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阎王令+番外 by 裴礼/P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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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手阎王令+番外 by 裴礼/PE(2)
·“俺明白了·”武笑天抢着道,“他一定是见到了小鬼的母亲,听说秦夫人年轻时风华绝代,是武林中公认的美人……”  ·“错了。”
齐响摇头,“他不是对秦大嫂有意,而是对小逸起了- yín -心·”  ·“可、可是……”武笑天瞠目,“他、他当时才、才六岁……”  ·“这世上卑鄙阴险之人甚多,”雷玉冷笑,“象那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可惜。”
 ·“不错”齐响忿然,“幸亏秦大哥及时赶至,一剑结果了那个畜生,否则小逸……唉,若不是我引狼入室,也不至于……”他自责不已。
 ·“齐叔叔,”秦心逸插口,“当年这件事并不是您的错,而且我也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不了的·”——瞥见他苍白的容颜,武笑天知道,当初的事对于秦心逸来说绝不止是“受了点惊吓”而已,他悄悄伸出手去,将冰冷而纤细的手掌纳入自己温暖的掌心。
秦心逸胸口一暖,只觉有什么酥酥麻麻、酸酸甜甜的东西顺着手掌丝丝渗入心湖,一时也说不清其中滋味·  ·“我了解了·”将他二人之间的波涛暗涌尽收入眼底,雷玉面上泛起一抹了然之意,“但是,只凭一件事,尚不足以下定论吧”  ·“当然不止一件。
这十几年来,大大小小发生过不下二十起事件,小逸没有一次判断失误·”齐响凝视着秦心逸的眸中满是激赏·  ·“如果秦少侠的直觉真有那么准——”雷玉偏首而望,“我想听听你对罗正的看法。”
 ·“我和他仅属泛泛之交,”秦心逸想了想,皱眉道,“应该说,我们不是同一类的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可以深交。”
 ·“这么说,你讨厌他”雷玉的视线咄咄逼人·  ·“……是的·”沉默了片刻,秦心逸坦言。
 ·“罗正是浩然门的少主,侠名极盛,一般人结交都来不及,秦公子倒很有个性·”苏放微笑·  ·“小逸很难信任别人,”齐响解释道,“多年来,你们是他首次如此信任的人。”
 ·“秦少侠既不是信任我,也不是信任阿放,”雷玉促狭一笑,“他信任的另有其人·”他对着秦心逸眨了眨眼,“我说得对不对”  ·“我……雷谷主说得对,”被人窥穿了心事,秦心逸索性大方地承认,“我的确很信任天哥。”
 ·——好一个率真而不造作的少年·那双天空般晴朗的眸子正如少年的心一样纯粹、明澈·  ·“好·”雷玉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弧,“虽说‘暗煞’目前尚不知大武的身份,或许会掉以轻心——不过,你们需得时刻提防另一个人。”
 ·“什么人”秦心逸不解·  ·“梅亦情·”苏放接口,“他这次突然在扬州现身,最终的目标很有可能是你。”
 ·“我”秦心逸睁圆了黑亮的双眼·  ·“不错,”雷玉分析,“以前他没敢找上门,是因为畏惧你的父亲。
‘剑气苍穹’秦浩秦老前辈的剑法在武林中数一数二,排名仅次于白道盟主罗苍劲,想必那梅亦情也颇为忌惮·而且,引月派中人才辈出、高手众多,秦府日夜守备森严,是以他才一直未曾轻举妄动。”
 ·“老朽明白雷谷主的意思·”齐响颔首,“如今引月派已名存实亡,那梅亦情正可趁火打劫·”  ·“所以,”雷玉灵活的眼珠溜向武笑天,“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和秦少侠同住在一间房内。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多加留神、小心应付·”  ·“哦·”完全是命令的口吻,武笑天哪敢有半点推辞,当下乖乖地答应——反正就算大师兄不吩咐,他自己也早已决定要好好保护小鬼了。
 ·“雷谷主……”秦心逸张口欲言·  ·“别担心,”装作没有看见少年目中的不服,雷玉一迳安慰道,“我这个师弟人虽然笨了一些,武功却还过得去,你不妨善加利用。”
 ·“他……才不笨·”憋了半天,少年口中吐出这么一句,当场笑倒了苏、雷二人,就连齐响也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过几天等屋顶上的英雄豪杰们都撤出了扬州城,梅亦情极有可能会再度现身·”瞅了瞅脸上可以煮鸡蛋的秦心逸以及站在一旁傻呵呵直乐的武笑天,苏放忍笑道。
 ·“就象我有两件完全相同的衣衫一样,”雷玉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梅亦情也一定留了一手·”  ·事情果然不出苏、雷二人所料,过不了几天,城中集结而起的人马渐渐失望地陆续散去,便连罗苍劲父子也于三日后亲自向齐响、秦心逸辞行,临走前罗苍劲还好好安抚勉励了悲痛万分的世侄一番;罗正更是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这情景,看在旁人眼内,端的是情真意切、语重心长,极有前辈长者、名门少侠的风范·就在罗家父子与人告辞别离之际,苏放和雷玉也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大堆崇拜者的纠缠,乘隙混入人群,溜出城外。
本想悠哉悠哉地四下转转,可是回头一瞧,却发现了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你说,”雷玉一边走一边捅了捅身旁的苏放,“他究竟想跟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苏放瞥了瞥距己十步之遥、面无表情的竹竿般的男人一眼,事不关己地道·  ·“你倒说得轻松,”雷玉撇了撇嘴,“反正背后的杀气又不是针对你。”
