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九重 by 白萱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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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九重 by 白萱 (4)
·    他甚至开始幻想,接下来赶紧找个客栈,然后……·    聂琰忽然站定,低声说:“逸臣,逸臣·”眼睛直勾勾看着水中。
    聂震又有点恼怒起来,没好气道:“他早就死了·”·    聂琰一皱眉,根本不肯信他的话,又叫一声:“逸臣”醉眼模糊,似乎又看到离别那日杨弩朗然笑着说再见的样子。
他心中十分不安,只想抓紧杨弩,再不要那人陷入黄沙漫天的死地,忽然用力挣脱聂震的怀抱,奋力一涌身,竟然硬生生扑入湖中··    “见鬼了”聂震恼怒地咒骂一声,心里一阵堵,竟然气得眼前发黑。
    可眼看聂琰在水波中沉浮起落,似乎随时会湮没在春日寒冷的水流中,他哪里舍得,想也不想,也扑通一下跳了下去,嘴里大叫:“小琰别怕,我救你来了”·    这一声倒是喊得十分威风,可聂震随即想起一事,十分要命。
    ——他是马上大将,可不会游泳··    水流急速灌入他口腔、鼻翼,聂震一阵呛咳,喝水更多,眼睛却还是惊乱地到处寻找聂琰的身影。
    “小琰……咳咳……小琰……你在哪里”随着惊惶的呼唤,聂震又喝了几口水,胡乱挣扎一会,眼前发黑,不知怎么就已经神智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悠悠醒转,睁眼看到一片蓝天,阳光灿烂地洒在他脸上、身上,一双灵活有力的手正在一下又一下为他按出胸腹积水·原来置身于一处无名野岸边,青草被春风轻轻吹拂,擦在额头,麻酥酥地做痒。
    聂震眼前模糊了一会,慢慢看清,原来是聂琰,铁青着脸、湿漉漉地跪坐在他身边,正在施救·他头发都还在滴水,衣服湿答答皱巴巴粘在身上,额头上甚至还挂着一根水草,看上去毫无九重天子的威严,样子十分狼狈,可也十分专注。
·    聂震迷糊了一下才说:“小琰,你,你没事太好了·”松了口大气,忍不住微微一笑··    聂琰盯着他,眼神古怪,不知是喜是怒,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不会游水,你跳下去做甚么”·    聂震苦笑道:“我看到你在水里,不知道怎么就下去了。”
自己也觉得难堪,又干笑两声··    聂琰身子一颤,又看了他半天,目光晶莹流转,似乎带着重重叠叠的感情,可终于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生了一堆火,低声道:“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烤干。”
    聂震愣了一下,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难以掩住笑容·果然几下子把衣服扒了,交给聂琰·他才下过水,被春风一吹,冷得有些哆嗦,聂琰便示意他坐过来些,以便烤火取暖。
    聂震心中喜悦,胡乱点点头,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有意无意用赤裸健壮的身子略为挨近了他,还装作不小心,挨擦了几下·可惜聂琰视而不见,只是一门心思翻来覆去烤着那堆湿漉漉的衣服。
    过一会,中衣先烤透了·聂琰默默递给他·聂震接过,披在身上,觉得暖烘烘的·眼见火光中聂琰神色专注,可眼神中似乎有种接近温柔的东西流动。
他心思一动,又打了一个喷嚏··    聂琰一言不发,默然把烤好的长衣为他披上··    聂震不禁心下一烫,脱口道:“小琰,你,你是不是回心转意了”·    终于鼓足勇气再问出这句,他心里十分焦切,直直盯着聂琰,不知道对方如何回答。
    聂琰闻言一震,沉默良久,聂震只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春风一过,吹在胸膛赤裸的皮肤上,一阵寒冷,忍不住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聂琰如梦方醒,轻叹一声,站了起来,把聂震的衣服都递给他,自己转身默默离去。
    聂震心里一阵冰凉又一阵火烧,十分难过,忽然跳了起来,也不管衣不蔽体,几步追了上去,抓紧聂琰的手臂,厉声道:“小琰,你不是说一直爱我么你喝醉了都这么说,怎么现在反倒不承认了”·    聂琰冰冷锐利的目光刺在他脸上,让他的心也刺痛起来,缓缓道:“醉话岂可当真。”
