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九重 by 白萱

分类: 热文
人在九重 by 白萱
  人在九重   ·  ·作 者:白萱    类别:耽美-血缘羁绊·作品关键字:《剑在天下》续文·主角:聂震、聂琰·你若离去,我的世界也没了光彩。
所以,这场游戏,我会奉陪到底……  ·你也别想丢下我··这一次,我要向你证明,聂震对你的用心,不是一时,是一生··一生纠缠,永世纠缠。
人在九重 正文 引子·章节字数:301 更新时间:08-07-02 22:22·    这是隆冬天气,经过几个时辰的大雪,环绕帝京的金水、萝水、蛮水都在一夜之间换上银装素裹。
大地一片霜白,巍峨的帝陵也变成了皑皑玉山一般··    玄衣素冠的少年皇帝独据高台之前,静静凝视着皇陵方向·泼天风雪就这么直直灌在他脸上、身上,他却毫无避雪的意思。
    ——他已经这样站了整整两个时辰,沉默得可怕,整个人活象一尊没有生命的白玉雕像·全身早就粘了一层重重的雪意,连睫毛上都是半凝结的冰珠。
    这楼台叫做尊台,是皇帝思念先皇所建·楼台虽高,顶上毫无遮蔽,在寒冬腊月登台,越发冷彻骨髓·可琰帝以纯孝治天下,每年冬日到了先帝的忌辰,不管多冷的天气,定会来尊台追思拜祭亡父,旁人也不敢多劝。
人在九重 正文 第一章·章节字数:5930 更新时间:08-07-02 22:23·    不知道过了多久,躬身站在一侧的老太监忍不住动了动,颤巍巍地说:“陛下,该回宫了。”
    一直在出神的聂琰转动一下眼珠,活象才还魂的样子,微微点头··    老太监曹瑞见他终于回应了,松一口气,大声说:“皇上起驾——”然后接过了皇帝的手,搀扶着冻得有些身子发僵的少年皇帝缓缓而下。
    大队人马簇拥着英俊沉默的少年皇帝,缓缓离开了帝陵··    曹瑞侍奉过三代皇帝,面对这个新登基的少年帝主,有时候不免有人事沧桑之叹。
他扶着琰帝的手,心思却已飘远··    聂琰的手苍白修长,有些柔弱无力,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样子,不比当年先帝兄弟,都是马上大将出生,手掌也带着杀敌斩剑的霸气。
更可叹的是,聂琰手上竟然有个满月形的疤,齿痕宛然·据说这是聂琰最宠信的嬖幸乔引桐在一次欢好时候留下的·伤及皇帝本是死罪,可聂琰本来就是个性情不羁的风流少主,对此也只是一笑置之。
徒然让中外议论纷纷,都知道琰帝荒唐好色,疏废朝政··    自从先帝宾天之后,因为琰帝年少,由谢太后垂帘听政·谢太后本是深宫弱质,治国并无办法,任用不当,朝中颇有不满。
中间又经历了英王聂震的兵谏,于是以聂震为摄政王,表面上还是太后垂帘,大权尽在摄政王之手·一些摄政王府的幕僚,权位反倒高过朝廷高官··    说起这英王府,虽然只是远房宗室,其不臣之心已历经几代了,雄踞江右,早在聂苍穹、聂炫父子主事的时候,就两度几乎逼宫夺权,幸而历代先帝英睿,总是把祸乱消弭于无形。
只是英王府势力委实盘根错节,既然他没有明着造反,历代先皇也难以根除此患,到了琰帝登基,主幼国弱,终于引发聂震的兵谏··    论来,当年英王聂炫迷恋一个幕僚的男色,终身不娶,并无子嗣,这聂震不过是个英王府低三下四的家奴之子,因为天资英锐,凑巧长得又略有几分肖似聂炫,便被聂炫收为义子,后来却一步步独揽大权。
也许,正是因为低贱的出生和周围人隐约的轻贱,让聂震从小在心里存下吞天灭地的志气,更继承英王府历代以来的宏图,苦心经营多年,一步步走向夺国的权臣之路·若非谢太后示以柔弱,只怕太后与琰帝早已废弃而死。
    宫外闹得翻天覆地,聂琰左右不管的·他悠游自在于一个又一个绝色佳人的温柔怀抱,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够美,聂琰一定会弄到手,肆意爱怜,其中更有君夺臣妻、宠爱太监、逼女干大臣等等荒唐之举。
聂震巴不得这名义上的侄儿不问朝政,由得他胡天胡地,自己也落得仁厚之名··    曹瑞眼看朝纲弛废,心中焦虑之极,也曾多番叩头苦谏,奈何这小皇帝除了好色再无他好,怎么说也没有用。
只有每年拜祭帝陵的时候,聂琰才会略有一点正经··    先帝何等英睿圣明,先皇后也是聪明绝顶之人,可惜生出的儿子委实不争气,这花花江山,只怕早晚落入外人聂震之手。
曹瑞每思及此,不免心急如焚··    曹瑞瞧瞧看着琰帝秀美绝伦的侧脸轮廓,心里暗自叹息·如此好皮相,任谁见了都觉得飘举出尘,绝非人间可见,可惜琰帝偏生是个比绣花枕头还不如的好色昏君。
或者,这也正是摄政王聂震所喜,对小皇帝的轻薄无德,多少有些怂恿的意思··    早年聂琰与聂震感情不错,聂震曾经奉命担任太子少傅,为太子传道授业之师。
名义是叔侄,其实聂震只和聂琰差了不到十岁,十分说得来·聂震手把手教年幼的聂琰写字,甚是亲善·至今叔侄二人都是一手清丽的瘦金体,瞧上去如出一辙。
    后来先帝身子一日日衰毁下去,聂琰当此忧患之时,非但没有什么孝悌之意,反而成日家饮酒作乐,十一二岁的孩子,就忙着调弄宫女太监·先帝病得狠了,也只能略教训几句,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成不成都只能如此了。
先帝驾崩之后,聂琰去了约束,性情越发荒唐不羁·聂震看在眼中,从来不劝·小皇帝就算一连多日醉酒不朝,他也就一笑置之·倒是谢太后每每忧伤落泪。
只是琰帝并非谢太后亲生,也不能如何教训·曹瑞听宫人说,有时候夜深人静,可听到太后哭泣之声,想是思及先帝早亡,而皇子不肖,帝业凶险,不免中夜痛苦··    但这还不是琰帝最荒唐的事迹。
    曹瑞其实心里很明白,谢太后一个弱质女流,如何在聂震势焰滔天之时保得江山··    先皇过世时候,谢太后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容颜最盛之际,堪称芳华绝代。
红颜弱质,面对虎狼之臣,能凭借的东西……实在太微薄也太明白了·而聂震能兵不血刃进城,挟天子令诸侯妻太后,其人生快意之处,不亚于称王称帝。
这一笔交易,谢太后可谓做得血泪交流·可叹琰帝却一点不明白太后的苦心··    那一夜,太后寝宫的灯火通夜不息,琰帝寝宫却也荧荧有光。
次日聂震传召皇帝,琰帝竟然偃驾不起·最后还是聂震自去见琰帝,这荒唐好色的小皇帝竟然枕在乔引桐雪白的肚皮上和聂震来了个见面礼——原来琰帝风流一夜,居然力不能起了。
·    事后聂震倒是没责备什么,只是要太医好生调养小皇帝·谢太后听了此事,不禁气得发抖,只是面对如狼似虎的聂震,只得强颜欢笑。
曹瑞是知道这事的,不免暗自切齿,只恨先帝弃世太早,留下这昏庸无德的糊涂小皇帝,也不知如何了局··    聂琰回到宫中,已经有些倦了,加上冻了半日,连手脚都是僵的,边走边打呵欠,十分的不精神。
乔引桐听说皇帝朝拜帝陵归来,忙迎了上来,亲手给皇帝解去黑底金龙分水大麾,又细意拂去他双眉、睫毛、鼻尖上细碎的雪花,嘘寒问暖,十分妥帖·只觉他眉目如画,动静之间果然是神仙中人,可惜一开口绝无好事。
    聂琰赖了一阵,这才有些缓过来,腻在酸枝交椅上,由得乔引桐殷勤伺候,等暖和一些,倒是懒洋洋哼了一声,顺手捏住乔引桐的手,只觉温软柔腻,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他便捉起来轻轻一吻,笑道:“有这样一双素手贴身侍奉着,便是神仙日子也不换·”·    乔引桐微微面红,双颊本是玉雪般的粉白,这时候晕上薄红,瞧着十分美丽。
却是浅浅一笑,果然齿如编贝,越发的美色惊人··    他比聂琰略大一岁,出身低微,本是一个戏子,一日梨园吟唱,皇帝一见惊艳,从此做了侍奉天子的弄臣。
论说宫中的男人就该去势,只是聂琰说留着乔引桐那物事别有趣味,竟然违例不曾施以宫刑,当真是宠冠六宫,被私下取了个“乔贵妃”的绰号·这乔引桐是苦惯了的人,一旦得宠,十分小心仔细,唯恐一朝被弃,宫里宫外打点得十分妥帖。
连笑面虎般的聂震也称许这乔引桐伶俐本分,宫中都知道乔引桐是个人物··    倒是聂琰,对此满不在乎·他眼里看中的,不过是乔引桐雪白的身子。
每夜寻欢,抵死缠绵,竟无一日可缺此人·更曾带着乔引桐,微服偷入妓院··    聂震知道聂琰的胡闹,倒是哈哈一笑,说风流天子,又是年少之时,不免如此。
他对皇帝虽亲厚宽大,驾驭朝政可一刻没闲着·手法凌厉,又是恩威并施,治下不过三年,朝中百官莫敢不从·便是昔日最强顶的老名士李崇奉,后来也心甘情愿做了英王府的幕僚。
    乔引桐见皇帝懒着不大想动,于是轻轻给他揉肩搓手,聂琰闭着眼睛不大说话·乔引桐察言观色,见皇帝恹恹的,于是一壁伺候着,一壁轻轻说:“每次陛下祭拜先帝,总这么劳神劳心的。
小的瞧着……十分心痛·看皇上今儿委实乏了,不如弄点佐酒的给您提提神可好”·    聂琰一怔,瞧了他一眼,忽然失笑道:“小乔你真是越来越知情识趣。”
见他身子娇怯可怜,顺手一揽,一把拖入怀中,香了一个嘴儿,吃吃笑道:“你让我多把弄一会,我就精神了·倒不需什么佐酒小菜·”·    聂琰从小惯会风流勾当,手段十分可观。
乔引桐被他撮弄几下,全身都酥麻了,软得春泥似的,不禁面红耳赤,目光柔软迷离,喘息之声细碎·左右侍奉的人看惯了这风流阵仗,只好一个个权充泥塑木雕·聂琰得趣,见左右一个个木呆呆地立着,笑着一挥手:“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
左右赶紧退下··    聂琰略一用力,打横抱起乔引桐,走动几步,轻轻扔到了软榻之上,几下子除去身上衣衫,又把乔引桐剥得白羊儿似的,自己早已狠狠压了上去。
    正自意气风发,外面有人轻轻咳嗽,小心翼翼道:“陛下……摄政王过来了……要陛下出见——”·    聂琰方才得趣,一听十分不耐烦,没好气道:“要他等着就是”·    乔引桐心下不安,低声道:“陛下……那摄政王章法严厉,你……还是快去罢。
小的无论甚么时候,总是等在这里的·”·    聂琰见他眉目楚楚,倒是一笑,悠悠道:“难得春宵一刻……别废话啊·”·    就听外面竹帘轻动,有人不徐不急咳嗽了一声,这声音沉稳有力,虽然这么尴尬的情形,也显得彬彬有礼,聂琰便是睡着了也辨认出——这是当今摄政王,英王聂震。
·    想是他有事找皇帝,聂琰不肯出来,他就自己过来了·这出活春宫,也不知道被聂震看了多少去··    乔引桐十分尴尬,偏生身上毫无遮拦,顿时缩成一团。
聂琰一皱眉,随即笑笑,随手用扔在一边的外衣盖住乔引桐雪白娇嫩的身子,笑吟吟道:“原来是英王,寡人适才临幸娈童,十分得趣,一时忘情了·倒不知英王驾到,有失远迎。”
    聂琰从小就和聂震没大没小,并不肯叫他叔父,总是以英王称之·聂震原本有心病,疑心聂琰以为他不是皇室正统血脉,所以不肯叫叔父。
只是他深沉惯了,向来隐忍不发·这时又听到小皇帝叫他英王,眉峰微微一挑··    聂琰见他挑眉,便说:“英王可是见猎心喜了”自己就这么大马金刀地走了出去。
    他向来不羁,这么赤条条地也不尴尬,倒是把伺候的几个小宫女羞得面红耳赤,赶紧低下头··    聂震正坐在外间喝茶,闻言微微一笑,泰然道:“陛下冷不冷”·    他是个高挑威严的男人,眉目英华,当真是俊美如神人,可双目冰寒,也有着神人一般的冷酷淡漠。
眼光微一转顾,就犹如冷电青锋·那种屠戮人命、血战沙场磨练出来的气势,再故作温和也盖不住·乔引桐见过这人多次,每每看到,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觉得聂琰在他面前,就活象面对一只猛虎的小孩子,简直没什么逃出掌握的机会。
    聂琰双目一转,嘻嘻一笑:“英王偷听壁脚,想是欲火中烧了,倒不比寡人现在冷得很·”曹端是陪着聂震进来的,听到聂琰又在胡说,心里十分恼怒着急,只觉这小皇帝委实是烂泥扶不上墙,哪天被聂震一怒杀了也未必可知。
    聂震当真好涵养,听了并不动气,反而一笑:“陛下也是慕少艾的年龄了·微臣正为此事而来,臣已奏明太后,为陛下择一佳偶·陛下想必十分喜欢。”
    聂琰随手接过一个太监献上的白狐披风,懒洋洋道:“是谁家女儿啊”·    聂震笑吟吟地应道:“是兵部尚书梅易鹤的次女。
听说——陛下也是认得的·”嘴里说着,目不转睛盯着聂琰,目光锐利如兀鹰··    聂琰正在穿披风的手微微一顿,也看着聂震,忽然大笑道:“原来英王的耳报神这么厉害。
你说的那梅家小姐我昔日微服私访,倒是勾搭过几日·可惜此女容貌不算绝色,玩一玩没什么,母仪天下万万不成·”·    聂震沉吟道:“古人说,娶妻娶德不娶色。
梅大人也是朝中元老了,学养深厚·梅小姐清贞幽淑,足为陛下良配·陛下若不满意她的容貌,可以另娶美貌女子为妃·元后却一定要稳重贞娴之女。”
说着,目光似笑非笑斜向帘子,分明意在指责聂琰偏宠乔引桐··    聂琰嗤之以鼻:“妇人所长者,德容言工缺一不可·那梅家姑娘容貌固然不足以称绝色,德行也未必如何。”
他说着,慢慢补上一句:“她若真是个稳重贞娴的女子,又怎么会识得寡人”桃花眼含笑一转,竟然是水荡风清,十分动人,口中言语却是刻毒凉薄之极。
    聂震一时怔住,倒不好回答,心下微怒,只觉这小皇帝十分不听话·只是他向来做作,不但要把握朝政,还要得一个圣贤般的美名,也不想当面逆拂皇帝之意。
心下想:“这小子好色贪花·实在固执不从,给他在大臣之女中另外挑一个美貌的也就是了·不必为了这等小事翻脸·”·    他于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这梅家女儿便做个侧妃也罢,微臣另外为陛下择一有德有容的佳人为配。”
    聂琰吃吃笑道:“那梅家女儿我已经玩过了,不是处子之身不能入宫·英王实在有意,不妨自用,纳为小星·寡人左右不要此女了。
你我君臣叔侄,亲若一家,共御一女也无不可·”·    聂震一凛,沉声道:“陛下——”·    他虽是女干雄,毕竟军人出身,讲究的是一个义烈肝胆,一听之下,也觉得这小皇帝好色凉薄,委实过分之极,几乎想拔剑砍下。
转念一想,这聂琰越荒唐无行越好,自己还罗嗦甚么·于是沉沉一笑:“也罢·”居然也不发作,拂袖而去··    聂震已经走了,聂琰吩咐下人都散去,进门一把搂住瑟缩在被窝里的乔引桐,笑着在他身上捏了一把:“小乔,你这么缩着作甚么”·    这一摸,凑得近了,才发现他脸上有着淡淡泪痕,不禁吃了一惊,沉吟不语。
    乔引桐赶紧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聂琰沉吟道:“难道我今日太过忘情,弄痛了你嗯,你等着,我给你传太医去。”
这番体贴倒是纯出自然,毫无为难··    乔引桐赶紧一把拉住聂琰,被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看,心里越发难过,胡乱抹了一下脸,笑微微地说:“不痛……我伤心的缘故……其实不敢说。”
    聂琰盯了他一会,笑道:“不肯说算了·小乔,咱们继续……”·    乔引桐却懒洋洋转过了身子,摇头低声说:“陛下,饶了小人,委实乏了。”
    聂琰有些烦躁,冷冷道:“你今日果真不对劲·”·    乔引桐涩然一笑,回过身子,忽然从被子里伸出雪白的双臂,绕着聂琰的脖子,柔声下气地不住呼唤:“陛下……陛下……”·    聂琰见他纠缠厉害,却又不肯共赴巫山,有些不快,淡淡道:“这又是甚么新花样”·    乔引桐伏在他耳边,幽幽道:“原来陛下那么爱梅家小姐……我还以为你逢场作戏……朝中局势凶险,你为了不让她入宫受累,真是煞费苦心……”·    这乔引桐是千伶百俐的人,这话的言下之意分明是说,朝中有虎豹一般的聂震环伺着,聂琰越宠爱的人越凶险,越弃若敝履的人越安全。
聂琰嫌弃那梅小姐不美貌,却让乔引桐宠擅专房,亲疏之别可想而知··    聂琰愣了愣,一把摔下他的胳膊,把他压倒,掰开双腿一阵把弄,见乔引桐十分动情了,这才微微一笑:“你倒是说我爱谁呢。”
    乔引桐被他*插得身子剧烈摇晃,激情与狂痛俱在,再不能开口,只是眼角滑下一滴泪··    其实是痴心妄想了……自己只是一个低三下四的伶人,纵然没有梅小姐,聂琰也会爱上别人,断然不会看上他乔引桐的。
猛然飞上高枝过了几天快活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斤两……这是他自己的不好……·    乔引桐默默看着聂琰深黑的眸子,觉得那里面暗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
    皇帝虽然笑着,肆意纵欲,心里真的快活过吗·人在九重 正文 第二章·章节字数:3978 更新时间:08-07-02 22:23·    聂琰弄过乔引桐,也有些乏了,打发他回去,让曹瑞捧了一大摞奏章进来,他就这么懒洋洋躺在锦塌上看折子。
