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止天晴(三)by 鱼 (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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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止天晴(三)by 鱼 (fish)
雪止天晴(三) by 鱼 (fish) ·文案: ·心意相通的瞬间,原是如此的幸福· ·但残雪还是残雪,祁沧骥也依旧是祁沧骥· ·「为什么」 ·「天真,我们这种人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不过死了几只蝼蚁罢了。
」 ·梦再美终归就只是个梦而已,修罗如果有了人心又怎么还能做恶鬼 ·杀手和捕头之间的现实鸿沟仍在· ·当年欧阳家灭门的真相竟是…… ·「我是双生子没错,可是那是初晴,是我唯一的妹妹」 ·「欧阳初晴是你妹妹没错,但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 ·眼 叛了心 只想 见你 耳 背了心 只愿 听你  ·却忘却了 叛心的代价 就是失去 自己 ·叛心(一) ·「喔,这小子的功夫还不错,看样子光靠这些不重用的家伙是成不了事的,嘿嘿,好久没活动啦,妈的都快生,希望这小子挺久点儿,别老子没摸两下就又挂了」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下的自己人,血卫涎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粗犷的面容上尽是兴奋的神色。
 ·「你这跟老二一样的毛病怎么又犯了老二就是栽在这坏毛病上,再说整的缺鼻少眼的,让人看了都反胃,别浪费时间,记得还得再继续找那女人呢」高瘦的蒙面人沉下语声告诫着伙伴,打算在最短时间内送对手上路。
 ·「是,鸢哥儿,我的老大,唉」两道扬起了粗眉闻言塌了下来,血卫将满腹的怨气都化作怒吼,「你他妈的臭小子,算你八字生的巧,却坏了你老子的玩兴」 ·吼声未些,血卫粗壮的躯体以与他体型毫不相称的速度急掠残雪面前,左右手自腰侧一探,分别抡起两颗巨大的链球飞击而出。
 ·「血……血卫大人快退」一声惊呼,原本围攻残雪的十来人迅速地退开,就怕那两颗石球会不长眼地敲上自己,哪怕只要稍微给擦上一下,不死也去掉了大半条命。
 ·「嘿……你们这些兔崽子,这回倒开眼的快」肆无忌惮地狂舞着手中巨链,血卫的一身怪力使得链球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丈许内的范围满布球影,转眼将残雪的身影吞噬无踪。
 ·「爷」扬起的砂石遮蔽了赫连魑魅追随残雪身影的目光,强烈的不安感深深地攫获了他的知觉· ·「老兄,先留心点自己吧,他们可没厚此薄彼,喏,你瞧,不少朋友想跟我们亲近呢」祁沧骥温言提醒着赫连魑魅,另一个看似头头的蒙面人领着残余的十多名手下横隔在他们与残雪之间,形成半弧的包围姿态。
 ·「魑魅,你想动动手脚我不反对,但拜托你别离开我十步的距离,残雪那你先别担心,那小子的本事你最解,我想他大概还不会自砸招牌,再说……吃点心前总得先把正餐解决才行」带着一脸安逸的笑容,祁沧骥仍不改开玩笑的语气。
 ·「……好」咬牙答应,赫连魑魅也看的出自己这方的压力不轻,再怎么着急残雪的安危,也得先突破眼前这层阻碍,从身后掏出双枪并合,赫连魑魅暗自将气劲在体内飞快地循绕了遍。
 ·「你们去拿下使枪的,要快」巡了两眼,血鸢迅速对眼前两人做了判断,只手撤下盘在左肩上长鞭,他选择迎上这个带着危险笑容的玄衫男人。
 ·「老小子眼力倒不错,呵……」嘴里虽是说着称赞的话语,祁沧骥的眼神却泛着戏谑的笑意,双匕在右掌间恣意旋舞着,十分悠哉地漫步踱向血鸢· ·就在祁沧骥走了四五步后,血鸢静立的身形倏地俯向前冲,长鞭也随着激挥而出,两人的距离瞬息间被缩短,锐利的鞭尖眼看就要穿透祁沧骥的笑脸。
 ·即时地旋身偏移开,锐利的鞭尖仅穿过祁沧骥的残影,在血鸢鞭梢回卷他的颈子时,掌间的双匕适时地旋舞迎击,转眼间便与鞭影十五六次相击,挥击的尖锐声响在空旷的砾漠中显得特别突兀。
 ·「好鞭只可惜遇上了我……」看着犹能在自己这双龙凤匕下完整的兵刃,祁沧骥的笑容变得深沉,同时原本黝黑的双匕也逐渐泛出诡异的红芒,匕锋切割大气的尖锐撕裂声也变成了沉啸声。
 ·心头猛地一凛,血鸢将劲道贯足鞭身,舍弃匕影容易拢护的胸腹要害,狠狠地抽向祁沧骥的双腿,人则是随着抽甩的力道腾空跃起· ·旋舞的匕首倏地止于掌中,祁沧骥合掌分匕前翻,顺着袭击的鞭势飞掠,就在头下脚上的瞬间,双臂急舞,与长鞭交击切划,紧接着足尖轻点鞭身,藉劲翻身纵回,左手凤匕也在此时激射而出,直透一名正举刀挥向赫连魑魅右臂死角的黑衣人背心,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漂亮,彷若早已练习了千百次。
 ·双方的交击只在须臾之间,每次接触都有一股劲道随着鞭身传来,一次比一次强,直将血鸢震的血气大乱,狼狈地自空中跌落· ·立地收鞭自卫,血鸢马上就发现长鞭的尾梢被整齐地切开了十几道裂口,犹如鱼鳞般片片掀起,差一丁点就寸寸断落,这样的结果比起俐落地一刀削落更叫血鸢脸上的神色泛青。
 ·趁着血鸢收势的空隙,祁沧骥人如抹轻烟般飘闪至赫连魑魅的战圈,右手龙匕倏转而过,圈起了层层耀眼的红芒,七八名黑衣汉子就捂着血涌的咽喉踉跄倒下,而在身形俯掠的同时也随手取回了钉在砂地上的另一把匕首。
 ·枪尖从一名黑衣人腹中拔出,赫连魑魅以枪身伫地喘着气,靠着祁沧骥的帮忙,原本包围他的十余名黑衣人只剩下了孤单的二个· ·「祁沧……你」扫视了眼站在原地抚胸低咳的血鸢,赫连魑魅才想开口询问祁沧骥战况,抬头却见到背对着血鸢的他面色竟是那般的惨白,唇边却依然挂着笑意。
 ·轻缓地摇了摇头,祁沧骥勉力压下胸口浮动的血气,为求速战速决,他才使出那式凌厉的攻招,拒击的时间虽短却十分地耗力,但无疑地,已有效地达到阻敌伤人的目的。
 ·「你,到底是谁」沉哑的语声从血鸢口中字字吐出,胸口一阵阵闷灼的疼痛提醒着他眼前年轻人的武艺的超卓,却是为什么在之前的烟讯与情报中都没半分提及这人到底是打哪山哪府冒出来的 ·「喂,魑魅老兄,只剩两个小角色……没问题吧」深吸了口气纳入丹田,祁沧骥兀自对赫连魑魅笑语着,苍白的脸色在几个呼吸间迅速地恢复了原状。
 ·「……」点点头,赫连魑魅却是以眼神相询着祁沧骥,虽然他的神色看来不若刚才的惨澹,但直觉上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别担心……比老家伙好多了……你的轻身功夫不错对吧」轻松地对赫连魑魅眨了眨眼,祁沧骥犹记得上回追蹑着他找残雪时,那仿若飞鸿般灵巧的身形……走近赫连魑魅,祁沧骥藉着自己身形的掩蔽伸手自腰畔解下一枚古玉交给他,吃定了背后被他吓着的血鸢不会有勇气再次主动出击。
 ·「你现在身后的方向就是我方的本营,解决这两个后,拿着这个找钩子吴仁,让他明午前带『虎翼』到牛角坳接应我们」轻声交代着,却见赫连魑魅眼中满是否定的神色,祁沧骥伸手按向他的肩膀阻止他开口拒绝。
 ·「听我的,这两个老家伙虽然不简单,但我跟雪小子也没那么好吃,只是难保不会再有下批捡便宜的讨厌鬼,所以得先安排好下一步应对……别担心他,我会帮你看着,保证不会让他玩过头,嗯」俏皮地向赫连魑魅眨着右眼保证,祁沧骥满溢着令人心安的笑容。
 ·「你自己多小心,重要的是顾好你的每根秀发,我可不想在累的半死之后还得再跟你那没良心的主子打一场」旁若无人般地开着玩笑,祁沧骥轻拍了拍赫连魑魅的肩头,然后潇洒地转身面向血鸢,毫不怀疑地确信赫连魑魅会照他的主意行事。
 ·沉默地看着祁沧骥离去的背影,赫连魑魅将手中的古玉仔细地纳入怀中藏妥,双手重新握紧枪身……相信他吧,相信这男人说的话语,如果他可以带给那个孤寂的身影一点温暖,那么自己是不会拒绝的,永远都不会有理由…… ·「老家伙,休息够了没第二回合该上场了吧」犹如谈论风月般的轻松自在,祁沧骥缓步走向血鸢,对于身后立即传来的惨嚎声感到满意,不愧是赫连魑魅,能跟在残雪身旁这么久,果然有两把刷子。
 ·「哼,就怕你这黄口小儿还没喘够」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他也不过四十许的年纪,竟然被人叫成老家伙血鸢就着星光细细打量着这个气度雍容的年轻人,思绪百转地猜测着对方的身分…… ·这小子伶牙俐齿的不说,生死相搏间的那份从容镇定更叫人动容,似乎这种阵仗场面对他不算什么,加上他那自信潇洒的笑容,一股让人服膺的气势油然而生,犹如一个天生的王者般……难不成这个叫初晴的护队里竟有着那边的皇亲国戚 ·「小子,你姓祁」血鸢忍不住将冒出的念头化作问语。
 ·就只是 一个 温柔的眼神 一句 温煦的笑语 却这般容易 叫我 叛了心 ·叛心(二) ·「老家伙,想套交情可不成喔」仍是一付叫人恨的牙痒痒的戏谑表情,祁沧骥并不回答血鸢的敏感问题,在听到身后赫连魑魅渐远的衣袂声后,更是再接再厉地吐出令人气绝的毒语「还是说想认小爷做你祖宗乖,叫声爷就给糖吃唷」 ·一如以往般应验着祁沧骥的自信,没人能在他的撩拨下继续不动如山,血鸢气的浑身发颤,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气力才能阻止自己贸然冲上前去打歪那张笑脸。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叫你后悔生了这张嘴」扬鞭在空中厉声呼啸着,血鸢藉此平心静气,准备下一回合的交战,而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无数块碎石片夹着强劲如雨点般向两人袭来,挡在前方的血鸢更是首当其冲。
 ·异变突生,血鸢暂态决定先放弃眼前的大敌,不论血卫的石球是被对方击碎或是他自己运劲摧毁伤敌,能把他逼到这一步,就表示来人的难缠,看来这一夜他们是遇上硬点子了,该合力个个击破才是,免得不小心栽了跟头,血鸢趁着闪躲的的间隙疾速掠向血卫那头的战局。
 ·同样的念头也在祁沧骥的心中浮起,一丝仓皇不安的感觉陡然涌上心头,无奈两人间的距离原就差上了丈许,若是有个万一……强按下心头的慌急,祁沧骥再次深纳了口气,体内的真气倏地澎湃回圈着,迎着漫天飞石,身形附着急旋的匕影如流光般破石追上。
 ·面对着对手的怪力,残雪左闪右躲了好一阵,宽薄的流虹却始终切不进石球舞动形成的强劲气旋中,这种耗时拉锯的打法叫残雪万分不耐,索性凝劲力贯流虹,硬碰硬地直穿这碍眼的石球。
 ·石球崩碎的刹那,强大的力道也透过流虹反袭残雪,尽管他已十分迅捷地顺势卸劲,却仍是被震的胸口气血一滞,而数不清的碎石已迎面呼啸而来· ·凝气沈身,银瀑再起,耀眼的银芒将碎石全化作了绵绵细粉,然而当残雪因气力不继敛起银芒时,血鸢的鞭稍已在血卫的怒吼声中抽向后背,另一颗急抡的石球也同时被血卫脱手向他胸腹间袭到。
 ·该闪吗还是……一种烧灼的刺痛感随着呼吸自胸口蔓延开来,残雪面上遮覆的巾纱已随劲风卷落,血染的红唇在星夜下更显鲜艳动人。
 ·哼……想要我的命,代价可是很高的,一块向阎王应卯吧……笑容自唇角渲染开,邪美的令人目眩神迷,残雪不顾受创的肺腑硬是强提真气,准备再次以流虹织成光球,绞碎前后分袭的敌人。
 ·就在这瞬间,一道黑影刻不容缓地填补了残雪身后的空隙,没看清黑影的动作,偌大的石球却诡异地被荡了开来,从残雪身旁错身飞坠而落,而同时黑影却随着一声闷响撞向残雪背后。
 ·残雪本能地向前倾身卸除着力道,织带同时卷住了身后撞击的物体,而在缓了口气后左手银芒也随之猝起,袭向面前骤失兵刃的血卫· ·「哇」一声痛呼,一截粗壮的手臂应声坠地,血卫咬牙捂着左手断臂处,鲜血滴滴答答地濡湿了一地,后头的血鸢一落地急忙向前为他点穴止血。
··伤了血卫后的残雪迅速将织带缠住的物体拉向身前,就见一张熟悉的俊脸正涎着张脸对自己露齿而笑,温柔的眼神的叫残雪没来由地脸上一红,急忙松开织带垂下对望的视线。
 ·「月王怎会是你」惊声呼喊着,在看清残雪的面容后,血鸢不能置信地瞪大了眼,连一旁的血卫也一时忘了疼痛,张着大嘴楞在当场。
 ·「……」微蹙着眉头,残雪在两人震惊的面容巡视着,肯定自己从没见过他们,再说他们喊他什么那是啥捞子 ·「不,不对」血鸢强自镇定着,断续的自语却依旧喃喃出口「月王……不会在这,他不是月王……再说月王根本不懂武,他是谁怎么这么像……这么像……」 ·「……鸢哥儿……这是怎么回事」虽然痛的龇牙裂嘴,血卫还是忍不住出声问着。
 ·「先别管这,回去再说」扫了眼面前两人的神态,最后对上祁沧骥的笑脸,奇怪……他记得那一鞭应该……算了,眼前问题一堆,不值得冒这个险。
 ·「走」只手架撑着血卫,血鸢倏地倒纵离去,视线仍一路紧盯戒备着· ·想跑残雪微眯起眼,就想起身追拦,却被身后的祁沧骥伸手圈住了腰身,就这一耽搁,血鸢与血卫身形已消失在夜色中。
 ·「可恶,干麻拦着我」残雪微恼地伸手抹去唇边的血迹,这回亏可吃大了,自己都已经见了血,却只砍了只手臂下来,算做利息都不够向来无人能在让他溅血后还留着残命喘气,之前的裘无忌已经因为某人的多管闲事成了难得的例外,而今又再次因为这该死的某人害他的血白流。
 ·「……会吃亏的……」好半晌,浊哑的语声才低缓地吐出,随着乌黑的血渍自唇角流下,祁沧骥的身躯整个虚软地趴在残雪的背上· ·「喂」事前没半点征兆,祁沧骥这一倒着实让残雪吓了一跳,急忙转身扶住他虚软的身子「你这家伙又怎么了」 ·「……我的……演技不错吧……骗到你啦……」无力地扯唇对残雪笑了笑,胸口撕裂般的痛楚叫祁沧骥每一次呼吸都犹如火烧般难受。
 ·思路霎时变的清晰,残雪记起了适才祁沧骥是撞在他背后落地的,背后……会是那一鞭该死 ·「你这大白痴,没本事还逞什么英雄死了活该」怨怼的言词又是不经脑的出口,残雪心里的疑惑却如涟漪般圈圈扩大……应该不只这样,他一定还伤了哪儿,要不然凭他的能耐,这点伤不该会让他变成这副软骨虾的模样。
 ·「该死的你到底还伤了哪儿」终究,残雪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光靠这黯淡的星光,他实在没办法看清祁沧骥还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不碍事……离开这儿再说」没力气再跟残雪多解释什么,祁沧骥气弱地提醒残雪该先离开,以防要是有第三波的人马「魑魅……我让他先回营……搬救兵……」 ·「我又没问,多话」搞不清祁沧骥到底伤在何处,瞧他全身发软的模样,残雪只得将人打横抱起,让他倚着自己歇着。
 ·「嗯……好香喔」虽然胸前的鞭伤有一阵没一阵地抽疼着,祁沧骥的脸上却依旧绽着令人心安的笑容,甚至故意将鼻尖凑进残雪怀里嗅着· ·「你该死地又做什么给我安分点,还是要我乾脆送你一掌了事」话虽说的凶狠,残雪脚下却是仔细地择地飞掠,下意识里担心过度的晃动会对祁沧骥造成更大的伤痛。
 ·「小雪儿……别咒我……」埋在残雪胸前的俊脸尽管惨白,却是扬着愉悦的笑容,恐怕连残雪自己都没发现眼下的举动流露了多少真心,呵……他在乎他,看样子这半条命去的倒也值得……意识陷入昏迷前,祁沧骥开心地如是想着。
 ·说要忘了你 该要离开你 心却违背了自己 装了 满满的你 ·叛心(三) ·「喂……姓祁的」奔行了一阵子,残雪才发现耳根似乎清静了不少,那个碎嘴的家伙怎么不吵了怪异地低头瞅了眼,就瞧见祁沧骥双眼轻阖着,似已昏厥了过去。
 ·「该死」又是咒骂了声,残雪立即放眼搜寻着周遭可以暂时挡风栖身的所在,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一堵不甚显眼的矮岩· ·慢慢地将祁沧骥放下,让他靠着岩壁倚坐着,残雪的视线不由地被眼前那张苍白面容锁住,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仔细瞧着这张脸盘…… ·两道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悬挺的鼻梁,加上两片薄唇轻抿着……这家伙原来长的还挺人模人样的,如果再加上那双深沉乌黑的眸子,大概一个微笑就可以骗倒一大票京城名媛吧。
 ·视线移向祁沧骥紧闭的双眸,残雪又是皱了皱眉,习惯了这家伙的各种恶行恶状,现在这安安静静的模样反倒叫他难以接受,他……伤的很重吗 ·突来的念头叫残雪的眉头再次皱的死紧……这叫担心吗怎么会他怎么可能会担心这该死的家伙他早想把这家伙打下地府十八层去,现在有人帮他代劳,他该仰天大笑才对,怎么可能会把这贫乏的情绪浪费在这家伙身上可是…… ·残雪不明白胸口的那股莫名骚动是为了什么,现下无法平复的情绪又是什么是因为才刚结束场生死搏击,亢奋的情绪还没平静不对他的心情从不会因为这种无聊事而紊乱,那到底是什么…… ·莫名的烦躁油然升起,残雪懊恼地咬着下唇……就如同离开京城前的那段日子,总是突然地就涌上这不知名的情绪,叫他理不出个头绪,找不到个理由,更无法将它正名归位。