一用力,轻轻掰开聂震手指,颤声说:“不要再跟着我·”·    聂震心里一阵绞痛,不知道怎么的,向来的冷静自持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刻意的讨好逗趣也难以撑下去,一伸手臂,狠狠抓住了聂琰,再用力搂紧他腰身,厉声道:“不许走”·    聂琰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哆嗦,忽然柔声一笑:“这句话,我也对你说过。
你……可也没留下·”·    那是聂琰垂死之际,却还是带着一点希望,苦苦挣扎着,只盼能挽留指尖转瞬即逝的一点痴情·可聂震对他说,我不会留下,你也不会死。
    聂震想着往事,莫名就有些气馁了,苦笑道:“我只是不喜欢皇帝,不是不喜欢你啊,小琰·”明知道这个解释十分莫名其妙,可心烦意乱之下,平时机变百出的一个人,竟然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又愁又怒,一发狠道:“小琰,你不是……不是向来喜欢我……我的身子么,我乖乖让你……让你随便怎么,算不算真心实意赔罪过了”·    涨红了脸、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要命的话,聂震懊恼得想吐血。
但现在实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拿的出手,又是小皇帝喜欢的东西·只好恼怒地看着聂琰,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聂琰一怔,淡淡一笑,还是摇头,仍然要掰开聂震的手臂。
聂震只觉全身的血都涌上脑门,也不知道是恼怒是伤心还是痛苦,蛮性上来,死死扣住聂琰不放·两人摇摇晃晃缠成一团,也不知道是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双双到底,差点一头栽进火堆里。
    聂琰连忙拖着聂震一滚,两人就在火边翻了几个转,身子挨挨擦擦,都是一阵血气上涌,心中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的温柔和狂热··    情丝一动,再难压制。
便是这样粗野如肉搏的挣扎,也变得暧昧模糊起来……·    脸庞、脖子、胸膛、小腹、腰身,下体……他们彼此的每一分每一寸,都那么熟悉那么灼热,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狂烈的占有和抚摩、亲昵,人非圣贤,如何忘情·    聂震闹出了一身大汗,喘息道:“小琰,小琰……”·    聂琰被他挣得十分难挨,再也说不出什么,忽然低下头,用嘴唇堵住对方热情的双唇。
    春风微动,水流脉脉无声·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连清风也静谧··    河岸深处,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似乎在暗示着某种忘乎一切的热情。
    百般温存,肆意情狂,不知何时已经天黑,繁星漫天··    两人慢慢静了下来·聂琰出神一会,起身为聂震披上衣服,缓缓道:“起夜露了,快起来吧,别着凉。”
    聂震听他口气温存,可也透着些疏离,心里暗自叹口气,也不顾得一身腰酸背疼,勉强坐起来,低声说:“小琰·”·    忽然一伸手臂,死死抱紧了他,缓缓叹息:“小琰,你,你就那么恨我么”·    聂琰皱眉道:“松一些,出不了气了。”
    聂震的头紧贴着他身子,闷声闷气道:“不能放,我看你眼神就知道,你还想走·”·    聂琰微微一颤,无声微笑,神情也看不出是悲是喜,半天才说:“是啊,所以你放手吧。”
    聂震只是摇头,越发把他抱得死紧,聂琰挣了两下,聂震却是下死力拖着,竟然挣不动,嘴里不住地柔声说:“小琰,小琰·”声音又是热情又是苦楚,竟是缠绵不已。
    聂琰格格颤抖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破碎,再也熬忍不得,嘶声道:“放手啊”·    聂震咬牙只是摇头,切齿道:“不放,死也不放”·    “死也不放”·    “死也不放”·    心里明白,这时候放手,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聂震不知道重复说了多少次,满心满意,只想留下双臂中这个人,十年缠绵十年恩怨,他的冤家他的最爱……·    “呵……”聂琰死死盯着他,猛地,垮掉了一般,喉头发出一个破碎的声音,身子簌簌颤抖不已,忽然就是泪流满面,无法控制。
    这倔强刚硬的少年皇帝,再是纵横沙场、处置政乱,再是艰险磨折,平生从不流泪·此刻却犹如面对挚爱亲人的普通少年,显出崩溃般的痛苦和脆弱。