他看得甚快,漫不经心的样子,一会就披阅一张,多半就两个字,“准奏·”·    曹瑞看在眼中,十分无奈,但也不觉得奇怪··    ——左右这些奏章都是摄政王先看过一次,已经批驳了意思在上头,聂琰这里的御笔亲批,不过是聂震要作古之周公今之圣贤,故意留下一点虚文。
聂琰再荒唐,断然不会在大事上头逆了聂震的意思,除非他不想要自己和谢太后活命了··    聂琰看了一会,有些犯困,被房中炭火小炉一烘,懒洋洋打个呵欠,随手把奏章搭在脸上,白狐披风一团,朦胧睡去。
    忽然外间一个小太监匆匆而入,递给曹瑞一件物事·曹瑞一看,面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咳一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小皇帝··    “嗯”聂琰迷迷糊糊看着曹瑞。
    他半梦半醒的样子十分明朗动人,脸腮红红,眼睛好像带着淡淡的雾气,睫毛一抖一抖的,再没有平时- yín -糜无行的样子,反而多了种孩子般的纯真。
曹瑞看得心下一酸,忽然想到:这皇帝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若非先帝死得太早,无人管束聂琰,他也许不会变成这样荒唐吧··    心里想着,还是献上了那小太监带来的物事。
·    聂琰一看,面色微变··    那是一小截藏香,香料珍贵异常,正是大内所藏的贡品,便是宫中也只有很少的存量·末端有一个半月形的指甲印子,纤细优美,分明是一只娇美的女儿素手掐下的痕迹。
    曹瑞察言观色,见聂琰皱眉沉吟,小心地说:“陛下……如今王爷已经知道你和梅小姐的事情,你又当众拒婚,怎么好还去赴约”·    聂琰想了一会,摇摇头:“寡人说过,只要她想见我,就算天上落刀子,我也会去的。
纵然是情场戏语,我堂堂皇帝,岂能失信妇人女子·”这藏香正是他留给梅家小姐的信物,梅小姐有时希望相见,便让丫头拿一截藏香到集市上出卖·宫中小太监得了招呼,秘密留意此事,一看到自然会拿来给皇帝报信。
    聂琰说着,起来顶冠束带·曹瑞眼看劝不住,只好不断叮嘱皇帝小心一些,又挑了两个武功绝高的侍卫微服相随·聂琰乖乖听他唠叨,一直微笑不语,却换了一身打扮,变成一个俊俏书生的模样。
    曹瑞见他双目亮晶晶的十分有神,脸上微微发红,浑不是平时疲沓无赖的样子,心下暗惊:皇帝对梅家小姐,决计是动了真情·可他为什么一口回绝婚事呢·    正自闷闷想着,聂琰已经带着两个随从,悄悄从侧门走小路溜走了。
曹瑞只得不住唉声叹气,总有种心惊胆战的预感··    聂震已经知道聂琰和梅小姐的事情,聂琰越是这样回绝撇清,只怕聂震越是起疑·这梅家小姐,岂不是成了聂琰送到摄政王手上的一个绝大把柄·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阵心悸,又赶紧加派人手,悄悄跟上皇帝一行。
    聂琰循着熟悉的道路,留神无人跟踪,这才匆匆步入京城西郊的白云庵··    这是他初遇梅家小姐的地方,此后梅小姐每次要见他,总是借口到白云庵烧香学佛,两人悄悄碰头。
之前聂琰也担心过梅小姐行踪暴露,后来才听说,梅易鹤是好佛的大名士,见女儿潜心佛学,十分喜欢,并不阻止·聂琰因此也放下心来·庵中主持得了好处,十分精乖,从不多嘴多事。
因此,两人在此密会已经有一年多,从无问题·只是这次被聂震发现他和梅小姐的干系,今后倒要另外设法了···    聂琰要两个随从留在外面把风,自己只和主持简单打了个招呼,匆匆而入。
穿过积雪的长长回廊,到了后面的佛堂··    他进去时,正看到佛堂中跪着一个素色衣衫的少女,正自伏地祈祷:“佛祖在上,求您保佑我家琰郎,重振朝纲,一洗乾坤。
若有灾难凶险,信女愿以身相代、一力承担·纵然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她声音极为娇嫩,在十二分的温柔之中,又带着三分坚定和韧性·说罢,深深磕了三个头。
    聂琰一怔,手掌微微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迟疑一下,轻咳一声··    那少女听到响动,回头一看,“啊”地一声,脸颊绯红。
想是没料到这番深情款款的言语被聂琰听了去,一时间不知所措,十分羞愧·愣了一会,转身就逃,避到屋角··    聂琰见她如此娇羞情状,忍不住笑了笑,倒是起了调侃的心思,故意笑吟吟凑过去,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抬起她雪白尖削的下巴,笑谑道:“原来小姐待我如此情真意切,怎么平时就不肯当面说呢”·    那少女躲避不得,一张脸儿涨得绯红,过一会才勉强说:“你……又不正经……”·    聂琰闻言,微微一笑,就势吻了下去。
知道她害羞,只是在她脸侧轻轻一碰,心里却一阵甜蜜··    那小姐轻呼一声,脸蛋更红了,低着头回绝也不是,不回绝也不是,越发羞涩不安··    要说,梅小姐这口才全然不是聂琰的对手,容貌也只算清秀可人,并非国色天香。
只是聂琰最爱她娇羞文弱之态,梅小姐纵然容色才情都只是平平,好在宛转娇弱,在聂琰眼中正是十全十美··    聂琰见她羞得满面红晕,连指尖都变成了粉红色,十分心动,轻轻搂住她,柔声说:“韵白。
找我有事”·    梅韵白低着头,半天“嗯”了一声:“琰郎……今日爹爹说,我年纪不小了……我看他的意思,只怕想为我,为我找一门亲事。
琰郎——你……”她吞吞吐吐说着,微微抬头,偷眼瞟了一下聂琰,委实羞得说不下去,又低下了头··    聂琰听出她的意思,凝视她一会,笑了笑:“怎么难道我的韵白也想进宫”·    梅韵白愁道:“我怕爹爹给我胡乱许一门亲事。
琰郎——”·    聂琰想了一会,洒然一笑:“没事,韵白,你就嫁吧·”·    梅韵白大惊:“琰郎,你——你——”她忍了一会,终于颤声道:“难道你自己不想娶我么”·    聂琰沉默一会,淡淡苦笑:“是啊。
我只是逢场作戏,韵白,对不起·”他脸色有些发白,亲了亲不住发抖的梅韵白,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她··    梅韵白面色大变,发抖一阵,厉声问:“琰郎,难道……以前你都是骗我的”·    聂琰痴了一阵,一横心,冷冷道:“是啊,都是骗你的。
我……向来风流,你莫非不知道么以后,你我缘分已尽,不用见面了·”·    梅韵白抖个不住,神情变得十分可怕,出神一阵,忽然凄然一笑,猛地一头撞向堂中石柱·    聂琰大惊,赶紧一把拖住她衣襟就听哧地一声,衣衫撕裂,聂琰赶紧顺势一带,硬生生把梅韵白拖入怀中,狠狠抱紧,喝道:“胡闹”·    梅韵白脸色惨淡,幽幽道:“你……你有这番话,为什么还救我。”
    聂琰脸上一会涨红一会发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微微发抖,半天说:“唉……韵白,我那皇宫……是英王说了算。
我保不住你,还不如留你生路·”他挣扎着说出这句话,仓卒低下了头,埋在梅韵白的颈窝··    梅韵白一震,轻轻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叹息一声:“琰郎,原来你这么顾惜我。”
    她忽然掰起聂琰的脸,温柔一笑:“既然如此,琰郎,你也是男子汉大丈夫,难道甘心被聂震控制一生么我只愿跟着你,哪怕跟一天就死”·    梅韵白虽是温柔女子,这句话却说得十分有力。
聂琰想起之前她在对佛祈祷时候的言语,再听到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一时似已痴了··    梅韵白见他目光闪烁如星,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心动,便又补了一句:“琰郎呀……有甚么事情,你和我爹爹商量,他看在女儿的份上,一定会帮你的。
我爹爹……执掌兵部,琰郎,有他帮忙,你何愁对付不了英王”·    她是大家闺秀,虽然说的是翻天覆地的话,仍然十分温存。
因为温柔,言下更有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聂琰还是说不出话来,怔怔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吓呆了··    他迟疑一下,忽然按住了梅韵白的嘴:“韵白,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否则英王发怒,我……我也保不住你·”·    梅韵白脸颊涨红,奋力挣开,颤声说:“琰郎,你是天子,还是聂震是天子他一个乱臣贼子,凭什么占据朝政大权我的琰郎,聪明刚健,难道不是天命之君琰郎啊琰郎,我一介女流尚不怕死,你……难道这点胆略都没有么”·    聂琰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垂目不语,分明被她说得十分难当。
    梅韵白目不转睛看着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字字道:“琰郎,只要你点头,我想办法为你说服爹爹·他若不肯听我的,我……一头碰死在他面前我爹最心疼我,他会答应的琰郎啊你快说话呀”·    聂琰脸上越来越苍白,身子格格发抖,就这么闭目良久,忽然睁开眼睛,缓缓道:“韵白,这些话大逆不道,盼你此后莫再提起。
你爹要你嫁给甚么人,你都要乖乖听话·至于我……你还是……忘记我罢·”·    梅韵白不料如此激励之下他还是态度萎靡,气得微微一晃,怔怔一会,忽然一笑:“也罢。
琰郎,不管你怎么说,总之我认定了你·如果……我爹定要逼我嫁人,我也——宁可不守妇道·”·    聂琰一震,厉声道:“韵白别胡说”神情激烈变化,十分难堪难忍。
    梅韵白凄然笑道:“我没胡说,我认真的梅韵白今生今世,只认你聂琰就算杀剐重罪也这样了·”·    聂琰如中重击,闷哼一声,忽然狠狠揽住了梅韵白。
    这一次,抱得十分紧密,犹如要把她揉入骨血里去·梅韵白被勒得十分痛,也不叫苦·她脸上带泪,却浮现一个笑容,楚楚地十分温柔清丽。
    良久,聂琰叹息一声:“韵白,你不肯嫁人……也就算了·我回去想想怎么安顿你·只是那些谋逆言语,你再不可说,再不可记得。
英王为我勤政操劳,待我恩深义重,我感激他还来不及,所以——你不要这么胡思乱想·”·    梅韵白一怔,没想到他这时节还是不敢说聂震半句不好,可见平时不知道多么害怕聂震。
只是聂琰毕竟答应不让她嫁人,也算好事,不好再逼,于是住口··    两人又亲热一会,聂琰看天色不早,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人在九重 正文 第三章·章节字数:3698 更新时间:08-07-02 22:26·    出来走了一截,眼看天快要黑了,两个随从担心触犯聂震下的宵禁令,无谓多生枝节,催促聂琰快走。
    聂琰微微一笑:“我防着呢,之前就带了一只宵禁令牌·”说着伸手到怀里去摸那令牌,顿时一怔——怀中空空如也·他想了一下,确实拿出来了的,莫非和梅韵白拉拉扯扯的当儿,不小心落在庵中了·    这是宫中之物,若是流落民间,大有麻烦。
若让聂震知道一发的不得了·冲撞宵禁令不过被多骂几句荒唐皇帝,丢了令牌,势必牵扯出给他令牌的侍卫统领,那人难逃聂震之手··    聂琰一惊之下,只好说:“不好,只怕丢在庵中了,咱们还得回去一次。”
两个随从对望一眼,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再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到了庵外·聂琰下马,忽然起了童心,暗想:“韵白每次过来都要住上两天才回去,她想必还在里面,可一定料不到我去而复回。
我且悄悄溜进去吓她一下,她一定十分惊喜·”于是示意两个侍从等在外面,自己摄手摄脚地越墙而入··    他年青敏捷,翻墙越树也毫无声息,并未惊动庵中尼姑,不多时到了后院,正是梅韵白惯住的厢房后面。
正想推窗跃入,好吓她一跳,忽然听一人道:“梅小姐,他只说了这些么”这是个苍老缓慢的女人声音,聂琰听出是庵中主持圆和大师,不由得一愣。
    听圆和的口气,分明在问梅韵白甚么事情,可如此直截了当,并没有甚么恭谨之意,倒像是公事公办,可就怪了··    他微一迟疑,悄悄躲在窗外的芭蕉树下,凝神倾听。
    就听梅韵白叹了口气:“是啊,那小皇帝说话闪闪缩缩,我再是拿话逼他,他还是那样子·我看……他是真的害怕王爷,不敢有二心。
圆和师父,你回去请王爷放心罢·”·    聂琰听得这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茫然看着那扇微微打开的窗户··    圆和沉吟道:“王爷就是不放心他那个荒唐浪荡的劲头,总觉得像装疯卖傻,另有所图。”
    梅韵白轻笑一声:“我今日已经竭力试探过了,还搬出我爹的权势为诱,可他还是一点雄心都没有·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都不至于此。
这小皇帝真是个废物·”口气轻快,带着些许不屑··    聂琰觉得耳边嗡嗡地响,一身都麻木僵硬着·他很怕自己就此倒下,只能用手死死抓住那芭蕉树的枝干。
    而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    “梅小姐,你再把今日的经过好好和我说一次,我讲给王爷听,看他如何示下·”圆和冷冰冰地说。
··    梅韵白十分听话,果然把今日和聂琰之事一五一十娓娓说来·圆和一边听一边踱来踱去··    聂琰茫然听着那一声一声的脚步,觉得好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践踏着他的心。
    竟是这样的酷刑··    终于,梅韵白说完了·圆和叹道:“这皇帝太没出息,贫尼也听不出真假了,且看王爷的意思·”梅韵白听了,轻轻一笑。
    圆和又说:“此事有劳梅小姐,我定在王爷面前美言·”·    梅韵白这才有点欢喜的意思,幽幽道:“多谢大师·求大师为我多说一句:王爷所托,我总是一力作妥。
也请王爷慈悲为怀,莫要为难家父·我梅家向来忠心,被小皇帝缠上真是意外,绝无背叛王爷的意思……”·    圆和有点敷衍了事地说:“这个自然,我一定转告。
王爷从不负人、从不冤枉人的,”她只是个寻常尼姑,对梅韵白却颇为高傲,忽然道:“梅小姐,难得你被那皇帝纠缠,竟不动心·光是冲着这份富贵不动的修持,倒是与我佛有缘的清净淡泊之人。”
    梅韵白苦笑道:“哪里是富贵不动……被那聂琰看上,分明是大大的祸事,有何富贵可言难得他有良心,知道不纳我进宫,害我一生。
我岂会反而不明白其中厉害何况……我纵然要动心,也要喜欢横绝四海的英雄儿郎,怎么会看上那没用的色鬼·”说着浅浅一笑,态度甚是轻蔑。
    圆和听了,只是呵呵而笑··    聂琰怕被他们发现,紧紧贴着芭蕉树,冰冷的树干冻得他有些哆嗦,可他咬紧牙关不吭声··    原来,那些纯真,羞涩,娇弱,扭捏,都是假的,是骗他的。
    不过是聂震的一个命令,因为聂震不放心,索性让梅韵白试试看他到底多么荒唐无能……而他就这么陷落下去,就这么被人用刀直直刺入心脏。
    他从没想到,和梅韵白相会能是这样一种折磨……·    里面两人又闲话几句,这才散去··    良久,里面已经安静下来,聂琰定定神,艰难地一步步挪了出去。
    好容易翻到墙外,他身子一晃,差点栽倒·两个随从早就等得发急,只是皇帝向来荒唐好色,他们只怕聂琰又在里面胡天胡地,也不敢惊扰·这时见皇帝摇摇晃晃出来,神情犹如忽然害了大病,不由得十分惊骇,连忙扶住他。
    聂琰勉强站稳,吃力地爬上马,低声说:“回宫……”·    聂琰回程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正好曹瑞派来接应的人手到来,带着宵禁令牌,便免了不少枝节。
聂琰怕丢失令牌之事惹出麻烦,派手下去白云庵暗中察看,这才放心回宫··    他到了所居的盛德宫,却见灯火通明,一个个小太监垂手肃立,不觉吃了一惊,一问之下才知道,谢太后正在里面候着。
    谢太后是个典雅温和的绝色美人,虽然贵为太后,其实还不到三十岁·因为家族声望隆重,得几个大臣推许,十四进宫为后·太子聂琰的生母早死,由养母李贵人抚养成人。
谢氏和聂琰两人名分上是母子,其实也只差了十岁上下,聂琰这一声儿臣,叫得颇有几分尴尬··    聂琰一见谢太后,连忙迎了上去,却见太后眼圈有些红,似乎才伤心过,忙垂手道:“太后可有甚么事么”·    谢太后忙擦了擦眼角,淡淡说:“皇帝,我来看看你。”