 ·“他只是拿眼睛瞪着你罢了,”苏放悠悠然地道,“放心吧,再怎么毒辣的眼光也杀不死人的·”  ·“虽然杀不死人,但是象我这么敏感而又纤细的……”  ·“等一等。”
 ·“干嘛”  ·“我想先找个地方·”  ·“如果你想找个地方去吐的话,茅房在那边;如果你想跟我一起去喝一杯的话——”雷玉信手一指,“那儿有酒肆。”
 ·大路两旁杂树丛生、草木菁菁,离城十里之处的官道边有一小小店铺·铺内铺外搭着十数张桌椅,供人歇脚休憩,铺前高挑着一个斗大的字——酒。
 ·“太好了,我正想去喝几杯·”苏放说着,随手扯起雷玉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向野外的小酒家走去——当然,一直跟在二人身后一语不发的刘福全刘公子亦随之而入。
 ·直到在铺外找了条长凳落座,苏放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了雷玉的手·雷玉瞅了瞅苏放,又低首瞧了瞧自己的手,难得地什么也没有说——与第一次相比,这一次的牵手少了紧张戒备的肃杀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二人心底深处生起的异样情愫,不停地在空中飘来荡去、骚动不已。
 ·在这双方都有点儿窘、有点儿喜、有点儿不自在又有点儿偷乐的暧昧气氛中,不知不觉两人已相对饮下了几十碗的陈年白干·酒虽算不得上好,却一样能醉人。
只不知此际,令人沉醉的究竟是酒,还是彼此眸中朦胧如纱的情意  ·恍惚之间,剑光匹练而起,路边的行人、送酒的伙计、殷勤的掌柜均化作了索命的恶煞,重重剑影弥漫,笼罩着苏、雷二人的身影。
剩下一柄剑,于刹那刺向坐在另一张桌上的刘福全·变生肘腋,刘福全虽立即挥拐相迎,但只来得及递出半招,无力封挡住对方已至心口的杀招·剑风触及前胸,剑尖挑开了外衫,只要再进一点点……握剑的人却在瞬间倒下,一支三寸长、亮晃晃冒着寒气的飞镖正正插入伏地而亡的杀手的背心。
待刘福全惊魂稍定,抬首望去,那一边的争斗也已宣告结束·地上躺着一、二、三……共七具尸体,其中有三人死于飞镖,另外四人则是被自己的利剑穿颈而过,一招毙命,十分地干净利落。
苏、雷二人端坐凳上纹丝未动,正稳稳地喝着各自的第三十七碗酒·  ·“好酒·”苏放放下酒碗,乐不可支地说·  ·“香不过竹叶青,醇不如女儿红,”雷玉挑眉,“哪里好”  ·“当然是因为不必花钱。”
苏放一本正经地道,“不花钱的酒就是好酒·”  ·——这倒是·连掌柜带伙计一古脑儿全见了阎王,还有谁会起来收钱  ·“我不用你救”正待回话的雷玉被气势汹汹地冲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吓了一跳。
 ·“老兄,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吧刚才若不是我,你早就……”  ·“谁跟你这魔头称兄道弟”刘福全神情激昂,“我就算是死了,也不必你来救你以为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地演一场戏,故意施恩于我,我就会为你所惑,不再追究杀父之仇了吗”  ·“你的意思是——”雷玉眯起了眼睛,“这些人是我派来演戏给你看的”  ·“否则你又岂会如此好心”刘福全说什么也不相信。
 ·“等一下,”苏放听得皱眉,“刘大侠不妨先过去检查检查这些人的衣领再说·”  ·刘福全瞥他一眼,闷不吭声地俯下身去,一把撕开其中一具尸体的领口。
 ·“喏,”雷玉心平气和地道,“你也看到了,这是一个名为‘暗煞’的杀手组织,与绝心谷无关·”  ·“哼,”奈何刘福全是个梗着脖子不肯拐弯的人,“江湖上从来没有一个叫什么‘暗煞’的组织,分明是你让绝心谷的人换上此等衣物作戏,别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  ·——这真是好心遭雷亲,有理也说不清。
苏、雷二人面面相觑,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了·  ·“一群废物”  ·迷离的夜空,一个森冷的声音由林中负手而立的高大男人口中传出。
 ·“主人,恕属下无能……”他身后的黑衣人惶恐万分·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允许你们去动刘福全的·”如冰渣般不带丝毫温度的语调令匍匐在地的黑衣人冷汗横流。
 ·“可、可是……他、他……一直跟、跟着……”  ·“他是指证雷玉的重要证人,目前还不能死——听明白我的话了吗”缓慢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命令。
 ·“是、是·多谢主人不杀之恩·”黑衣人此时方始得以喘气·  ·“要谢不妨去谢刘福全·”男人冷冷道,“若非他的驴子脾气帮了忙,你们早就败露了身份。
暂时切勿轻举妄动,一切等他们分开后再行动手·”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沉声道,“如若谁敢坏了计划——杀、无、赦·”  ··“是。”
毒手阎王令 正文 第9-10章·章节字数:10262 更新时间:07-06-12 20:40·第九章  ·冷飕飕的晚风从耳畔掠过,蜿蜒的小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
 ·雷玉拂了拂略显凌乱的发丝,拍了拍满是尘土的衣物,喃喃抱怨:“这已经是第六批了,咱们甩开刘大公子才不过两天的时间,‘暗煞’背后的那只手也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是啊,”苏放深有同感,“从三流到一流,轮番出击,累都能把人给累死。”
 ·“看样子,那位仁兄存心要拖垮我们·”雷玉嘴角勾起一抹诡魅的笑意·  ·“这就叫做‘防不胜防’。”
苏放目光闪动,“长此下去,咱们总会有精疲力竭、百密一疏的时候……”  ·“到那时,他再来个痛打落水狗,岂不快哉”  ·“的确很痛快。”