 ·恼归恼,残雪还是伸手解开了祁沧骥衣衫,心底不住地重申着这过于亲暱的举动绝不是因为担心他,只是讨厌见到这家伙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只是好奇那鞭子到底是打了哪儿而已…… ·衣衫甫掀,一道乌紫的鞭痕突兀地跃入眼,万分醒目地横躺在他胸口上,就似道烙印般深深刻划着原本平滑的里肌,加缀着些许的血丝蔓延到了左肩,连带附近一大片肌肤都已红肿突起,这伤势要是在自己身上,残雪一定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不知为何在祁沧骥身上看来却会让他有种……碍眼的感觉。
 ·「嗨……对我这么有兴趣啊」戏谑的语声淡淡的溢出,不知何时,祁沧骥已张开了眼,两只黑溜溜的眼瞳正饶富趣味地盯着发怔中的残雪瞧· ·「哼,原来还活着,果然是祸害遗千年」收回神游的心绪,残雪马上恢复备战的状态,早就知道这家伙有多讨人厌,刚刚躁动的情绪又怎么会是担心呢只是一时的失序罢了。
 ·「唉……死人……不会痛吧」试着移动一下身躯,疼痛马上变的剧烈,祁沧骥却还是勉力举起手臂,嘴上仍不动声色地跟残雪舌战· ·「你在干么」本能地,残雪探手握住了祁沧骥的右手腕,却也不清楚自己想阻止他什么。
 ·「在跟你握手……我梦周公……梦了多久……」犹是三句没两句正经应着残雪,没被阻止的左手轻轻在胸前按触着,简单的动作却令祁沧骥已是整身大汗淋漓。
 ·「不到半个时辰」放下祁沧骥的右腕,残雪的视线不自主地又游向那道狰狞的伤口,他着实没料到这家伙会这么逊,看这模样,搞不好连肋骨都断了。
 ·「……别被它骗了,骨头还没断……很抱歉我没你想像中脆弱,好歹……我也还是个堂堂将军」从残雪凝视的眼神就看的出他在想什么,祁沧骥轻轻地扯出抹笑意,不想残雪为自己乱了心绪,虽然他现在连说句话都得很费力才能讲的平顺。
 ·没断残雪睇了眼祁沧骥,质疑他是为了面子在虚报灾情,其实就算真断了几根骨头也没什么了不起,这滋味他也尝过,只是这家伙看来不像是这么不耐痛的料,而如今这副惨样……残雪伸手探向他的腕脉。
 ·「没什么……只是有些脱力而已……让我休息会儿就好」疲惫地闭上眼,祁沧骥知道胸前的鞭伤并不十分严重,自己如今的虚脱主要还是因为耗力过度,恐怕得休息个两三天才能恢复。
 ·为了避免再牵扯胸口的伤势,祁沧骥只能小小心低浅地呼吸,这时候说话反成了项费力的工作,他却又不想放残雪独自在令人沉闷的静寂中· ·有点基本武学的医底他还有,残雪怎么探都不觉得这家伙体内如今的空乏叫做有点脱力,除非他们对文字的用意有很大的分歧,要不这该叫做过度耗损才对。
 ·等等,他该不会早已经脱力气乏了还去挡那一鞭吧残雪越想眉头皱的越深,胸口的那把无名火也越烧越旺· ·「眉头别再皱了……」张开眼就见残雪越形深锁的眉头,祁沧骥忍不住想举起手替他抚平,正想深吸口气使力,上方就传来一串让人震耳欲聋的骂语。
 ·「该死的王八羔子」终忍不住满腔的怒火,残雪不捡词地破口大骂着「那个臭魑魅不长眼,你这个混帐也瞎了眼,全当我是纸糊的玩意一个个想死怎么不早投胎去死各死各的,干么硬要扯到我头上」 ·「一群自以为是的混蛋把人瞧这么扁没你们我就一定得被虫咬,会挨鞭子不成就算我存心找死又关你们什么屁事干么非要我欠你们这该死的滥帐,爱当英雄不会去别处现杀千刀的干么非在我面前现」 ·残雪忘情狂吼着,生平最恨欠人什么,偏偏这些不识趣的家伙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一笔笔的人情债往他头上栽。
 ·「你们是哪只该死的眼看到我需要……」还想再接再厉地继续往下数落,一阵微凉的触感却随即印上了唇· ·不似以往令人惊心动魄的掠夺,这一回祁沧骥仅是轻轻地贴上他的唇,然而残雪心底的震撼却一点也不亚于以往,少了平时箝制的双臂,残雪轻易地将祁沧骥靠上来的身躯推开。
 ·「唔……轻……一点……」当背脊撞上岩壁,回震传来的痛楚简直叫祁沧骥咬碎整口白牙,加上刚刚撑起身躯偷香耗的力,害的他的呼吸急促不稳,开始喘起气来。
 ·瞧见祁沧骥脸色突地刷白变了样,残雪才恍然记起他的伤,刚刚那一推的力道似乎大了些,可是谁叫这家伙死到临头了还敢占他便宜「还知道痛有力气耍我就别在那哼哼唉唉」 ·「……谁叫……你刚刚……又……欠……好多帐……我得……先拿点……利息」即使胸口仍剧烈地疼痛着,祁沧骥硬还是笑着开口回嘴,彷彿与残雪说话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你……」想起刚刚贴在唇上的温度竟是那样的冰凉,残雪决定暂时不去计较这些疯言疯语,铁着张脸将手伸向祁沧骥。
 ·「药」冷着声向祁沧骥讨,残雪一点也不想继续欣赏他这病厌厌的模样· ·「……忘了带」苦笑地扯了扯唇,祁沧骥知道这玩意别想残雪会有,看样子这一身子的伤痛他也只能认命点,多捱上些时候了。
 ·「忘了」不能置信地扬起了声调,一个堂堂将军,又是身处在最危险的战场,身上居然没带一点伤药,残雪几乎想扒了他的衣服一件件找· ·「……对,忘了」再次费力地提气重申一遍,难得会有算计失误的时候,头一遭就让残雪看到他出糗,出门的匆忙,原以为可以不动声色地将残雪请回,哪想的到会打的天翻地覆,更没料到对手中有如此出色的人物,居然能让他挂了不小的彩。
 ·虽然说他会受创多少是因为残雪的缘故,不过追根究底祁沧骥还是认为是自己太过自信的缘故,过于轻率的决定才会吃下眼前这种亏,只是那刹那间他哪能多想什么满脑子都只希望他平安而已…… ·「很好……」咬牙迸声出口,残雪黑亮的双瞳闪着冷芒,这下子可好,要他当褓母照顾这家伙不成 ··是你 打乱了这规律的节奏 挑起了不该有的波澜  ·叫它 叛了心 离了意 再不属于 我自己 ·叛心(四) ·「别紧张……我只是……有点累……让我睡一下……一下就好」敌不住浑身强烈的倦意,祁沧骥只觉得越来越想闭上眼狠狠地大睡一觉,好躲入梦中解除这通体的疲惫与痛楚。
 ·星光下,阖起眼帘的祁沧骥,少了血色的脸庞显得分外青白,而他一动也不动的沉寂更叫残雪心头升起莫名的恐慌,这样的祁沧骥看来就像具死尸般,不知为何地残雪就是无法忍受他这模样。
 ·「……喂」忍不住摇晃着祁沧骥垂放身侧的大手,残雪才发现指尖触及的肌肤竟是一片冰凉,冷的让他想缩回手· ·「该死的,别睡了,醒醒,不准睡」残雪急忙拍打着祁沧骥同样冰凉的脸颊,他忘了漠地里的夜是有多么冷,对一名武人来讲当然不算什么,但对如今伤昏睡的祁沧骥无疑是件会要人命的事。
 ·「听到没有给我起来」烦躁地在祁沧骥耳边吼着,残雪将手掌交握住他的腕脉,徐徐渡入自己的内力,催动着他体内孱弱的内息御寒,也同时趁势化散他胸口的瘀伤。
 ·「别吵我……我想睡……」咕哝了声,祁沧骥被残雪的拍打与吼声唤醒了些许神智,无奈眼皮仍如千斤般沉重,直拖着他往意识深处沉去。
 ·「还睡再睡就到阎王殿了给我起来要睡也得等天亮后才准睡,听到没有该死的给我起来」残雪边吼边不客气地用力地拉了祁沧骥的手臂一把,果然就见他痛的皱紧了眉,缓缓地张开眼来。
 ·「痛死了人了……你这粗鲁的……家伙」痛楚加快了祁沧骥苏醒的速度,神智清楚后,他也明白了不能闭眼的缘由,又是一次致命的粗心,祁沧骥开始质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也跟着忘了带出来,怎么老三番两次的出岔子。
 ·「姓祁的,你到底醒了没再睡我就折了你这只手」粗声要胁着,虽然这家伙张开了眼,可是看他只说了句话就又没了声,残雪就怕他只是应付功夫地张开眼,实则依旧睡到了地底十八层去。
 ·「被你扯成这样还能不醒……唉……我说小雪儿……你叫人的方式就不能……温柔一点……嘴巴还有……另一种用法」祁沧骥好笑地瞅了眼残雪,好在他身子骨还算强健,若是换了个人,被他这么个整法还不如梦周公来的保命些。
 ·「哼,懒得理你」听到祁沧骥暧昧的语词,残雪就确定这无赖是真的清醒了,刚刚悬在半空的情绪才稳当了下来「想要命就不准睡,否则我先一根根拆了你」 ·「小雪儿……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祁沧骥开心地笑了,虽是冷言冷语的恐吓,却有着藏不住的在乎,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偏就是有人脸皮薄的死不认帐。
 ·「是,我很关心,我非常关心……」唇畔漾起邪魅的笑容,火光在残雪黑瞳间流窜着,字字从紧咬的牙缝中吐出「我关心你这位大将军什么时候才会马革裹尸,为国捐躯沙场」 ·「那不行……有人这么关心我……我若撇他一人……岂不负心」祁沧骥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虽是开玩笑的语气,如夜般的漆眸却是满载着认真,毫无保留地传送出心底的情意。
 ·如此赤裸裸的目光叫残雪不自在地偏过头躲避着,虽然不看,他却依旧感受的到那视线所透露出情感有多浓烈,却是炽烈的叫他不敢相信,更无法承受· ·微妙的气氛在两人间流动着,祁沧骥依旧放任自己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捕捉残雪难得失措的神态,那模样叫他胸口的疼痛平缓了不少,发冷的身躯也暖和了许多。
 ·平缓暖和随着疑惑升起,祁沧骥这才察觉自己体内气息的流转,垂下视线呆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他没想到残雪肯为他做到这地步……愉悦的笑容再次绽开在他失色的脸庞上。
 ·「我好多了,你别再耗力……离天亮还久的很……」轻轻挣动着手腕,残雪却没放手的意思,祁沧骥只得再换个理由说服他「你得留着体力……要不怎么送下批家伙……上路」 ·「快没气了还废话不少,我怎么宰人还轮不到你来操心,给我闭嘴」虽然明知祁沧骥的顾虑不无道理,残雪却仍然不打算收手,只因不想再见到他了无生气的样子,那会叫他莫名的透不过气,他非常不喜欢那种彷若窒息的感觉。
 ·「唉……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可是光摸我的小手……这样就满足了吗」无辜的眨着大眼,眼中却有着不容错认的笑意,祁沧骥很懂得怎么叫这小子发飙。
 ·果不其然,就见残雪铁青了整张脸,环握在自己腕脉上的手背青筋满布,十分缓慢地指指松开缩回,只是在收手的瞬间还是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一抹笑意又溜出了唇边,虽然不确定是什么原因,但祁沧骥知道这小子正在担心他,而且强烈到流露出了情绪而不自知。
 ·「怕我冷……还有别的方法……忘了吗……你可以暖我」随着语声,祁沧骥使力将自己的身躯倒入残雪怀中,两手绕过他的腰身环抱着,一连串的动作让他又痛的眉头深锁,却是牙关紧咬不发一声,想在美人怀中安枕,这点代价还是得付的。
 ·「姓祁的你该死的给我放手」想伸手扯开祁沧骥环绕的双臂,却在同时感觉到他瑟缩的身躯正打着颤,残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后只得万般不情愿地默许他抱着自己。
 ·「好冷……别咒我……我今晚……已经被你念的……地府游了好几回」故意不隐忍冷意造成的颤抖,祁沧骥用着梦呓似的语调低声抱怨着,更蜷缩着往残雪怀里躲去,整张脸埋在他胸口汲取温暖。
 ·看不见祁沧骥的表情,残雪只能感觉着怀中冰冷的身躯簌簌地发着抖,不由地将放下的双臂圈叠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包覆着阻断沁寒的凉意· ·「喂,别又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温暖了,拥抱的身躯逐渐地不再轻颤,沉寂的静默却又叫残雪担心祁沧骥是否又昏睡了过去。
 ·「是……遵令……要不……你说个故事好了」难得逮到这么好的机会,祁沧骥索性得寸进尺地要求着· ·「说故事」要他说故事残雪怀疑这姓祁的家伙是睡昏了头。
 ·「对……你说个故事提神……我没力说」把所有的笑意藏在残雪怀里,祁沧骥闷声要求着,他是很疲惫没错,只不过情况没他表露出的这么严重。
 ·「我没故事好说」想也不想,残雪断然拒绝这强人所难的差事· ·「有……我想听……残雪跟初晴的故事」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要求,突然的念头让祁沧骥出声试探。
 ·「……你……你好像很喜欢揭人疮疤,有趣吗」残雪僵直了身体,冷硬的声音,字字都像似指控祁沧骥的残忍· ·「你喜欢哪一戏码欧阳家的夜半灭门还是初晴的魂断异域你想听到什么样的故事要我说一个赚人热泪的故事好取悦你吗还是你想看到凶手痛哭流涕的忏悔才满意将军阁下」被踩着痛处的残雪,言词极尽尖锐地反击着。
 ·「残雪,看着我」半转过身,祁沧骥勉力举起手触摸着残雪僵冷的面容,两只灿眸坚定地望进残雪冰封的眼中,语声载满了不容怀疑的诚挚· ·「为什么要说这些违心的话你明知道我不会有半点欺辱你的意思,明知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更接近你一点……有些伤口不是放着不碰就能痊愈,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懂……为什么……还要……逃避」撑着一口气说完话,祁沧骥已是白着脸直喘气。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转过头躲避着祁沧骥的碰触,残雪硬是不许自己去看那眼神蕴藏的深意,不去听那一言一语包含的情感,就怕会牵扯胸口那股无名闷灼的痛楚。
 ·乱了……一切都乱了……夜,总是有着让人沉沦的魔力,残雪很清楚两人已跨过了那条谓之『敌』的安全界线,界线之后的陌生却混乱的叫残雪感到迷惘,第一次,他不知道横在终点前的会是什么,再一次,他让未来溜出了掌控,未知的恐惧一点点侵蚀着他淡漠的面具。
 ·「……好……我不问……你的伤……我还没资格碰吧」祁沧骥缓缓地收回手,看样子他是高估了自己的对他的影响力,似乎只要一遇上跟这小子有关的事,自己引以为傲的脑袋总会出错,连一向敏锐的直觉都变得迟钝。
 ·呵……真是陷的太深了,从什么开始的呢什么时候与他之间变得不再只是场游戏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再也洒脱不了 ·祁沧骥终于了解这样的追逐已让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对他,再也不是笑一就可以潇洒地抽身离去,只因就在刚被拒绝的瞬间,心口那种紧缩的闷痛是他从不曾有的体验,该值得庆贺吗这第一次的认真……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夜色太美 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 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张宇~ ·叛心(五) ·「……谁都没资格……谁都没有……说故事……总是很容易,尤其是很久很久前的故事」沉寂了许久之后,残雪的语声才幽幽响起,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软弱地给予回应,但绝不该是因为见他那落寞的神情才心软…… ·为什么疑问强烈地撞击着心口,残雪不懂,明明一再告戒着自己,明明知道未来有太多是他无法付出,明明清楚那拥有后失去的孤寂滋味是何等凉,却为什么这冷漠的武装如今只因他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裂了道口 ·眼前的家伙,让自己遏止不了那一点一点被他释放出的情感,管不住自己冰融的感情在心底氾流,没想过自己竟会如此贪恋他给予的温暖,会如此渴求着有他参与的明天……面对这样的自己,残雪只能紧握着拳徒自懊恼。
 ·「你说错了件事……会愈合的才叫伤口,初晴,是一段过往,虚渺的连我都握不住,你又要怎么去碰触你可以拿针线把伤口缝起来,但这段记忆,你能叫我拿什么抹去」 ·一次就好,只有今夜,也许可以容许自己暂时软弱地将悲伤释放,可以放肆地任记忆奔流,就让那久远的创口在今晚一次痛个够,等天亮起,将这一夜抛在记忆的彼端,他又可以重新做回那个无血无泪的残雪,那个不在乎天塌地崩的残雪…… ·残雪在黑暗里勾起了唇角,表露出难得真实的笑容。
 ·「残雪……你……」尽管星光昏暗,祁沧骥依旧看的清那抹淡淡的笑意,带着点悲伤,带着点落寞,就连透出的语声都是他未曾听过的轻柔,面对如此反常的残雪,他不禁怀疑自己做错了,担心地想阻止。
 ·「别打断我,难得我有兴致想说说故事,你不是想听吗」长长吐了口气,残雪顺势向后微倾,只手撑地,随意曲起一腿做枕,让祁沧骥仰躺的舒服些,另只手则不自觉地玩起祁沧骥披散在他腿上的长发。
 ·「残雪,初晴……爹说我们是在雪融时分出生的,从有记忆起,我们就是彼此的影,她就像是另一个我,只要眨个眼,抿个唇,我们就能懂得对方在想什么」噙着抹柔和的笑意,残雪娓娓道诉着。
 ·「故事其实很简单……我七岁那年,一个夜里,欧阳家被所谓的盗贼血洗满门,大火噬尽了一切,最后只有我娘带着我跟晴晴随着一名老仆逃出来……喔,晴晴,我一向这么叫她的」笑意悄悄地凝结在唇边,残雪漆黑的双眸变得更加深黑。
 ·「却不知怎么地,盗贼变成了仇家,百里追杀,或许从来就不是盗贼的问题……就这样,我们一路不明所以地逃着躲着,不能够歇息,也不知道终点在哪」轻柔的语音平淡冷静,祁沧骥却在其中读到了淡淡的情绪,那该是属于个七岁孩子的恐惧与伤悲。