又若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怎想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皇帝,你这么大了,还是性耽玩乐,如何了得……”·    聂琰苦笑,给谢太后跪下请罪,低声说:“太后,都是儿臣不好。
累得太后寒夜久等,十分不安·”·    他对谢太后一向恭顺,这些话倒不奇怪,只是口气病恹恹的,谢太后听了,有些不安,忙要他起来,忍不住问:“皇帝,你莫非今日被风雪一侵,着了些寒凉我要太医过来看看。”
    聂琰摇摇头,只说:“儿臣有些乏·”谢太后要他且歇着,聂琰一身僵硬重滞,委实站不住,便倒在软榻上躺下·太后本要多责备几句,见他面色雪白,十分困顿的样子,于是又不忍了,甚么责备的话都收了回去,反而要小太监催御膳房去熬甜汤,给皇帝去寒。
    聂琰有气无力躺着,见谢太后嘘寒问暖,触动身世,一阵感伤,忙闭上眼睛,免得失态·太后见了,只道他累得要睡,便轻轻起身·正要带着几个宫女离去,聂琰却忽然抬起身,低声央求:“太后……别走。”
    聂琰是李贵人养大,向来和谢太后并不怎么亲厚·后来虽然李贵人过世,聂琰也向来称呼谢氏“太后”,而不是母亲·如今这央求软弱的口气,可算罕见之极。
    谢太后见他面色憔悴,眼中现出罕见的恳求之色,不禁一惊,于是点点头·心想:“陛下向来刚强,他这般神态,难道另有缘故”心里十分惊疑,但看着聂琰憔悴的样子,也只能忍着不问。
于是坐在聂琰床前,柔声催他快睡·见聂琰睁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她,倒是一笑,便学着当初李贵人的口气,唱了几句他幼时爱听的儿歌,心里惘然··    聂琰默默听着,也没入睡,但呼吸平稳了很多。
    房中一时安静温馨··    忽然外面一人轻轻进来,却是一个小宫女,垂手小声说:“太后,摄政王求见·他等了小半个时辰啦,婢子们实在拖不过,只好过来惊扰太后……”·    谢太后一听,面色微变,明知道聂震的求见意味着甚么。
她眼看聂琰闭着眼睛,猜他多半睡着了,便匆匆起身··    不料聂琰忽然伸手,轻轻扯住她衣袖,脱口道:“母亲……别去……”他向来嘻嘻哈哈,罕有如此凝重忧郁的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病得有些迷糊了,居然叫了谢太后一声母亲。
    谢太后听得一颤,默默垂下头,迟疑一下,勉强维持皇家体面,柔声说:“皇帝……呵……琰儿,你皇叔找我商议事情·你好好歇着罢,我明日来看你。”
    聂琰苍白的脸上泛过一丝血色,颤声道:“不,别陪那个人——我恨他——”·    谢太后闻言,犹如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顿时也面色发白。
二人怔怔对望,本该千言万语,却一句都没法说出··    那小宫女见状,十分不安,忍不住朝后面缩了缩··    正在尴尬的当儿,外间又来一个宫女,跪地道:“启禀太后,摄政王要婢子来请太后回驾……”说着,小心翼翼看了太后一眼。
    谢太后闻言,尴尬羞辱之极,十分熬忍不得,脸上忽红忽白·她本待抽回衣袖,却被聂琰痉挛颤抖的手死死拽住,情急尴尬到了极点,一横心道:“陛下……但凡你略微争气……本宫何至于如此。”
狠狠一抽,那衣袖应声而裂,太后再不说甚么,起驾还宫··    房中烛火盈盈,聂琰看到她眼角水光闪动,一转眼,人却已头也不回地去了··    聂琰看着手中破碎的一缕丝绸,目光迷茫。
情不自禁起身,到了门口,默默看着明亮的长长两队灯笼照着太后回宫而去·远远的灯火照映皑皑雪地,越发晶莹美丽,犹如神仙幻境··    漫天的雪花,细碎地洒落,冰凉柔和地粘到他额头、肩膀,他却还是怔怔出神。
    果然是……好一场干净洁白的大雪··人在九重 正文 第四章·章节字数:4223 更新时间:08-07-02 22:27·    乔引桐一早按例去侍奉皇帝,却见几个小太监正忙乱一团,吃惊问:“怎么回事”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道:“陛下昨夜看了半夜的雪,又喝了很多酒,今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乔爷你来得正好……”·    乔引桐吃惊道:“为何还不去请太医”·    那小太监点点头,不住称是,一溜烟跑了。
乔引桐见众人如此忙乱失常,料想聂琰一定十分不妥,心里顿时打了个突,急匆匆进去··    聂琰躺在龙床上,面色惨白,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乔引桐来了,却只是淡然一笑,示意他坐下。
    乔引桐摸了摸他的手,只觉烫热得很,惊道:“陛下在发烧·”忙要太监去绞了一张打湿的巾子过来,给他轻轻覆在额头·又着急要个太监赶紧禀告太后。
    聂琰略微好过一些,又笑了笑:“还是小乔伶俐·”人在病中,这轻薄的言语也说得有气无力··    乔引桐瞪了他一眼:“陛下有甚么过不去的心事,要这样自损”·    聂琰笑道:“我恨孤苦伶仃,无人对我真心。”
    还是那么轻薄淡漠的口气,却让乔引桐听得心里一绞,忍不住说:“陛下……我对你……便是真心·”·    聂琰笑笑,信手抚摸他秀美的脸颊,柔声道:“小乔,可惜啊,你……还不够做人,只是一样好看的器物。
你的真心,没用的·”·    他顺手拉下乔引桐的身子,对着乔引桐的耳朵吃吃一笑:“其实——你我都是好看的器物·只不过你被我摆在后宫,我被英王摆在龙庭。
小乔,你这个过不得河的泥菩萨啊……”·    乔引桐心惊肉跳,颤声道:“陛下”·    聂琰恍惚不听,只是不住地笑着。
    乔引桐眼见房中还有个太监,听得面色发白·他心下一动,只怕这些胡话被此人告诉了聂震,于是厉声道:“你过来”·    那人犹豫一下,战战兢兢过来,小声道:“乔爷,甚么事”话音未落,被乔引桐顺手操起龙床前的礼杖铜斧,一下子砸在他脑门上。
那太监闷哼一声,倒地气绝··    聂琰再是病得糊涂,忽然见了血光,顿时啊了一声,猛地出了一身的冷汗,挣扎着坐起····    乔引桐放下铜斧,扶他躺好,惨白着脸,嘶声说:“陛下,言语小心生病也别糊涂啊”·    聂琰楞了楞,盯了乔引桐一眼,像是第一次看清他的存在,随即喘息着说:“罢了这人……侍奉不力,被朕一怒格杀。
乔……乔卿,你去叫曹瑞过来·就说朕的意思,好生抚恤此人家属·”·    乔引桐杀了太监,自知死罪,不料聂琰忽然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也楞了楞,默默跪下,给聂琰磕了个头,随即出去招呼外间侍从,进来收拾了尸体。
    这么一顿折腾,聂琰又烧得昏昏沉沉·正自忙乱,外间乱纷纷道:“摄政王来了·”却是聂震闻讯匆匆而至·太后想是避嫌,既然聂震来了,她不便同时驾临,倒是没有来。
    聂震见聂琰病得有气无力,吃惊道:“怎么一日不见,陛下忽然清减如此·”·    聂琰迷迷糊糊听到聂震的声音,吃力地笑笑:“英王。”
鼻端似乎还可以闻到刚才那尸体的血腥味道,这次果然甚么废话也不说··    乔引桐十分精乖,眼看二人气氛尴尬,连忙解围:“陛下昨夜赏雪着了风寒,已经请太医来看……”·    聂震点点头,伸手试了试他额头,叹道:“果然烫得很,这病可不轻。”
    他手一伸过来,聂琰鼻端闻到淡淡花香,顿时犹如被钢刀狠狠一刺,煞白着脸,眼睛茫然瞪大,整个身子微微哆嗦··    乔引桐也闻出聂震袖管中飘出的是太后最喜欢用的兰花花露味道,眼看聂琰神气十分可怕,心下一惊,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柔声道:“陛下可是口渴了喝口水罢”顺势递给他一盏清茶。
    聂琰哆嗦着喝了口茶,吃力地睡下·乔引桐暗自松了口气··    聂震何等聪明,已经觉得不对,吩咐众人都退下,连乔引桐都被叫了下去,这才对聂琰微笑道:“陛下长大成人,知道任性使气了”·    这话由聂震说出,口气再是轻描淡写,分量十分可观。
聂琰再病也知道厉害,并不做答,闭着眼睛装作熟睡··    聂震笑道:“太后听说你病了,十分着急,本要过来看你,是我要她不来,让我来给你治病就好。”
他一把抓起聂琰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淡淡道:“陛下这个病,叫做不知天高地厚,年少轻狂·”·    聂琰喘息道:“英王——”听出聂震的口气颇有山雨欲来之势,一时没明白缘故。
    聂震兀鹰般的眼睛盯着聂琰的脸,目光锐利得似乎可以硬生生在他脸上扎出两个小洞,悠悠一笑:“陛下看到微臣送来的两道药,一定很快痊愈·”·    聂琰皱眉问:“甚么药”·    聂震笑笑,忽然一把将他扔下,出去大声道:“上药”两个随从应声进来,各自端着一个金盘,上面覆着金地走银丝云龙三探纹大盖,十分华丽精致,不知道盘中是甚么物事。
    聂震还是一笑,示意二人揭开盖子:“来,给皇上进药·”·    大盖齐齐掀开,聂琰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定睛一看,原来盘中是两颗人头一人是当初送给他宵禁令牌的侍卫统领文入海,另一人却是昨日奉他旨意回白云庵寻找令牌的侍从·    ——果然,再有甚么事情,也难以瞒过聂震的眼睛。
    在这神通广大的摄政王看来,聂琰只怕也就是手上一个小小玩具,杀不杀,如何杀,都是随时可以改变的··    他怔了怔,面色越发雪白,缓缓闭上双目,淡淡道:“朕看过了,盖上罢。”
    聂震眼看目的达到,吩咐两人带着人头下去,这才悠悠一笑道:“陛下的轻狂病,现在可好些了”·    聂琰还是闭着眼睛,出了一身的汗,半响轻轻回答:“好了。”
    聂震满意地点点头,豪爽一笑:“陛下再犯病,微臣也可再进药救治的·但总害病也不是好事,只怕有损龙体·陛下,您说是么”·    聂琰淡淡一笑:“英王金玉良言,合情合理。”
    聂震温和地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只要陛下宁心定气、修身养性,定可百病不生·不要想太多,好好歇着罢·”·    聂琰喘了口气,缓缓回答:“多谢英王吉言。”
    聂震大笑,洒然而去··    聂琰犹如僵死过去一般,静静躺在床上··    聂震离开皇宫,径直回了摄政王府。
圆和老尼正在府中等他,满面堆欢,态度十分谦恭··    聂震懒洋洋道:“圆和师太还有甚么事么”·    圆和小心翼翼道:“也没甚么,只是昨夜雪大,压塌庵中一处小经堂。
老尼那里香火向来平常,欲修缮经堂,苦于银钱短少……只求王爷成全·”·    聂震“哦”了一声,微笑道:“原来如此,师太何不早说。”
    于是立刻吩咐主薄聂浩去取五封雪花银过来,却见聂浩面有难色·聂震一皱眉,催他快去·待聂浩不情不愿取了银子过来,聂震亲手交给圆和老尼,温言道:“师太为我王府费心不少,但有甚么难处,也该和我明说。
我尽力为你处置·”·    圆和老尼自然是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去了·聂震转而对聂浩发作:“阿浩,要你取点银子,为何神情如此为难”·    聂浩瞪着他,冷笑道:“莫非英王还以为你还多么有钱日前玄策将军杨弩又过来要了两千两银子去,府中库银委实不多了。
今年封地上的收成也不大好,你又要做人望卓著的圣贤,不肯多取百姓一文,这诺大的开销,要我如何维持”·    聂浩本是江湖大盗,原名殷浩,年少雄武,意气风发,占据了整个长江和洞庭、翻阳、太湖等几大湖泊的水上黑白生意,绰号“湖海龙王”,手段十分凌厉。
聂震少年时候游侠江湖,也是酒后豪兴发作,一夜挑了龙巢,自己虽然受了伤,却打得湖海龙王大败亏输,从此服气,改了聂家姓氏,甘心情愿做了聂震的跟班,至今已经十年了。
两人相处甚得,情如兄弟,说话也是直截了当··    聂震一怔,问:“还有多少库存”·    聂浩摇头道:“只得五千两银子了。”
随即问聂震:“要不然,明儿让李相国上书,请那小皇帝下个彰显诏,赐摄政王一些银子以便应用”·    要说苍莽天下都是英王府的,一点银子倒是不在话下。
聂震只要开口,聂琰断无胆量不应·聂浩这话也是个办法··    聂震点点头,说:“可以啊,你和李相国说一声罢·只是,最近花销委实太快,我英王府向来家法清肃,如今忽然用度奢靡起来,倒是怎么啦”·    聂浩解释:“其实就是杨弩将军多来要了几次钱。
这半年他已经要去万两银子了·虽然此人做事得力,如此花销……英王还是约束他一下罢·”·    聂震皱了皱眉:“他是贪了些,不过人才难得——”·    聂浩见他神色迟疑,转身去内书房抱了一堆折子出来,低声说:“这些是大臣们弹劾杨弩的折子,大多说他贪墨公款、毒暴下属、冲突同僚。
因为他是王爷得意大将,所有折子,我都要内廷留了下来,单独处置·可王爷瞧瞧,这么多折子……这杨将军固然人才难得,是非也是多得难得啊请王爷三思”·    聂震是心思灵巧的人,自然听出之前聂浩的神色都是刻意做作,真实意思还是寻个机会参劾杨弩,也不说甚么,把折子拿来一件一件看过,越看越是面沉如水。
    其中一个折子居然是血书,满纸淋漓惨烈,说的是杨弩酒后在勾栏院和副将万壑云争风吃醋,一怒之下,斩杀了万壑云·这折子却是万壑云的遗孀跑到京兆尹那里击鼓鸣冤上的。
    聂震看了,忽然抬起头问:“阿浩,老万家寡妇求了你多少次”·    聂浩闻言变色,连忙跪地道:“万壑云是我好友……但小臣献上这些奏折,都是铁证如山,并非小臣私心作祟。
请英王明察”他没想到聂震这么快看出来,震动骇然之下,连称呼都恭谨疏远了不少,一额头都是冷汗··    聂震看得一笑,亲手扶起他,缓缓道:“你为弟兄出气,那有甚么错。
只是,阿浩,我最见不得别人有甚么瞒着我·”·    聂浩煞白着一张脸,连连称是··    聂震又道:“今日我听说那小皇帝瞒着我弄了宵禁令牌,不小心失落。
事后怕我责怪,又着人去找·本来他好色贪玩,喜欢夜游,也不是甚么大事·不过,这么偷偷摸摸搞令牌,却不敢当面问我要,就是极不好的先例·他可以私下找人要令牌,一旦得手,日后难免不私下找人对付我。
所以,这事虽小,一定要好好惩戒·”·    聂浩垂着手听着,大气也不敢出··    聂震拍拍他肩膀,微笑一下:“阿浩,你是多年和我出生入死一起过来的人,那又不同。
咱们越发应该推心置腹,你说是么”·    聂浩连连点头,请罪不已··    聂震教训他够了,哈哈一笑道:“得了,别这么死眉死眼地,你叫人去请杨驽将军。”
    聂浩大喜,连忙领命而去··人在九重 正文 第五章·章节字数:3518 更新时间:08-07-02 22:28·    聂琰病了几日,略好一些,又恹恹地躺在乔引桐肚子上批点奏章。
看到其中一个折子,忽然停下笔,沉吟不语··    乔引桐是不多事的人,可眼见聂琰对一份奏章出神半天,那是极罕有的事情,忍不住偷眼瞄了瞄·依稀瞟到奏章上写着杨弩,更附了一纸血书,满目鲜血淋漓,十分可怕。
乔引桐心里不禁打了个突,身子微微一动··    聂琰就躺在他肚子上,自然他的甚么举动都瞒不过聂琰,当下问:“小乔,怎么”··    乔引桐不敢隐瞒,低声道:“看到杨将军的名字,有些骇然。”
    聂琰问:“你怎么知道他”·    乔引桐轻轻解释:“当年小人也是清白子弟,家父本是一个县丞。
后来遇到大旱,灾民聚众造反,家父不幸被杀·朝廷派来平乱的人,正是这位杨弩杨将军·”·    聂琰笑道:“这么说,杨弩岂非为令尊报仇来的。
为何小乔一提到他如此惊骇”·    乔引桐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慢慢说:“我……亲眼看到他攻城之际的厉害,手裂活人十余,夺下匪首的巨斧,再奋力劈破城门,首当其冲的一群人被他用巨斧一个个拦腰砍断……事后处置俘虏,不管肯不肯投降的,全都被活埋了。
那时候其实已经分不清敌我了,官兵杀红了眼,见人就砍·便是修罗再世,也没有那样可怕的场景罢·那些日子,昏天黑地,我……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是县丞的儿子,只不过全靠……长得好”·    他咬着牙终于说了最后一句,忍不住身子微微发抖,想是回忆起那段屈辱不堪的往事。
    聂琰只觉身下柔软脆弱的身躯在不住战栗,忍不住一翻身,紧紧搂住了他,低声说:“小乔莫怕,现在好了……”·    就这么轻轻安抚着,直到乔引桐的身子不再发抖,聂琰低声问:“你恨杨弩”·    乔引桐微微摇头:“不恨,毕竟他也算为我爹报仇了。
只是,我……我也没法感激他·”他小鹿一般的眼睛静静看着聂琰,叹息一声:“若不是吃了那些苦,我也不会遇到陛下·人这辈子的穷通遇合,那也难说得很。”