苏放点头,“不过,小玉儿,你可别忘了,这两只落水狗其中有一只好象姓雷·”  ·“我还知道另一只姓什么·”雷玉笑眯眯地说。
 ·“我也知道,”苏放抢着道,“是不是姓苏名放”  ·“你真聪明·”雷玉夸奖·  ·“哪里哪里。”
苏放一派谦虚·  ·“喂,”正待反唇相讥的雷玉忽地面露喜色,“你听·”  ·“是水声。”
苏放侧耳聆听,淙淙之声隐约入耳·  ·“好极了·”雷玉一把拉起苏放便往密林深处钻去,“这两天忙着跟那些不请自来的家伙打架,身上全是泥巴,我正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曲径通幽,在遮蔽了一切光华的黑暗寂静的森林中,凭借着如野兽般灵敏的听觉,两人左拐右弯、七折八转,终于——  ·眼前豁然开朗,飞散的珍珠从高耸的山头一泻而下,“丁丁冬冬”地滚入清澈如镜的水潭,皎洁的秋月在上面铺了一层静谧的银光。
 ·“真美·”苏放赞叹·  ·“扑通”·水花四溅,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打破了这如诗如画的幽美意境·雷玉匆匆甩下身上的衣衫和束发的丝带,迫不及待地跃入潭内,享受着碧水的清凉。
 ·“好舒服·”他大声嚷嚷·  ·“真爱煞风景·”被打断了雅兴的苏大楼主瞅着正悠闲地伸展着四肢的男人摇头苦笑。
 ·“你不洗吗”雷玉立起身,探出大半个身子,仰首望向苏放·月光下,他漆黑如墨的青丝缠绕着细腻如玉的肌肤,樱色的双唇轻抿——黑、白、红三色构成强烈的对比,极具魅惑——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沐浴图。
 ·“我……我待会儿再洗·”突如其来一阵口干舌燥,苏放慌慌张张地背过身,不敢再多瞧一眼·  ·“怎么了”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蹊跷,雷玉不解地问。
 ·“没、没什么·”  ·“没什么”雷玉压根不信,“那你干嘛不看着我说话”  ·“这、这个……”支吾了半天,苏放深吸一口气,猛然回转,一霎不霎地注视着雷玉,神情凝重。
“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我居然对你产生了欲望·”  ·“欲、望”雷玉的下巴掉了下来,愣了好一会儿,他方始缓缓道,“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女人了吧”他的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线,整张脸阴云密布,已濒临爆发的边缘。
 ·“我很清楚你不是女人·”既然承认了,苏放索性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地观赏起面前白皙柔韧、纤瘦结实的美丽躯体·“你的身材,还有你的性格、脾气,有哪一点象女人”  ·“那你为什么会对男人的身体起反应”前一刻的怒气不翼而飞,雷玉好奇地乜目睇着他,“莫非你有断袖之癖”  ·“我以前一直没有的。”
苏放理直气壮地道,“即使有,也是因你而起·”  ·“哦——”雷玉拉长了声音,“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迷上了我”  ·“我不知道。”
苏放回答得很直接也很干脆·  ·“不知道”雷玉瞪起眼·  ·“我从来没有迷上过什么人,更缺乏谈情说爱的经验,又怎么会知道迷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苏放摸了摸头,“难道你有经验”  ·“我也没有。”
提起这个,雷玉多少有些沮丧·  ·“要不要试着跟我交往看看”苏放突发奇想,“反正咱俩很合得来·你意下如何”  ·“好啊。”
雷玉爽快地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不反对·”  ·“你……不再考虑一下”  ·“不必了。”
   ·“真的不用”  ·“不用·”  ·“这个……”  ·“什么”  ·“那个……”  ·“你是不是——后、悔、了”雷玉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不是·”苏放立刻否认,“我是怕你会反悔·”  ·“为什么”  ·“因为……一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随便答应别人的要求,过后多半会后悔。”
 ·“……”  ·静默·  ·良久·  ·“他妈的混蛋”一声怒吼,某人暴跳如雷,“我还没怪你问得唐突,你竟敢嫌我答得轻率——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喂别、别激动”苏放被雷玉手中扬起的水箭逼得不住左躲右闪、狼狈万分。
“我现在了解你有多认真了你先听我说……哇你冷静一下”  ·吵闹之间,蓦然夹入几许车马辚辚之声,苏、雷二人同时凝心静气、屏息以待。
 ·须臾,模糊的影像由远及近,逐渐明晰·雷玉前后数了数,大约有二十几人,其中以彪形大汉居多·另有两辆车,一辆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另一辆则是宽敞华丽的马车,借着月光瞧去,车身四周装饰得一片艳红,原来是一辆喜车。
至于那些个箱子,想必是新娘的嫁妆了·箱子上高高插着一面锦旗,旗上绣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虎熊镖局·  ·瞥见这面白底黑字的镖旗,苏放和雷玉心下了然。
虎熊镖局的大小姐“凌云仙子”丁燕与位处淮安之地的飞龙帮二当家“无影脚”耿落英早有婚约,预定今年中秋完婚·明日正是八月十五,难怪虎熊镖局的人会出现在这儿。
 ·“大哥,”打头的大汉勒住马缰,得意洋洋地道,“我没说错吧只要穿过树林,就是飞龙帮的地盘,咱们一定能及时赶到。”
 ·居中押车的另一名大汉笑道:“二弟,多亏你知晓这一条近道,否则只怕咱们当真会误了吉时·”  ·——两名大汉无论身材、样貌尽皆相同,只是哥哥的眉心比弟弟多了一颗黑痣。