··「日子一天天过去,逃亡的人也一天天疲弱」轻轻地闭起眼,残雪回忆着那段没有明天的日子「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官家夫人能拿什么喂饱两个稚龄孩子尤其是当他们根本不能停下脚步时……」 ·「你知道发黑的馒头是什么味道吗带粪的馊食又是什么味道」残雪睁开了眼,含笑低头望着祁沧骥「很香的,你相信吗这些东西对那时的我们来说就如同满汉全席那般丰盛」 ·「就连人血……尝起来都如琼浆玉液般甜美」浓的化不开的伤悲自残雪朦胧的眼中缓缓浮起,语声也变得飘忽细微。
 ·「逃亡的某天,娘出去找吃的,我跟晴晴则在破屋里躲藏着……晴晴在哭,她肚子绞痛着,许是饿过头了,许是病了,我不知道,我只能抱着她,哄着她,盼着娘快点回来」 ·「初晴哭着吵要回家,说她会乖乖听爹的话,不再偷懒贪玩……她已经迷乱地忘了家已经没了,爹也早就死了……我把晴晴抱的好紧,好怕她会连我都忘了,好怕她等不着娘回来」 ·再次伸手探向残雪的脸庞,祁沧骥心疼地抚着那张带着茫然的面容,这一次,残雪没躲开,反而翻掌覆上他的手紧紧握住。
 ·「最后,娘是回来了……我却宁愿她那天从不曾回来……永远都……别回来……她要我去睡会儿,抱过晴晴轻声哼着歌,就如以往在家时的每个夜晚那般,至今我还记得娘那时的歌声有多温柔……」 ·「你猜我是怎么醒来的」虽然残雪是扬声问着,祁沧骥却从他没有焦距的眼神中明白他不需要答案,或者说,他问的是记忆中那个七岁的男孩。
 ·「是在一阵漫鼻的血腥味里醒来的,娘正端着只碗在喂我,入口的感觉是那样的浓滑温热,味道却是腥羶的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当我张开眼,就看见碗里盛满了一片鲜红」 ·「这红……很熟悉的,它曾溅洒了我跟初晴一头一脸,这一瞬间我想也不想的就呕出那些入腹的鲜血,娘却突兀地捂住我的嘴,厉声叫我咽下,我想反抗,却看到娘身后的初晴奇怪地躺着」 ·「等看清她的模样时,我早吓的忘了挣扎……她的手腕被划破了道大口,那涌出的血泉就被她手臂下的大碗盛着」迷乱地闭起眼,残雪又彷彿见着了那一地的腥红。 ·「我慌着想帮她把伤口堵住,娘却拦着不让我过去,说初晴太累了,该好好的休息,我不应该去吵她……我不懂,初晴明明受了伤流着血,娘为什么不救她,我更不懂,初晴应该要哭着喊痛的,她却是扬着一脸的笑,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正做着好梦……」 ·「很久……很久以后,初晴手上的血不再流出,娘才放开我,将那大碗拿到我面前要我喝下,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是牺牲了初晴让我活下去」 ·「残雪……」轻声唤着,泄漏了祁沧骥满心的不舍与怜惜,他没料到残雪这段所谓的故事会是这般残忍。
 ·「别同情我,不值得……在我知道娘做了什么以后,我没有吵没有闹,连为晴晴掉滴眼泪都没有,我就在她面前一口一口吞下她温热的血」缓缓地睁开眼,残雪的眼里有着无比的疲惫与沉重。
 ·「别责怪你自己,那时候你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你无能为力的」 ·「无能为力对,我是无能为力」残雪闻言笑了,迷濛的双瞳瞬时变得清澈明亮「我不恨天地,不怨鬼神,甚至这一切的始作庸者我都不怪,我就恨我的无能为力,恨那女人自以为是的偏颇!」 ·「那女人你恨你娘」祁沧骥迷惑地轻摇了摇头,这小子绝对不是宽容慈悲之人,却为什么竟恨自己的母亲甚于毁家灭亲的仇人 ·「没错,我恨她」清晰地吐着每一字,虽然残雪的声音依旧轻柔,祁沧骥却明显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怨意「我恨她摆脱不了女人的传统束缚,恨她就为了欧阳这个姓氏可以狠心牺牲自己的女儿,恨她竟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晴晴,更恨她这般残忍地拉我一道做凶手」 ·「别说了……残雪,她纵有错,也是因为爱你……她希望你能活下去」心疼残雪的自责,祁沧骥却不希望他恨那可怜的女人,他很明白残雪如果不能释怀,这股爱恨交织的痛楚只会继续转嫁到残雪自己身上,成为更沉重的罪恶感。
 ·「凭什么凭她自以为是的爱就凭这个可以决定晴晴的生死、决定我的痛苦这叫爱我她爱的是她自己她只是怕做欧阳家的罪人呵……她凭什么以为活下来对我来说会是好你觉得我现在活的好吗」 ·「残雪,选择权在你,你可以决定你要怎么样过日子……逝者已矣,你的机会既是牺牲初晴换来的,那么你更应该好好珍惜不是吗……也许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你就能把这一切看的更清楚」 ·「……想看我哭吗」有趣地睇视着祁沧骥,残雪笑了,之前的哀伤与怨怒随着这一笑消失无踪,彷若真只是个故事而已「呵……来不及了,大将军,我的泪早留在那一天,这双眼已经乾涸了十二年,它不会为你破例的……好啦,故事说完了……天也要亮了」 ·「再说个吧……你是怎么成为黄泉杀手的」看着残雪神情的迅速转变,祁沧骥知道残雪的裂口已经收起,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开心自己又更接近他一步……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他绝对有毅力与能耐敲进他这层壳里,把他的心掬在手上呵护。
 ·「姓祁的,别得寸进尺」残雪低下头瞅了眼祁沧骥,却在下一刻转离回避着那灼人的视线「……算了,你这家伙若不占点便宜大概就不姓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故事,黄泉只是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他救我的命,我替他杀人,互相利用而已」 ·「满意了吗祁大将军,有力气说这么多废话表示你也该恢复的差不多了」伸手将祁沧骥自腿上搬移开,残雪起身伸展着僵屈一夜的躯体,就看着绚烂的初阳自地平线缓缓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残雪迎着朝阳闭起了眼……这一天又该怎么过呢晴晴…… ·回不到原点 靠不了岸 失舵的心 只随你 浮移飘动  ·浮(一) ·「别躺在那耍赖,想学我找揍挨就该有本事承担后果」头也不回地掠着话,残雪缓缓睁开乾涩的双眼,深吸了口早晨沁凉的空气,藉以平复这一夜杂乱纷踏的心绪。
 ·「我没听错吧……你承认你是欠揍」古怪地瞥了眼残雪,祁沧骥伸手扶着岩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经过残雪的帮忙与一夜的休憩,耗损的内力已恢复了三四成,胸前的鞭伤虽疼,倒也勉强还可以行动。
 ·「哼,至少我没被人摆平在地过」半转回头,残雪不屑地瞪了眼祁沧骥· ·「是,别人光听你老大名字……魂就已经掉了半了」低声咕哝着,祁沧骥脑中又闪过残雪话语的片段「喂,照你说的……你爹也是在朝为官吧……欧阳……欧阳……吏部恃郎欧阳磬」 ·「我说过什么来着祁将军是在做白日梦吧」轻描淡写地否认祁沧骥的问语,子夜般的黑眸中再无一丝昨夜软弱与迷惘的残影「别拖拖拉拉的,往那儿走」 ·「……」凝视着残雪被朝阳照着发亮的侧脸,祁沧骥心底不禁感慨着……自己是向前跨进了步,可这小子却也跟着退,这样下去,他得到哪一天才抓的住这小子飘摇的心绪看样子往后的日子还有得磨了…… ·「往牛角坳,我要魑魅带人去那……小雪儿,在走人前,我看我们得先招呼招呼这些客……」犹在思忖着怎么抓住这团雪的心,祁沧骥就察觉出周围不寻常的气氛。
 ·不待祁沧骥将话说完,残雪早已激射而出,身形曼妙地翻腾旋舞在圈围的人群中,周身缀饰着片片银芒与朵朵艳红,若非是刺鼻的血腥味提醒着,简直叫人误将杀戮当作场华丽的舞。
 ·这些倒楣的家伙……祁沧骥不禁摇头感慨,打心底可怜那些还搞不清状况就被杀的七晕八素的家伙,这小子八成是将昨晚失常的懊悔趁机发泄在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上。
 ·一定要活的这么辛苦吗明明不是无情之人,却偏不肯承认自己也是个有笑有泪的血肉之躯……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过日子呢……祁沧骥双眼紧锁着翻飞的水蓝色身形,目光是不曾在残雪面前显露出的浓炽。
 ·另一批土黄色的身影悄悄地在祁沧骥周围出现,每人手上都拿着带钩的长绳,虎视眈眈地观察着标的物的行动· ·长索暴起,打断了祁沧骥的相随的视线,本能地侧身闪避,却叫胸前的伤势绊着缓了些许,利钩划破了手臂,添了道淡淡的血痕。
 ·撤下扣在手腕间的双匕,祁沧骥玩味地瞥了眼伤处,覆唇将血渍吮出吐掉……除了局部的麻感外,没什么其他的不适,看样子这伙人的目的不像要他的命,倒像似想要生擒他。
 ·有意思,他们是看出了什么吗祁沧骥以最小幅度闪躲的四面八方飞袭的长索,一方面节省体力,一方面也同步思索着,他记得上一次交手那个瘦高的家伙似乎挺在意自己的身分,恐怕是当着他的祁姓才有眼前这等礼遇吧,问题是他们怎么能肯定呢 ·长索逐渐交相成了网面一步步逼近,祁沧骥估量着自己的体力,考虑是否该运匕破网而出,当黑匕开始在掌间旋舞时,眼前的黑索突然被道银光斩断,原本迫人的网面倏地裂开了一大道缝隙。
 ·「小雪儿,谢啦」跟迎面飞身而来的残雪悄声打了招呼,祁沧骥笑的开怀,看来自己在这小子心底还是有几分份量的,若是他知道残雪是破天荒头一遭在搏杀中注意到旁人安危的话,怕更是会笑的合不拢嘴。
 ·真是见鬼了残雪低咒了声,一向杀起人来都是管他东南西北的,这次居然会分神留意这家伙,更可恶的是当脑子还釐不清怎么回事时,手上的流虹就像有自己意志般地挥舞出,两只脚也接着无意识地跟进。
 ·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残雪索性将腰间缠绕的织带一并扯下,忘了他一向都是先予敌机会的原则,双手分扬,瞬息间长索劈哩啪啦的断裂声此起彼落,如败絮般纷纷坠地,只剩下一个个目瞪口呆的黄衫人如傻子般空握着索柄楞在当场。
 ·「发什么呆抓不着就杀了」伴随着叱喝声,五彩缤纷的烟花火炮在空中绽放,一个消瘦的人影如鬼魅般欺进,粗黑的鞭尖笔直地刺向祁沧骥的后心,其余的杀手也跟着取出随身的武器圈上。
 ·抖手将织带卷住祁沧骥的腰身扯过,残雪迅速地将流虹削向长鞭,银瀑就如同有生命般灵巧地沿鞭身窜上直袭发话的血鸢· ·被残雪拉着左闪右躲,祁沧骥只能苦笑着举臂打发几名近身的黄衫杀手,这一生他还不曾这么狼狈过。
 ·「还挣扎什么你们的祈将军都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想活命最好是乖乖听话」噙着抹狠笑,血鸢阴恻恻地掏出一枚古朴的玉饰在两人面前甩动。
 ·「祈将军」赫连魑魅心底暗喊了声糟,祈沧骥面上却仍不改声色,同时也迅速地睇了眼身旁的残雪「老头你是眼花认错人了吧」。
 ·「哼,他虽然闭紧了嘴不说,可惜他身上这枚玉佩的祁字就已经泄了底」血鸢得意洋洋地挥甩着玉佩,这回可是立了大功,若再能把这有股贵气的小子擒回去对质,那就更万无一失,甚至这小子的身价更在那个靖远将军之上也不一定。
 ·「不过是个祁字,那也不一定就表示他一定靖远将军」虽然赫连魑魅失手被擒,不过既然被误认作为他,那至少表示一时间生命还不会有危险,想到这祈沧骥不禁松了口气,要不然他可真不知该怎么跟残雪交代,只不过这下子少了外援,他跟残雪又该怎么脱困呢…… ·「你当我睁眼瞎子他若不是祈沧骥,你干么这么费心地掩护他逃离,而从他死也不肯说出你的身分这点上看来……小子,你该不会也姓祁吧,没想到原来姓祁都是这么个货色,不是懂得逃命就是只懂得跟在别人屁股后头打转,你以为这个没断奶的奶娃子护的了你吗」 ··血鸢万分不屑地发话相激,在察觉这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可能与那边的皇室牵连甚深后,他的目标已转为擒下这只价值连城的猎物,再不杀了也该是大功一件。
 ·事实也证明他调齐人手回扑的举动没错,看来稍早那一仗已将这小子伤的不轻,如今只能躲在这像极月王的少年身后,虽然稍早的斗殴中自己也受了点伤,但他没忘记这冷脸小子与血卫交战时也被震伤吐了血,他就不信凭他的修为还收拾不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浑小子。
 ·「老头子,年纪大了果然耳朵不灵光,你是哪只耳听到小爷姓祁了我就说认祖宗也别急过了头,我可养不起你这么大的孙子」松了口气的祈沧骥总算恢复说笑的心情,但右眼皮却是跳个不停,他有预感这老家伙的福,怕是很快就会体验到鱼池之殃这四个大字会是怎么写的。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还真以为可以凭恃这个奶娃子我瞧他连牙都还没长全,呵……我就先剥了他的皮喂狗,看你这张嘴还敢不乾不净」阴险险地笑着,血鸢收鞭退了步,挥手令包围圈再紧些,在他看来,这两个小子已是中之鳖,插翅也难飞。
 ·「老头……你废话实在太多了……」即使看不到身前残雪的脸色,也察觉的到周遭的空气逐渐变得凝重,利刃般的杀气也随着血鸢的一字一语越显炽烈,祁沧骥十分确定这老头刚敲下了他自己的丧锺。
 ·苦笑地望着残雪沉默的背影,祁沧骥只希望等会在上戏之余,雪小子别翻起脸连命都不顾,他那种玩命的技击法平日就很可观了,何况再加上魑魅这笔帐· ·再说就算他舍得让残雪添几道痕,那位赫连老兄可没那么好说话,自己还是允诺过人家的,唉,褓母难为呀…… ·「顾好你自己」果不其然,冷声掠下短语后,残雪就松开了缠在祁沧骥腰间的织带,左手银瀑快如流影般直卷血鸢,右手织带则狂扫地面,带起一蓬沙尘砾石飞袭左右黄衫人。
 ·犹如默契绝佳的伙伴,祁沧骥随着织带抽身的力量纵身翻出的同时,左右臂倏扬,双匕在他指间灵活地旋舞着,趁着十余名黄衫人闭眼或举臂躲避残雪挥洒来砾石的瞬间,一一精准地划过众人腕间或喉间的血脉,霎时血泉四溅,染红了大片黄砂。
 ·当祁沧骥身形不稳地踉跄落地,敌人也都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个个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倒下,转眼间偌大的荒漠上就只剩下三个站立的人影· ·肺叶剧烈地鼓涨着,直似将爆出胸膛之外,祁沧骥只手紧压着胸口,费力地将一口口新鲜的空气吸入,脸色却已是泛着惨青,豆大的汗珠沿着额际发鬓流下,混着嘴角边溢出的鲜红滴落于地。
 ·呼吸间烧灼般的痛感终让祁沧骥不支地单膝跪倒于地,漆黑的星眸虽然盛着痛楚,却仍然紧盯着残雪与血鸢激斗处,纵使视野中翻飞的人影已是模糊难辨· ·岁月洪流 承载多少烦忧 沧粟如我 随波 沉浮 ·浮(二) ·要命血鸢越打越是心寒,甫交上手他就明白自己错看了这小子的能耐,虽然两人都是使用长兵器,但那耀眼的银芒似乎无所不在,像个光网般紧紧缠附着,让他的长鞭无法俐落地挥洒开来。
 ·偏偏此时他又瞥见了自己引以为恃的手下居然在瞬间倒了一地,更让他瞪凸了眼的是居然都折损在那个他以为已去掉半条命的人手里,这无疑让血鸢原本满腔的自信顷刻间支离瓦解。
 ·不要紧的,血鸢咬牙安慰着自己……烟讯已放出,血卫一会儿就会带人过来会合,何况那姓祁的小子看来是再没力插手了,只要硬撑着跟这小子耗下去,胜利一定会属于自己这方。
 ·看着血鸢面上阴晴不定迅速转换的神色,残雪不用想都猜的到他在打什么主意,只可惜……可惜他遇上的是自己,黄泉路上的煞手……一抹令人目眩的笑容自残雪唇畔缓缓泛开,澄澈的瞳眸闪烁着炽烈的冷芒,清晰地映照着对手强自镇定的慌乱不安。
 ·抿着唇,残雪思量着该怎么整治这老家伙,慢慢凌迟呢,还是……视线不经意地接触到那抹跪地的玄色身影…… ·倏地残雪将右手中的织带凝劲成索,如麻花般卷攀住迎击的长鞭,左手的流虹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和着切割大气的厉啸声直往血鸢胸腹间穿斩而去。
 ·哼,只是不想让老家伙的算盘打的太如意,所以他才不打算跟他慢慢玩下去……残雪心底如是想着,他根本不在意还会有多少人来凑这热闹,更不在乎这双手还要染上多少血腥,不论是自己抑或是他人的…… ·可如今心底的一角却因一抹人影牵动着,让残雪不得不收敛起自身狂放的任性,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明白知道自己的举动的确因为这个人开始有了改变…… ·随着劈啪的裂响声,淡色织带在空中被交击的劲力炸成了片片帛絮四处飞散着,连带着相缠的乌鞭也被带着一偏,原本噬向心房的鞭尖改由残雪左肩透入,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里,耀眼的银瀑也切入了血鸢的右腰。
 ·勉力将身躯硬是挪了一分,血鸢骇然地抚腰退离,同时也抽出了乌鞭……原以为这小子会以力硬拼,就如同他对付血卫时一般,没想到他仅是以布匹织带将力道带偏,要不是长鞭误打误撞击伤了他持刃的左臂,恐怕自己这时已被腰斩于地了。