一生之痛,一生之爱,似乎尽情化入滚滚热泪之中··    “小琰……”聂震大惊,连忙搂紧了他,心中涌过强烈的怜惜和幸福之意。
他知道,他终于得回他的小琰了··    “我恨你,老师·你老是这样狡猾,老是这样……”聂琰断断续续地说,可却下意识的抓紧了聂震的手,神情迷乱困顿,因为过度的激动,甚至无法克制身体的抽搐。
    聂震胡乱回答安慰着,自己都不知道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只是感到怀中人的抽搐颤抖安定了一些,也略为松口气··    “老师……”少年轻轻咕哝了一声。
    “小琰,小琰……”聂震轻轻抚摩着他的后背,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带着热情和温存,让聂琰沸腾的心事慢慢平静下来,眼皮微微合上。
    犹如一个走了太久旅途的流浪者终于到达家乡,满足和疲惫一起席卷而上·从未有过如此宁静安详的心境,甚至……有些隐约的甜蜜。
他轻轻叹口气,还是和以前的习惯一样,紧紧靠着聂震的身子,牢牢抓住他老师的手,十分贪心十分依恋的态度,迷迷糊糊睡着,慢慢堕入梦乡··    聂震搂紧了失而复得的情人,心中欢喜。
    鼻子有些做痒,大概真的着凉了,可他不敢动,也不敢打喷嚏,怕惊动了怀中甜蜜熟睡的爱人··    春夜渐寒,聂震一边哆嗦一边闷声微笑,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偎着聂琰,慢慢也睡着了。
    春风吹在聂震的额头,他晕晕忽忽醒来,便说:“小琰·”下意识紧了紧手臂,不料扑了个空,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一下子跳了起来。
头晕眼花地四下张望··    可河岸边空无一人,只有昨夜的火堆灰烬还在狼藉地浮动着,告诉他昨夜不是一个梦··    心里一下子揪紧,冷汗流出,聂震大叫一声:“小琰小琰”·    没有人回答。
    他久经变乱,什么事情没遇到过,心中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乱,可却忍不住手指簌簌颤抖·定定神,嘶声又叫:“小琰”·    忽然远远一人应道:“震,我在这里。”
    聂震大喜,喘了口气·就见一人拂开满地长草和野花,一路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脸上微微含笑,不是聂琰是谁·    他微笑举起手中物事,原来是一棵草药,柔声道:“震,你昨夜做梦还在打喷嚏,真是着凉了。
所以我顺便摘了一点草药,快含着吧·”·    聂震松口气,大约之前太紧张的缘故,这一放松,竟然有些头晕眼花,眼前发黑·大概之前半年都在为了聂琰奔波劳顿,昨日落水,又赤身和聂琰纠缠,真是着了寒气罢。
    聂琰何等聪明,忙一把扶住他,让他慢慢坐下,叹口气道:“还担心我走我说了不会,自然不会·”·    把草药一点一点撕好,喂到聂震口中,聂琰眼神仍然是昔日那样温柔如春水,柔声说:“再说,我怎么舍得。”
    聂震总算松懈下来,又打个喷嚏,含含糊糊地说:“我从宫里逃出来,就找名医恢复了武功,自己到塞外创业·本来也有些规模了,可后来听到风声,说你重伤将死,我……我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小琰,你怎么舍得,其实我又怎么舍得你呢·”··    聂琰听着,轻轻一笑,搂在聂震腰身的手臂紧了一紧,几乎让聂震能听到他急切的心跳·两人就这么紧挨着,坐在河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聂震心里快活,不禁也笑了笑·这才又缓缓道:“可你之前那样子,让我心里很担心,我作怪,讨好,低声下气,可你还是那样子……我,我差点以为真的不行了……那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着这些日子的担忧和煎熬,忍不住叹口气,只是说什么也不忍怪责聂琰什么··    聂琰低下头,亲吻他左手手指的疤痕,那里曾经溃烂得几乎见着白骨,是聂震为了救他性命,在冰岩攀援落下的严重冻伤。
    绵绵密密抚慰着昔日的伤口,聂琰的声音低微而温存:“我是想过了断一切……你不知道我多恨你,若非太难割舍,我……我……那日在军营,临死之前,我便想说什么也不能再想着你一丝一毫。
在天清绝壁醒来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死过一次,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那些情爱纠葛,只当前生旧事·”·    感觉到唇下手指有些紧张,聂琰轻轻叹口气,接着说下去:“可你后来这样待我,几次三番不要命地为我计较,我……我……唉。