这对孪生兄弟乃是虎熊镖局的总镖头兼正、副局主——“棍扫千军”丁虎和“铜头铁臂”丁熊·  ·“大哥,”丁熊提议,“我记得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水潭,咱们不妨在此洗漱一番,稍作休憩,等天明再上路也不迟。”
 ·“好·” 丁虎思忖片刻,随即举手示意,身后众人一齐翻身下马,将缰绳在树上拴好后,纷纷席地而坐·那些骑士之中有一红衣女子尤为醒目,两道刀眉斜斜飞起,一双凤目略带煞气,正是丁虎之妻、虎熊镖局的大总管“碎石刀”孟如烟。
听闻此女生性豪爽、行事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勃发,令人不敢逼视·  ·“二弟,水潭在哪”孟如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询问。
 ·“就在那边……”丁熊转眸一指,后半句话顿时噎在了嘴里,无疾而终·  ·银白色的月光映照出潭中人的纤弱秀美、娇柔无依,一对翦水秋瞳纯净盈然——便连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押镖的丁氏兄弟也未曾见过如此惹人生怜的美人。
一时之间,大伙儿全瞪大眼,只顾瞅着水里仅仅露出一张如花娇颜的大美人怔怔发呆·丁熊更是瞧得目不转睛,这样的人儿,岂不正是自己午夜梦回、日思夜想、理想中的梦中情人  ·这一边无比陶醉,那一头却怒火暗涨。
自己的情人(尽管才刚出炉)被别的男人以十二万分“热情”的火辣视线死死盯着,苏大楼主想不生气都难·他当下斜斜跨出两、三步,大刺刺地挡住了面前数十道痴痴迷迷的目光,将雷玉(确切地说,是雷玉的脸)严密地藏在身后。
 ·美人的倩姿骤然被一个憨厚敦实、满面傻气的乡下男子所替代,丁熊未免大感不满,高声叱喝:“你干什么”  ·“干什么”苏放不带笑意地扯了扯唇角,“在下还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  ·“我、我们……”丁熊猛然省起目前的状况,吃吃地道,“不、不是……有意冒犯……”  ·“我知道各位并非有意。”
雷玉静静地道,“阿放,替我拿一套干净的衣裳·”  ·“是——”苏放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乖乖地走到一旁从包袱内取出一套衣物小心地放在潭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
唉,谁教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此刻雷玉的语调虽平静无波,不见一丝一毫的激动,可是根据苏放连日积累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多么通情达理的人丁熊暗自赞叹,只可惜如此清丽绝俗、蕙质兰心的可人儿身边偏偏跟着一个粗鄙不文又碍眼至极的仆人。
 ·“各位……”雷玉凝眸望向岸上众人,一语未罢,所有的男人均已十分自觉地背过身去,只余下孟如玉一人兀自立在当场,纹丝不动·  ·“这位夫人,”苏放干咳一声,“能不能请你……”  ·“我也正想下水沐浴,”孟如烟爽朗一笑,“大家同为女人,即使一起洗也不打紧。
你家小姐当不致如此害羞吧”——没有几分胆色的人绝对不敢擅自进入这笼罩在黑幕之下静寂而又阴森的恐怖树林·身为虎熊镖局总管的孟如烟何等聪慧,自然一猜便知对方亦是江湖同道。
 ·“咳咳……他不是我家小姐……”  ·“不错,”雷玉恶狠狠地瞪了侧过脸去偷笑的苏放一眼,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
“我是他家大爷·”  ·“大、大爷”刚刚转过去的头在一瞬间齐齐转了回来,个个瞠目结舌,一脸蠢相。
 ·“我不信”丁熊难以置信地叫出了声,一副幻想破灭、深受打击的模样,口中还念念有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男人……”  ·  ·雷玉大怒。
 ·“这位公子,”孟如烟瞟见了雷玉由白转青的脸色,当即抢在他发作之前将话说出口,“咱们一时眼拙,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说罢,用力扯了扯丁熊的衣角,终于把他飞出去的魂魄给唤了回来。
 ··“对、对不起·”丁熊这才如梦初醒,他一手挠着头,神情颇有点儿尴尬·“在下失礼了,尚请兄台见谅·”口中说着“失礼”,眼睛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溜向水潭,只想瞧得更仔细清楚一些。
 ·见他兀自犹疑地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地瞅着自己,雷玉愈发不悦·若不是苏放适时地替他遮去了这两道碍眼的目光,只怕雷大谷主已忍不住当场奉送丁熊一支穿心镖,好让虎熊镖局可以喜事、丧事一块儿办。
 ·远处的枝叶传来的声响,十几道青衣人影从四面八方包抄而至,成一弧形将众人围在其中,摆足了拦路抢劫的架势·镖局众人立刻同时回转严阵以待,人人紧张万分,哪里还有闲功夫再去顾及身后水潭中的人只有丁熊在不满地瞄了一眼稳稳挡在雷玉之前的苏放后,才心有不甘地转过身。
 ·“请问各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丁虎沉声问·  ·“哈哈哈……”一阵大笑,白白净净、中年秀才模样的为首者抱拳道,“丁老大,才不过两个月不见,怎的连咱们飞龙帮的装束也不认得了”  ·“岑兄”定睛一瞧,丁虎喜动颜色。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接你们的·”为首的青衣人一边冲着丁熊、孟如烟等人频频点头,一边道,“听帮中弟子来报,才知道各位已经到了,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该略尽地主之谊,以示欢迎。”