    聂琰本来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闻言手一顿,半天说:“你遇到朕,也未必是好事罢·”·    还是带笑的口气,只是笑得有些空寂的意思。
他沉默一会,又去看那奏章··    乔引桐忍不住问:“难道杨弩将军有甚么事”·    聂琰淡淡道:“他贪墨太狠,又犯了人命案子,虽然以往有大功,也不可轻饶。
摄政王的意思,该把他贬官三级,廷杖两百大板,罚俸半年,并追缴贪墨所得,以警效尤·”说着轻轻弹了弹那血红色的朱批,悠悠一笑:“别的倒也罢了,杨弩是马上大将,真要着了这两百大板,只怕损了筋骨,这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就要废掉十之七八。
说起来,这杨弩可是本朝第一骁将啊·”·    乔引桐低声问:“陛下是为他可惜么”·    聂琰瞧了他一眼,懒洋洋打个呵欠:“可惜甚么我只可惜这几日生病,不能多多亲近小乔。”
顺手在奏折上涂了一个潦草的“准奏”,便一下子压住乔引桐,又是胡天胡地··    做得一阵,乔引桐低声耳语:“陛下……你的机会啊……好生把握……”·    聂琰一怔,随即狠狠一下子刺在他后庭深处,笑道:“朕的乔贵妃,寻欢作乐之时,怎地还胡思乱想”·    乔引桐一痛,随即一阵酥麻,小腹深处涌上一阵难言的滋味,喘息着说:“小乔不才,愿为陛下奔走……啊啊……”他挣扎着说的话被一阵呻吟代替,聂琰下死力作弄,乔引桐再也不能分神,很快陷入迷眩之中。
    正自弄得欲仙欲死,外面太监战战兢兢道:“陛下,摄政王探病来了,现候在外厅呢·”·    聂琰没好气道:“这英王倒是每次都会找时候,告诉他,朕没空”·    话音未落,帘子被一卷而开,聂震缓缓而入,笑道:“陛下每次也很会找时候,专在微臣过来的时候没空。”
竟然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将聂琰从乔引桐身上提了下来,乔引桐一身冰肌雪肤顿时大现··    聂震看了,啧啧叹道:“好个乔贵妃·”·    乔引桐惊呼一声,被聂震兀鹰似的眼睛一看,尴尬无比,连忙找遮盖东西,却被聂震拦住,笑道:“好尤物,算得上倾国倾城,怪不得皇帝为你甘做好色昏君。”
    乔引桐羞得没做手脚处,聂震哼了一声,一脚将他轻轻踢下床,斥道:“滚罢,我和陛下有事商议·”顺手抓一件衣服扔给聂琰:“穿上陛下身为天子,就该有天子气象,如此颓废,白日宣- yín -,明明病好却不去早朝,是何道理”·    聂琰打个呵欠,懒洋洋顺手套上外衣,淡淡一笑反问:“英王如此火大,莫非近日府上女乐不甚如意,所以无可宣泄呵呵,何必如此清心寡欲,该有的人间艳福,你只怕还不知道滋味。
英王啊,你马上就是而立之年,纵欲行乐之事正该多些·再过些年头,只怕英王欲行乐而不振了罢”说着吃吃而笑,意态甚是不羁,果然病一好,又是水泼不进油炸不动的无赖模样。
·    聂震微微一笑,眼中泛过一层深晦的颜色,随即避而不答,只说:“新拿来的那些奏章,陛下批得如何了”·    聂琰随口答应:“都差不多了。”
把案头一堆折子指给聂震看,收回手,捂着嘴又是一个哈欠·庭前雪地反射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显得明亮生动,格外动人·微风吹落他一缕乌发,就这么顽劣不羁地垂到额头,掩映着雪玉一般的前额,十分好看。
    聂震看着,一时手痒,顺手把他的发丝抚了一下,平平整整顺好·随即看着自己的手,微微一愣,似乎自己也不相信为什么有这个动作··    聂琰也是一愣,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古怪暧昧的气息流转。
    其实以前聂震身为太子少傅,教聂琰读书的时候,倒是习惯有这个顺手为他抚平头发的动作·聂琰从小头发粗硬,风一吹就乱糟糟的,聂震虽是雄武威严的将军,却常常亲自为他整理头发。
聂琰至今记得,那双手,温暖干燥镇定,轻轻抚过前额的时候,有种令人心神平静的温和力量··    那是当年丰神卓然的太子少傅,雄姿英发的聂大将军,他的老师,他从小的偶像,可不是眼前的摄政王聂震。
    那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聂震忽然记起这个久远的习惯·只是,为什么,相同的动作,再也没法有相同的感觉……·    被聂震深黑的眼睛静静看着,聂琰迟疑一会,终于避开了他的眼。
    聂震如梦方醒,干咳一声,忽然说:“当年谢太后带着你第一次来书房的样子,宛然还在眼前,你却已经是大人了·”·    当初也是一个冬雪初晴的午后,美丽的少女带着一个美丽的孩子,来拜见新任的太子少傅。
一样的梨涡溶溶,一样的银铃嘻笑·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微黯的书房就像多了融融雪光,变得明亮起来··    那时候,谢太后才十四岁,聂琰五岁。
聂琰脆生生叫她谢姐姐,却不大肯叫娘亲,谢太后和聂震教了他很久还是不成,倒是粘上了聂震··    一转眼,果然流年如水呵……·    聂琰看着他有些恍惚迷离的眼神,眼中泛过隐隐的寒意,轻咳一声:“英王如此着急过来,到底要问甚么折子”·    聂震一下子回过神来,自知失态,缓缓问:“杨弩之事,陛下批奏好了么”·    聂琰懒洋洋趴回龙榻,悠然道:“早好了。
不过大冬天的,老这么批奏用印真烦·冷得很,又费事·”·    聂震微微一笑,纵然巴不得他越昏越好,多年的军营刚烈之气作祟,于是对他的不屑又重几分,淡淡道:“这是陛下与生俱来的责任,再辛苦也说不得了。”
说着少不得又把大道理和他缓缓说教一番,末了问:“陛下明白了么”·    回答他的是细微均匀的鼾声··    聂震瞪着酣睡的小皇帝,哭笑不得,又想抓小鸡似的拖他下来,迟疑一下,毕竟只是收取奏折去了。
    聂琰忽然被他惊醒,迷迷糊糊挠头道:“啊,英王还在啊,你真辛苦·”说着愣愣一笑··    聂震冷哼一声:“陛下年纪轻轻,如此精力不济,看来那乔引桐果然祸害。”
    聂琰盯他看,只是笑,忽然说:“英王反复提到小乔,难道……看上他那一身细皮白肉了”·    聂震愕然,没想到这好色天子会想出这古怪念头,一时又怒又笑,拂袖道:“胡说八道”·    聂琰贼笑道:“英王不用和我客气,你我君臣叔侄,向来一家,你看上甚么,我都可以给的。”
    聂震本要呵斥,转念一想,沉沉笑道:“如此也好,那乔引桐确是尤物,陛下果然要把他送给我么”·    聂琰大笑:“君无戏言。”
    聂震喝道:“好,谢陛下厚赐·”眼看聂琰神色怡然,毫无伤心不舍之意,心下暗自称奇··    乔引桐是皇宫中最得意的男宠,不但伶俐乖巧,还十分忠心耿耿,聂琰就这么一句玩笑话似的把他随手送人。
看来,甚么情深义重、枕席恩爱,在这小皇帝心中都毫不在意·此人天性果然凉薄之极··    本来,聂琰如此无德无情,聂震该十分喜欢才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居然有些怒意和不齿。
人在九重 正文 第六章·章节字数:5487 更新时间:08-07-02 22:29·    聂琰答应得虽轻快,乔引桐激烈的反应却让他出乎意料··    美丽的少年本来笑盈盈过来伺候皇帝,一听已经将他送给摄政王,顿时变了脸色。
    “不我不去”乔引桐下意识地说,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这态度十分不妥,便十分委屈地跪下:“陛下,难道引桐伺候您不够好,让您不满意了”·    他本来就是美丽绝尘的人,如此含泪楚楚哀求,越发宛转动人,只怕铁石心肝的人看了也会不忍的,可惜聂琰却没有动容。
    小皇帝只是淡淡一笑:“侍奉得很好,朕十分满意,所以不忍独享,赐给英王也享受这番神仙艳福·何况,小乔,你是明白人,该知道跟英王好过跟寡人。”
·    这句冰冷无情的话让乔引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    半响,他鼓足勇气又说:“陛下,小乔心中只有陛下,就算为陛下洒扫驱策,也胜过在英王府逍遥。
您让我作甚么都可以,只要能留下来,陛下啊”·    聂琰叹了口气,一把拖过乔引桐,摸了摸他楚楚含泪的脸儿,柔声道:“小乔,我要扔掉的东西,再粘扯也没用的……你乖乖去吧,忘了皇宫里的事情,好生伺候英王。”
    乔引桐见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淡,一阵心寒,哆嗦一会,慢慢问:“引桐无知,想请教陛下,到底为什么送走我·就算死……也让我作个明白鬼。”
    聂琰似笑非笑看着他,悠悠道:“引桐,从来没人让我作个明白鬼……我又怎么让你作明白鬼呢”·    这句话说得冷冰冰地,简直不似活人,乔引桐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
·    聂琰叹口气,对曹瑞道:“为乔卿打点行李,好生送到英王府·“霍地一拂袖,不顾乔引桐的苦苦牵扯,决然而去··    曹瑞答应一声,交待小太监们赶紧办理,随即一路小跑着跟上皇帝。
    回到书房,曹瑞笑团团地打发内侍们都下去了,聂琰看出他有话说,淡淡道:“老曹,怎么”·    曹瑞小心陪笑道:“那乔引桐虽然妖媚,对陛下倒是忠心耿耿,如此送给英王,有些可惜……”·    聂琰笑笑:“他屡有出格之言,是个心思活动的人,就算我一力弹压着,以他的性情,一定不会安静太久。
跟在我身边,早晚有事·送给英王约束着,倒是保他一条性命·”·    曹瑞一怔,沉默不语··    当初聂琰病榻前打死一个太监,曹瑞已经有些疑心是乔引桐为什么事下手。
平日价也觉得此人面柔心狠,是个可以作大事的·今天更恍恍惚惚听到乔引桐说甚么“陛下……你的机会啊……好生把握……”,现在想来,直是令人心惊肉跳。
那话分明暗指摄政王与皇帝之间的权利之争·    看来,连乔引桐也认为皇帝必须收回权利,不停在找时机劝谏·聂琰这时候当机立断送走乔引桐,无疑是把他远远推出了皇权争夺的核心,也避免了因为乔引桐的冲动而带来的危险。
    曹瑞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隐约明白过来,也许聂琰不是不在意乔引桐,正是因为开始在意他,就不愿让他生活在危机之中·当初聂琰不肯娶梅家小姐作皇后,也是这个意思吧因为很在意,就宁可忍受孤独,也要让关心的人可以平安活下去……·    可叹的是,帝王家的感情和关心,需要用这样奇怪而扭曲的方式实现。
这荒唐无能的小皇帝,其实何尝不是聪明人,何尝不知道自保和保全他人呢·    可惜,乔引桐多半不会明白皇帝这番苦心·会不会从此怨恨聂琰,那也难说得很。
    曹瑞默默想着,惆怅之余,忽然有些惊喜之感·聂琰肯透露一丝心事,总算可以看出小皇帝并非他想的那么糊涂无能了·既然聂琰能装糊涂这么多年,能忍之人多半能狠……重振帝王大业,也许并非毫无希望·    他兴奋地涨红了脸,几乎全身都轻快了许多。
    聂琰似乎看出他的异常,忽然狠狠攥住他的臂膀,低声道:“好了,别谈这个·该作什么,我心里有数·”他眼睛很亮,眼中光芒冰冷锐利,像是某种猛兽。
这是曹瑞熟悉的眼神··    他的心忍不住激烈地狠跳了一下·想不到,先皇那种锐利凶猛的目光,会在聂琰的眼睛再现··    曹瑞哆哆嗦嗦地垂下头,心甘情愿、甚至可以说心花怒放地跪下了。
    聂琰叹口气,随手挑了本闲书,坐下慢慢看,却又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了一阵,对曹瑞说:“你过来·”·    曹瑞依然过来,聂琰便低声对他吩咐:“你查一下朝中是谁执掌杖刑,明日朝廷上要杖责杨弩,让他莫伤筋骨,外伤却一定要重。”
    曹瑞脸色急遽变幻,看着聂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是聪明人,听出了话里面的骨头·聂琰的吩咐虽然简单,这可是皇帝顶着摄政王的意思,暗中维护大臣维护之人偏偏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杨弩,这意味着甚么……曹瑞一下子明白了。
    皇帝同意处置杨弩,却又暗中维护,分明是借机离析这皇朝第一骁将对摄政王的忠心,再市恩杨弩,乘机结纳··    他猛然抬起头,哆嗦着看着皇帝,眼中闪耀着激动的火花。
衰老的内廷总管感到少年时代的火热血液又在心里燃烧,那是某种大事发生之前,面对死亡或者成功才会有的豪勇壮烈之气··    聂琰却只是沉沉一笑:“留神,别让人觉得是我的意思……就这么着,快去办。”
    曹瑞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狠狠点头··    聂琰静静凝视着他出去,深深吸口长气··    终于……送走乔引桐,把能去掉的牵挂都去掉了,计划多年的事情,从此可以一步步发动。
也许命运的终点只不过是败亡,但不挣扎一次,只怕死也不甘心的··    乔引桐一定很伤心,可他是很强韧的人,能在十万军修罗场中挣扎活命下来,只怕天下再没有挨不过的苦楚。
等他伤心过了就会慢慢习惯,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何必留在宫中给他陪葬··    聂琰心事寥落,信步在书房中走来走去,忽然碰掉了一本书·信手拣起来,里面飘出一张红叶,虽然年深月久,还是带着艳色。
叶子一面写着“天高海阔”,另一面写着“江山如画”·字迹虽大小不同,都是清秀有力的瘦金体,瞧着颇有相似··    聂琰一怔,忽然想起来,这红叶是他七岁时候和聂震一起写的。
那时候聂琰十分顽劣,不大肯读书,聂震为了让他学好写字,想了不少花样,连红叶题词之类的花俏玩意都折腾过了·当年,聂震写的是江山如画,聂琰写的是天高海阔。
想不到这就是两人平生志气··    当年,聂震看着年幼的皇子,野心勃勃的眼中,看到的其实是万里山河、无限雄图大业罢……·    果然字为心声,前尘正合当今。
可惜当时却看不明白,这么多年,徒然在权力和杀机之中挣扎生存··    他一阵心烦,长叹一声,本想扔了红叶,想了一下,还是夹回书中,把书册原样放回。
    本想读书,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往事点点滴滴回现,让他有些痛苦起来··    聂琰对着书册,静静出神,犹如变成了凝固的雕像。
    曹瑞去处置了皇帝的吩咐回来,看到琰帝还在出神,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却是一片朦胧··    他瞧了半天,忍不住说:“陛下……你的书拿倒了。”
    “啊”聂琰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随手放下书,若不经意地问:“乔引桐出宫了么”·    曹瑞点点头:“走了。”
    聂琰沉吟一会,还是说:“他说甚么没有”·    曹瑞挠头道:“这小乔古怪得很,之前还哭哭啼啼求着留下,临到要走,反而甚么废话也没有了,一声不响就上了轿子。”
想想又补一句:“倒是认真梳洗打扮过,可见很有心要伺候新主子,老奴倒是看高了他·”·    聂琰一怔,随即哑然一笑,淡淡道:“人之常情。”
    说是这么说,眼神还是略有些惆怅,只一闪而过·曹瑞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琰帝不是甚么多情种子,他会为乔引桐触动甚么呢··    曹瑞正想着,聂琰忽然朗然一笑:“也罢,小乔走了,今夜可没了去处。
我得有点乐子才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曹瑞,笑道:“老曹,陪我逛窑子去吧·”·    曹瑞吓了一跳,呐呐道:“陛下,这——”·    聂琰笑道:“没事,就算英王问起,让宫女侍卫们和他说一声就是了。
寡人好色,他也知道的,还能怎么地·”·    曹瑞见他兴致勃勃,不好逆拂,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本来还想多叫两个精干侍卫随身,聂琰笑道:“用不着。”
眼中寒芒一闪·曹瑞忽然想起上次随侍之人被聂震杀死之事,心下一寒,果然省却此节··    聂琰果然换了衣服,又是一身公子哥儿打扮,越发显得一貌如神仙出尘,果然好一个翩翩少年。