 ·低哼了声,残雪眼也不眨地踱步逼向血鸢,左肩涌出的鲜血染满了整条臂膀,沿着指尖滴滴被脚下砂石贪婪的吞噬,然而他面上冷漠的神情依旧,丝毫不当一回事。
 ·「你是谁」瞪着一步步逼近的残雪,血鸢冷汗直冒,分不清是因为腰间的痛楚还是心底的惊惧……这小子血冷的令杀人如麻的他首次感到害怕,对自己都能如此残忍的人对敌人岂不更加…… ·「现在问不嫌晚吗」轻轻蹙起了眉,残雪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左掌间的湿滑,随手在衣衫擦拭着,却马上又被血流濡湿,恼的他索性将袖里的流虹撤下,旁若无人般慢慢地改缠在右腕臂上。
 ·「……老子不杀无名小辈」血鸢嘴角抽搐着,在这块土地上横行了十余载,如今眼睁睁看着这狂妄的小子在他面前漫不经心地整装备武,他竟是不敢有半分妄动 ·「不见棺材不掉泪呢」扬起了讥讽的笑意,残雪的视线再次落向了丈许外跪撑于地的祁沧骥身上,红唇轻缓地凝形吐音「黄泉,残雪」 ·「残雪……是你」血鸢惊讶地大睁着眼,即使与黄泉间的纠葛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他依然时时注意着这组织的动静,将血影留在中原为的也是能方便就近监探些消息,却没料到血影会死在残雪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晚辈手上。
 ·当他得到消息时,曾煞费苦心地想找出这个人,想弄明白为何那男人会允许组织内的杀手相互杀,却始终是徒劳无功,只因见过残雪的全都被送上了黄泉路,没想到竟会是眼前这小子…… ·血鸢再次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没想过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残雪竟是这般年轻,竟有着足以倾城的样貌,如月王般的美貌……再次意识到残雪的长相就如一道闪雷劈醒了血鸢的思绪,叫他想起了件陈年往事。
 ·心神不宁地打量着残雪……像月王,正确来讲,该说像『她』才对,像那个被那达子民奉为天神般的女人,难道他真会是……不可能血鸢心虚地安慰自己,相关的人与物早该埋葬在十多年的岁月洪流中…… ·「该可以瞑目了吧」犹如地府阎王的宣判,残雪没兴趣再同血鸢蘑菇,再次迈开步子向前。
 ·「你敢你敢再动手,你们的祁大将军就会是死人一个」来不及整理慌乱的心绪与记忆,血鸢倏地想起自己手上的筹码· ·「随你」少了腰畔织带的束缚,残雪整身宽松的服饰迎风翻飞着,发丝也因剧斗略显凌乱地随风扬舞,原本张狂的杀气早已消失隐敛,清丽的面容犹挂着淡淡的笑容,在朝阳下美的不可方物,没有半分噬血修罗该有的狰狞。
 ·「随我……喂喂,等等,是你杀了血影吧,为什么是阎罗的意思」脑筋一转,血鸢急忙再开口询问,太多的疑惑未解,他不想贸然再与这小子交手,最好是能拖到血卫带人来援。
 ·「血影……阎罗……你倒认识不少人,有意思」一道冷芒闪过残雪澄澈的眼瞳,想拖时间哼,他以为再多来些人就能保全他那条残命也好,他正好也有一箩筐的问题想搞清楚。
 ·纷杂的念头与线索在脑里开始盘整汇集,残雪一直挂记着血影死前那句奇怪的话语,如今这般碰巧地遇上这个将一切全凑在一起的血鸢,似乎很多答案都可以从这老家伙身上得到,包括了神秘的阎罗。
 ·「你……血影有见到你的脸吗他说了什么」比起黄泉内的理由,血鸢更是急切地想确认这小子的身分· ·「……跟你一样,睁眼瞎子」为什么他们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残雪不解地拧了拧眉,他们口中的月王到底是谁 ·「他还说了什么」没有回答,血鸢心底不安的猜疑随着问句出口逐渐变成了肯定的答案「你……你该不会姓欧阳吧欧阳……残雪」 ·此语一出,连一旁力乏气虚的祁沧骥都敏感的挺直了身子,模糊的概念也渐渐在脑中成形清晰起来,答案却是沉重的叫他担心起残雪的反应…… ·「……看样子你知道的还不少,你想问的是我与欧阳磬的关系吧」乾脆直接挑明了话,残雪脸色越形冷冽,果然这几人都跟他的过往扯脱不了关系,那阎罗呢他又是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精明如他早就该知道了自己的身分……但如果他也参与了那场血案,为什么还把自己留在身边,他难道不懂得什么是养虎为患吗还是他天真的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发现,许是他根本就不担心自己能做出什么反噬…… ·一个接着一个的猜测在残雪脑海里浮出,杂带着还有遇上阎罗以来的点点滴滴,许许多多不该在此时忆起的过往…… ·甩了甩头,残雪试图把这些杂讯赶出脑外,此刻的他不需要这些无谓的情感,不论是恨是怨还是……还是……衣袖掩藏下修长的五指逐渐凝握成拳,直至泛白…… ·答案 早缓缓浮上了心 只是不敢承认 不能相信 会就此 交出自己 ·浮(三) ·「欧阳磬」提高了声调,从这小子口中说出这名字,就等于证实了他的猜测,即使万般不愿,血鸢也只能恼恨地接受这事实「他娘的居然骗了我们,早知道中原人没一个可以相信」 ·「哼,相信那鬼家伙的话,你们未免也笨过头了」直觉地将相关的人接上,果然就见到血鸢难掩面上的忿恨之色。
 ·「你想知道,好,我就告诉你」面上虽是一付气愤难平的模样,血鸢心底可是细细算计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阎罗会留下这祸患,居然还把他留在身边养着,不过这倒给了他一个机会叫他们狗咬狗咬成一团,血鸢决定将一部份的实情说出。
 ·「我不知道你究竟跟欧阳磬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欧阳一家是阎罗下令黄泉毁掉的,而且还是不留活口的格杀令」话有一半是真的,当夜的行动的确是阎罗下令的,只是整件事的内幕并不若表面这般简单罢了。
 ·「原因」残雪的面上平静的看不出丝毫变化,一如之前一般,彷若仇人一直就在身旁这件事并不足以动摇他什么· ·「我不知道,我跟你一样,你替他杀人问过原因吗」推的一乾二净,血鸢开始期待这小子将利刃扎进那男人的胸膛,或是藉由那男人的手解决这小子也行,不论结果是哪一种,他都乐见其成。
 ·「我不问,当然不问」缓缓地摇了摇头,接着残雪竟似十分愉悦地笑了起来,诡谲的叫血鸢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找不着安放的位置· ·「你刚问过我为什么杀血影吧」玩味地瞅了眼血鸢,残雪举步挪向蹲跪一旁的祁沧骥,弯下身像是跟他讨着什么。
 ·「……留意点,别叫我欠魑魅太多」爱怜地看着残雪淡漠的面容,祁沧骥很清楚他的心境绝不若表面这般平静,尽管心中有着千言万语,最后仍只是在他耳畔轻轻地留下句叮咛。
··「呵……还真难得有你不啰唆的时候」难得真心笑着回语,残雪接过祁沧骥手中的物品,同时顺手解下他腰间的系带。 ·「血影没跟你提过吗」好以整暇地背对着血鸢,残雪起身将玄黑布料的一端缠住血流未止的左肩,长长的巾带沿着臂膀绕下落在左掌中,下头沉甸甸的似乎还悬着什么。
 ·「黄泉的残雪不用命令……也会杀人,尤其是让他觉得碍眼的人」 ·语声未歇,残雪原本沉静的的身影已是疾速倒射血鸢,在血鸢慌乱地举鞭错身之际,银瀑直似从天际奔来罩向血鸢整身,而黑带子也在他身形侧旋翻跃时削向同样黑漆的鞭身。
 ·没想到残雪说翻脸就翻脸,血鸢原以为他会有更多的问题想问,是以闪的有些狼狈,迎面的银芒虽然依旧耀眼,他却觉得不甚对盘,力道弱了许多,带起的气劲根本不足以伤人,是因为不惯用右手的缘故吗那左手…… ·心中警讯响起,血鸢将注意力转对为残雪的左手,私心却不认为一条受伤的手臂跟一条普通布带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作用,仍是保留部分的功力作为应付对方拼命时的退路,然而当熟悉的啸声传来,他仓促间骤增于鞭上的真力却已是不及。
 ·随着闷着的交击声,一大截黑溜溜的鞭梢孤单地断落于地,黑带的尖端也被鞭上的真力相激倒射而回,残雪巧妙地将带身甩转了几扎,消力后才以左掌接住上头缠绑的物体。
 ·「你使诈」铁青了张脸指控着,血鸢脸色万分难看地瞪着手中仅剩三分之二的鞭子,他怎么也没料到带子的那端绑了姓祁的那把奇兵利匕,在残雪刻意的破坏下断了自己的兵刃。
 ·「那又怎样」抿唇看着血鸢气急败坏的脸色,残雪随意将手上的黑匕上下抛玩着「你以为我会拿命拼你这只老狐狸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玩命的兴致」 ·「再问你一次,原因还有……你们的协议是什么」轻松地扯着黑带子转圈,黑匕切割空气的啸声随着问句逐渐响亮,斜睨着血鸢,残雪笑的诡魅「我开始喜欢这玩意了,比银虹轻的多,省力的很,很适合我的左手」 ·「哪来什么协议我只是在他手下待过一阵子而已」血鸢心虚地抚腰一步步后退,虽然毁了兵刃,但并不表示他就得任凭这小子宰割,只是他从不愿打没把握的仗。
 ·「喔听来你像是专为杀欧阳磬才跟阎罗搭上的」神色越见冷峻,残雪嘲讽地睇视着欲盖弥彰的血鸢· ·「小子胡言我听说阎罗……是为了……」眼见事情越描越黑,血鸢歹念倏起,眼角迅速瞄了眼祁沧骥的位置,语声则故意越说越小。
 ·就在残雪分心倾听的同时,血鸢身形暴然袭向祁沧骥,手上的短鞭陡然挺的笔直,像把利刃般直插祁沧骥的心窝,他算计着残雪仓促救人时一定会有空隙可趁,眼看着鞭刃就要穿体而过,血鸢却惊讶地发现身后相随的残雪竟是悠哉的没半分出手救人的样子。
 ·难道他又错了吗这姓祁的死活竟一点也不影响这冷脸小子血鸢懊悔地紧咬了咬牙,看来眼下也只能先杀了一个算一个,持鞭的右手劲道倏增,去势更急,誓将姓祁的心先穿个窟窿。
 ·就在鞭刃离祁沧骥胸前还有三分,原本状似孱弱佝偻的身躯突然挺起,苍白的脸庞犹挂着淡淡的笑意,在血鸢还看不透这抹笑的意思时,乌黑的匕影已是当胸迎至。
 ·铿的一声,随着祁沧骥向后飞跌出的身子,血鸢的身形也顺势一挫,当下一股强烈的杀意突兀地自后方涌现,当他急忙转身相对,耀眼的银芒已是当头罩下· ·闷哼着往后飞退,鲜红的血色也随着一路铺洒,血鸢左掌紧捂着脸,从指缝间隐约可见一道刺目的血沟从他额心斜劈而下,毁去了他的左眼,左颊也跟着开了道大口,模糊的血肉如唇般外翻。
 ·冷眼瞪着满头鲜血的血鸢,残雪压抑着想飞奔到丈许外伏在砂地上身躯旁的意念,却仍是收不回眼角的余光· ·他没有错……残雪对自己解释着……他本来就没义务照料姓祁的安全,相信祁沧骥也不会天真到妄想自己会伸予援手才对,所以就算这家伙被血鸢一鞭震死也是他的问题,根本没什么好惦挂着……视线却又是不经意地扫过。
 ·该死的,动一下也好,那家伙干么迳趴在那儿不起来,是断了腿还是缺了胳臂,亏他还是啥捞子将军,被人敲一下就趴在那老半天的,简直窝囔到家了……心火越来越旺,残雪就快遏止不了满腔的烦躁不安。
 ·就在他决定先送血鸢去见阎王时,数十名暗黄的身影自地平线端出现,急速地飞奔而来,残雪舍下一闪而过的迎战念头,立即掠向祁沧骥俯趴处,弯下身将他的臂膀架上肩遁逸。
 ·又是一项新纪录,残雪不悦地紧皱着眉头,从来他就没有放过出手伤他的人,更遑论不战而逃,拜这可恶的家伙所赐,这回可又破例了· ·「……别皱眉……好丑……」沙哑的声音自身侧传来,语声虽然显得有些微弱,不变的是依旧轻松的语调,彷若声音的主人天塌了也可以当被盖。
 ·「要你管,谁叫你这家伙只会趴在那装死」没好气地数落着,残雪心头上沉甸甸的不舒适感却是莫名的一空· ·「……还说哩……你玩的高兴……我可累惨了……有空当然……得好好补眠」祁沧骥笑着低语,其实被血鸢震离时他着实晕迷了会儿,直到残雪将他扶起时神志才清楚些,此时他身子依旧软绵绵地丝毫使不上半分劲,全靠残雪支撑着。
 ·「闭嘴休息,话多闪舌」警告地瞅了眼肩侧的家伙,残雪心下也明白祁沧骥此刻的状态不佳,而两人眼下的处境实在也好不到哪去,后面追蹑的敌人中不乏好手,奔驰久了,自己负了个人总是吃亏。
 ·就在残雪打算回身孤注一掷力拼时,一队青衣人马迅速地自前方奔来,个个动作敏捷俐落不似寻常武夫,危险的笑容再次自红唇畔渲染开· ·「……小雪儿……是自己人……」尽管再累再,祈沧骥仍打起精神赶紧开口,免得好不容易盼来的救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残雪拿来祭剑。
 ·赌吾一生 换君一心 思君 忆君 吾情依依 ·情依(一) ·「头儿你总算醒了,这回你可把大伙都吓坏了」瞥见祈沧骥醒转,守候在旁的吴仁高兴地嚷着。
 ·「小声点,钩子……什么时辰了」举手揉了揉仍显酸涩的眼眶,意识也随着逐渐清醒,祈沧骥豁地坐起身来「人还在吗」 ·「人喔,头儿是说初晴姑娘吗当然还在呀,这儿一片荒漠的,她……一个姑娘能上哪去」摸不着脑地抓了抓头,饶他钩子精似鬼,这回也实在猜不出他头儿的壶里卖什么药。
 ·打从祈沧骥匆匆离营起,就没半件事正常,吴仁皱眉想着,向来说一不二的头儿,这回居然会迟归,害他顾不得啥地赶忙调了人马往外寻,好在算他机灵,才能在节骨眼上把头儿接回来。
 ·这还不打紧,凭祈沧骥的那一身修为,居然会弄得这么狼狈,叫他想破了头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就算对方高手如云叫头儿打不过,难道连闪人都有问题吗猜来想去……八成是跟那个初晴有关…… ·可更怪的偏就是那个落雁楼的美人,怎么看来一点也没在京里那般柔弱娇美,不但笑容不见半个,那整脸的寒霜简直可以把人冻下一层皮来,而且明明是个姑娘家,怎么散发出的味道却像个……像个……极危险的恶鬼…… ·别说头儿在晕迷前谆谆告诫着不许去招惹她,就算他没开口,武人的直觉也告诉大伙最好别轻举妄动,毕竟谁也不想第一个去发掘鬼的真面目。
 ·「你还觉得她只是个姑娘家」有趣地睨了眼吴仁,祈沧骥也看的出这位伙伴已经开始对残雪的身分起疑心了· ·「难道里头真有文章」耸然睁大了眼,吴仁难掩好奇地问着「头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说我跟你这些日子嫌短,就连你那些老部属们,也没哪个见你挂彩这般严重过,吓的他们这一天一夜里没啥人敢阖眼」 ·「小伤而已,只是了些才睡这么久,抱歉让你们着急了」祈沧骥举臂试着活动了下,除了胸前的鞭伤仍有些发疼外,体内真气运行已是无碍。
 ·「没事了,以后我会小心的,至于残……初晴,我知道欠你们一个解释,不过我想等事情明朗些再说比较好」祈沧骥歉意地对吴仁笑了笑,现在并不是公开残雪身分的好时机「对了钩子,他这一天做了些什么」 ·摇摇头,吴仁只能接受祈沧骥的说辞「不知道,从她将你交给我们后,就一个人锁在房里,昨晚跟今早的餐点也没见端回房里吃」 ·「……搞不好人早跑了」祈沧骥低声咕哝着……就知道这小子一见着旁人就全变回了那块冰石样,这几天里难得享到的温柔搞不好真会成了南柯一梦。
 ·「头……头儿,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吴仁居然在祈沧骥脸上看到彷如小孩般吃味的嘟嘴神情,这这……实在不像他们英明稳重的头儿。
 ·「你什么你,舌头给猫咬着啦」好气又好笑地睇了眼吴仁,祈沧骥知道他是被自己这不为人知的一面给吓着了,没办法,都是跟雪小子处久了,本性越来越是藏不住。
 ·「头儿……你真的……很不一样耶」迷惑地看着祈沧骥,吴仁呐呐地说着,横看竖看样子都还是他的头儿,可却像是放进了另一个魂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叫他浑身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钩子,我想你最好早点习惯」同情地拍拍伙伴的肩膀,祈沧骥有预感未来会被他吓着的人还会有一箩筐呢,包括他那一直以为有个可以继承大业好儿子的可怜老爹。
 ·「钩子,放消息出去,就说我遇袭伤重垂危,同时全营戒严,我想瞧瞧这回会钓到哪条大鱼」伸手支着下颚,祈沧骥顽皮地挑了挑眉「不过记得别真把消息传回京,派人做做样子就好啦,免得鱼没上钩,反倒先整着了自己人」 ·对方误将赫连魑魅当成了自己,这一放消息出去,他们应该会更加以为没抓错人,再不然最低限度也会派人探营访虚实,接着他们就会以为自己拿到了大筹码,边境这一触即发的战势多少会因此缓和些,同时也给了自己这方救人或遣兵偷袭的机会。
 ·「知道了头儿,你再好好休息养会儿神,我不吵你了」眼见祈沧骥开始拿主意行令布兵,吴仁也不再多问些什么,定下心神转身离去· ·* * * ·夜色如墨,月牙儿弯弯地高挂枝头,一抹黑影如幽灵般飘向了祈沧骥的房门,不见什么动作,守门的卫士就在轻风拂过时倒了一地,就见一个人影伫立在门前,好半晌才挥袖拂开了房门。
 ·自己到底晃到这儿来干么……残雪懊恼着自己无意义的举动,才在想着以后别再理会那无赖,却是在下一刻莫名其妙地跑到他的房间来· ·想到午后不经意听到的消息,残雪的眉头更是皱的死紧……什么伤重垂危,简直鬼扯那家伙明明睡个几天就该可以活蹦乱跳的,哪来什么危不危的,根本就是鬼话一堆……除非……除非…… ·该死想那么多干么祸害遗千年,那家伙想归天阎王还不一定敢收呢……残雪握紧了拳头,双唇也越发抿的发白…… ·好,就看他一眼,就一眼……残雪说服着自己妥协……只要让他确定那家伙啥事也没发生,他绝对马上立刻掉头就走,可能的话,或许扎他一个窟窿,让他变成名符其实的伤『重』……但万一,万一真的…… ·不可能残雪用力地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刀头舔血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会错判,这可是一个杀手的基本功课,说是成了本能也不为过,而如今他居然对自己的能力起怀疑…… ·越近床沿,残雪的脚步越是徐缓迟疑,一段不长的距离,他却走了近盏茶的功夫,终于还是瞥见了床头上的那张睡容。