没有你,我的日子又算什么呢……原来,这辈子,我再也没法抛舍你,老师·”·    他眼中泛过柔情,叹息一声,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侧头吻在聂震的嘴唇。
聂震静静听着,觉得也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于是辗转相就·两人口唇贴合,勾缠不已,都是情动迷醉··    虽然聂震嘴里还有草药的清苦味道,不过在有情人品尝着,似乎也是别有一番美妙滋味了。
    不知何时,已是日在高空,阳光耀目··    两人从甜醉中清醒一些,聂震忽然发觉聂琰额头上还挂着昨天那根水草,被风吹着一动一动的。
十分俊秀潇洒的人,这时候倒显得有些滑稽·他忍不住闷笑一下··    聂琰茫然问:“怎么”·    聂震一边笑一边为他摘下额头上的草叶,故意取笑道:“陛下,你可是人上之人、九五之尊,怎么头上老插着一根草标”·    聂琰双眸一转,眼中含情,笑道:“还不是你害的,昨天被你闹了个乱七八糟。
我就一直没收拾过·”·    聂震想着昨夜居然是自己主动勾引聂琰胡天胡地,堪称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范,不禁有些暗自懊恼,觉得十分丢脸,便哼了一声:“还说。
你自己头上插个草标,活像要卖身似的,关我什么事·”·    “那好,就卖给你罢·”聂琰洒然一笑,眼中微现调侃之意,忽然用力压住聂震:“说好卖给你了,以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日后,鸳鸯枕上,小徒每日效忠师尊一百次·老师,你说好不好”·    “见鬼,下去,下去”聂震为了昨夜之事,本来就在羞惭懊恼,不料他又按上来,顿时就是老羞成怒,手忙脚乱赶人。
    聂琰一阵闷笑,眼中醉色弯弯,十分动人,却故意委屈地说:“你自己说的,我是人上之人……老师,怎么就忘记了”·    “阿嚏我着凉了别惹我。”
    “没事,多动一会就好了……”·    “胡说,胡说,你再不下去我可不客气了啊——”·    “那就不客气罢,你我师徒还客气甚么。”
    聂震气结,这才觉得聂琰太恢复昔日性情也不是甚么好事·可是,这时候后悔似乎也晚了些··    真个尴尬·他算是惹鬼上身、挥之不去了,还是情深一往,从此恩爱缠绵呢·    一阵纠缠轻笑,伴着十里春风淡淡散去。
    至于谁是人上之人,谁是九五至尊,在多情人心中,其实也没什么打紧了··    天高云轻,春光融融如画,水波中天光云影共徘徊,乍分乍合,十分缠绵。
偶然风动水纹,就是一圈又一圈的清波摇荡,恰似醉了天光··    -全文完-·人在九重 番外 山居·章节字数:4243 更新时间:08-07-06 23:45·    陇上红叶最好的时侯,山中来了两个旅人。
    一个是儒雅沉稳的少年,另一个是挺拔高挑的雄武男子·两人神色十分亲近,少年总是叫那男子老师,本该很尊敬的称呼,被他用低沉温柔的口气说来,多少有点缠绵暧昧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贪看红叶的缘故,他们在山上待了好几天,后来就结庐而居··    砍柴的孩子有些好奇,有时候会偷看他们,发现这两个人没事就喜欢在红叶上练习字帖。
孩子认不了几个字,闹不懂他们写的什么,只觉得这两个人写得很好看,有时候忍不住捡起他们写坏的叶子偷偷学习,在泥地里写字··    不料被山里唯一的一个读书先生看到,很是斥责了他一番。
    “字倒是不错,不过怎么写这样的句子”·    那读书先生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是夫妇或者情人之间的思慕言语,小孩子不该学写这些。
如果是男人写给男人,那越发不妥了,全然有悖礼教,大大地不应该··    山里民风保守,孩子听了吓得再不敢乱涂,可心里还是好奇·每天砍柴路过那两人的草庐,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实在是那两人生得打眼,虽然知道男人对男人写情诗是不对的,孩子还是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样子真是又温柔又好看,好像天生就该在一起似的··    “小琰,那小孩又在偷看我们了。
你还真吃得消”聂震一边磨墨一边摇头,口气有点无可奈何·其实他早就想把那个好奇的小家伙扔下去,不过聂琰不同意,他也不好违逆情人的意思。
    有时候,聂震甚至有点怀疑,聂琰不是故意让人看到吧·    “让他看去·没什么·”聂琰果然这么回答,口气漫不经心似的。
    聂震听得头痛,苦笑问:“小琰,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聂琰一怔,忽然笑了起来,脸上泛过一丝可疑的微红,并不回答。