却要曹瑞扮作他随身的老管家·这次有内廷总管随身,出宫也懒得遮掩,摇摇摆摆地去了··    聂琰似乎对花街柳巷十分熟悉,不多时就到了京中最有盛名的一条花街,一路行来都有鸨儿盛情招呼,严公子、严公子喊个不停。
聂琰一一笑应,却径直走到了最高大的一处场馆·这馆子却也奇怪,别家都叫做逸红楼、笑春风、从此醉、向来痴之类,装潢也十分香艳可人·这家却是一派雍容之气,一看哪里像甚么风月场所,倒是正经宅院一般。
门楣上高题四个大字“四时如画”,想是这馆子的名字了··    聂琰俨然老惯客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一个中年男子含笑迎上:“严公子又来啦,小郎,快来看茶”这一声干脆洪亮,说得格外精神,想是平时聂琰对这龟公打赏不少。
    聂琰笑道:“白大官,小郎还在睡么”一壁说一壁施施然随那龟公走入花林深处··    曹瑞无奈,明知道这是个相公馆子,只好硬着头皮跟住,心下暗恨小皇帝好色荒唐,才有点志气的样子,马上又惦记着外面的妖孽狐媚之辈。
果然不成气候··    他悻然才跟了一会,冷不防斜斜撞上一个大胖子,十分恼怒,正要呵斥,忽然大吃一惊,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大胖子赶紧一把拖住他,呵呵笑道:“严公子,严管家,你们来啦。
来,有幸遇到,咱们喝几杯·”不由分说拖着曹瑞就走·聂琰一笑,也随他过去··    ——这个莽撞的大胖子,赫然是当朝吏部尚书刑在元他看到聂琰在此,居然一点不奇怪的样子,只怕两人这样“喝酒”不知道几次了。
·    曹瑞惊奇到了极点,反而说不出甚么,心里急速转着念头,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惊喜··    白大官似乎也不奇怪,笑呵呵躬身引路,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一处翠绿小湖边。
岸边停着一只画舫,刑在元笑道:“严公子,小郎在船上等得着急呢·”曹瑞惴惴不安,又惊又喜,也跟着上船··    一进去,差点又惊呼一声,还好这次他自己咬住了舌头。
    里面还或躺或靠地歪着几条汉子,曹瑞认得分明,居然是太后之父谢太师、御史中丞方林,还有金刀军副将杜海箬,一起对着他微笑招呼··    画舫轻轻一摇,却是白大官自己掌梢,划向了湖心。
    聂琰微微一笑,沉声道:“老曹,这几位都是奉了太后密旨的顾命大臣,能效血海精忠之辈·你不用担心·”·    曹瑞忽然明白过来,小皇帝所谓好色贪花,游走花街柳巷,只怕都是干这些勾当去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在勾栏院中图谋山河变色的大计呢·    只是,英王委实权高势大,小皇帝竭尽全力,也只能笼络到几个不甚关键的外围大臣。
如今既然把自己带过来,那是看作最亲信之辈了·让内廷总管直接参与,只怕政局大变已经迫在眉睫··    曹瑞一阵热血上涌,砰地一下跪地,沉声道:“能效血海精忠之人,今后多一个我老曹”·    聂琰点点头,竟然也对着他跪下,缓缓道:“多谢曹公公,请受聂琰一拜”曹瑞大骇,伏地道:“老奴如何担当得起”聂琰却还是执意拜了一拜。
两人这才一起起身·于是曹瑞和船上众人一一叙过,随即坐在一边听众人商议朝政··    聂琰说起杨弩之事,要刑在元代他好生留意·刑在元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陛下说过,兵部尚书梅易鹤是可用之人,权柄不小,平时又多受聂震轻辱,假以言辞不难说动。
若许以国丈之位,立梅氏为后,可望得梅易鹤支持·此事商议颇久,为何陛下又推了梅家亲事”·    聂琰面色微变,淡淡道:“此事是我一时糊涂,不曾着力。
日后自当设法,梅易鹤的兵权,咱们一定要抓到手·”·    曹瑞一听,心下暗自骇然,这才明白·当初聂琰勾引梅家小姐,果然别有用心。
只是他居然对梅小姐动了真情,不忍令她入宫受苦,反倒拒绝梅家亲事,也是意料之外·梅小姐竟然是英王耳目,辜负琰帝情意,那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了·聂琰现在又打梅尚书的主意,这次只怕从此无情了。
    曹瑞熟悉权术,一下子想明白聂琰之前的古怪,却并不欣然,只觉琰帝实在可怜·纵然已经是无情的皇帝,毕竟还是一个孤苦可怜的少年……·    聂琰和众大臣细细计议一回,说的多是近日京中大事,可用之臣,可取之人。
曹瑞在一边默默听着,十分吃惊,却又十分欢喜·多年以来,这只怕是他最舒心的一天·众人说到天黑时分,这才散去··    临走之时,聂琰抓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在嘴里漱了一会,弄得满嘴酒气,这才喝下去。
他顺手在自己和曹瑞身上浇了些酒水,又要船上伺候的一个清秀少年过来··    “小郎,我要走了,快来亲我·”少年皇帝笑着说。
·    那美貌少年笑嘻嘻答应一声,果然凑近·烛火盈盈,但见他眉目如画,虽是男子之身,装扮妖艳,嘻嘻一笑,嘟着艳丽的嘴唇,在聂琰脖子上使劲一缀,皇帝雪白的肌肤上顿时多了个暗红色的暗昧淤痕。
    少年拍手笑道:“这样还不够,只得玩真的,只怕严公子吃不消·”·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聂琰微笑着说:“罢了,你这妖精最会作怪,趁早给我滚罢。”
奇怪的是,向来轻浮的皇帝,这时候俨然又是见色不乱的真君子大丈夫了··    曹瑞看得直瞪眼,这才明白之前聂琰那些轻浮德行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小皇帝心事藏得很深,到底在笑盈盈的面具下面,他是怎样一个人,只怕谁也不知道了··人在九重 正文 第七章·章节字数:8851 更新时间:08-07-02 22:31·    聂琰和曹瑞回宫之后,先去见了谢太后。
他和太后同是患难中人,以前再是隔膜,也慢慢养出情分,如此每日请安,正是他每日最心情平静的时候·只是谢太后温柔文弱,他有些心思就不能和太后提起了··    二人闲话一回,待聂琰回到寝宫时,只觉一路所见内侍都神色古怪,心下暗自纳闷。
曹瑞顺便叫住一个小太监,沉声道:“小麻子,你怎么古古怪怪的”·    那小麻子吓了一跳,无奈应答:“我……这个……皇上,瑞公公,你们快回去罢。
摄政王在等着呢……”·    迟疑一下,又压低声音道:“乔公子还没过王府,就死在花轿里面了·摄政王带着他的尸体在里面等着皇上……小人看他的脸色很不好。
皇上,你……”·    他本想说“你小心些”,可这话实在不妥,于是又半路吞了回去··    聂琰大惊,几乎没听明白他的话,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胡说”曹瑞也是心惊肉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麻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磕头不已。
    乔引桐——死了·    聂琰茫然一会,慢慢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大叫一声,忽然疯了似的猛冲而去·曹瑞楞了楞,知道不好,厉声大叫:“陛下你是陛下”·    聂琰如中雷击,陡然放慢脚步,缓缓站定。
曹瑞叹口气,三两步奔到皇帝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这才发现,聂琰的手冰冷汗湿,不住颤抖着··    月色下,曹瑞只见他脸色惨白异常,犹如忽然害了大病一般,不由得一阵心惊,暗暗叹息——这小皇帝要真能像他表面上那么凉薄无情,只怕反倒日子好过很多罢。
    聂琰沉默一会,似乎镇定下来了,声音极低地说:“走罢·”这句话说得云淡风清,已经听不出甚么情绪·曹瑞却忍不住心里胡思乱想。
    乔引桐怎么会忽然死掉是不如英王的意,被王爷杀了·    还是……乔引桐心思别扭,竟然自杀·    他不是最后很爽快地被花轿送入王府么,临走还笑吟吟特意梳洗打扮着,很有精神的样子,他怎么会死呢能笑得那样欢喜,怎么会寻死去了可他是极乖巧的人,又怎么会忽然得罪王爷,被聂震一怒杀死·    曹瑞回想着乔引桐临行时清丽如月光的笑容,忽然机伶伶打了个寒战。
那么美,可也太清冷了罢……·    聂琰想了想,低声道:“老曹,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去见英王·”·    曹瑞迟疑一会,欲言又止,还是走了。
    聂琰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深浓的夜色,一对对内侍恭谨跪倒行礼·不知道怎么的,聂琰心里不祥之感越来越重··    大殿中却是另外一番天地,灯火辉煌,聂震端然坐在金龙交椅上,脸上看不出甚么喜怒,只是觉得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锋芒如刀。
    而他的脚下,静静躺着一个人,那是乔引桐··    聂琰吸了口寒气,慢慢走了过去,径直到了乔引桐身边,缓缓伏下身子··    乔引桐神情十分平静,阖着双目,看上去只是睡着的样子,嘴角甚至像是带着一点笑意,可大红的宫衣微微敞开着,露出惨白如雪的胸膛——心口上正正插着一只铜簪,血迹却已凝固。
    聂琰分明认得,那是第一次临幸乔引桐的时候,云雨之后见他鬓发散乱,神情楚楚,便顺手拔下头上铜簪,为他束发··    还是那只铜簪啊……·    聂琰涩然垂下双目,痉挛的手轻轻抱起了乔引桐。
死去的少年柔弱无力地滑入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顺熟悉的身体,却没有平日的万种风情了··    他忽然注意到,乔引桐一只手一直微微曲着,似乎想按向心口。
这是一个悲伤的姿势罢,想必,他临死一定很痛……·    聂琰忽然一阵头昏,赶紧转开眼睛,轻轻放下了怀中惨白安静的少年··    “你难受了”聂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兀鹰般的眼中闪动着冰焰,像是风暴将要来到的感觉。
    聂琰淡淡抬起双目,对着聂震一笑:“怎么难道英王果然雄风惊人,竟害得小乔不堪驱策,宁可自尽”说着,吃吃笑了一会:“啧啧……英王,你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啪”聂震忽然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冷冷道:“玩够了罢陛下”·    聂琰嘴角破皮流血,愣愣瞧着聂震,半天说:“不就出去喝了点花酒么英王,你管得太多了。”
随手擦了擦嘴,笑眯眯道:“英王,反正小乔已经死了,你要是不过意,尽管再挑几个美貌宫人去·”·    “我还是看错了你。”
聂震淡淡道:“你脚下这个人,一心只想跟着你,不惜自杀明志,你却只有这句话么”·    聂琰一摊手,缓缓笑道:“英王,你要我的人,我立刻割爱,双手奉上。
至于他要自杀,我也没办法·你还要我说甚么呢”·    聂震冷冷看了他一会,忽然沉沉一笑:“如此凉薄无情,聂瑛地下有知,当以如此犬子为耻罢。”
·    聂琰一把抹去嘴边的血丝,懒洋洋道:“我就这么不成器·英王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说着打个呵欠:“好了,闹够了,都散了罢。
朕也要入寝了·”·    聂震盯了他半天,实在看不出他有甚么难过的意思,心里忽然一阵堵,沉声道:“也罢,也罢……陛下,你走不了啦。”
    他轻轻一击掌,微微一笑:“来人,把礼物送给陛下·”·    聂琰听出不对,皱眉道:“英王,这么晚了,你还要闹甚么礼物”··    聂震笑了笑:“再晚,这礼物陛下一定要收。”
正说着,太监们恭恭敬敬端上几个金盘,上面还覆着那种眼熟之极的金地走银丝云龙三探纹大盖··    聂琰一凛,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已经太明白这样的金盘意味着甚么·    聂震似笑非笑看着他,缓缓道:“陛下,你猜猜,这几只盘中装着谁的人头”·    聂琰嘴唇有些发白,出神一会,没有说话。
他只觉心跳很快,快得几乎撕裂,却不敢想太多··    聂震倒是十分满意,哈哈一笑,示意侍从揭开盖子··    刑在元、杜海箬、方林,谢太师……另有一个翰林学士,也是发誓效忠聂琰之人。
    那些画舫中和他谈笑奏对的鲜活的一个个大臣,如今都变成了盛放在金盘中的人头·多年的精心准备,就这么化成了金盘里的斑驳血迹··    聂震冷笑道:“乖侄儿,你倒是挑得好人才啊。
我的人才一上门查抄,这几个人立刻服毒自杀,不肯泄漏半点秘密·如此不约而同的死法,可不是心中有鬼么·陛下,这次让我拿个正着,你还打算怎么装疯卖傻呢”·    他说着,微微一笑,轻轻用手指挑起聂琰的下巴,兀鹰般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讥诮戏谑之意。
    聂琰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摇摇晃晃了一会,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手指轻轻为方林合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站定,冷冷道:“我也装厌了·那就大家说明白也好。”
    聂震大笑,居然赞道:“乖侄儿,你能装傻充楞这么久,连我都险些被你骗过……倒也算个狠人·”·    聂琰淡淡一笑:“别叫我侄儿。
你可不配·你的出身大家都清楚,却想窃取龙庭么不过是贻笑天下之举·”·    他明知道聂震的心病就是低贱的出身,向来并不提及此事。
可现在图穷匕见,似乎除了这句话,再也没有可以伤害聂震的东西了……·    怎么可以让此人如此猖狂,自己却如此绝望·所以,不管怎么,只要能刺伤他……·    聂震咬咬牙,居然不生气,又笑了笑,兴致勃勃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很佩服你收买人心的本事,为什么每个人都肯为你拼命,为你去死。
杜海箬和方林是这样,连乔引桐也……”·    聂琰一惊,难道,乔引桐竟是被聂震逼死的·    他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道:“小乔——是怎么回事”·    聂震悠然叹道:“原来你还是为他难过的……呵呵……”居然答非所问,眼中神色迷离古怪。
    聂琰闭了闭眼睛,轻轻回答:“我要保护的人,便一定不能留在身边·现在……既然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不用掩盖甚么·”·    他粲然一笑,俯身轻轻抱起乔引桐,亲了亲他惨白的嘴唇。
    一咬牙,聂琰狠狠一用力,拔下乔引桐心口的铜簪,颤抖的手逼向自己心脏··    “就这么死了”聂震一把夺过铜簪,将乔引桐的尸体扔开,悠悠笑道:“没这么容易。
陛下,你耍了我这么久,也该我回敬一下了·”·    他扫了左右一眼,淡淡道:“你们都下去,我和陛下有事商议·”·    众侍从幽灵般无声无息退下。
    聂琰冰冷倨傲的眼神盯着聂震,沉声道:“英王,我们还有甚么好说的·”·    聂震笑了笑,缓缓反问:“你说呢”忽然一用力,把清瘦的少年皇帝狠狠圈入怀抱,凶猛地咬噬着他的嘴唇,蹂躏他的肌肤,直到惨白的嘴唇透出艳丽的血色,嘴角带出血丝。
    聂琰激烈颤抖了一下,随即挺直身子,一声不响·两人紧紧贴合,呈现极亲密而极诡异的姿态··    聂震似乎早就料到他可能的反应,沉沉一笑,低声道:“这么多年……我的好陛下,看来你可没真的忘记我。”
    聂琰轻轻一哼··    聂震笑道:“要么这样活下去,要么……你现在可以用铜簪刺心了·我给你选择。”
    他把铜簪塞回了聂琰的手,冷冷道:“竟然把我给你的东西送给乔引桐·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他·”·    聂琰的脸色有些青白,沉默着,手指有些痉挛,却还是紧紧抓住了那根铜簪,犹如抓住甚么刺痛人心的感情。
    聂震的铜簪……·    是了,还记得他墨黑光滑的头发·那时候,聂琰喜欢伏在枕头上,咬他的发丝·有时候也故意撩一根头发,轻轻在聂震的鼻尖滑呀滑。