··还没醒残雪蹙起了双眉,就连呼吸也依旧沉缓没变,这点发现叫他又是心头一紧,这姓祈的不该睡的这么沉才对……不知是否因为月光的缘故,他竟然觉得这家伙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些。
 ·抑制不住伸手探向他腕脉的冲动,残雪弯下腰倾身向前,长发自肩后披泄成美丽的弧度,就快触及时却突然被股巨力拉下,整个人被紧紧拥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中。
 ·「这么想我……小雪儿」低沉的嗓音随着温热的气息徐徐吐在残雪敏感的颈侧,惹的他一阵颤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放手谁会想你这无赖」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残雪心里气恼的意味却不甚重,反倒是莫名的一松,像是从先前紧绷的情绪中被释放出来。
 ·「呵……要不然你来我房里做什么呢」贪恋地嗅着这睽违一天多的气息,祈沧骥没丝毫放手的意思,双唇在残雪发丝上温柔地吻着· ·「喂……你这家伙」祈沧骥亲暱的举动让残雪的心口一跳,急忙用力撑开两人的距离,嘴里也不认输地回道「我是来看将军大人你断气了没!」 ·「喔,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真不枉我这么喜欢你」祈沧骥调皮地在那诱人的粉颈上啄了一口,早就习惯了这小子的口是心非,其实从他进门后的一切犹疑挣扎早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这回祈沧骥可看的清楚,他的小雪儿心底的确有着几分他的存在,这份确定让他忍不住高兴地逗弄着残雪· ·「谁要你喜欢我最最讨厌你」没想到这家伙随口一句的喜欢就叫自己如此不自在,残雪急忙撇过头去。
 ·「干么这么急着否认我是说我喜欢你,又没说是你喜欢我,看样子有人不打自招喔」祈沧骥笑语着,漆黑的墨眸深深凝视着另一对如夜星般闪亮的瞳眸,温柔的眼神像似融化冬意的和煦朝阳「小雪儿,做人要诚实,尤其对自己的心」 ·脸色倏地一变,残雪如触电般僵了僵,紧接着双手运劲震开祈沧骥圈拥的双臂,转头就想起身逃离这个让自己动摇的男人。
 ·心早丢了的不是至少这十多年来他都是这般认定的……既然如此,那这些日子的失控与波动又是因为什么难道真如祈沧骥所言,自己这莫名的情绪竟会是喜欢这如此陌生的字眼竟会是自己的心情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深深地攫获住残雪,叫他一时慌的只想逃,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沉淀自己这复杂难解的心情…… ·在你怀里 总想问你 情有多长 心能多真 你我都明白 世上没有真永远  ·但这份 为你驿动的心与情 又该 何处归依  ·情依(二) ·「别躲我」一把拉住残雪的手臂,祁沧骥伸手扳住他的肩面向自己「你其实在乎的对不对要不然你不会留下来……承认你喜欢我有这么难吗为什么不好好看清楚你自己心底想的是什么呢」 ·「喜欢……我的心」真是喜欢吗自己真可以去喜欢什么吗想……又有何用呢……疲惫的脸庞尽是嘲讽的笑容,残雪举手指着自己的胸膛「你说的是这儿吗这里头没有东西,是空的,你要我看什么想什么……跟我谈情说爱你找错人了,祁大将军」 ·「不要这样说,雪……」心疼地将残雪紧紧拥入怀中,祁沧骥低首抵着他的额仿若催眠般低语着「那儿不会是空的,你还能感觉的对不对会生气、会担心、会在乎,偶而……也该会痛吧,那表示它一直都在,你只是忘了而已」 ·「是吗只是忘了」感受着耳畔暖暖的气息,痛楚的迷雾浮现在残雪晶莹的黑眸上,视野的焦点也逐渐模糊了起来「别白费力气了,我很明白,我的心……早不存在了……是我自己不要的……对,根本就不需要」 ·「所以……」抬起头重新凝聚起视焦,残雪噙着抹笑望向祁沧骥,眼中再次降下冰霜「别说什么喜欢我,不要再缠着我,我是个冷血杀手,除了杀人就是被杀,这迟早也会是你我间的结局……」 ·「我不许从今天起,只要我在你生命里的一天,结局就都由我来谱,就算你的血再冷,我也有办法让它沸腾」霸道地堵上这双微凉的唇瓣,祁沧骥阻止残雪再吐出更绝情的话语,好不容易让他喜欢上自己,说什么他也绝不放弃。
 ·没有抵抗,虽然明知道不该再放纵,私心却又贪恋着这一份温柔,残雪眼底的凝霜又逐渐被这注入的柔情融化……被他珍视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甜美的让人沉沦,只是,他能有这资格吗一个无心的人有资格被爱吗要他拿什么来还…… ·像似想汲取残雪最深处的灵魂,祁沧骥放肆地翻弄含吮着残雪的舌瓣,想用最炽烈的浓情填补他胸口的空洞,随着两人间越来越高升的热度,祁沧骥轻柔地将怀中被吻的发软的人儿从床边抱上床榻,灼热的红唇缓缓自耳畔颈项点点烙下,一路吻向敞露于外的肩头。
 ·星眸微张,漾着激情的水光,残雪被祁沧骥挑起的热意炙灼的恍恍惚惚,直到衣襟因倒卧的动作敞开,沁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才让他的神智有一线清明· ·「不要……」轻喘着,残雪探手扯住祁沧骥胸前的衣襟制止着,不想他看到自己满身丑陋的伤疤,更提醒自己不能沉溺在他编织的情网中,然而他却忘了拒绝的语声应该更冰冷强硬。
 ·「看来我的技巧还要再加强点」不满地低喃着,他还以为残雪已经被自己吻的神魂颠倒,不顾残雪的反对,祁沧骥扯脱了他腰间的织带,大手穿入宽松的衣衫中爱抚着这具遍布伤痕的身躯。
 ·「住手……」伸掌抵住祁沧骥的胸膛,残雪强持镇静着,用着冷硬的声音掩饰自己的慌乱「拿开你的手,不准碰我……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好啊,随你」调皮地眨了眨眼,祁沧骥还以这残雪式的两字箴言,带笑的双眼真挚地注视着残雪漾着惊慌的瞳眸,不安分的双掌则沿着他的背脊游移抚慰着。
 ·「你……」被祁沧骥碰过的地方就像着火般烫热,残雪下意识地扭动挣扎着,平伸的手掌紧握为拳,连带地也将祁沧骥原就松垮的单衣扯开来· ·抬眼望着祁沧骥那结实的胸膛,残雪一时叫印在上头青黑色的鞭痕吸引着移不开眼,也忘了该做的挣扎……那是为他捱的伤,虽然如今已淡了许多,却依旧提醒着残雪眼前的男人曾用性命纵容着他的任性。
 ·「怎么看呆啦,我的身体很棒吧」看也知道这不专心的家伙在想些什么,祁沧骥故意取笑着,凝望的眼神却倾诉着他的无悔,即使再来一次,他仍愿意用自己去换他的安全。
 ·「去你的……唔」残雪迅速回过神来,骂语才刚出口,祁沧骥早等在一旁的软舌就堵了上来,直到看他又因忘了呼吸而涨红了脸时,祁沧骥才满足地放开他的唇。
 ·「我说过,我很乐意用嘴帮你清理这些不逊之言」得意的笑容写满了脸,趁着残雪喘息的空档,祁沧骥可不会放过这好机会,低头就吻上了残雪胸前纵错的疤痕· ·「嗯……不……」无意识地呓语着,胸口暖湿的触感让残雪禁不住缩起身子,被吮吻的感觉又麻又痒还带点莫名的飘飘然,叫他满脑乱轰轰的直想躲,却又被祁沧骥牢牢拥在胸前。
 ·「别躲我……别违背你自己的感觉……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就把我打下床去」唇舌游移到残雪敏感的耳畔,祁沧骥轻咬起那已红透的垂瓣,带着无穷热力的大手则沿着残雪消瘦的腰线轻缓的滑下,在他敏感的双腿间撩起炙人的热度。
 ·「……我……」难以平复被祁沧骥挑起的情欲,残雪难忍地绷紧了身子,伸手想推拒这洒火的罪魁祸首,一波波的快感却叫他只能改推为抓,紧攀着面前的阔肩,埋首在这祸首的胸口中,压抑着快逸出口的低吟。
 ·感受着手中的轻颤,祁沧骥恶意地低笑了声,故意放轻了力道抚触,直到残雪难耐地在他胸前启口咬了下去,他才加快搓揉的速度,下一刻灼烫的热流便溢满了指间,残雪整个人则不住喘息地瘫在他的臂弯里。
 ·「感觉……还不差吧」爱抚着残雪大腿内侧细绒般的肌肤,祁沧骥诱惑着仍在混乱中的残雪将双腿分开,轻柔地将他向自己,手指沾着方才他释出的蜜液,探索着圆润股间的窄*。
 ·「你……这家伙……别当……我是……女人」犹是睁着迷濛的一双眼直瞅着祁沧骥,在察觉了他的意图后,残雪不由地收拢起双腿,想挣脱他顽皮手指的入侵。 ·「呵……我没瞎……看的很清楚」沉哑的嗓音在残雪耳畔低喃着,带着无比挑逗的意味,祁沧骥覆手就将残雪不整的衣物完全扯开,让他的身躯完全赤裸地暴露在自己的眼底下,就看着稍退的赤霞再次迅速地染满残雪的面庞。
 ·「喂……你该死的又撕……」促不安地出言抗拒着祁沧骥的举动,却在见到那双笑的不怀好意的眼瞳后立刻止住了口,残雪倏地记起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飞快地伸手掩住了嘴。
 ·不容拒绝地将残雪想要遮掩的的双手高举于顶,祁沧骥翻身将自己挤进残雪修长的双腿间,俯下身又浓密地覆上那张被他吻的红艳杏口,另只手则乘机再加指进入小*按摩着,直到感觉紧涩的内壁变的柔软湿润才撤出。
 ·「接受我……小雪儿」带着磁性的嗓音在残雪耳畔软言诱哄着,抬高那诱人品尝的臀丘,祁沧骥将自己的炽热紧贴着*口徐徐挺入· ·被吻的神智难明,宛如呢喃的低哄让残雪抵抗的意识再度飘忽了起来,对于后*一寸寸被顶入的炽热,他只是咬了咬唇,忍着疼痛的不适。
 ·「疼吗……对不起……」将自己深埋入残雪的身体里后,祁沧骥硬是止住满心的欲望,心疼地低首舔舐着残雪唇上沁出的血滴· ·「这……不算……什么」喘着气,残雪扯了扯唇表示不在乎这点疼,比起以往刀光剑影造成的伤口,这点痛实在算不了什么,只是,痛的不对地方,有些难忍罢了。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闷声低笑着,看来他是多虑了,怎忘了他的小雪儿不是个易碎的磁娃娃,祁沧骥不再抑制自己的欲念,开始摆动起腰身,动作依旧徐缓温柔,他可也没忘了他的小雪儿是有多么的嘴硬不服输。
 ·「……什么意……唔……嗯」还来不及问清他话语的意思,陌生又奇异的感触就从身体里不断涌出,夹杂着些许痛楚却又有着令人战栗的快感,随着祁沧骥的每一挺进,破碎的浅吟声便再也不受控制的泄出,残雪只能任自己沉沦在这一波波感官的冲击中。
 ·明知情真伤人 却仍将心相依 赌的 是你迷离眼中的依稀 会有我的身影 ·情依(三) ·「喂,你还好吧」低沉的嗓音仍眷恋地在耳边游移,慵懒性感地叫人动心,有幸聆听者却更是埋首被褥中,整个人如虾球般蜷缩在声音主人的臂弯里。
 ·「怎么了会冷吗」明知残雪是釐不清心绪在躲自己,祈沧骥却故意曲解他的用意,举臂一捞便扣住腰身将整个人搂至胸前抱着「举手之劳而已,就别谢我了,如何这样暖和多了吧」 ·何止暖和,简直快着火了,残雪忍不住在心底呻吟着,轻暖被毯下两人的肌肤是如此的密合相贴,叫他浑身好不容易才退下的热度又全烧了回来。
 ·「还不够吗嗯,这可伤脑筋,夜深露重的,冻着了可不好,那么……」轻笑着,祈沧骥被褥底下的手已是付诸行动,自有意志地在怀里人儿的肌肤上游走,不负责任地四处洒火。
 ·「姓祁的,别得寸进尺」眼看这家伙又开始不规矩的动手动脚,残雪再也没法埋在被里装鸵鸟,猛地咬唇抬起头来,就见那双晶灿的瞳眸溢满了狭黠的笑意。
 ·真是见鬼了残雪低咒了声,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居然会跟这个男人……越想脸儿越是发烫,醉人的酡红再次染满了双颊,这情景可让面前的祈沧骥看的双眸发亮,直想连人带骨地吞了。
··「……我一定是疯了」没注意到祈沧骥异样的眼神,残雪犹自喃语着……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居然跟这家伙……跟个男人共赴云雨更离谱的是虽然现在浑身上下酸痛的难受,却是没半分厌恶的感觉,甚至还有点……紧闭起眼,残雪不敢再放任自己往下想去,就怕出口的答案会更叫他动摇。
 ·「你没疯……疯的是我……是你令我疯狂的」伸舌含弄着残雪小巧的耳垂,祈沧骥轻声呢喃着,修长有力的指节继续不安分地在残雪赤裸的背上游抚。
 ·「……」暖暖的气息徐徐地吐在颈畔,耳根传来的搔痒更叫他敏感地起了一阵轻颤,残雪又羞又恼地想从祈沧骥身上翻身离去,却叫他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揽着动弹不得。
 ·「你这家伙……欠人揍」刻意冷声沉下脸,残雪抡起拳头就想往这厚皮的家伙肩上打去,力道却是不由地收敛了许多,或许他仍不愿意承认,但下意识里他已经接受了这男人在他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
 ·「啧,还有力气动手呀,不累吗小~雪~儿~」轻易地接下残雪的拳头,祈沧骥话虽说的俏皮,目光却是万分深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可人儿,他知道,这嘴硬的小子态度已经开始软化了。
 ·或许不是今天,或许也不会是明天,但总有一天他相信残雪一定能够忆起往日的自己是如何欢笑、如何哭泣,爱与被爱又是种多么的温暖感觉· ·那段自己来不及参予的过往岁月他只能陪他一同凭哀悼,但以后,他不会放弃残雪的每一分未来,希望他在自己面前可以允许悲伤的释放,可以软弱地放松背脊,放纵地倚着自己的肩头休憩会儿,祈沧骥明白这不容易,但他相信这一天终会被他等到。
 ·「你这……」全天下最该死的大混蛋什么该死的便宜全给占尽了,嘴头上竟然还这般消遣人然而想起祈沧骥每每言出必行的『惩罚』,残雪只能满脸通红地把所有的骂语再次吞回肚里。
 ·呵……没想到令人闻之色变的黄泉残雪居然也有敢怒不敢言的时候,笑意挂上了嘴角,却是越发觉得讽刺,只因为……黄泉这两字,猛然叫残雪记起了身分,残酷地叫他看清什么才是现实。
 ·一个杀手跟一个王爷竟发生这般暧昧的情事,真是一则天大的笑话不是吗而他居然还会天真的感到迷惘……双手一撑,残雪又欲起身,这回多了几分坚持,沉冷的面庞再也不见方才羞赧的神情。
 ·「脑袋瓜子又再想什么了,嗯」细心地察觉到残雪情绪的转换,祈沧骥爱怜地捧起他的脸颊轻问,他很清楚当这股冷冽的气息散发时所代表的意义。
 ·「放手,我要走了」只手推拒颊上大手给予的温暖,残雪故意转开头不去看那双充满话语的眼睛,哪怕只是一眼都会叫自己继续放纵沉沦下去· ·「大半夜的,你想上哪晃救人还是杀人」依旧悠闲的口气,就连放在残雪腰间的手臂都没放松的意思,祈沧骥压根没把那个『走』字听入耳。
 ·「你管不着」没错,谁也管不着残雪硬声低叱着……一向以来自己都是这么一个人独来独往,不用对任何人交代,也不须与任何人牵扯,以前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什么都不会改变…… ·什么都不会变的,不管多少个日升日落,多少个月起月沉,一切的一切早就都失去了该有的意义……但却为何如今,这往昔毫不怀疑的信念开始在心头一而再地盘绕,频繁的像似一遍遍地要说服自己相信 ·「担心那位魑魅老兄吗还是在想着那个那达王的人头」多少明残雪心底的矛盾挣扎,祈沧骥却不愿意让他在此刻思考,只因为他没十成的把握这小子想清后的答案会是自己乐于接受的结果。
 ·而向来对于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不管有多艰难,他祈沧骥从不铩羽而归,更何况这小子可是自己这一生难得动心的,错过他,往后的日子可会索然无趣的紧· ·「魑魅你不用担心,他们将他误认成我,而敝人在下我活的又比死了更有价值,所以在还没确认他的身分前,不会有事的,你可以放心那位老兄的安危」刻意地将话题岔开,祈沧骥煞有其事地分析着,引残雪往赫连魑魅被俘的事情上想去。
 ·「听不懂人话啊我说不用你管的,啰唆!」思绪已如乱了的毛线球般纠结,再加上被祈沧骥这么叽哩咕噜地一串搅和,想要静心想个清楚更是难上加难,恼的残雪忍不住发火,而一身刚凝起的肃杀也被冲的无踪。 ·「呵……你不懂吗这叫吃~~醋,谁叫你这小子这时候还有心想别人」眼看成功地褪去残雪武装起的冷漠,祈沧骥心里可是笑的畅意,言语上索性耍赖到底,就看着残雪脸一红转过头去,撑起的身躯依旧不愿与自己亲密相偎。
 ·「……唉,你的脑袋里就不能多装一点我吗」半是认真的哀怨语气,漆黑的深眸却是掠过一丝异彩,祈沧骥猝然地挺起身,双臂一揽就翻身将残雪压在身下,双唇也再次覆上,汲取着脑海里记忆着的甜蜜滋味。
 ·「唔……」促不及防地被压在下头,再多的抗议终成无声,残雪很快就发现自己已是瘫软在祈沧骥的热吻下,至今他仍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无法抵抗这无赖,总是放任他为所欲为,他该有能力一掌把这家伙打出门外去的…… ·「……你……够了没……重死了」奋起余力将祈沧骥肩头撑起,残雪气喘吁吁地抱怨着,眼神却是恁般朦胧,丝毫没半分平日的冷峻。