    聂震越发气闷,皱眉道:“小琰,你这是在想什么”·    聂琰微微一笑,装作没听到,铺开宣纸说:“老师,我们今日一起画一幅红叶秋山图如何倒是应景了。
你画红叶,我来补秋山·”·    聂震听出来他是在打岔,并不上当,还是问:“小琰,你怎么不答我”·    聂琰神色一窘,微笑道:“我答什么啊震,本来就没什么,你非逼我想个什么来说。”
    聂震哼了一声:“你就装吧·”顺手接过彩笔,刷刷一壁红叶铺陈上去,几下子就是满纸云烟·他有些气闷,落笔倒是越发飞快,红叶虽然斑驳凌乱,细看自有风动山林的气韵。
    聂琰见状苦笑道:“其实真的没什么,就是我有时候……胡思乱想罢了……你别放心上·”·    聂震听出他真有心事,倒是一怔,停笔道:“小琰,你胡思乱想什么我们……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便说么”·    聂琰轻叹一声,伸手环住他腰身,很亲昵地挨在一起,这才说:“有时候我总觉得像做梦,不大相信……你真的回来了么我怕忽然就梦醒了,什么都是虚空的,那样我多半会发疯发狂……既然还有其他人看到,所以大概不是我做梦吧……”·    “小琰……”聂震再没想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言语,一时间噎得说不出话来,反手抱紧了他,柔声道:“怎么会是做梦。
我那么喜欢你——”·    聂琰无声微笑,顺势搂他,紧紧按在怀中,两人极亲密地挨坐在一起·聂震被他搂得太紧,无奈苦笑道:“小琰,还不画你的秋山,墨都要干了。”
    聂琰嗯了一声,却只肯腾出一只手臂,仍然抱着聂震,一手涂画,慢慢地笔下远山脉脉,云雾蔼蔼,和云壑之间艳丽如火焰的红叶相映成趣··    “总觉得,要有你亲笔的东西在,多少才安心。”
聂琰若不经心地微笑解释着,仔细补全红叶秋山图··    聂震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才明白,聂琰心中的不安如此之重··    大概过去的事情让聂琰很难忘记吧,就算两心如一了,也总疑心一切会不会是一场幻梦。
这心病急切间无法可治,只有日久人心自见,总有一天,他的小琰会放心的··    这一夜,聂琰睡得不甚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大抵是关于他和聂震的,可惜梦境模模糊糊,也不知道都有什么事情。
    忽然听清楚一句,是聂震冰冷的声音:“我不过是看你可怜,骗你的,不过现在不耐烦再骗了——”·    不……怎么会这样·    聂琰心里剧痛,猛然惊醒,可怀中空荡荡的,聂震果然不在身边。
    他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心跳如鼓——难道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聂震原本就不在,是他思念太甚,痴了、狂了·    他定定神,柔声呼唤:“震,你在哪里”就想披衣而起。
    外间传来聂震的声音:“小琰,你睡吧·我晚上喝了太多茶,有些睡不着,在外面赏月·”·    聂琰觉得有些不对,聂震还从未有过这样半夜忽然不见的事情,想了想便说:“我陪你一起罢。”
    正要起身,聂震却已推门悠然走了进来:“说了要你睡觉,起来做甚么”他鬓角带着露气,衣衫也微微潮湿,大约已经在外面待了一阵子了。
·    聂琰原本聪敏,见状问:“震,你有心事么”·    聂震一笑道:“哪有·”·    聂琰看了他一眼,摇头说:“你一说谎,就喜欢玩手上的青玉斑指。
这习惯不改,我怎么都看得出·”·    聂震听得又笑了:“诈我啊,小琰·”过来极亲密地贴紧了他,侧头寻他双唇,略带凉意的手摸在聂琰胸膛上,却烧起一团火焰。
    “小琰——”他含糊着叹息,眼色犹如带着酒意··    两人双双翻在床上,一声轻响,却是聂琰顺手除下聂震的束发方巾,让他头发都披散下来。
于是聂震凌厉刚硬的感觉一下子褪去,显得有些憨气的壮盛之美,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喜欢咬着老师的发丝,躺在一起··    今夜聂震也出乎意料的服帖,床第间并不推辞,对聂琰的热情坦然受之,甚至可以说十分主动。
·    太顺利,不免令人起疑……·    聂琰忽然怀疑,聂震是不是真的藏了甚么秘密这个想法令他有些痛苦。
    摇摇头,聂琰按下心中不安·如此美妙的时侯,想太多事情总是不该,不如把握眼前快活罢··    不知道纠缠了多久,他紧紧搂着聂震,朦胧睡去。
梦中一心沉浮不定··    待到晨光初动,聂琰觉得有人轻轻推他,于是朦胧醒转,看到聂震早已冠带停当,笑吟吟候在床边,低头瞧着他··    “这么好的天气,快起来罢,小琰。”