 ·“飞龙帮的大当家亲自出迎,教咱们如何敢当”孟如烟嫣然道·  ·“嫂夫人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凌云掌”岑扬哈哈笑道,“我们都快成一家人了,又何必如此客气”转眸瞥见了伫立在潭边穿戴得整整齐齐的雷玉和正殷勤地替他擦拭着一头湿发的苏放,他不禁讶然,“这两位兄弟面生得紧,莫不是哪一位新收的弟子”  ·“岑兄误会了。”
孟如烟解释道,“他们主仆二位并非咱们镖局的人,而是在这儿偶然碰上的江湖同道·”  ·“哦”岑扬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苏、雷二人,“请问二位如何称呼”  ·“敝姓雷,他姓苏。”
雷玉答得简明扼要·  ·“原来是雷公子和苏……”说到这里,岑扬脸色倏地一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额上冷汗涔涔而落·“岑某不知二位驾临,言语之间多有冒犯,万请恕罪。”
这一百八十度的拐弯,令旁观众人尽皆傻了眼·  ·“江湖流言的传播速度还真不是普通的快·”苏放叹了口气,“小玉儿,你说是不是”  ·“传得不快的话就不叫流言了。”
雷玉悠悠道·  ·“岑大当家,”见岑扬依旧一副戒慎戒惧的样子,苏放和颜悦色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这是你于一月前请人送往敝楼的喜帖,我们这次是专程前来恭贺的。”
说着,还拍了拍雷玉的肩·  ·“是啊,”雷玉展眉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灿烂笑容,“这一杯喜酒在下是一定要喝的·”  ·“多谢二位。”
岑扬大喜·自己曾特意派人分别前去朝暮楼和绝心谷下帖,但是以飞龙帮在江湖中的地位,他从未期盼过这两地的龙头会亲自到场,只要他们肯派个人过来,已算是大大给了面子。
未料想今日二人居然联袂而至,怎不叫他欣喜若狂“二位愿意拨冗莅临敝帮,在下实感三生有幸·”他恭敬地对着苏放和雷玉长揖一礼。
 ·“岑大当家何须多礼”雷玉微微欠了欠身,“只不过在下来得仓促,贺礼要明天才能由人送至,大当家不会介意吧”  ·“岂敢岂敢。”
岑扬连连道,“您肯屈尊前来,敝帮已然蓬荜生辉,又怎好意思教您破费”  ·“礼不可废·”雷玉瞟了瞟身边的人,“你说是吗”  ·“当然。”
苏放立刻从怀中又掏出一个盒子来·此盒长七寸、宽四寸,木制的花纹十分古朴典雅·打开盒盖,里面平躺着一对精致的玉佩,一龙一凤,雕工精细无比,佩身晶莹剔透、毫无瑕疵,一看便知此乃价值连城之物。
“这一份贺礼还请岑大当家和丁局主笑纳,在下提前恭祝耿二当家与丁大小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岑扬跟丁虎对望一眼,迟疑地道:“如此贵重之礼……”  ·“钱财乃身外之物。”
苏放笑道,“你们二位该不会要我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吧”  ·“没错·”雷玉好心地提醒,“他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而且又有送礼的癖好,若是各位执意不收,恐怕他会因此而恼羞成怒、狂性大发。”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岑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慌忙伸手奇快无比地抓过木盒,唯恐再迟一步便会引得苏大楼主“恼羞成怒”,继而“狂性大发”。
 ·“岑兄,”在一旁怔怔地听了半天的丁虎终于忍不住问,“这两位究竟是……”  ·“哎呀,”岑扬猛然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看我都乐糊涂了来来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虎熊镖局的局主丁氏兄弟,还有这位,是丁老大的夫人。
至于他们二位嘛——”他故意咳嗽一声,卖足了关子后才继续往下说,“便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朝暮楼的苏楼主和绝心谷的雷谷主·”  ·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就象被人敲了一闷棍似地,隔了半晌,丁熊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原来你们不是主仆啊……”  ·众人绝倒·  ·第十章  ·午夜。
 ·飞龙帮·  ·东厢·  ·飞龙帮乃淮安第一大帮,其总坛自然设置得豪华无比·府内雕梁画栋,随处可见小桥流水、假山奇石。
 ·回到帮中,一番引见,英俊挺拔的耿二当家在见到自己心中仰慕已久,却一直无缘得见的二位偶像之后,当场激动兴奋莫名,差点儿把自己未来的妻子抛到了一边。
瞅他那副走来走去、坐立难安的样子,估计今晚是睡不成了·倒是岑大当家沉得住气,在雷大谷主坐下来打了第三个呵欠之时,他便已命人打扫好偏院内平日用于接待贵宾的东厢房,小心翼翼地亲自引领着二位贵客进入一极为气派而又富丽堂皇的房间,并且特意叮嘱帮中弟子将一张超大号的双人床摆在了屋子中央。
接着,为了不打扰到二位贵客的“休息”,岑大当家携同所有闲杂人等一起退出了院落,临走前还不忘体贴地替客人们掩上了房门·偌大的庭院寂静无声,只剩下苏楼主和雷谷主呆立在场,面面想觑,半天都说不出话。
 ·房中除了那张令雷玉觉得刺目之极的大床外,另有一个大得离谱的浴桶,足足能容纳三、四个彪形大汉·桶中腾腾地冒着热气,桶边搁着一张紫檀木椅,椅上整齐地叠放着两块干净整洁的浴巾。
 ·“看样子,”苏放大声咋舌,“谣言真是深入人心呐·”  ·“你敢说这是谣言”雷玉挑眉。
 ·“传出去的时候的确是假的吧不过——”苏放斜目睇着他,脸上的表情活象一只偷吃了鱼的猫·“现在嘛……”  ·“干嘛笑得这么恶心”雷玉被他盯得浑身汗毛集体起立,“你又想干什么”  ·“我只想亲亲你罢了。”