    聂震痒痒得厉害,就会打着喷嚏醒来,无奈地瞪他一眼,然后缩在被子里又睡·聂琰趴在他身上嘻嘻地笑··    少年皇子总是那么粘人,自从看到谦和优雅的少傅,再也不肯放手。
每日读书要聂震陪着,就连吃饭睡觉也得在一起,到了后来,什么时候都喜欢赖在聂震身边·谢后十分无奈,几次陪不是·好在聂震也十分忍得,并不抱怨,也就由得聂琰粘着他了。
    聂震平时有些冰冷犀利,睡着的样子却十分温柔,甚至有点傻傻的,那是一种极敦厚壮盛的美丽·脸色微红,脸颊边青黑柔顺的发丝软软散开,嘴角总有点笑意。
    那么温柔,那么好看,和醒来时候真像两个人··    因为太喜欢老师披着长发的模样,聂琰老是把他的束发铜簪藏起来,然后偷笑半天。
终于有一天,聂震说:“算了,铜簪送给你吧·”聂琰一怔,羞红了脸,却喜气洋洋收好了簪子··    聂琰已经不大记得起来,那么喜欢的铜簪,为什么随手给了乔引桐。
    大概往事有些令人苦痛,他很少想甚么·除了今夜……·    他沉默了良久,淡淡叹息一声:“聂震,原来你还记得那铜簪……可我忘记了。”
    聂震狠狠扣紧了他的手腕,狠狠吞噬掠夺着他的唇舌,良久,放开聂琰,冰冷地笑了:“陛下,是你缠着我记住的,是你缠我……你怎么能自顾忘记呢”·    聂琰被他激烈的亲吻弄得脸色有丝晕红,却还是冷淡地说:“你起兵攻打京师……我当然就要忘记那些事情了。”
    “陛下,是你先对不起我,不是么原来,陛下指望我束手待毙”聂震的手又死死抓紧了他的肩膀,眼中闪着接近愤怒的光。
    他忽然笑了笑:“别忘了,陛下,是你登基第一天就下了削藩的圣旨·外面说是谢太后的意思,可我知道谢太后没那胆子,一直猜是你干的,现在看来可没猜错。”
    嘴里说着,他的手并没有停下,不紧不慢轻抚着聂琰的下巴,脖子,再缓缓滑入衣襟之下……·    聂琰淡淡道:“谁做了皇帝,都要保全万里山河。
你的不臣之心,世人皆知——”·    聂琰忽然激烈摇晃一下,却是被聂震狠狠一掌打在脸上:“我纵然夺了天下,不会杀你,你……却旨在夺我性命。
陛下,你说,咱们是谁对不住谁”·    聂震不待他闪避,牢牢扣住聂琰身子,冷冷说:“何况,江山如画,唯能者居之,我纵然造反,又有甚么错”·    “我……”聂琰欲言又止,忽然一笑:“算了吧。”
    如果输赢已经决定,起码也要死得有尊严·至于感情,谁说皇帝该有感情·    他凝视着那只带着血迹的铜簪,笑容越发缥缈淡定:“再见,聂震。”
慢慢解开衣襟,露出胸口肌肤,聂琰一用力,把尖锐的铜簪头对着心脏所在狠狠扎下··    “且慢”聂震一伸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笑容也变得越发冰冷锐利。
忽然一低头,轻轻啃着皇帝的脖子,柔声说:“你勾引我那么久,不还清欠帐,就想走么”·    聂琰耳边掠过他灼热的呼吸,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忽然激烈挣扎起来,胡乱挥舞的手重重击打在摄政王身上。
    聂震吃痛,眼中闪过怒意,猛地一用力,刀锋般的手掌当心劈出·小皇帝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点微红的血沫,清亮的眼睛变得迷蒙无光,一手捂着心口,吃力地想站稳。
聂震却毫不留情再加一击·这一掌的力道足以格杀凶猛的武士,小皇帝自然抵挡不起·聂琰轻咳一声,血线滴落嘴唇,身子摇摇晃晃着,毕竟不肯倒地,只得吃力地扶着旁边一根柱子,痉挛的手指泛白发抖。
    “咳咳……你今日不杀我,来日就是我杀你……”面色惨白的小皇帝吃力地一字字说着,昏沉的眼中却还是闪着绝情刚硬的厉光。
    聂震大笑起来:“杀,当然要杀·”他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高兴,还是太不高兴,慢慢补充一句:“不是还有先女干后杀一说么我的陛下”·    随着这句暧昧而杀气腾腾的结语,摄政王钢铁般坚硬的手狠狠抓起小皇帝,用身子将他狠狠压在冰凉的石柱上,滚烫的手掌慢慢抚摸上他的眉心,额头,再顺着这美丽动人的轮廓,一点一点抚动。
摄政王的手势,就如同在爱惜甚么柔弱易碎的珠宝,轻柔暧昧到了极点,可眼中闪耀的却是杀性和情色意味的暗光··    “你从小就喜欢光着身子到处跑来跑去,吃饭,睡觉,甚么都赖着我,连洗澡、梳头这样的琐事也一定要有我才肯乖乖照办……”摄政王已经撕裂了皇帝的衣裤,刚硬有力的大手摸向少年最脆弱敏感的部位。
    伴随着他轻柔暧昧的语言和刻意撩拨的动作,聂琰不能自已地颤抖起来··    其实是很痛恨的,可身体却有了某种奇怪的反应……·    “陛下,你那时候到底是甚么意思呢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聂震眼中似有冰与火的光芒在跳动着,一边抚弄少年的身体,一边漫不经心似的轻轻问···    聂琰痛得昏昏沉沉的神智被这句话捞回来一些,茫然想了想,轻轻摇头。
    那时候,到底是甚么意思呢·    日子已经太久,太远,太模糊,他甚么都不记得,也不想记得了··    只记得那时候天空湛蓝,宫里有棵枫树的叶子特别红,还有一棵银杏的叶子特别金黄,他喜欢聂震捡起一片一片的树叶教他写字,写江山如画,写天高海阔,写大鹏万里,写宝卷香帘……写甚么都可以,总之喜欢师傅用刚硬温暖的大手握着他的手,抱着他坐在膝盖上,一笔一划,似乎可以一生一世,结果毕竟只是弹指一瞬间。
    师傅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凤眼,不笑的时候未免无情,笑起来却有点温柔,有点憨气似的,眼中星星点点都是光芒·所以,他喜欢看师傅,喜欢得吃饭也要在一起,睡觉也要在一起,再不想一点点时间分开。
    记得父亲有次心情很好,亲手为聂琰剥了果子,抱着他坐在膝盖上,李贵人在一边帮忙,一颗一颗地喂他·小聂琰吃得很开心,不住说:“父皇母亲真好”说着嘟起满是果汁的嘴在父亲脸上狠狠亲一下。
皇帝被糊了一脸,反倒哈哈大笑:“琰儿是不是最喜欢父皇母亲啊”·    聂琰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最喜欢父皇母亲和师傅。”
帝后二人对望一眼,都楞了楞··    原来,他曾经说过……最喜欢师傅·    聂琰忍不住激烈颤抖了一下。
这话真可笑啊……可他真的想不大起来,这一切是怎么慢慢改变的……·    其实真的不想记起了,忘记吧,忘记吧··    思绪那么痛苦,身体却正经受着最激烈的刺激,只是胸口的伤太痛,大概已经重重损及内脏,没有力气挣扎了。
·    他终于轻轻回答了聂震:“我,那时候,甚么意思也没有·现在也一样·”·    聂震眼中闪过一道严厉的波动,轻轻一笑:“好。”
虽然笑着,嘴唇却是微微颤抖的··    霍然将奄奄一息的少年牢牢带入怀中,将他压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分开他的双腿··    满殿霜白,除了澹澹如流水的月色,以及地上无声无息的乔引桐,一切都是死寂而肃穆的,聂震的眼睛却闪耀着烈火。
    聂琰混沌的神智似乎回来了一些,又竭力挣扎·撞、锤、击、踢、咬、抠,甚么办法都用上了,却犹如冲向礁石的浪花,礁石巍然不动,浪花却粉身碎骨。
    没有任何抚慰和前戏,聂震狠狠制服住了聂琰不住踢动的腿,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弯折打开到了骨骼扭曲的程度,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将怒涨的分身刺入了小皇帝的后庭。
    “呃——”聂琰痛得几乎大叫出声,随即狠狠咬紧牙关忍住··    只是,天之骄子的最后一线尊严,也随着这个动作彻底地粉碎了。
他好像激流中的瓷器,只能任凭滚滚洪水把自己冲向碎裂分崩的终点··    聂震看着小皇帝惨白的脸和染血红润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某种扭曲纠结的感情,说不清是快意还是痛苦,一咬牙,分身在聂琰体内狠狠冲刺,反复驰骋。
他能感觉到结合处的滚热颤抖,越来越潮湿,是聂琰的鲜血润泽了他们的交*吧那么热那么紧,虽然是罪恶,却快意得令人害怕……·    彻底的蹂躏……唇舌,胸乳,小腹,分身,后庭,身子的每一分每一处,似乎都要被聂震生吞活剥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纵欲发泄……·    聂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这个鞭挞之刑的尽头呢·    他昏沉痛楚的神智在云端和地狱之间不住沉浮,慢慢觉得灵魂轻轻漂浮起来,冷眼看着凌乱破碎的肉身。
    可他觉得,其实只是大殿石柱上镏金的五爪金龙在冰冷地俯视着他,龙头映着月色,泛出冰冷华美的黄金光芒,巨大的阴影正好投在聂琰身上,犹如要把他活活吞噬下去。
    要这么死去了么·    真不甘心啊……·    “……”聂琰微微蠕动的嘴唇似乎轻轻说了甚么,聂震楞了楞,仔细倾听,却又没有了。
    他有些焦躁,死命抓着垂死少年的肩膀,厉声问:“你要说甚么快说快说”·    “……红叶……还给你……”聂琰的眼神有些涣散,含含糊糊开口几次,聂震终于听明白他的话。
    见鬼,甚么红叶,哪里有甚么红叶·    聂震烦躁地狠狠冲刺着,心里却乱得越发不堪·不知道发泄了几次,他觉得胯下的身体已经不大挣扎了,或者说,已经安静异常。
    聂琰的眼睛半阖着,月光让他长长的眼睫投下扇子似的阴影,显得安静秀丽,只是脸色也和霜月似的白,缥缥缈缈的面容,不大真实的样子··    是死了罢·    聂震冷笑,想着那日听到削藩圣旨的心情,心肠又硬了些。
    他本来只要江山之争,皇帝要的却是性命之争,所以……一点不能怪自己,一点也不能··    这个聂琰,要命地用天真的热情诱惑他,让他扭曲痛苦惊喜挣扎不能自拔,却又事后毫不犹豫要夺他的王爵和性命,所以,怎么报复都不过分,一点——不过分。
    又冷笑一声,盯着地上安静躺着的小皇帝,不知道怎么的,聂震还是想起了聂琰那句含意模糊的话··    红叶到底是甚么红叶他要死的时候,还记着甚么红叶呢·    聂震心烦意乱地站了起来,在大殿上转来转去,忽然看到案上有一本书,书页微微卷起,大概是聂琰才翻过的。
他烦躁地顺手抓过,随手一翻动,里面掉下一张金色的银杏叶子··    聂震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的笔迹,写着“宝卷香帘”,另一面……应该是聂琰写的罢……·    另一面写的应该是“鬓云欲度香腮雪”,十分轻浮艳丽的句子,可不是师傅教的。
那是,聂琰写给师傅的东西,十分不像样,被聂震薄怒地用戒尺打他手心··    可是,聂震心里是隐约烦躁的,宝卷香帘……这也不是甚么正经句子啊。
    血气方刚的青年,面对这样天真的诱惑,又如何无动于衷·    是了,这样的叶子,不知道写过多少张·那些温存的暧昧的躲躲闪闪欲说还休的旧时光……·    那时候的东西,想不到聂琰一直偷偷留着,还夹在常看的书卷里面。
    那张他临死还记着的红叶,又是甚么东西·    聂震觉得额角青筋爆跳,有甚么东西在突突地响亮着,头脑都有些晕眩了,他烦躁地走了一阵,终于大步而出,厉声呼喝:“来人速传御医”·    何处暗香浮动。
    轻风一过,更觉幽艳··    聂震耳边听到嘻嘻的清脆笑声,一凝神却又没有了·他烦躁地从小皇帝的病榻边站起来,信步室外,看到院落里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角落处一树老梅默默绽放,风过时香息隐约。
    他耳朵有些做痒,似乎随时可以听到那清脆快活的笑声··    不知是哪里传来,一声一声,笑语盈盈:“师傅师傅”·    在小皇帝床头书架翻寻,在书中找到很多树叶出来,每一张都有他和聂琰一起写下的字迹,越看越是心烦。
    忽然找到一张,只有他自己写的字··    居然写的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聂震一看,活象被钢针猛刺了一下··    聂琰说的,是这张红叶罢·    忽然想起是怎么回事了。
    那时候,小皇帝慢慢长大,因为他太粘着老师,连谢后和瑛帝也觉得不妥了,最后强令小皇帝必须回太子寝宫睡觉,不许再每夜赖着聂震··    去了这缠人的小魔头,聂震本该很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夜他反倒失眠了。
    也是一个雪后初晴的夜晚,明月在天,大地皎然流光,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再没有人夹手夹脚地缠在他身上睡觉··    再没有人枕在他颈窝。
用暖热轻微的呼吸撩动他的心··    再没有人半夜在他身上流口水磨牙咬他的发丝闻他脖子的味道··    再没有人在梦中傻笑冷不防说梦话轻轻叫着师傅。
    再没有……·    所以,他也不用烦恼,不耐,半夜被撩拨得起身练武,更不用小心翼翼,防范发生不该有的事情……·    多么好,可为什么就失眠了·人在九重 正文 第八章·章节字数:9091 更新时间:08-07-02 22:32·    十分焦躁不安,只好起身练武。
    忽然听到远处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似乎雪地里有甚么小兽在小心翼翼地奔跑··    聂震心里泛过莫明的波动,忍不住打开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地溜过来,冷不防看到他,顿时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呼地一下扑了上来。
    “师傅”小聂琰一边打喷嚏笑着说,他身子很冷,哆哆嗦嗦的,神情却很快活,澹澹月光下,他的笑容像皎洁明亮的雪意,霍然让聂震的心也璀璨明亮了。
    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抱起笑得梨涡深深的小皇子···    半天,柔声问:“怎么半夜不睡觉跑过来了”·    聂琰笑盈盈从袖子里取出一枝小梅,红得深艳,那是经过霜雪之后的浓丽之色:“我想睡觉啊,可闻到梅花好香,心里喜欢,想折给师傅也闻闻。”
    好烂的借口··    聂震哑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笑意,默默抱起小皇子,转身进屋·聂琰老实不客气抱住他的脖子,脑袋凑在他颈窝,闻着熟悉的檀香味道,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聂震把他放到床上,最熟悉的位置,看着眼皮打架的小皇子,忍不住低声说:“为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声小小的呼噜。
    聂震失笑,就这么和衣抱着他,朦胧睡去··    迷迷糊糊听到他说:“因为最喜欢师傅……”霍然惊醒··    心惊肉跳,又问:“小琰,你……你说甚么”·    聂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嘀嘀咕咕地说:“最喜欢师傅了。”
身子一翻,老实不客气巴紧了聂震,找个最舒服的姿势,使劲贴着他,睡得更香··    “你……”聂震瞪着梦中还在微笑的小皇子,这一夜再不能平静。
    迷迷糊糊,心里梦里都是淡淡花香,还有那句话··    最喜欢师傅,是么·    总想到不该想的方面,可又忍不住欢喜,不想睡觉,眼睁睁看着那个人。
    明明是个小魔头,可为什么让人看着心里温柔暖和,甚么雄图大业都柔软温存得不想振作,甚么江山如画都当不得他傻乎乎一个笑容……·    第二天,他递给小皇子一张红叶,用最不在意的神态,教他写字,写的却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聂琰笑嘻嘻跟着写,也不知道看懂了意思没有,走的时候却顺手把聂震写了字的红叶也收去了··    这些年,他一直收着这红叶吗·    聂震恶狠狠瞪着有些黯淡焦枯的叶面,咬牙切齿地低语:“甚么也没有,是你自己说的……你……”·    是你要夺我性命。