聂震眼睛带着神秘的光彩,对他微笑··    晨晖中,他英俊得惊人,眼眸带笑,越发显得形容出色··    聂琰总觉得他的笑容似乎藏着甚么秘密,可也猜不出,心里不禁越发不安。
聂震从昨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他到底要做甚么·    还待细想,聂震却已催促着他起身·拉着他的手,几乎是有些心急地催他出门。
    越想越觉得不对,可实在猜不出聂震在闹甚么花样,聂琰有些心烦地推开房门,缓缓步出庭外··    他们在院子前面移栽了不少枫树,这时候清风吹动前庭树木,每一片红叶都在迎风招展,聂琰看着,一下子楞住。
    看得十分清楚,每片叶子上都有斑斑驳驳的笔迹·有些还墨渍淋漓,似乎刚写上去不久··    聂琰低呼一声,心头一下子狂跳起来,快步上去,在树下随便捡起一张落叶。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红叶上清丽流和的瘦金体实在太熟悉不过了,那是——聂震的字迹··    聂琰的手不禁有些哆嗦,紧紧把红叶攥在手里,他又捡起一片。
果然还是有字,这次写的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再拾起一张,写着“宝卷香帘”·再看,还有一张写的是“鬓云欲度香腮雪”……·    聂震见他惊喜得傻傻的样子,也觉得得意,一笑解释:“还好昨天哄得你没有出来,否则这场惊喜就露陷啦,岂不是白花我力气。”
    聂琰眼前慢慢有些模糊,手抖个不住,就这么紧紧握着那些红叶,缓缓起身,忽然一纵而起,掠上树梢··    果然每一片枫叶都写着一行字,那都是昔日师徒二人在宫中往来致意的句子。
    曾经为他们暗通柔情,也曾经伴随聂琰的整个寂寞少年时代,曾经被聂震付之一炬,只剩下零落残叶,如今,这些红叶又都完完整整回来了··    满树都是,一地都是,一如满心满意的柔情蜜约。
想必聂震昨夜不知道辛苦了多久,才在微弱的月光下把满院子的枫树都提上了字迹……·    聂琰定定看着,风过处,似乎每片红叶都在对着他笑。
他只觉心里的喜悦涨得几乎要炸开,柔情蜜意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令他从此没顶··    老师,老师,老师··    他像是傻了一般,只知道不断重复着这叫了多年的称呼。
    “小琰……”·    一个温柔的声音回答了他的呼唤,聂震也掠上枫树,两人并肩在树上一个分岔坐下,就坐在那些满是字迹的红叶之中。
    风吹落一片树叶,落在聂琰手心··    低头看着,他不禁曼声一字字咏诵而出:“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    聂震柔声说:“小琰,你不是说,总要有我亲笔的东西在,多少才安心么所以我便到处写满字,这可安心了”·    “老师……”·    聂琰静静凝视他良久,眼中犹如星光潋涟,嘴角一弯,灿然微笑起来。
    -完-·    ※※※·    最近越来越懒散,写文越发没啥干劲了,也可能是兴趣有所转移的缘故……工作,生活,以及经济上发愤图强的需要,再再容不得我风花雪月乱发花痴。
我狂缺钱啊妹妹们……所以,对于写耽美文这个恶趣味,我想就这么算了,也希望我自己就这么算了,实在是精力有限,顾不过来·我需要把有限的时间用到无限的发财事业上去,囧……·    因此,我想说退出已经想了很久。
    唯一不敢保证的是,今后哪一天我会不会抽筋,忽然又兴致勃勃……女人的心变化起来比天气还不靠谱,我自己又如何能例外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我也不可能铁口直断明天如何,为了不要自打嘴巴,所以还是不提退出的好,只不过现在准备从这个圈子撂笔了,时间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是永远。
    为了防范我万一是真的再不干这个,我还是得说:谢谢朋友,谢谢读者,谢谢每个人的陪伴和温暖··    呃,不管是从此别过还是后会有期,尽管我希望是前者,不敢保证不是后者。
总之,我祝各位每天都有好文看,萌到翻倒,爽得歪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BF一个比一个蟀,钱钱多得用脚踹·我愿给大家最好的祝愿……·    山居是我唯一写了没贴的文,现在都无所谓了,所以贴了吧。
嗯,我承认我贴文其实只是为了留下这段话……····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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