说出了自瞧见雷玉入浴就一直想说的话,苏放表现得轻松自若、浑不在意,只是放在身后的手却偷偷地捏成了拳·“情人之间做这种事很平常吧还是……你已经开始后悔了”  ·“谁后悔了”听到苏放的最后一句话,雷主眸中的退却之意登时化成不甘示弱的火焰,“亲就亲,谁怕谁”  ·“喂,你别一副要决斗的样子瞪着我行不行”苏放摇头,“太没情调了。”
 ·“我肯让你亲你就该偷笑了·”雷主撇撇嘴,“哪还有那么多讲究如果你不想的话……”他语带威胁。
 ·“谁说不想的”苏放一把抬起雷玉的下巴,眼睛一闭,一鼓作气地吻了下去·  ·“哎哟”  ·“好痛”  ·“这是第二次”雷玉捂着被撞得隐隐生疼的牙齿,“你究竟会不会亲吻啊技术也太烂了”  ·“我有什么办法”苏放舔了舔差点儿破皮的嘴唇,“我又没有经验。”
 ·“哼,”雷玉不屑地以眼角瞄着他,“还是让我来教教你吧·”  ·“你不也是……”  ·“废话少说”雷玉勾住苏放的脖颈,仔细地量准了距离,这才将头凑了上去。
四片温热的唇胶在了一起,这次终于没有因为用力过猛而撞上·  ·——成功了雷玉放开苏放,偏过头,洋洋得意地瞅着他:“怎么样还是我比较高明吧”  ·“这有什么”苏放嗤之以鼻,“真正的亲吻是要把舌头伸进去的,吻得人神魂颠倒那才算。”
 ·“舌头”雷玉疑惑地道,“那不会很恶心吗”  ·“我也没试过·”苏放眼珠一转,“不如……咱们试试”  ·“这个……”  ·“试过就知道了。”
苏放劝诱,“如果觉得恶心,大不了以后不做·”  ·“……”  ·见雷玉不再反对,苏放用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俯下了身。
由于这一次苏大楼主不再鲁莽行事,动作瞬间温柔了许多,厚实柔软的唇贴在雷大谷主嘴上又令他甚觉舒适,所以当苏放的舌开始试探着不断舔舐的时候,雷玉不由自主地开启了双唇,任他长驱直入。
两个人都非常富有求知欲和实践精神,不约而同伸出舌头与对方的搅和在一起……这是什么酥酥麻麻的,就象小虫子在身子里钻,特别挠心,也特别舒服。
当热吻进行到某一个阶段的时候,双方均感到气息不稳、心跳加速、头脑发晕、身体发热,天雷勾动地火也不过就这趋势……  ·不妙了  ·糟糕  ·两人同时撤身抽离对方,步履不稳地向后退开几步,眼神氤氲、视线交缠。
 ·“小玉儿,”苏放火热的双眸直视着雷玉,声音暗哑地问,“你觉得……恶心吗”  ·“不……不恶心。”
雷玉竭力试图平息流窜在体内的热潮,想尽办法抑制自己下半身的变化·  ·“我……”苏放显然也有着相同的困扰,值得庆幸的是,两人的衣物皆十分宽松,一进半刻看不出异状。
 ·“你……”雷玉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你该洗澡了,我、我先去外面逛逛,你洗好了再叫我·”说完,转身疾步落荒而逃,连门都忘了关。
凝视着略显狼狈的纤细背影,苏放缓缓地扬起了一抹了然的微笑——难得他如此慌张——原来不止是自己,小玉儿也挺在意啊……  ·庭院深深,树影重重,枝叶随风摇曳。
 ·月光如练,洒在倚着院门抬首而望的秀丽男子身上,平添一份静谧与柔美·  ·一阵踟蹰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磨磨蹭蹭、停停走走地迈向偏院——今天晚上夜不成寐的人可真多。
脚步挪到了偏院门口,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的汉子一瞧见自己念念不忘的人儿正靠在门边仰视着他,那微微湿润的莹亮黑眸、分外红润的娇艳双唇,显得比初见时更为动人。
 ··“雷、雷、雷谷主……”嗫嚅着叫出了口,丁熊的脸已涨得通红,“你、你、你还、还没睡……”  ·“丁二局主,”乍见方才把自己当作女人死死盯着不放的大汉,雷玉面沉似水。
“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我……在、在下……”丁熊吃吃地说不出话·  ·——又是一个觊觎自己外貌的人。
由于平素被人纠缠的经验实在太多,丁熊心里在想些什么,雷玉又岂会不知只不过雷大谷主一向对此类视线敬谢不敏、感冒之至,目前除了苏放,尚无其他特例。
 ·“如果没事,我先回房了·”雷玉淡淡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等一等”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意中人,丁熊怎么甘心白白错失大好良机当下顾不得唐突,伸手抓向雷玉的衣袖。
 ·“丁二局主,你逾规了·”轻易地闪开这仓促急速的一抓,雷玉的嘴角勾起了一缕浅笑——在绝心谷,一旦他露出这种笑容,所有的人立马能闪则闪,方圆十丈之内,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丁熊既不是绝心谷的人,亦不象苏放那么了解雷玉的脾气,自然不会明白雷大谷主笑脸背后的真正涵意·完全沉溺在优雅而美丽的笑颜中,丁熊的三魂一下子走失了两魂半,哪里还能分神去注意对方轻柔却饱含危险的语气  ·——原来有人居然可以睁着眼睛做春梦。
瞅见丁熊一脸痴痴迷迷的表情,雷玉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丁二局主”  ·白皙秀美、纤瘦修长的手指让丁熊一时热血沸腾,什么也不及细想就摸了上去——他的手直接撞上了铁板,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出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才发现那块“铁板”是一个人的手臂——一个高大结实、憨厚木讷的人正横眉立在雷玉身前·  ·“苏楼主”  ·“夜已深了,”苏放占有意味十足地揽上雷玉的腰,状甚亲密。
“丁二局主似乎也该回房歇息了吧”  ·见此情景,丁熊翻身一跃而起,怒目而视:“你……”  ·“小玉儿是我的情人。”
苏放大方地宣布,“这件事江湖上人尽皆知,想必丁二局主也有所耳闻·”  ·“……”丁熊瞅了瞅自信满满的苏放,再瞅了瞅默默倚着苏放肩膀不置一词的雷玉,忽然大叫道,“我不信”  ·“”苏放与雷玉互觑一眼,“为什么”  ·“江湖流言大半不实。”