是你不要我·是你时刻不忘记算计我·是你说,我们甚么之间也没有··    所以……所以……·    他发抖的手居然握不住薄薄的树叶,看着红叶悠悠飘落,聂震忽然一挥手,狠狠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听着清脆凌厉的碎裂声,他沸腾的心事似乎平静了一些··    聂琰病势十分凶险,御医换了一拨又一拨,皇帝还是气若游丝地昏迷着,谢太后过来看了两次,被聂震赶了回去,不免痛哭一场,只是在聂震面前不敢太发作,拼命忍泪吞声。
聂震面上倒还沉稳,心里早已烦乱不堪·最后还是曹瑞出主意,飞马四百里请来惯治内外损伤的一个老太医··    这次聂震忽然发作,对付小皇帝一党,几乎一网打尽,不知道怎么的却丝毫没动到曹瑞。
曹瑞最初也十分奇怪,后来料是消息渠道不同,聂震未必知道皇帝到妓院会见大臣之事,只怕别的路子出了麻烦,以至暴露众多心腹大臣·他侥幸留下来,越发小心,什么事都按兵不动。
    那太医见皇帝身上伤痕累累,下体虽然早就清洗过了,撕裂之处伤势刺目,不禁骇然·他年老稳重,也不说甚么,只管闷头开方子·如此,给皇帝灌了不少汤药下去,居然稳住了病情。
聂琰虽没有醒来,气息毕竟宁定了不少··    聂震忙着把小皇帝余党清理了一番,为了面子上好看,仍然着最得意的词臣兆文庐罗织了一堆罪名,又让御史弹骇,表面文章做了个十足。
群臣早就被他威风惯了,一声也不敢出·如此杀的杀关的关,忙了几天总算收拾干净·他略微有空,忽然想起病在深宫的小皇帝来··    其实忙碌的时候也未必怎么样,一旦闲下来,心里就像猫抓似的。
有心不看,由得他自生自灭,只是到底撇不下,一面悻悻然,一边忍不住去了皇帝养病的碧甯宫·心里恨恨,脸上倒是勉强平静着··    碧甯宫中,皇帝病榻前虽然燃着红泥小火炉,还是有种奇怪的清冷。
聂震看着皇帝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又是一阵心烦,忽然就大发雷霆,胡乱找个借口把下人都赶了出去··    仔细端详一下,其实聂琰的样子和以前差得不多,眉目清丽如画,嘴角微微抿着,纵然不笑,脸颊也有浅浅的梨涡。
如果作过一千个梦,梦里他都是这个样子的……·    聂震盯着这张脸出神一会,忍不住微微弯腰,迟疑着,轻轻吻了一下那张惨白的嘴唇··    忽然心里悲伤。
    聂震的确在聂瑛生前就开始计划着如何夺国自立,但他也的确没想过要苛待和他最亲近的聂琰··    他很早就知道,英王府早晚要夺取天下的,这是从聂苍穹、聂炫以来几辈人的雄心壮志,只是历代皇帝都对英王府势力防范严密,难得机会。
天幸聂瑛多病,太子年幼,本是他最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为了聂琰迟疑停留·可有时候也忍不住想,纵然夺了天下,愿意厚币柔靡奉养废弃的小皇帝·天下是一回事,彼此情意……又是一回事。
    可不知不觉,事情就变了模样··    为什么要和我作对为什么不肯和以前一样为什么不要我了……·    聂震不知道,心里沸腾着的情绪,是不是怨恨,或者别的。
可他受不了聂琰对别人笑,受不了聂琰和别人好··    谢太后,乔引桐,梅小姐……有时候看着不免手痒痒的,好想杀了他们·他知道聂琰对太后孝顺,可十分痛恨聂琰叫着太后时候毫无防范的亲密神态,所以死命折腾谢太后,聂琰越是满不在乎,他越恨……·    憎恨他在意别人,更憎恨他甚么也不在乎,更不在乎聂震……难道聂琰心里就没半点牵挂的东西这么凉薄无情,果然是他当年自作多情了罢。
    太可笑,太可笑,太可笑·    为什么他这么煎熬,聂琰却可以活得自在快活,没心没肺·    他的小琰,真的不能和以前一样了么……·    心里恨极,却还是忍不住辗转亲吻着眼前人苍白冰冷的脸颊。
    聂琰虽然闭着眼睛,似乎感觉到了聂震颤抖破碎的呼吸,忽然低声叹了口气··    聂震大吃一惊,赶紧竭力作出冷淡无情的样子,冷冷道:“陛下醒了”·    聂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聂震,有点糊涂地浅浅一笑:“师傅。”
还是当年那样甜蜜柔软得像春风醇酒的笑容……·    聂震大惊,几乎哆嗦了一下,不敢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怎么会这样·    “我做了恶梦……”皇帝拖着声音懒洋洋地说,很亲密的口气,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冷硬了些,眼里迷糊柔软的神情慢慢淡去,近乎自语地说:“原来不是梦”·    他皱眉出神一会,抬眼盯着聂震,宛尔一笑:“啊,是英王。
居然不杀我·”·    聂震森然冷笑:“杀了你,一时半会哪里去找这么无能的人来做皇帝·”·    聂琰失笑:“倒也是。”
懒得和聂震再罗嗦,闭目睡下··    聂震冷冷道:“你倒是不闹了,也不挣扎了”·    聂琰笑道:“顺天应人,君子处事之道。
既然玩不过,我不玩了·英王,要杀我请出手,如果不杀,我就要接着睡觉了·你请回罢·”·    聂震被他满不在乎的口气激得微微咬牙,忍不住狠狠抓住他的手臂,切齿道:“谁说我要杀你”·    “要和我上床”聂琰轻描淡写地反问。
    聂震倒是这个意思,被他一问,反倒下不来台,冷冷盯着神情淡漠的皇帝··    “那就快点做完,我头昏得很,完事了好睡觉。”
皇帝还是漫不经心地说,白皙的手指放到衣结上,很痛快就解开衣带,露出伤痕累累的身躯·那是当日聂震发狠蹂躏的结果··    聂震忍不住转开了眼睛,愤怒在刹那间变成了茫然。
    “不做”皇帝还是懒洋洋地问,见聂震皱眉不说话,于是笑了笑:“不作算了·”·    只管倒回床上,笼上厚厚的被子。
聂震发现,他身子实在十分单薄,被子下面几乎没甚么起伏……·    忽然一阵悲伤,忍不住跪在那人面前,低声说:“小琰,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我不恨你了,你也不要恨我。”
    聂琰懒洋洋地笑,没心没肺地回答:“好啊·”答应得十分痛快,眼中却还是那么淡薄的神情·那些甜蜜的热烈的眼神,难道真是回不来了·    聂震十分伤心,抱着他绵绵密密地亲吻,不住说:“小琰。
小琰·小琰·”·    聂琰睁大眼睛,嘴角勾起,像是在笑,目光却没甚么波澜·还是一笑就深深两个梨涡,可聂震觉得,那里面不是甜蜜的酒意,不过无情水而已。
    和聂琰之间搞得十分不堪,聂震处置国事之时,不知不觉比平时严厉一些··    玄策将军杨弩之前因为贪墨和滥杀同僚,被当庭杖责,如今伤势好了,特意到英王府谢王爷不杀之恩。
    聂震正在没好气的当儿,听说杨弩来了,十分不耐烦·聂浩见了连忙劝说,聂震毕竟顾忌礼贤下士的名声,不能不见,只好收起脸色传杨弩进来··    杨弩是个容貌堪称绝色的高挑男子,长眉秀目,风神倜傥不群,转顾之间当真是满座春风。
要说他这长相,怎么也不像武将,只有见过他在战场之上的人,才会明白这美男子是个如何可怕的血腥屠夫···    论起这杨弩的出身,多少也算皇族一脉,祖父是做过兵部尚书的大兵法家杨云锦,祖母是云甯长公主。
只是这些年杨家家道中落,杨弩从小贫寒,十三岁就从军了,换了些银钱养活寡母弱妹·他多年来血战沙场,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堪称本朝第一骁将·只可惜性情贪婪凶暴,曾有手裂活人的可怕传说。
他立功虽多,犯事也多,是以只做了一个从四品的玄策将军,手下统领人手不足万人·这次又争夺妓女杀了同僚,要不是聂震有心保全,只怕这罪名足够处斩杨弩了。
    聂震心里想着,杨弩已经一脸病容地进来,想是杖刑之后身子没有大好,态度也不比平时嚣张,低声下气地过来,缓缓称谢,又特意上了谢表··    侍者接过奉上,聂震一看,谢表倒是写得清俊流和,十分词理恳切,不禁微微一笑。
他虽然重责杨弩,心里其实多少有些惜才,便说:“逸臣,你受了这些日子苦楚,也是教训了,只盼你日后修身养性·”·    逸臣是杨弩的表字,聂震特意如此称呼,也是亲近鼓励的意思。
    果然杨弩一听,神情缓了不少,倒是微笑一下,仍然低声下气道:“杨弩不才,给王爷添了麻烦·这次侥幸不死,性命都是王爷所赐,中心委实感激。”
    聂震呵呵笑道:“逸臣,你知道事理就好·论来你我也是中表之亲,朝廷上咱们讲究国法宗法,私下我们就是兄弟手足·我如此处置,也是为了维护国法,逸臣不要见怪。
下来我们还是好兄弟·”·    杨弩连忙谦谢,客套一阵,聂震又温言勉慰几句,见他还慢吞吞东拉西扯地不肯走,心里微有些不耐烦,只好问:“逸臣神情不豫,莫非还有什么事情”·    杨弩乘机说:“这次末将自己犯事,怎么责罚也是应该的。
只是,王爷免去了我玄策将军之职,贬官两级,又罚了半年薪俸……这个……”·    聂震微微做色,淡然道:“怎么”·    杨弩见他神色不善,只好自己说下去:“王爷是知道的,末将家贫,用度又多……如今薪俸不足,末将手头着实为难……”·    聂震见他如此厚颜,不耐烦起来,沉沉一笑:“逸臣家贫,倒是有钱逛窑子还为了争一个粉头杀了同僚”·    杨弩无奈道:“那粉头是末将微时邻居,昔日帮家母做过不少针线,末将见她被老万殴打,一时火起,所以,所以……”·    聂震见他喋喋不休,心下不耐烦,淡然道:“贬官之事已经朝廷决议,不可转回。
逸臣日后多立功勋,自然能有升迁之日·”·    杨弩逼于无奈,按着性子低三下四说了半天,眼看毫无作用,聂震眼中轻蔑之色倒是越来越重,一时间浊气上冲,忍不住顶撞一句:“末将如今手头只得五百来人,王爷又是个不肯用兵的把稳性情。
只怕末将纵有报国之心,不得其门,终不免冯唐之叹”·    聂震本来就不耐烦,闻言越发火起,沉声道:“逸臣,武将为了自己功勋妄启战端,不顾人命乱造杀业,这是天下大忌你回去好好想想”·    杨弩本就性情暴烈,这时候十分难忍,霍然起身,看了聂震一眼,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聂震瞧着他拂袖而去,也不说话·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这杨弩胆敢在摄政王面前如此嚣张·只是聂震念着他武勇冠绝当代,到底不肯废弃,平时多有容忍,这时候也气得暗起杀机。
    聂浩小心翼翼过来,看了看聂震脸色,低声说:“杨弩悍勇凶暴,十分难制·我看他刚才对王爷已有怨恨之心,王爷若不能用此人,不如找个理由杀了,免得后患。”
    聂震沉吟一下,摇头说:“他之前罪名已经受了杖刑和贬官罚俸,如今无罪而杀,天下不服·我不作如此无义之事·”·    聂浩听了,不好再说,心里暗暗忧虑。
    聂震平时精明干练,惯会收买人心,这几天却不知如何,十分心不在焉,这下不知道把杨弩得罪得如何了··    他踌躇再三,缓缓道:“小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聂震双眉一挑:“怎么”·    聂浩道:“英王持国严厉,又不是先帝手足,必有人貌恭而不心服,阴谋莫测。
譬如杨弩之流……小人愿为英王计较,预留人手埋伏,万一不测,只要性命还在,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这正是聂震如日中天之时,聂浩却说出如此不吉利的大逆不道言语,当真是罕见,更不是他谨慎的本性。
聂震听得一怔,本待发怒,多想一回,倒是哑然失笑,顺手拍拍聂浩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好意,尽管去办·不过——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对我不利,你放心。”
    聂浩见他豪气冲天,不好再劝,无可奈何,只好自己私下吩咐心腹留神杨弩动向··    杨弩在聂震府上受了气,一路咬着牙,闷不吭声回了家。
他家是个半旧的宅子,两年前杨弩从一个告老还乡的京官手上买了过来,总算有地方安顿老母弱妹,可也花掉了他多年的俸禄·杨老夫人和杨小姐正眼巴巴等着,见杨弩回来,纷纷迎上。
    老夫人道:“弩儿,你去找英王爷求情,可说得好么能不能官复原职”·    杨弩心下愁烦,兀自强颜欢笑道:“王爷说朝廷已经下了旨意,一时不好再改,只要我日后多立功勋,定会升迁的,母亲也不用忧心。”
    杨老夫人也听不懂这话是好是坏,愁眉苦脸叹气一阵,又唠叨半天,不住叮嘱杨弩要温柔养气,别再惹事·又不住口说英王是提拔儿子的大恩人,要杨弩对他一定得恭谨。
杨弩侍奉母亲向来孝顺,垂头安静地听着老母的教训,脸上始终怡然笑着,大气也不出一口··    杨小姐见兄长垂着的衣袖中露出一截握紧的拳头,手心滴血,心下骇然,知道他已经忍得十分难堪,想是在英王府碰壁而归。
她怕老夫人唠叨太狠,杨弩心里难受,连忙温言软语岔开·杨老夫人叹气一会,要杨弩下去歇息·杨小姐十分乖巧,跟了下去··    杨弩见妹妹跟着,苦笑道:“阿柳,我有点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你也歇着吧·”·    杨小姐越发心里有数,低声道:“哥哥,是我不好,害得你受气了·”·    杨弩忙笑道:“这可胡说了,我去求官,关妹妹什么事。”
    杨小姐擦了擦眼泪,有点哽咽:“都怪我身子弱,全靠人参养着,花了哥哥不知道多少钱·听说英王怪你贪墨……我的哥哥,是最潇洒不羁的英雄男儿,你要不是为了我,才看不上什么钱财之物,才不会去找英王求情。
哥哥,我……我……对不起你·”·    杨弩一时语塞,见妹妹掉泪,没做手脚处,胡乱用粗糙坚硬的手给她擦了擦脸颊,勉强笑着说:“阿柳,别胡思乱想。”
    见妹妹神情凄苦,杨弩再是心烦,也硬挤出一个笑容,顺手拍了拍胸口:“我好得很呢·阿柳,你乖乖歇着去,成不成·”杨小姐一时心神波动,见哥哥笑语开解,心里更是难过,忽然颤声道:“哥哥,我恨不能死了算了,不要连累你——”·    杨弩大惊,喝道:“胡说八道”他一发怒,神情十分骇人,惊得杨小姐不敢开口。
杨弩默然一会,叹息一声,放软了口气说:“就算不升官发达,我定会有办法挣钱,当街卖艺都无所谓,总之不能误了你的病·阿柳,你但有一点明白哥哥,就不该说这么伤人心的话。”
    杨小姐见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罗索就是白白令兄长伤心,只得乖乖离去·杨弩见她红着眼圈,想是心里为自己十分难过,不由得更添烦闷。
    待妹子走了,杨弩独自坐在院前的石凳子上出神一阵,心下烦躁愈烈,霍然回房取出佩刀,在院子里疾舞不停·刀光如漫天雪暴,呼啸凌厉,一重重一叠叠压向四面八方。
仆人们见将军习武,知道他心情不好,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溜走··    “独漉水中泥,水浊不见月·不见月尚可,水深行人没·越鸟从南来,胡鹰亦北渡。
我欲弯弓向天射,·    惜其中道失归路·落叶别树,飘零随风·客无所托,悲与此同……”·    杨弩运刀如雷,且动且歌,词气慷慨激烈。
正自入神,忽然远远一人曼声应道:“罗帏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雄剑挂壁,时时龙鸣·不断犀象,绣涩苔生·”·    这人所吟李白《独漉篇》后几句,正合杨弩心事。
杨弩一惊,喝道:“谁”肃然而止,横刀独立,看向来人··    那人一步步走近,口中长吟不绝,却是《独漉篇》的结尾,一字字一句句,俨然是代杨弩说出心声:“国耻未雪,何由成名。
神鹰梦泽,不顾鸱鸢·为君一击,鹏抟九天·”·    月华如水,照在那人苍白秀丽的脸上,他的脸却有种强硬狂热的气息,那是身负雄心之人独有的出群意气。
    杨弩凝神看清那人,不由得吃了一惊,跪地道:“啊……陛……”·    他一句话没说完,被那人一把拉住,不能跪下。
那人旁边转出一个胖团团的男子,对着杨弩微微一笑:“严公子特意来看看将军舞刀,顺便送些礼物·”·    说着递上来一只锦盒,笑容满面道:“这里面都是上好的长白人参,够小姐用上两年了。
请杨将军尽管宽心·”·    杨弩心下惊疑不定,这主仆二人竟然知道杨小姐得了怪病之事,难道……他们早就对自己盯了很久·    他虽然性情暴躁,其实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感觉到了事态诡异,心里急速转着念头,越想越是心惊胆战,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某种巨大而阴沉的漩涡。
    那秀丽少年浅浅一笑:“杨将军,我们进去说话如何”·    杨弩如梦方醒,略一迟疑,低声道:“严公子深夜来访,又奉上厚礼,我十分感激。
