去··            越过一片原始继木林,终于看到一个小村落,但是这个村给人的感觉并不像上一个那么寒酸,仅是靠近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浓浓的民族气息。
依山傍水的吊脚斑斑驳驳的木板墙和失去光泽的门扉,以及被挑担子的小贩踩踏得光溜溜的石板路,都告诉人们它们年代的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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