丁二局主亦非道听途说之辈,“而且话全是你在说,”他一副替雷玉抱不平的模样,“雷……雷谷主他一句话也没……”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苏放奇怪地望着他,“这有什么不对”  ·“分明是你看雷谷主柔弱可欺……”  ·“谁谁柔弱可欺”苏放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当然是雷谷主·”丁熊说得十拿九稳,“肯定是你以力压人,强迫他答应你的要求……”  ·“你说我……强迫谁”苏放张大了嘴。
 ·“他·”粗壮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心目中“柔弱可欺”的对象,丁熊气势凌人·  ·一听这话,雷玉迅速将脸埋进苏放的胸膛,双肩不住颤动。
 ·“我没说错吧”丁熊愤慨地瞪着满脸啼笑皆非的苏放,大声道,“就算你是武林中名声最响、手段最辣的杀手,我也不怕我一定会帮雷谷主摆脱你的控制”  ·“喂,”苏放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我是武林中名声最响、手段最辣的杀手,可是你别忘了,他也是武林中名声最响、手段最辣的黑道霸主,又岂会受我控制”  ·“你……”丁熊张口欲辩。
 ·“多谢丁二局主关心,”雷玉转回身,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刚才闷笑得不行,现在肚子还有点疼·“不过雷某并未遭受任何人的箝制。
阿放说得对,我是自愿跟他在一起·”  ·自愿如若当真是心甘情愿又为何要一面说一面抹眼泪——丁熊压根不信雷玉的解释,只当他是受了苏放的威胁,才不敢道出实情。
但是,为了心上人的“安全”着想,丁二局主并没有蠢到把这层纸捅破,而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然后微一抱拳,便即快步离开偏院,返回自己的住所。
苏放的武功深不可测(这是他从方才自己被撞到地上的惨痛教训中得出的结论),他必须回房好好地想一想,如何才能解救出被恶魔囚禁、美丽动人、楚楚可怜的公主·  ·“你说,他明白了什么”凝视着迈着坚定步伐远去的背影,苏放喃喃道。
 ·“我看他什么也没明白·”雷玉翻了翻白眼,继而感叹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真是难得一见·”  ·“他对你可是痴心一片,”苏放拥着雷玉往东厢走去,语中不无调侃之意,“你那么害他,不会心中有愧”  ·“我什么时候害他了”雷玉装傻。
 ·“啧啧啧,”苏放一把捉起雷玉的手,“多么滑嫩的小手,就这么在别人面前轻轻一晃……”  ·“喂,”雷玉使劲儿抽了回来,“什么‘滑嫩的小手’”他大皱其眉,一边说鸡皮疙瘩一边往外直冒,“你不怕恶心,我还怕听了没地方吐”  ·“那你告诉我,刚才你的手在他鼻子底下挥了挥,究竟是给他下了什么药”苏放摆出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药,”雷玉耸了耸肩,“略施薄惩而已·你还真以为我会下毒害他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送出两块玉佩的。
明天的婚礼一定能照常进行,只是丁二局主多半不会太有精神·”  ·“什么”苏放大失所望,“干嘛不下重一点的份最好让他十天半个月起不了床。”
他狠狠道·  ·“奇怪,”雷玉大惑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谁教他胆大包天地想摸你的手”苏放把手重新伸了过去,紧紧握住,他严正申明。
“这是我的特权,绝对不准让别人随便乱碰·”  ·雷玉怔住·渐渐地,面上隐隐现出一丝笑意,那朵笑容愈开愈盛,最终演变成前仰后合的大笑。
 ·“哈哈哈……原、原来……你是在吃醋啊……哈哈……”  ·“谁……”苏放本待高声否认,却在瞧见如春光般明媚的笑颜后骤然沉静,情不自禁地凑过身去,堵住那顽皮爱笑的唇。
 ·“……”  ·月光下,两道人影胶成了一体·第二次的深吻比第一次更为甜蜜,也更为煽情·一吻既罢,雷玉已快站不住脚,反观苏放,亦是气喘吁吁,彼此的眸中都映照出对方深沉而又渴切的欲望。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止·  ·“你说·”  ·“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雷玉迟疑地道,“你……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吗”  ·“不知道。”
苏放坦白地承认自己理论知识的极度贫乏,“男人和女人我还了解一点,男人和男人——一点都不知道·你……”  ·“我也不知道。”
雷玉非常诚实地回答,他眼珠一溜,“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  ·“我也知道·”苏放抢着道,“咱们明早一起去见识见识如何”  ·“好啊。”
毒手阎王令 正文 第11-12章·章节字数:9976 更新时间:07-06-12 20:40·第十一章  ·翌日·  ·辰时·  ·温柔阁·  ·淮安城内最大也是最有名的妓院莫过于此。
阁内莺声燕语、风光无限,待人接物更是名副其实的婉转柔顺、温柔典雅——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银子才能享受到美女的娇俏可人和少年的妩媚清新·否则,只怕会落得个被门前伫立着的两尊门神暴打一顿、丢出巷子的悲惨下场。
 ·苏放苏大爷无疑是这地方最受欢迎的客人之一,他非但穿着阔绰,而且出手特别大方,一千两一张的银票令前来迎接的老鸨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将贵客请进了一间雅致的上房,待酒菜上齐之后,老鸨满面堆笑地拍了拍手,霎时,一大群人鱼贯而入。