 ·接连两三日未曾好眠,加上之前的一翻折腾,他实在已经倦到懒的再跟这家伙计较些什么,至于以后……还想再转些什么念头,意识却逐渐浑沌难明……算了……有什么天大的事也等会儿再想吧…… ·「呵……今晚够了」早看出这小子累了,偏偏那磨人的小脑袋就爱胡思乱想,祈沧骥低首轻吻了吻残雪的额头「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别担心我会管你,等你睡饱起来,要走要跑我都不拦你」。
 ·「……你说的喔……要算数……」倦意越发涌上心头,残雪已是闭着眼呢喃,没发现此时的自己语气神态都如孩子般,竟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算数,当然算数,将军说的话怎能不算数呢」笑着将渐入梦乡的残雪牢牢拥入怀中,祈沧骥轻轻地在他唇上印了一记吻· ·「对你……我的每一句都是永远的承诺」 ·不想变得软弱 不想变得依赖 就怕自己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活不下去 ·情依(四) ·是谁说会说话算数的骗鬼冷着张脸身形不停地直往前掠,残雪心底嘀咕个不停,不为什么,就为了后头那个如影随形的背信家伙。
 ·「喂,就算睡饱了有精神,也别这么个跑法,你的伤不碍事吗还会疼吧」双手悠哉地背在身后,祁沧骥不及不徐地尾随在残雪身后,俩人间的间隙不到一步之距,简直快黏到一起去了。
 ·闻言残雪俏脸一红,倏地停步转身,还来不及开口就发现眼前竟是跟祁沧骥眼对眼,鼻贴鼻,俩人浅浅的呼吸全扑在对方的脸上,叫他一时尴尬地楞在当场,他可没料到这家伙立桩的功夫这么好,竟不闪不避的杵在原地。
 ·「雪儿,你这小脑袋瓜子又想到哪去了我问的是你左臂的伤,该没想岔吧」看着满颊酡红的残雪,祁沧骥轻声戏谑着,微偏过头,任由吐出的气息挑逗地拂过残雪的颈侧,眼眶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废话,除了左臂我哪还有伤……」话才出口,残雪就后悔的直咬下唇,这下子岂不是越描越黑,摆明了告诉人家自己的确想歪了。
 ·「呵……对喔……哪还有伤,哪儿呢喏,别咬了,难道还真要再蹦出个伤口不成」狭黠笑着将残雪揽腰贴近,祁沧骥伸手端起残雪的下颚,拇指温柔地摩娑着那片咬痕犹存的唇瓣。
 ·亲暱的举动加上低柔的磁性嗓音叫残雪忍不住心跳加速,浑身起了阵轻颤,想要退后避开这令人手足无措的举止,却又矛盾地舍不得那饱满指腹带来的温暖心悸,于是就这么进退维谷地与祁沧骥维持着这般暧昧的姿态。 ·「啧,别一副这么无辜的样子,我会想吃的……」喃喃低语着,祁沧骥终还是敌不过这诱人的邀约,缓缓地低首覆唇于上,亲自品尝那两片看来柔软滑嫩的红唇。
 ·眼看着祁沧骥的脸盘越来越近,再笨残雪也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莫名地两只脚却是拉不开步闪人,双眼更是率先消极地闭起来投降,整身的感官就彷彿只剩下唇上传来暖暖的触觉。 ·迷乱间,不自觉地轻启双唇,祁沧骥的软舌已是在口里放肆地挑弄,缠着自己一同嬉戏,被逼不过,残雪也不甘示弱地放任舌瓣与之纠缠追逐,渐渐地只觉得脑门越来越是晕热,就连唇舌间的触感都变得虚渺起来。
 ·「呼……雪儿……你又忘了……呼吸……」没尝过残雪这般热情的回应,祁沧骥也是不能自己地直喘息,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要找地方躺平了,而眼下显然可不是个适当的时机,他只好忍痛打断这难得偷香的大好机会。
 ·茫茫然地睁开双眼,伴随着急切的呼吸声,好一阵子残雪神智才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偎向祁沧骥的怀里,两手还紧环着人家的腰身,整个人可是全黏在人家身上了。
 ·该死的,怎么会这般忘形如遇蛇蠍般残雪急忙放手旋身离开,脚下却是一个不留意地踉跄不稳,眨眼间人又被祁沧骥拉回搂在了怀中,恼的他绷紧了脸,伸手抵在祁沧骥胸膛前推拒着。
 ·「小雪儿,这也太绝情了吧,享受完了就把我扔过边呀」噘起嘴不满地抱怨着,祁沧骥哀怨地睇视着双臂抱着的可人儿,力道可是没一点放松· ·「谁享受你这该死的……咦……噗……哈哈……」犹是不服气地回嘴,却是中途瞧见不可思议、彷若天开的画面,叫他一肚子的骂语瞬时化作笑声串串。
 ·任是瞧过了这家伙各种无赖恶状,残雪也没见过这么大个人竟还会噘着嘴发嗲,还亏他是个堂堂大将军呢,不由得叫他一呆后就忍不住爆笑出声,满腔的羞赧气恼全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哈哈……哈……咳咳」这一笑直笑到挺不起腰,残雪只能任由自己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瘫挂在祁沧骥的臂膀上,连岔了气也犹是咯咯地笑个不停。
 ·「喂……有这么好笑吗」单手轻抚着残雪剧烈起伏的背脊,祁沧骥满脸不解地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残雪,他还以为刚刚那句不正经的戏语会叫他恼的出手活动活动筋骨呢,没想到却是换来这一大串止不住的笑声。
 ·「咳咳……」呛咳中残雪用力地点着头,无力地伸手扳住祁沧骥的肩头好让自己藉力站直起身「好笑……哈……你……你居然会噘嘴……哈……天哪……停不下来……咳咳……」 ·「就为这个」失笑地直摇头,祁沧骥可没想过这么简单就可以搏得佳人一笑,不过说实在自己这噘嘴的小毛病倒还真的没几人看过,谁叫他除了跟这小子一道外,在旁人面前可都是再正常正经也不过的『沉稳』呢。
 ·「好啦,笑也笑过了,可以歇口气了吧,你这小子平常笑容老不见半个,怎么,都是累积起来一次笑个够」打趣地捏了捏残雪的面颊,如果可以让这小子如常人般畅意地大笑几回,祁沧骥可一点都不介意再多做些有损他大将军形象的举动。
 ·「呼……都是你……咳咳……可恶……」着实呛咳的难受,残雪忍不住边喘气边抱怨着,没发现自己此时依旧枕着祁沧骥的阔肩,姿态语气都自然流露出情人间的亲暱。 ·「是,是我不对,缓口气我们再走」心满意足地环着残雪的肩头,祁沧骥知道自己又更切入了他的生活,早打算就是这般慢慢地让他习惯有自己跟在身旁的一切,他有自信总一天自己会成为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还说哩,你这不守信用的家伙,说一套做一套」这一提『走』,残雪又想起旧帐,不高兴地挺直背脊回首质问· ·「有吗我只说不拦你,没说不跟你呀」无辜地望着残雪,祁沧骥心底可是偷笑不已,说话算话可一向是他的好习惯呢,谁叫这小子睡的迷糊,话没听全。
 ·「……跟着我干嘛」只能怪自己睏时没跟这狡猾的家伙把约定订清楚,残雪没好气地碎念着「你这大将军不好好坐镇军营中,跟我出来闲晃什么我不是说过我的事不要你管」 ·「早听烂了啦」小小声嘀咕了句,祁沧骥脸上可是表露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视察敌情呀,怎样,这理由满意吗敌情浑沌不明对我方可是大大的不利,而这等来无影去无踪的艰难任务当然只有区区在下我可以胜任,所以说我只是恰好刚好跟你走上一道,这样也好有个照顾嘛」 ·「照顾嗤,别碍手碍脚就好,如果敢碍着我,第一刀就先招呼你」虽然明知祁沧骥的本事,残雪还是故意贬损着,说到底他也不明白这家伙究竟跟来做什么,帮他救人还是阻止他杀人最好别是后者,要不然…… ·「啧……伤了我你不心疼吗」俏皮地回了句,在残雪还来不及变脸时,祁沧骥又马上接着问起他最挂心的事「说真的,你的左臂可以使力吗这伤颇深的,昨天我瞧伤口都还没愈合呢,那个血鸢什么的,还真有两把刷子,赏了我一鞭又伤了你一臂」 ·「喂,别拿我跟你这笨蛋比……」斜睨了眼祁沧骥,这家伙居然赞美起敌人的身手残雪唇畔又泛起邪魅的笑容「还不都是你这不济事家伙,要不那天我早把人摆平了,哼,老家伙有什么厉害的」 ·「嘿……小雪儿,好歹我手上这把匕首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等等」突然想到什么般,祁沧骥不怀好意地微起眼「我刚刚似乎听到了『笨蛋』两个字是吧,嗯,好像还有『不济事』这一句……」 ·「这也算」不以为然地睁大了眼瞪视着,在看到祁沧骥有如狐狸般贼笑时,残雪第一个念头就是反身狂奔,念头刚起,人已是瞬息掠退,半空中转体激射而出,一气呵成的俐落动作端地是漂亮。
 ·为什么我要跑心底万般不甘地直冒着问号,身子却是有自我意识地直往前提气飞掠,残雪不禁叹了口气,他这回可懂得哭笑不得是什么滋味,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杀手竟真的被个吊儿啷当的捕头追的满山跑 ·怎么会这样呢越发想不透自己是怎么搞了……若在以往,他早二话不说地甩流虹招呼了,可如今,心里别说没半分与他动手的念头,更别提该有的敌意与杀意都不知跑哪去,难道这一切就只因为与他有了躯体上的暧昧……残雪不禁怔忡了起来…… ·你的情 如梦 甜美的叫人流连 却虚渺的握不住真实 ·既然梦终会醒 破灭的残忍我不愿面对 宁愿 由我 亲手打碎 ·梦碎(一) ·月辉黯淡,又是一个月朦星疏的暗夜,漆黑黑的直叫人伸手难见五指,夜半时分的那达王城越发显的冷清,除了来往巡守的卫士外,似是谁也不愿在这沁寒的夜里出来闲晃。
 ·忽地两抹黑影一前一后地飘过了空荡荡的街头,更为这空寂的王城加添了几分毛骨悚然的鬼气,京畿要地当然不乏重军戍守,然而这两抹鬼似的身影却是恁般轻灵如烟,几个闪身起纵就轻易地闪过重重巡逻的侍卫,如入无人之境般直奔内城。
 ·「你知道地方」细语传音问着前方奔掠的残雪,祁沧骥十分好奇这小子怎么停也不停地就这样一路往前冲,难不成心底早有了谱虽然这实在不像他所知道那个永远动手比动脑快的雪小子…… ·「……不知道」翻着白眼,残雪回首恶狠狠地瞅了眼祁沧骥……这家伙怎么老尽说废话,如果他知道确实的位置,现在又怎会像在逛大街般地东闯西晃白痴也看得出来,更何况他才懒得去费心这些,大不了抓个人问就行了。
 ·「我就说嘛」证实了眼前人果然与他了解的相符,祁沧骥好笑地抿了抿唇,毫不在意残雪冻人的眼神,身形微晃就已掠身超前,经过残雪身旁时还顺手捞起他藏在袖中的右手一握,带着他向右方奔去。
 ·「问我就对啦,整个那达城的地图可都差不多全记在这儿了」伸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祁沧骥回首漾开了个大大的笑容,拉着残雪在层层叠叠的屋檐瓦舍间飞掠· ·没甩开祁沧骥的碰触,残雪就这么任由那温暖的大掌握着自己与夜风同温的手,暖暖的感觉不但包覆了整手,更似沿着手臂溢满了整个胸臆间,刹时间,残雪彷若掉入了另一个时空,听不见飒飒的风声也看不着幢幢楼影。
 ·身前的景物逐渐模糊了起来,天地间彷彿只剩下身前那挺拔的人影与自己,就这么一起一路无止尽地奔着跑着,这种相仿的感觉荡漾在心底是那般的陌生又熟悉……残雪知道……许多许多年以前他也曾这么跑过…… ·当年眼前的景物也是这般的模糊,依稀只能见着弯曲的小路无尽地蜿蜒着,只是当初奔跑的自己是满心的惶恐惧,饿了倦了也不敢停下脚步,就怕身后追来的豺狼会将自己撕的粉碎,而今,相似情景带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在胸口泛流的竟是一份难以言喻的满足。
 ·过往的不安早不复存在,连残存的惊悸也都叫此刻这份满足驱离,彷彿只要牵手的人影还在,只要那手心温暖的感觉没有消失,就算这一路只能这么不停地跑着也无妨……是吗只要自己的手有他握着…… ·冷不防一堵力道突兀地打断了思绪,也不知道前头的祁沧骥是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完全没发觉到的残雪就这么脚下不停地猛撞上来,要不是祁沧骥见机的快,立即转身抱着他后倾消力,这一撞,两方的滋味可都不会好受。
 ·「怎么,睡着啦」失笑地瞧着残雪犹是一副迷惑的神情,敢情这小子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魂归来兮……小雪儿,你神游太虚也别尽挑这时候,我们现在可在虎口里耶」 ·「嗯」恍惚地应了声,残雪还没完全从往日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眼里只看见祁沧骥的嘴型一张一张的,耳中却是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
 ·「拜托……」低首在残雪唇边偷了个吻,祁沧骥顽皮地咬了咬那小巧的耳垂「我们已经到人家家门口了,别跟我说你已经忘了今晚我们是来干么的……那个那达什么王的应该在里头,想救魑魅老兄少不得要『请』他帮点忙」 ·「嗯……你做什么」耳上传来轻微的刺痛迅速唤回了残雪的神智,同时也才意识到祁沧骥那两片不规矩的嘴皮现在可是紧贴在他耳边吮着,就见红霞又是迅速地攻占了整张俏脸。
 ·「你这家伙离我远点」急忙闪身脱离那叫人脸红的气息,残雪生平第一次有了感谢老天的念头,好在现在是黑漆的夜里,要不自己这羞窘的模样让人瞧见了可真有够难堪,这还像个杀手吗 ·还像吗……自从遇上了这皮厚的家伙,他这黄泉头号杀手的形象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被蚕食殆尽,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真的不一样了……如天秤失去平衡的双臂般,失控的恐惧感又袭上了心头……残雪不禁扪心自问,再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呵……这么快回神啦,我还想试其他办法哩」不舍地咂咂嘴,祁沧骥打趣地笑着,笑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神情,而在瞥见残雪动作迅速地捂住嘴后,他可差点没捧腹爆笑出声,却也忍的满面通红。
 ·「呼……要命……说正经的,廊上看的见有十个,另外柱旁各两个,我猜进去后应该也有人守着,怎样,我要留几个给你玩」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祁沧骥才偏首藉着林木的掩蔽观察了会儿门前回廊守卫的状况,以他跟残雪的能耐,想不动声色地摆平这些人应该不难。
 ·「……一半」缓缓地放下手,残雪有些失神地回答着……不可以,这样下去是不可以……答案早知道的不是还犹豫什么呢人有人道,鬼有鬼途,修罗也只有在修罗场上才能苟延残喘…… ·「啧,转性啦我还以为你想包办全场」没察觉残雪的不对劲,祁沧骥又是忍不住逗上几句,似乎只要有这小子在的地方,他就很难把持住他大将军该有的气度风范,不讳言地,泰半都是为了让残雪能更有些温度。
 ·「……」盯着那一脸灿烂的笑容,残雪星眸中的迷茫逐渐转为冷芒频闪,唇畔缓缓绽开了抹令人目眩又心悸的笑容,邪魅的叫人如中蛊般离不开视线……转性呵……姓祁的你还在企盼什么杀手就只能是杀手……呵……就叫你认清杀手的本性是什么 ·「想见血」好字犹在舌尖打转,残雪已是如幽魂般迅捷飘出,右手织带急舞,瞬间藏于柱后的两人即被扯着脖子跌出,而立于门前的十名侍卫正准备出枪撤刀张口呐喊之际,一抹像来自天际的银光在众人眼前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随着银光消逝后的却是道道教人惊恐的血泉自十人间的颈间喷溅而出,一匹织带又那般适时地舞至,卷住件件即将脱手墬地的兵器,灵巧地绑在石柱上,半点声音也发出,十二条人命就在这么一个呼吸间烟消云散。
 ·缓步走出树丛,祁沧骥面上的神色是少见的凝重,残雪这突如其来的出手叫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他知道残雪的身手很好,却也没想过可以好成这样,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残忍地轻易夺去十二条无辜的人命,他以为他该已经有所改变的。
 ·无畏地迎上祁沧骥责难的目光,残雪努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决定了,就没什么好后悔,一路走来不都是这么过的该清醒了,梦再美终归就只是个梦而已,修罗如果有了人心又怎么还能做恶鬼 ·鬼就算有了心也还是只有毁灭一途,既然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他又为什么要有颗心去感受呢为什么要在破灭前再多受些伤呢没有心的鬼比较不会痛吧…… ·「为什么」祁沧骥勉强自己冷静地开口询问,胸口荡漾的是少见的激动情绪,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他相信残雪知道他是在问什么,他要一个答案,要一个证明自己没看错人的答案。