只是……杨弩出于寒门,不敢有劳贵人驾临·公子还是请回吧,宝礼也请带回·”·    那少年微笑道:“既然来了,杨将军还是和我叙一下再说罢。”
·    杨弩明知道这一进去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还有老母弱妹需要照顾,再是感激知遇之恩,如何敢造次,无奈颤声道:“陛……严公子,不要为难末将——”·    那少年双目微斜,似笑非笑,忽然压低声音道:“今夜我既然来了,早晚他会知道的。
你再躲嫌疑也没用,咱们还是聊聊罢·”说着牢牢拉着杨弩的手,不紧不慢走向屋内··    杨弩被他一拉,挣脱也不是,不挣脱又大是凶险,心惊肉跳之下,没奈何被他硬拖了进去。
    进了书房,杨弩十分无奈,吩咐下人都去睡觉,自己随手关了门,苦笑着跪了下去:“不知陛下驾到,恕末将失迎之罪·”·    聂琰微微一笑,扯动伤口,不禁轻咳了一声,淡然道:“杨将军定然很不乐意看到寡人来罢。”
挥手示意曹瑞引他起身··    杨弩只觉头皮都发痛了,愁眉苦脸道:“正是·”·    曹瑞低喝道:“杨将军,你知道么,要不是陛下特意吩咐留情,你只怕已经死在那二百杖刑之下了杨将军如此说,岂非大违陛下对你一番厚谊”·    杨弩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当初受了杖责,竟然没有伤及筋骨,皮肉伤养了一阵也就好了,自己也觉得侥幸无比·想不到竟然是皇帝早已吩咐了行刑之人留了一手··    皇帝如此有心,自然是看上他这一身万夫莫当的武艺,如今又特意带着人参深夜来访,意思可明白得很了。
聂琰既然连杨小姐的病情都一清二楚,可见对自己下了不少心思了解,也有刻意结纳的意思··    得天子如此青眼有加,但凡为人臣者都该自豪不已的。
可是,这天子毫无实权,却有个如狼似虎的聂震对帝位虎视眈眈……·    他心里急速转着念头,十分委决不下··    聂琰见状,微笑道:“杨将军,你是举世罕见的勇将,寡人向来十分倾慕,但愿你我君臣一心,共创不世之奇勋。
这是寡人一番心意,不知将军为何神情迟疑”·    杨弩踌躇一会,废然叹道:“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杨弩要是投奔陛下,自己倒是没什么,大不了一颗人头奉送陛下,可我不能连累母亲和妹妹……”·    聂琰笑道:“听说杨将军今日得罪了英王,就算你不投奔寡人,也未必能保全杨家。
不过,杨将军若是担心老夫人和令妹,寡人可以暗中安排他们回你乡下老家,暂时隐姓埋名,躲过京中纷乱·”·    杨弩微微变色,明知道聂琰说得不错,今日一时不能忍气,果然是开罪了聂震,日后只怕难过。
但开罪是一回事,要和聂震作对又是一回事……不过,聂琰能这么快知道自己得罪了聂震,莫非他在英王府中也布了暗桩看来,这小皇帝未必像传说的那么无能。
    身为武将,能得明君赏识,报国有方,那是难得的幸运之事……·    聂琰见他神情微动,缓缓又补几句:“杨将军夜咏独漉篇,那是报国无门之叹。
以聂震的性情,向来稳重,非万不得已不肯用兵·纵然惜你才干,决计不肯放你边关立功·寡人之志气却不同·如今中土积弱,摄政王怕大将谋反,轻武将而重文官,引得四夷都虎视中原,长此以往,不免国家蚕食之祸。
若寡人得志,愿以杨将军出战,令四夷宾服,共奉中土正朔·这才是大好男儿该做之事·”·    杨弩听着,双眉微扬,眼中忍不住有些发光。
    聂琰看出他动心,微笑着抓紧了他的手:“杨将军,你是要做摄政王手下一个默默无闻的偏将,还是我朝凌烟阁上第一人,封候万里,威震天下”·    杨弩眼神一下子锐利如刀,霍然跪下,低声道:“杨弩愿听陛下驱策,断无不尊。
如有违誓,犹如此刀”·    他一把拔出佩刀,运力一抖,乱雪般刀光一过,大刀竟然被他内力震得寸寸断折··    雪亮的大刀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雪色都照耀出聂琰炯炯有神的目光。
他凝视着杨弩,满意地静静微笑··    曹瑞忽然疑心,小皇帝那神情活象一只才抓到猎物的猛兽··人在九重 正文 第九章·章节字数:2195 更新时间:08-07-02 22:33·    聂震送走杨弩,又接着对付堆积如山的奏折。
只是,他这阵子都心绪烦乱,平时的委决果断竟然变成了一团乱麻,看着眼前的奏折,往往盯了半天不知所云·他出神一阵,越发烦躁,索性扔下奏折在房中走来走去,好一阵才定下心神,于是抓起一本折子又看,原来是西北兵马道上的奏折。
    他只读了几行,心下火起··    前些日子,都海汗国破坏马市交易,强买强卖,以劣马换取中原上等的茶叶和棉麻,且交易市值不均,激起边关民愤,把都海汗国的商人都赶了出去,还把为首两个商霸点了天灯。
都海阿那瓌大汗闻讯大怒,起兵犯边,将敦煌、武威、张掖等城尽情掳掠一番,搜刮了大量金珠宝贝,这才旋风过境般离去··    自从英宗一朝吴王聂熙打败都海汗国海失兰大帝以来,两国已经言和四十余年,穆宗朝更以爱女秀成公主下嫁为都海汗国可贺敦。
都海汗国旧俗,可贺敦知兵马事,是以秀成公主一看汗国有甚异向,则奏报朝廷·只是穆宗之后,宪宗聂瑛青年病故,琰帝继位后主少国疑,四夷都有觊觎之心·聂震主持政事以来,力图稳重,本不想妄动干戈,只是看着都海汗国的局势,竟有些猖獗了。
上次便和兵部尚书梅易鹤商量:发五万大军突袭都海汗国,不求攻城夺地,务必沿途立威,然后快速回撤,以免给养供应不上,尾大不掉··    当时商量得好好的,梅易鹤也下去着手安排了,没想到半个月后等到的却是西北兵马道主将王云孤军深入、缺乏接应,结果先赢后输、五万兵马全军覆没的战报,并有阿那瓌大汗写给中原天可汗的一封亲笔信,态度十分不恭,要求增加互市,并赏赐西北三城敦煌、武威、张掖为秀成公主汤浴郡。
    聂震看了,气得手指微微发抖·这三城都是西北重镇,扼守咽喉要冲,一旦失去,无疑国门西开,任凭都海汗国铁骑东进·他喝一口茶,本想压住火气,看着阿那瓌的信,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拍桌子,厉声道:“速传梅易鹤过来”·    这时已过黄昏,传召梅易鹤本有些不便,聂浩见聂震这一怒非同寻常,连忙派人去梅府。
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梅易鹤匆匆而来,连官帽都有些歪斜,白胡子上还有一颗米饭,不知道来得多么仓卒·聂震见他一脸的老迈无能之态,心下更添烦恶,把奏章劈手往桌子上一甩,厉声道:“梅尚书,你看这个”·    梅易鹤匆匆看过,顿时冷汗直流,连忙跪地请罪,不住说:“老臣无能。”
    聂震喝道:“王云明明打的是胜仗,为何粮草接应不上,结果反倒全军覆没你安排的什么粮草官”·    梅易鹤年纪一大,口齿本就不大灵便,被聂震一喝,惴惴地欲言又止。
聂震盯了他一眼,又说:“你拿不出话说,这兵部尚书也不用做了,即刻交有司问罪·”·    梅易鹤这一吓非同小可,本来委顿的身子越发卑屈,不住磕头,半天才结结巴巴道:“西北兵马道的奏章先到陛下处,老臣还不知详情,即刻去清查此事……”·    他年纪一老,又奉聂震的意思,不大对外用兵,军中老将倒还知道对梅易鹤客气,少壮派对他多半有些轻蔑。
照说火急军情文书该先送兵部,结果西北兵马道直接交给了摄政王·梅易鹤冷不防遇到这等大事,苦于全无准备,顿时难以自辩··    聂震冷笑:“等你去搞清楚,只怕阿那瓌大军已经打到我的凤城了”·    梅易鹤心惊肉跳,无奈道:“以老臣愚见,这事多半是王云人缘不好,和西北诸将配合不力,被人卖到了前方送命。
不过,毫无凭据,老臣也不好胡说,只能赶紧查证·总之这事是老臣安排不力,只好尽快弄清缘故,速派得意大将镇守西北,免得阿那瓌乘胜追击·”·    聂震想了想,淡淡道:“你说什么得意大将”·    梅易鹤沉吟一会,试探着说:“前玄策将军杨弩虽然性情凶暴,倒是神勇过人,堪为一用。”
    聂震一愣,想了想,摇头说:“他才受了杖刑和贬官之罚,起用太快,只怕对朝廷心生轻慢·此时不宜启用杨弩·”·    梅易鹤本想借机劝摄政王重振武备,见他连一个孤苦无权的杨弩都防范如此之严密,知道没了指望。
聂震以兵谏问鼎凤城,把持天下,自然怕再有大将效法他的作为,对武将防范得铁桶一般·这一点,梅易鹤心里有数,只是不敢乱说··    无奈之下,他只好顺着摄政王的心意,缓缓道:“既然连王云都全军覆没,其余大将,武略兵法都比他稍弱一些。
老臣愚见,若不能发兵必胜,不如言和·三城自然不能给阿那瓌,金银财宝却不妨多赏赐一些·老臣以为,都海汗国求三城是假,以此为筹码,索取更多财物是真。
只要派口才灵便之人去谈判,此事多半能成·这些财物,以赏赐秀成公主名义赠与都海汗国,便可不伤朝廷体面·”·    聂震想了想,点头称是。
看着梅易鹤,毕竟余怒未息,要他下去尽快安排,并检查各地军备和边关马市,约束军民,严防类似事情再现··    梅易鹤欲言又止,默默退下··    他想着朝廷要变相贿赂都海汗国,天朝大国威风扫地,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童年时候,曾经被身为随军书记的祖父带着,跟随雄姿英发的吴王踏马那块土地,看过那些血与火的战事,知道那是付出多少代价才稳下来的莽莽山河。
    可如今……自吴王平都海以来,英宗、穆宗、宪宗历代皇帝花在西北兵马道的心血,从此都算白做了··    走出雄伟的英王府,梅易鹤默默回头,正好看到王府翘起的屋檐凌厉地伸向蓝墨色的天空。
他忽然有个幻觉,那是一柄利剑,刺向凤城天阙心脏,把整个帝京压得死气沉沉··    衰老萎靡的兵部尚书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人在九重 正文 第十章·章节字数:1957 更新时间:08-07-02 22:33·    西北兵马道战事失利、梅易鹤受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才从杨家潜回宫廷的小皇帝耳中。
曹瑞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口气,被小皇帝淡淡看了一眼,立刻闭嘴····    其实两人也心里有数,聂震如果是皇帝而不是摄政王,可能他的治国方略又不一样。
很多权臣或者上位者不见得不聪明能干,不过因为有把持权柄的私心,同时又迫于自身名不正言不顺,很难采取和帝王一样的策谋··    聂琰想了一会,沉吟道:“英王府有权力,但毕竟于国无功,纵然把持国政,朝臣貌恭而不心服。
这也就是聂震最大的软肋·”说着淡淡一叹:“若非如此,我岂不是全无机会·”·    曹瑞忍不住眼睛发亮,低声道:“回头老奴想办法和梅易鹤说说……我看他也快忍不下去了。”
    聂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懒洋洋看着窗外溶溶月色出神,目光慢慢空洞起来··    窗外的花影婆娑,随风轻轻起舞·伴着细碎的枝叶拂动之声,似乎有轻盈的脚步在其间穿梭。
不知何处流水叮咚,倒像是清脆低微的笑声··    曹瑞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试探着问:“陛下还有吩咐么”·    聂琰看了一会,答非所问地轻轻叹口气:“想不到病了一场,不知不觉已经是暮春了。
去年这个时候,小乔还在陪朕喝酒赏花呢·”·    这句话说得温柔委婉,却听不大出到底是伤心还是偶然感叹·伴着这声叹息,一瓣粘着夜露的梨花轻轻飘落皇帝衣袖。
他捻到指尖仔细端详,忽然激烈地咳了起来,竟是搜肠抖肺,十分难受的样子··    曹瑞不知道他怎么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乔引桐,呐呐道:“陛下,你……不要太难过。”
    聂琰过一阵缓过气来,倒是悠然道:“谁说我难过了”月色淡淡洒在他脸上,泛着苍白朦胧如梦幻的光晕·他一脸的雪意,只有眼睛是不见底的黝黑,毫无光彩,毫无神韵,只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空静苍莽。
    曹瑞不敢多说什么,躬身缓缓告退··    “小乔,你若死而有知……”聂琰对着夜色轻轻一笑,近乎自语地说:“……就睁大眼睛慢慢看着……”·    伴着这句杀气沉沉的话,外面太监一声高唱:“摄政王到”·    聂琰眉心微皱,身子也没动一下,还是静静站在窗前。
    聂震进来,见房中一派月色清冷,聂琰穿着素罗长袍,独立窗边,容色清若月色,可也冷若月色,瞧着竟然有些缥缈空虚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压下心里的隐约不安,走来轻轻揽住皇帝的腰身,柔声道:“琰儿”·    聂琰腰身微微僵硬了一下,并不回头,懒洋洋道:“今夜梨花开了。”
    聂震笑了笑:“不如你好看·”轻轻吻着他的脖子、下巴,再就是嘴唇··    小皇帝打了个呵欠,十分乏味无趣的神气,挑着眉头看聂震:“你还真玩不腻。
快点做罢,完事了我好睡觉·”顺手几下子脱下衣服扔到一边,赤条条地站着,也没什么不安的意思,倒是斜眼看着聂震,笑了笑:“要我帮你脱你既然想作,就别假道学。”
    聂琰身上旧伤虽然好了些,疤痕毕竟还在,又是这样毫不遮掩的突兀姿势,越发没什么好看·聂震又皱了皱眉,心里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刚才的迷醉朦胧之感怎么也找不到了。
    可看着聂琰眼中有些厌恶不耐的神情,忍不住暗暗火起,一咬牙,直接把他按倒在冰凉的书案上,狠狠*插··    大约心里存了惩罚的意思,聂震下手毫不容情,没几下,聂琰下体又开裂流血了,依然是一声不吭地闷忍着,并不推拒,也并不助兴。
只有从他后背颤抖紧绷的肌肉可以感觉到,聂琰正在拼命忍耐痛苦·就算不能反抗,也不肯配合,大约这是小皇帝唯一能坚持的傲气了··    虽然情形沉闷,小皇帝的后庭毕竟是暖热紧窒的,聂震抽送一阵,慢慢得趣,动静之间越发紧密有力。
只是见他毫无反应,不免心里不快,低声道:“你……故意的罢”·    聂琰不答,聂震心里火起,一把掀起他的身子,聂琰依然不做声,身体软绵绵直往下滑。
聂震吃了一惊,一把抱住他,这才发现,皇帝不知何时晕迷过去,大约是刚才内腑伤势崩裂,一时不能支持··    看来,小皇帝果然是宁可死也不想令他有半点快意罢。
    聂震紧紧抱住聂琰,颤声道:“小琰……对不起……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接受他果然比死还难么·    聂琰晕了一会,慢慢醒转,黝黑的眼睛淡淡看着聂震。
    聂震轻轻吻他冒着冷汗的额头,柔声说:“小琰,很痛吗习惯了会好些·”·    聂琰笑了笑,慢悠悠道:“不客气。
愿赌服输,这是我自己输了,活该如此·”眼中闪耀着莫明的亮泽,像是水雾,可比水雾无情,倒像是冰霜的反光··    聂震不想再听他说这样的话,索性用唇舌堵住他的嘴,亲密地吮吸着他口中的甘露。
    其实心里是绝望的,为什么当年那个亲密缠着他的小孩,一下子去得这么绝决,只留在他在原地团团转,怎么也等不到一点希望和解脱··人在九重 正文 第十一章·章节字数:3736 更新时间:08-07-02 22:35·    日子一天天过去,聂震和小皇帝的关系却没什么改善。
聂震明知道聂琰心中不肯屈服,可也不愿就此放手,更有骑虎难下之忧,只怕有朝一日聂琰得势,自己不免死无葬身之地··    已经这样难堪了,素来作风英锐的摄政王却到底还是贪恋什么,不肯下狠手杀了皇帝。
明知道聂琰不会领情的,可总是舍不得,总是有些纠缠纠葛纠结不能化解……·    每一个漆黑的夜晚,他搂着聂琰密密缠绵不已,两人的汗水和体液混合到一起,可无论怎么情狂,聂震能感觉到,聂琰的心中只有郁郁风雪。
那些喘息,那些缠绵,那些温柔,再也打不进小皇帝的心·说来真可笑,聂琰那么好色一个人,和谁都可以胡天胡地,却决计不甘与聂震在一起·也许是聂琰作为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不同感受带来的不同反应吧……聂震很清楚这一点,可无法改变。
    时间一久,聂震变得有些焦躁,索性借口小皇帝需要养病为由,将他软禁在玲珑水殿,彻底断绝了聂琰和朝政的联系·只有曹瑞和几个太监可以进出水殿,连谢太后也看不到皇帝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人在九重 by 白萱 】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