 ·自己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看过残雪杀人,只是……那是两军交战,性命攸关的时候,再不就是武林间的恩怨,而今,面对的只不过是一群寻常卫士,他可以不用杀人的,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再说祁沧骥也没忘记……黄泉的残雪杀人后总是有盏纸莲灯,以前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义,直到一次见到残雪放纸灯时那双揉合了无奈与悲哀的黑瞳,他才明白这杀手并不如他外表的无情冷酷,并非他自己说的毫无感觉,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可以不杀人的时候他却出手 ·「问杀手为什么哼」嗤之以鼻地冷笑着,残雪逼自己直视着祁沧骥漾着不解与失望的眼眸,刻意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天真,我们这种人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不过死了几只蝼蚁罢了」 ·「祁将军该不会忘了我说过我很嗜血的,还是说您贵人多忘事,在尝过我的滋味后就什么都忘了,看来我该多在床上努力点,看看是不是能叫靖远将军再多忘些事」残雪火上加油地嘲讽着,决定了,他就不要留有任何一丝退路,果不期然,就见祁沧骥首次明显地变了脸色,左手一招已是满带怒火的向自己胸前打来。
 ·扯唇淡笑开来了,终于这一次是自己激的他怒火重烧,原来自己也是有几分气人的天份……残雪向后迈了步状似想避开祁沧骥的攻击,却是足尖一点后反将自己迎上,就这么结实地当胸被这一掌打飞,直撞上了身后的石柱。
 ·魂未断 梦先碎 蚀心 或许 魂葬幽梦 就没有 遗憾  ·梦碎(二) ·「唔……」呛出一大口鲜血,残雪奋力地倚着石柱撑住自己虚浮的脚步,不让自己狼狈的倒下,决不能在他面前示弱,抬首望了眼一脸惊愕的祁沧骥,染血的唇瓣微微扬了扬……呵,终于吓到这家伙了,好叫这万事顺遂的家伙知道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在他掌握的……残雪带着笑意举袖拭去唇边残留的血渍。
··「残雪你……」那从残雪口中吐出的鲜红直叫祁沧骥整颗心揪的发疼,甫出手他就后悔了,他该知道这倔强的小子有多傲,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拿身体当筹码交易的违心话,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在故意激怒自己。
 ·却没想到平素那般冷静的自己今晚居然这般轻易就被怒火冲昏了头,更没想到残雪竟还不闪不避地故意迎上自己的掌力……那在怒意中出手的掌力……祁沧骥着急地想上前好好检视他的创伤。
 ·「别过来……咳」冷眼阻止着祁沧骥靠近的步伐,红艳的血流又似条小蛇般自嘴角淌下,残雪却犹似未觉般笑开了脸「很可惜对不对……这一掌竟没能送我下去与他们一道作伴……老天还真瞎了眼对吧是祸害的总是死不了,呵……咳咳」 ·是很可惜……其实在这里画下句点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无所谓的……死在他手下,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许十年、二十年后,他还会偶尔记起这片荒漠,记起自己……真是可惜呀…… ·「一命还一命,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从今以后……恩仇两断……咳」语声瘖哑地做最后的宣示……就断在这吧,所有不该有的牵扯……残雪撑着石柱起身,尽管整个胸膛是一片火辣辣的疼,他依旧强提真气反身推开朱红的木门窜入。
 ·反正早习惯了,这伤……就当作是那十二条人命的代价吧……哼……还真可笑呀,早就已是满手血腥洗不尽了,多些少些又有什么不同的,何必还假腥腥的感慨什么,做戏给谁看……残雪嘲讽地甩了甩头,口中血味尝起来竟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被残雪最后断然的绝语惊的一怔,祁沧骥拢着眉头伫立原地……难道自己又猜错了吗残雪竟一直挂怀着自己救他的事所以,那一夜的缠绵他才不阻止,那晚的温柔就只是为了报恩不是因为……他也同样地喜欢自己 ·不会的身形疾速地飞掠追去,祁沧骥快速否定掉这动摇的心念,他不该再怀疑什么的,那小子决不是那种为啥唠子报恩而交出自己的人,如果连这点都还不解,那就真不配谈什么陪他一生一世的神话了。
 ·错一次,已经太够了……祁沧骥苦笑着搓了搓僵冷的面颊,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没想过他祁沧骥也有这种时候,有生以来从不曾像现在这般懊悔难受过,那一掌打在残雪身上直比打在自己身上还痛……祁沧骥暗自起誓着,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 * * * * ·亭楼香榭,小桥流水,木门后意外地竟是一个宽阔的庭院,静悄悄地不见人影,难怪刚刚他跟祁沧骥在门前打成那样也没惊动半个人,残雪身影不停地直往前方看似庭园中心的楼阁掠去。
 ·是自己故意挑起的不是吗却为何那莫名的闷灼感又塞满了胸口……是因为受伤了吗那又为何已经没了痛的感觉呢……是因为夜风太冷,麻了吧……是吗真是个拙劣的藉口…… ·明知拙劣,却是自己唯一接受的解释,还真可笑啊……要不是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处,记得要把赫连魑魅找出来,要拿下那达王的人头,他真想吼啸狂奔,好尽吐胸口这找不着理由的沉重……奇怪呢,身体早没了知觉,可为什么脑袋还能记得这么多的事呢 ·「呵……咳……」残雪忍不住又咯咯笑了起来,肺腑的震动却叫他每笑一声就呛咳出些血丝,即便如此,他还是吃吃笑个不停,身形也依旧如鬼魅般抢进楼内。
 ·天快亮了吧……残雪望了望夜空西沉的月娘……正事却还没办上半件,真想乾脆闹他个天翻地覆算了,懒得再偷偷摸摸闪避些什么,残雪索性随便找了个门户窜入,力道却拿捏的恰到好处,只有流虹削落门闩时的一声轻响,身子闪入后又迅捷地将两片门板阖上。
 ·入眼的一间满是书籍的厅堂,看布置,不少珍贵的古玩卷画,如果祁沧骥的情报没错,这该是那家伙的书房了,残雪缓步走向几案,随手拿了本书翻了翻· ·嗤……看来这家伙还挺用功的,这本地理志还有不少砂圈点的痕迹,残雪举目巡了趟四周,更是讶于藏书种类之广泛,连医药卜卦的书籍都有,现在作皇帝的都这么辛苦吗残雪皱起了眉,不自觉地在心中勾勒这人的形貌…… ·读了这么多书,想必是个学究模样的老家伙吧,兴趣这么广阔的人应该也很有容人的雅量,怎么瞧都不像会是个恣意兴兵的鲁莽家伙才对……算了,想这么多干麻,又不关我的事放回书籍,残雪循着右边的走道向内探去。
 ·连结着书房后的一间简朴的小厅,透过淡黄色的帘幕残雪瞥见有个人影正倚着床沿举卷读着,而另一旁则有个站立的人影随侍在侧,虽然见着的只两个人影,残雪却敏感地察觉到似乎还有人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除了自己刻意屏住的呼吸外,在这两人左近还有一丝轻微的呼吸声,听来像是身手不错的家伙,唇角再次扬起了弧度,残雪墨黑的眼瞳倏地一亮……这下可好,他正烦的想揍人,希望这家伙有点料,等会儿能多陪他玩上几招,正想举步走出,厅内人的对话又叫他好奇地止住了脚步。
 ·「胤伯,您去休息吧,陪我大半夜也够累的了」年轻的声音透帘而出,看动作,该是坐在床边看书的家伙开的口· ·「我不要紧,反正天也快亮了,倒是你该歇会儿了,再一个时辰就要上朝了呢」苍哑的语声听来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这段话更让残雪确定了跨坐在床沿的就是他的目标,只是没想到这一国之首会是这般年轻。
 ·「呵……那就更不能睡了,得准备准备跟甄后斗法呢」 ·「唉,那女人……可惜你娘过世的早,这十年来也真难为你了,既要敷衍那野心勃勃的女人,又得时时小心着那些鬼域技俩」 ·「没办法,这里是我的家啊,胤伯……我若是逃家了,日后跟娘见上面算帐,她可不会放过我,嘻……我是在为『以后』着想呀」 ·「呵……尽是胡说八道,也不怕叫人家看笑话」笑骂的语声带着安慰,听的出来老者对年轻人的开朗想法很是赞赏。
 ·确实有第三者存在,只是没听到这人有什么应答,残雪在心中臆测着……家常般的对话显示这一老一少除了君臣之谊外似乎还有层更亲密关系,所以才能如此不居礼节的说笑吧,不过看来这那达皇室间不怎么和睦就是了,想到这残雪不由地一怔…… ·这不像自己残雪对自己的反常感到迷惘,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过好奇的时候,这情绪早该在多年前也丢了,可如今他却居然这么有耐性地躲在一旁偷听是想听到什么呢 ·一个理由隐隐地浮现心头……他是想听到有关战役的事吗为什么两国交不交战他根本不关心……对,他的确不关心,他在意的是……是……不,决不是这样,残雪马上打散掉这荒唐的答案,他绝不承认是为了那家伙 ·恼人的烦躁又涨满了心头,连胸口的掌伤也隐隐作痛起来,为什么还会想起那家伙不再有牵扯了不是吗该找些事情让这胡思乱想的脑袋静一静……残雪冷着脸敛起心神,左手紧握住流虹掀帘走出。
 ·「谁」 ·回答这问题的是一片耀眼银瀑,动手永远比动口来的省力,这事残雪从不怀疑,虽然出手却是莫名地不想再开杀戒,残雪说服自己是因为魑魅的行踪尚未得知,所以他打算先制住那达王再说。
 ·一阵急风自身旁迎至,残雪并不感意外,他没忘记房内还有一名好身手的人物存在,然而叫他讶异的却是来人在挡下他攻击同时的那一声「爷」 ·流虹迅速地回卷没入了袖内,残雪冷然地睇视着拦下自己攻击的赫连魑魅,仍是一身鬼魅般的黑,除了脸色稍显苍白了些外,整体看来似乎没其他扎眼的地方,只是为何他会在这里又为何阻止自己的出手 ·残雪微蹙起眉头,还没开口就听到前方传来明显的抽气声,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却是叫他如被雷劈地楞在当场,只因眼前的那张容颜是那般的熟悉……熟悉到就如在镜中看到了自己…… ·「晴晴」 ·早知是 迷梦一场 却怎仍 痴心 恋上 眷着 不放 ·就这么简单地 叫我将你的影 记了心 刻了印  ·梦碎(三) ·「晴晴……」残雪不自觉地凝音成形吐出这虚渺的名字,没错,眼前的人与其说是活像自己的翻版,不如说应该更会像长大后初晴,因为他双颊满是健康的红润之色,如子夜的星眸更满是慧黠的神色,不似自己这般冷晦。
 ·「……雪……你是小雪」打破这一室沉静的是老者一声高亢的喊声,将众人的神智从惊骇中拉回,耳熟的呼唤叫残雪闻声一震,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缓缓地偏头望向老者,又是一张熟悉的容颜,只是那似乎只在褪色的记忆之中,残雪神色迷茫地回想着。
 ·「你叫欧阳雪对不对呵……苍天有眼,你还活着,还活着……」老者激动地又笑又叫,大步走上前张臂就想抱住残雪,却是被他偏身一闪而过。
 ·「你是谁」眼神锐利地扫过眼前状似疯癫的老人,残雪还没从记忆中找出那相似的面容「我不叫欧阳雪,魑魅没跟你们说我是谁吗黄泉,残雪」 ·「残……雪……」老者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豁然开朗地叫了出来「对,欧阳残雪,媚娘来信说过将名字改了,改成跟他女儿初晴配做对的,呵……我怎么忘了」 ·脸色倏地变得刷白,残雪握紧了拳头……媚娘……初晴……为什么这些早该埋葬的名字他全知道难道十多年谜团的答案会在此刻揭晓吗脑中闪过的片段回忆叫残雪蓦然地紧盯着老人的面容,他已经找出了那张有着相似的脸孔是谁……爹…… ·「你是谁」木然地再次问着,出口的语声竟是紧涩的连自己都吓了跳……别慌啊,残雪,该来的总躲不过,你不是也很想弄清楚这一团乱吗怎么事到临头却慌成这样这是不行的不能这样懦弱残雪用指甲掐了掐掌心,要自己镇定下来。
 ·「爷……你……」看着残雪不佳的气色,赫连魑魅欲言又止地出声探询着,当初他见着这张跟残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时也吓了好大一跳,紧接着他就猜到这一定跟残雪的身世有关,心中的不安就随着逐日加深,就怕过往的一切会再伤害到残雪…… ·挥手阻止赫连魑魅的话语,残雪暗自调匀了紊乱的呼吸,混乱的心绪也随之稍稍平复下来「别叫我问第四次,你到底是谁」 ·「唉……我是该自我介绍一番,算来从你满月后咱叔侄也就没再见过面了」老者不胜感慨的叹道「我叫欧阳胤,是你爹爹欧阳磬的哥哥,论辈分,你该叫我声大伯」 ·「……那,他呢」压下满心的悸动,残雪最在乎的还是那张相似的容颜。
 ·「他……」回首看了眼年轻人,欧阳胤笑的有些苦「他叫戎月,是那达的王,也叫欧阳月……你的挛生兄弟,按时辰算,他该是你弟弟」 ·「不可能」残雪激动地一口否决着,连带着频摇着头好坚定自己十九年来一直以为的事实「我是双生子没错,可是那是初晴,是我唯一的妹妹」 ·「错了」悲哀的摇了摇头,欧阳胤满脑子都在思维着该怎么解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欧阳初晴是你妹妹没错,但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同父……异母……」消化这如同金刚梵文般难懂得字眼,残雪的面色越来越是铁青,好半晌才咬着牙憋声道「别告诉我说……那个叫媚娘的女人不是我亲娘……」 ··「媚娘是她的小名,她,戎媚……是你和小月娘亲的妹妹」没听出残雪语气中的恨意,欧阳胤满是爱怜不舍地看着难以接受事实的残雪,虽然难过,却不得不把话说个清楚「是你们的二娘也是姨,你跟小月的亲生母亲是那达最受人敬爱的女王……戎嬿」 ·胸口明显地起伏着,任谁也看得出来残雪此刻的心境非常混乱,只见他走向几旁坐下,随手拿起茶壶仰首倒了冷茶入口,却在下一刻手劲一握,整只精致的磁壶就这么应声粉碎在他掌中,那双没温度的冷眸中此刻已是被烈火烧的晶亮。
 ·「这该死的乱七八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得从很久前的事提起了」欧阳胤双眸神色一黯,不由地跌入了往日的记忆中,脸上逐渐浮现出缅怀的神情「我跟你爹,一个喜欢舞刀弄剑,一个喜欢沾墨吟诗,心性虽然不同但却都喜欢游历天下间各名山大圳,有一年我们来到了那达……」 ·「当然你猜的到的,我们遇上戎嬿和戎媚这对姐妹,照理说两男两女该有不错的结果,只可惜爱情它并不讲道理……我们两兄弟都爱上了戎嬿,而她们俩姐妹却都爱上了我的弟弟欧阳磬」 ·「更麻烦的是那达皇室是不许与外族通婚的,她俩早都与皇室中人许了婚的」欧阳胤苦笑了声「可是年轻的我们哪抗拒的了爱情的魔力,更别说两情相悦中的幸福人儿,你们的娘跟爹终还是私许了终生」 ·「原本我们两兄弟打算尽快带她们回到中原,然而世事却难尽如人愿,那时候的那达王,也就你们的外祖父,不知从何察觉了什么,快刀斩乱麻地就突然把嬿儿嫁到她婚配的表哥家里,尽管那时她已经有了身孕……」 ·「戎荃那家伙是爱惨了你娘,喔,他就是嬿儿的表哥」欧阳胤不胜唏嘘地摇了摇头「他一点也不计较孩子不是他的,而老天爷似乎也特别偏袒他,你外祖父在你娘大婚后不久就病危,丢下了一国生计的担子在嬿儿身上,这一来她就是想走也不成了」 ·「半年后……」欧阳胤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残雪与戎月「就生下了你们,没想到却是王室最忌讳的双生子,小月是知道的了,双生子被认为是不吉祥的,向来只能选择一个留下来……」 ·「呵……早这样办不就没后来这么多麻烦了」突兀地笑声打断了欧阳胤的回忆,只见残雪虽是偏首冷笑着,目光却显得有些迷离。
 ·「小雪」迷惑地望着残雪,欧阳胤难以理解他话里的涵义「只能选择一个的意思是指得杀掉另一个,别说你娘不肯,你爹也舍不得啊」 ·「那是他们没看到以后……没看到要拿多少血去填」绝美的面容露着讽刺的笑意,却是笑的胸口一阵阵紧涩的发痛「所以,我那伟大的爹娘就一人分一半,刚好你跟那女人也都顺了心意,一个留下,一个跟着回中原,皆大欢喜对吧」 ·「住口小雪,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在怨怨你不是被留下的那个我知道磬死后你一定是很不容易才活下来,我很抱歉那时候没法去救你们,可是现在我们可以……」终于听出不对劲的地方,欧阳胤愧歉地说着。
 ·「别那样叫我,把你氾滥的同情收回去,我不是你们欧阳家的人」尽管心中五味杂陈,残雪冷漠地拒绝欧阳胤的善意「姓欧阳的全死在那场火中,没有侥倖的」 ·「哥……」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的戎月终于忍不住出口喊着。
 ·「我不是」咬牙迸声,残雪冷冷地瞪视着戎月「别跟杀手攀亲带故,那不会让你多苟活几个时辰」 ·「爷你」不自觉地挡在戎月面前,赫连魑魅担忧地望着残雪,却是看不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都讲的这么明白了,难道他还想执行任务不会吧……姓祁的这回怎么没一道跟来眼前的状况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的」对赫连魑魅扯了个笑脸,戎月大方地走到残雪面前「哥,这位子本来就是你的,我代你坐了这么久,好累呢,这回你来,刚好还你……十九年前的选择现在做也还来的及对不对」 ·「小月你在说什么」又是着急地一把拉过戎月护在自己身后,认亲的喜悦已全然消失殆尽,面对着一身霜寒的残雪,欧阳胤不禁开始怀疑他真的不是欧阳雪。
 ·「……呵……」看着三人视自己如毒蛇猛兽般畏避,残雪心腔子又是猛地一紧,炙灼的疼痛再次一波波自胸口漫出,形于外的却是一串银铃般的轻笑溢出唇畔……这是自己要的结果不是吗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故事的结局早就都设好了,不会因为这段突来的插曲有什么改变的。
 ·「你瞧,他俩都舍不得呢……咳咳」笑到呛咳不断,残雪举袖掩蔽住沁出的血丝「不过你们可以放心,这个鬼位子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看在初晴的面子上,这笔生意我可以就这么算了……魑魅,你走是不走」 ·「爷,你要回去」皱眉望着残雪,赫连魑魅很清楚这一回去黄泉,怕是腥风血雨不断,不单因为任务没完成,更因为残雪的身分已经曝光,他也没忘记出发前残雪对阎罗说的话语。
 ·碎了一地的梦 该拿什么来网 才能拾捡一切 不在心底留痕 ·梦碎(四) ·「要不呢」残雪睨了眼赫连魑魅,玩味着他话语中的涵义「你要我这煞星留下来做客不成不怕把人家的胆给吓破了,呵……老人家可不禁吓的,你知道我可没那好脾气把他当小儿哄」 ·「欧阳雪你太过……」斥责声未出口,一片寒芒已是掠过面颊,欧阳胤愕然地看着自己片片飘落的胡,再抬首放眼望去,残雪的人仍是好以整暇地坐在椅上…… ·这样的出手实在快的让人心惊,欧阳胤骇然地摇着头,自己的功夫到他面前简直成了三脚猫,这孩子……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怎样的环境才养成他这一身的煞气……带着怒意惊恐的眼神随着心思变换逐渐转为怜惜的神色…… ·「老头,别以为我说生意算了就敢对我说教,你还不够资格」焦距落在远方,残雪刻意不去看欧阳胤眼中的疼惜,更加放冷声音粗言威吓着「最好别惹我发火,否则就算你的人头不值钱,我照样把它摘下来当球玩」 ·「哥,磬伯是心急你……你别走好不好」戎月诚恳地说着,清丽的脸蛋尽是一副惹人怜爱的乞求神情「我一直都好高兴有个哥哥,也都好想见到你,当我寂寞的时候只要想到还有你在,我就不觉得我是孤单的」 ·「十多年前噩耗传来时,娘跟我还有磬伯都伤心了好久,没两年娘就受不住心伤走了,即使如此,我依旧藏着一份希望,总觉得你还在这世间,现在好不容易终于能见上面,你留下来好不好难道中原还有你值得留恋的吗为什么非回去不可」 ·留恋还留恋什么没有了,早就没有……剩下的只有仇恨,只有无尽的伤悔,除了……脑海里不自觉地又闪过祁沧骥说笑的样貌…… ·「再说一次,我不是你哥,别喊的这么亲热,你要一个杀手做你兄弟干么失心疯了不成」扭过头不看戎月失望的神情,残雪讶异着心底这份不忍的感觉,只是短短的一个照面而已,涌现的情感却是氾滥的叫他心慌,看着那张满是企盼的容颜,他竟有股想将戎月抱入怀中的冲动。 ·「哥」不为所动地跑上前拉住残雪的衣袖,戎月一点也不想放弃这同胞的兄弟,赫连魑魅也同时闪身在椅前阻止残雪的去路,私心而论他也希望残雪能留下,有手足之情牵绊着,该能让他打消厌世的念头,重新开始另一段崭新的生命。
 ·「走开别挡我……魑魅」站起身的残雪不耐地拂袖推了把赫连魑魅,没料到他竟是脚步不稳地踉跄了步,一旁的戎月迅速上前扶住了他。
 ·「阿魅你没事吧」望着赫连魑魅,戎月眼中满是担心的神色「哥,是我不好,阿魅他身上有伤,你别拿他出气」 ·「阿魅」古怪地瞅了眼赫连魑魅,残雪又重新落坐,屈膝抱腿打量着眼前的情况,半晌冷凝的唇角逐渐扬起抹颇具深意的笑容……看来魑魅跟戎月似乎已经混的挺熟的,也好,该是切断两人脐带般关系的时候,魑魅不能永远是自己的影子…… ·「不要紧,我没事」不自在地轻轻推拒了戎月相扶的手,对上残雪充满玩味的视线,赫连魑魅只觉得似乎开始乌云罩顶了。
 ·「爷,这是个离开的好机会,您就留下吧,戎……月这边形势也挺复杂的,有您在,他的安危才能无虞……啊,爷您又伤了」先发制人地出声劝留,镇定的语气却在瞥见残雪左臂渗出的血色时变了调。
 ·「小意思」低头看了眼,残雪不以为意的动了动左手,只不过是今晚几次的动手叫未愈合的旧伤又开了口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哥,我帮你扎一下比较好」边说着戎月边急忙往旁边的柜子找着药罐绷带,难怪他一直觉得残雪的脸色有些青白,原来是受伤了……他这十多年来的生活都是这样过的吗心疼与歉疚的感觉迅速淹没了戎月的心头,也更加坚定他留人的念头。
 ·「不用了」好笑地看着戎月慌手慌脚的翻柜子,贵为王储的他大概不知道这类杂物是放哪吧,将泛流过的暖意深深埋进心底,残雪面上的神情依旧是冷着张脸盘「敌我不分死的会更快,难怪魑魅说你处境危险……魑魅,看你在这儿似乎混的还不错,乾脆你就留下来顾着这家伙,他的人头是我的,我不许旁人动一分一毫」 ·「爷要我留下那您呢,我不想离开……」发觉残雪是要将自己撇下,赫连魑魅马上就想张口拒绝。
 ·「我说,留下」坚定的语气表示没半分转圜的余地,残雪又是让邪魅的笑意扬起「当然啰,听不听,在你」 ·「爷……」知道残雪的决定向来没商量的余地,赫连魑魅也只能惆怅地拉长着语音……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吗或许吧,既然日后他的身旁会有『他』在,就不会再有自己容身的余地了,的确……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好,魑魅听您的,但请答应魑魅,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魑魅的时候,请一定要让魑魅知道……」像似想要将身影牢牢刻在心版般,赫连魑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残雪,这一次分离或许得隔上好些日子才能再碰面了。
 ·「魑魅你这婆婆妈妈的毛病几时才改的掉顾好你自己就好,我才不需要任何人」被赫连魑魅看的尴尬,残雪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地损着,就当作临别赠礼吧,正当他一跃起身想离开时,一阵不预期的晕眩却狠狠地侵袭而来,叫他身子大大地晃了下。
 ·「爷」「哥」「……小雪」 ·三人份的惊呼声出口,却是一抹黑影如迅雷般疾速地自梁上抢下,在三人还来不及上前时已是一把将残雪拥入怀里抱着。
 ·「你……」环绕而来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就算闭起眼残雪也知道来人是谁,看样子这家伙是还没清楚他的意思,正想打起精神应战,黑甜穴上却已是一麻,再来就是一片熟悉的黑暗席卷了残存的意识。
 ·「小傻瓜,老这么逞强……」心疼地埋怨了声,祁沧骥让着残雪倚坐在自己膝头上,随手撕下了自己的衣衫下摆替他缠紧了崩裂血流的创口· ·「你……怎么现在才来」三个人就这么呆楞在一旁看着这不速之客旁若无人地悉心打理着残雪,最后还是赫连魑魅回过神发话问着,一出口却又是叫另两人讶异。
 ·「阿魅,你认识他他是谁好厉害」连环炮般问了一串,戎月的称赞可是冲着这人能有法子照顾他这个难惹的兄弟,高兴之余当然更是万分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也是那个黄泉的」欧阳胤的反应却是与戎月南辕北辙,看着来人对残雪如此亲密的举止,就觉得他们是同伙的,这认知让他整个人再次如临大敌般紧戒着,只因他没忘记这杀手组织的目的是要戎月的命。
 ·「不……」难得裂嘴笑了笑,赫连魑魅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在见到祁沧骥后竟是格外的轻松,彷彿有他在,为残雪担的那块大石就能安心落地「他就是靖远将军,祁沧骥」 ··「什么祁沧骥」诧异地瞪大了眼,欧阳胤像是看怪物般瞪着眼前人,真不知该佩服还是该说他有勇无谋,他是忘了这里是敌营吗这么大辣辣的现身…… ·「原来是你,久仰了,大将军」原来是『敌军』的大将,难怪气势可以不输残雪,而且看来他很关心自己的兄长呢,这点发现叫戎月更是开心的笑了出来。
 ·「对,是我,嗨,魑魅,你看来还不错,身上的伤还好吧啧,戎月,你还真的跟小雪儿生的一个模样,可真吓了我一跳呢,呃,欧阳先生,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位叫我方头痛万分的无名军师吧,该向你学两招玩玩」漾着大大的笑容,祁沧骥如同遇到老朋友般一个个热情的打着招呼。
 ·这一番话下来,又是叫这两张一老一少的面容睁大了眼,戎月是满脸兴趣盎然地打量着,欧阳胤则是哭笑不得的傻在那儿……这个『平易近人』的年轻人就是敌军的将领那个声威震天的靖远将军怎么跟外传的沉稳内敛全不是一个样…… ·「我没事,你早来了在上头当君子我正奇怪你怎么没跟爷一道」指了指上头的梁柱,早见怪不怪的赫连魑魅很是能适应祁沧骥的两副面孔,心情分外轻松的他竟破例地开起玩笑来。
 ·「没办法,谁叫我不小心惹他生气了,他现在可不想见到我,还说要跟我一刀两断,这回我可惨了」苦笑着解释自己的行径,祁沧骥一副把赫连魑魅当哥们般商量的神情,也没当另两人是外人般避讳他与残雪之间的事。
 ·「你,没问题的……呃,爷是怎么伤了我还以为有你在,爷就没玩兴了」赫连魑魅然地笑了,接着仍是难掩担心地问着残雪的状况,怎么说残雪也还是他在这世上最关心的人,看他伤了总是不好受。
 ·「老兄你也太抬举我了,你还不了解你这爷的能耐左臂是旧伤,上回交手被那个叫血鸢的老家伙伤的,另外还有些内伤……」难得浮现抹困窘的红云,祁沧骥这下子可是苦到快笑不出来「那个……抱歉……是我不小心打的」 ·「你打的」这一句又叫三张刚阖上不久的嘴再次大开…… ·你总爱邀我 在朝阳下翩飞起舞 总喜欢用你如火的热情驱走我的孤寂 ·却怕是 雪融冰逝后 有的 就只是那 瞬间的美丽 ·雪止(一) ·喀哒喀哒的声音一声声扰人的传来,只见两道秀丽的弯眉不胜其扰般蹙了起来,连小巧的红唇也往下拉了好几分弧度,两扇浓密的羽睫却犹是如帘般盖着,看的出酣睡的人儿仍是好梦正甜地不愿醒来。
 ·不一会儿,一阵轻微麻痒的触感从颈侧传来,慢慢爬上了脸颊、鼻梁,划过眉角发鬓,最后在唇上往复徘徊着,就像是有人在顽皮地描绘着他的轮廓,被打扰的人儿这回眉头更是皱的死紧,还十分不悦地动了动手臂。
 ·轻笑声自上方传来,在唇上摩娑的东西变得湿暖诱人,继续不安分的往前攻城掠地,肆无忌惮地窜进微启的檀口中翻搅着,一会儿轻骚着上颚壁,一会又是缠着休憩中的舌瓣嬉戏,同时阵阵令人麻痒的暖意也在酣眠人儿的背脊胸腹间游移着。
 ·「唔……」意识虽然依旧朦胧,感官的知觉却如怒火燎原般苏醒的迅速,残雪无意识地轻吟出声,身子也不自觉地随着那火热的抚触扭动起舞· ·「呵……小雪儿,都快被大野狼吃掉了还不醒来……要我吞了你吗」戏谑语声轻柔地荡漾在耳畔,却是慵懒沙哑的有股诱人的魔力。
 ·「……」睫扇轻搧了两下,残雪总算挣脱了睡魔慢慢地张开了眼,就看到一张俊脸正似笑非笑地俯瞰着自己,黑瞳如同夜空里的闪闪星子,深遂的像是在诱人沉陷,残雪一时移不开这双极尽魅惑的眼眸,就这么无言地凝视着…… ·好熟悉的感觉,这眼,这眉……祁……祁沧骥如灵符般的三个字叫残雪全身的知觉在刹那间苏醒,第一个反应就想跃起身好远离面庞贴在他腿弯上的亲暱姿势,谁知却在『碰』的一声后又马上跌回了原位。 ·「搞什么鬼」痛喊了声,残雪按着额角骂着,跃起没半尺头就不知撞着了什么,害的他的膝盖骨也连带咚的一声吻向地板,抬头向上瞄了眼,这下子他才看出原来两人是在篷车内,梦中那一阵阵扰人的声音就是从车轮轴传来的。
 ·「你怎么老是手脚动的比脑子快」虽是取笑的语句,却是带着浓浓疼惜的意味,下一刻发痛的额角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包覆,轻轻地揉搓着,那呵疼的举动叫残雪惊愕地呆在当场……好久……好久……没人像这样把他当孩子般护着……莫名地眼眶竟开始发起热来…… ·「你……我不是说过我们再无任何瓜葛,现在你还在我眼前晃什么等我还你一刀不成滚开,离我远点」倏地想起之前的冲突,残雪硬是压下满心的悸动,冷冷地抬手推开那令他眷恋的掌温。
 ·「唉……小雪儿,你这模样说狠话可真没半点说服力……」不想继续在这问题上打转,祁沧骥顽皮地眨着眼,打混仗可是他大将军的专长呢,故意表露出贪婪的神色,两只眼珠子尽在残雪身上巡了又巡。
 ·「……你……该……」随着祁沧骥若有所指的眼光,残雪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衣衫不整,连带地也想起这家伙刚刚是怎么叫醒自己的,两朵红云又是在瞬间扑上了颊畔,原先想骂出口的话语却是随着念头一转后又吞回了肚。
 ·「原来将军还是舍不得我这身子……」敛起眸中的冷意,粼粼眼波流转着风情万种的媚态,残雪任那已然大敞的襟口徐徐滑落肩头,俯下身,缓缓地匍伏攀向祁沧骥的腰身,一双手也不规矩地往他胯下抚去「你……迷恋上我了吗」 ·「答对了,聪明的小孩,我是迷恋你,嗯,非常的……迷恋」十分配合地抱过残雪跨坐在自己腿上,祁沧骥低首就往他颈上舐去,在伤疤纵横交错的肩膀上烙下了点点红痕,双手更是自然地从那松垮的前襟探入,沿着他身后瘦稜的脊线向下抚去,胯下的突起也毫不掩饰地抵在他坚实的小腹上。
 ·「你……」虽然祁沧骥的反应该是十分符合煽情挑逗下的结果,却是完全不在残雪的预期中,祁沧骥种种过分暧昧的举动反倒叫他的身子万分彆扭地僵楞着不敢妄动,放在祁沧骥大腿内侧的小手更是困窘地进退不得。
 ·「怎么不继续呢我不会介意由你主动的……我的小雪儿」知道残雪看不着他的表情,搁在残雪肩上的面孔尽是作弄的笑意,祁沧骥故意伸舌舔了舔残雪的耳廓,虽说是刻意想整整这小子,然而此刻自己高张的情欲可一点也不假,这整人的代价还真折磨人。
 ·同样的方法再来一次,就实在太老套了,亲亲小雪儿,你太看低我啰……祁沧骥故意忽略怀中人儿的僵硬,不安分地动了动下身顶了下残雪,果然就见他如遇瘟疫般快速跃起闪避。
 ·「你……」红唇张了又张,无数句骂语却是迸不出口,残雪只觉得整张脸就像快着了火,直到瞥见祁沧骥唇角再也憋不住的笑意,他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可恶,你故意的你你……居然该死的演戏」握紧了拳头,残雪真想掀了车顶好好痛扁这欠人揍的家伙,碍于篷车高度挺不直的背脊却是大大减弱了气势,索性乾脆一屁股坐下,在远远的车角一端狠狠瞪着祁沧骥。
 ·「小雪儿,讲讲理,我哪点在演戏我说的可都是句句实话,你瞧,反应都这么明显了你还不信」狡黠地眨了眨眼,语气却是万分的委屈无辜,祁沧骥好以整暇地以臂作枕背倚着篷柱,一点也不担心这旖旎的车篷内会变成杀的战场。
 ·被祁沧骥堵的无言,残雪撇开头不再理会这令人发窘的话题,掀帘看着外头景色,也好藉着凉风让双颊的热度降降温· ·「喂,这是哪里」窗外已不是土红的砾漠景色,路旁一片片黄绿的草皮告诉他马车像是往南的方向走,他以为祁沧骥只不过是带他回营罢了。
 ·「刚入了关,再三两天就可以回京了」眼神随着往窗外眺了眺,祁沧骥伸了伸弯屈着的长腿,悠哉地回答着· ·「什么意思我没说要回去」怒气又升了上来,残雪没想到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竟有三四天这么久,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居然自作主张地『掳』他南下。
 ·「咦可是我听你是跟魑魅这么说的啊,所以才好心的带你一同回家」又是无辜地大睁着眼,只有唇角笑意隐隐露出骨子里可不是真这么回事。
 ·「那又关你什么事,大将军是怕了那达军,所以临阵脱逃保命不成……等等,我跟魑魅说……你,到底听了多少」讽刺的语声一顿,黑眸又骤然冷了下来,被人窥破隐私的不悦笼罩着全身。
 ·早该想到这家伙不会这么恰巧地在他要走人时才找到自己,恐怕是早就藏在附近偷听了……该死的又让他多知道了一桩,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已经快无所保留了,再这么下去,自己还能拿什么遮掩 ·「很多,可能比你知道的还多,呃,对不起,因为后来我把你点倒了,所以也有些话……不过这样你才能好好休息养伤,要不然照你这不肯用药的恶习玩,这伤不知何年何月还会痊愈」歉然地耸耸肩,坚持的神情却没半分悔意。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那还不是大将军你赏赐的,杀人的喊救人,有病」想到那一掌,残雪转头撇开视线,胸口涌涨的不是受创的疼痛,却是莫名的郁灼,虽然说是自己故意捱的,意识的深处却依旧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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