娇美的、艳丽的、可爱的、清纯的……林林总总,在苏大爷面前站成了一排,端的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只可惜落在苏放的眼底,谁都比不上正坐在自己对面笑吟吟地打量着四周的恋人。
 ·“阿放·”雷玉冲着苏放微微使了个眼色·  ·“都退下吧·”苏放心领神会地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亟不欲人打扰的模样。
 ·老鸨一愣,再仔细端详了坐在椅中眉目如画、怡然自得的男子几眼,便应声带着手下的红男绿女们通通退了出去,神情之间颇有些狼狈·也难怪,有如此钟灵毓秀的人儿伴在身边,这位大爷又怎么会瞧得上普通的庸脂俗粉若不是吟香今日一早就让人给接了出去,自己这温柔阁上下也不致败得太过凄惨。
 ·“小玉儿,”苏放指指一侧的墙壁,“你听见了吗”  ·“光听见有什么用”雷玉撇了撇嘴,“要亲眼看见才行。”
 ·“说得也是·”苏放搔着头,“但……”  ·“阿放·”  雷玉忽然极其温柔、又极其谄媚地一笑。
 ·“干什么”苏放一瞬间只觉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听闻朝暮楼的苏楼主有一种名震江湖的独门武功‘碎心指’,对不对”雷玉狡黠地道。
 ·“这个……”苏放一听,登时垮下了脸·“好象是有那么回事·”  ·“据说这种功夫无坚不摧,一使出来,即使是铜墙铁壁也嫩如豆腐——是不是”  ·“马马虎虎,凑合而已。”
苏放垂头丧气地道·  ·“既然如此,请吧·”雷玉随手摘下挂在墙上作为壁饰的一张精致的工笔仕女图,作了个“请”的姿势。
 ·苏放望了望墙壁,又望了望笑得象只狐狸的雷玉,苦着脸道:“小玉儿,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放心,”雷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待会儿我再把图放回原处,包管天衣无缝,谁都看不出来。”
 ·“我可是第一次用‘碎心指’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苏放无可奈何地伸出手,嘟囔着道,“若传了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嘛,”站在一旁的雷玉凉凉地道,“再说,这也算是学以致用。”
他满意地瞅着苏放的手指逐渐没入墙内·  ··——果然是武林中以雄健浑厚、杀人于无形而著称的“碎心指”·看似轻若棉絮,实则重逾千斤,无声无息之间原本光滑坚实的墙壁上已凭空多出了两个洞。
 ·“谢了·”雷玉迫不及待地将眼睛凑到其中一个孔上往内窥去——“咦怎么是他”  ·“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苏放贴着另一个小孔,嘲讽地道,“白道上的大侠来这种地方恐怕必须得遮遮掩掩、不令人知吧更何况是碧水山庄的庄主、‘急公好义’的骆大侠”  ·“你应该让他在引月楼再多躺几天的。”
雷玉甚觉遗憾,“免得他出来荼毒别人的眼睛·”  ·“那……还要不要看”苏放偏首而问。
 ·“还看什么”雷玉厌恶地扭过脸,“真扫兴,我光看他那一身肥油就想吐·”  ·“言之有理·”苏放深有同感,“这种身材也敢脱光了拿出来现,啧啧啧……”他转头瞟向雷玉,嬉皮笑脸地道,“小玉儿,我可以保证我的身材绝对比他好,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闭嘴”雷玉顺势给了他一拐肘,痛得苏放立刻龇牙咧嘴地抱着肚子直跳·  ·“喂,你想谋杀啊”  ·雷玉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还不快去”  ·“去去哪里”苏放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瞧见雷玉正不怀好意地冲着另一面墙努着嘴,当下傻了眼。
“不会吧……”  ·…………  ·后来的事,不消说,在雷大谷主的威逼利诱之下,可怜的苏楼主被迫无奈,只得再次昧着良心,以名震武林的“碎心指”干下了生平第二桩偷鸡摸狗之事。
好在这一次比较顺利,右边房间的客人是一个还看得过眼的年轻公子哥儿,那个小官也生得眉清目秀、楚楚可人·于是,雷谷主和苏楼主便一起兴致勃勃地从头至尾观赏了整出春宫戏的实况过程。
 ·开始倒觉得没什么,也不过就是两个大男人脱光了衣服互相搂搂抱抱、亲亲吻吻、摸来摸去,“哥哥”、“弟弟”地喊个不停而已·只是接下去的画面愈来愈奇怪,纯情如苏楼主和雷谷主自然是瞧得目瞪口呆、大受刺激。
但见他二人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如此这般,循环反复了好几回,可知所受惊吓是何等的巨大·  ·“好厉害……”待曲终人散,隔壁已然空空如也之后,苏放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也太高难度了吧……”雷玉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低喃道·  ·“是啊……”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半刻谁都无法说出想要“试试看”之类的话,毕竟方才的镜头对他们而言冲击实在太大——勇气也是需要时间来积聚的。
之后苏楼主和雷谷主在湮灭了偷窥的“证据”、鬼鬼祟祟地溜出屋门的时候,无巧不巧地撞上了一个头戴斗笠、躲躲藏藏、掩去了大半边脸的矮胖男人·  ·双方一打照面,骆大庄主显然吃了一惊——碧水山庄在江湖上素有清誉,其庄主“仁心佛手”骆森寒一贯保持着严以律已、清正刚直的形象。
男色之好向为名门正派、正人君子所不齿,骆大庄主平日论及此事总是深恶痛绝、万分鄙夷,烟花柳巷这种地方,跟洁身自好的骆大庄主当然是完全沾不上边的·  ·“骆庄主。”
 ·被对面的乡巴佬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骆森寒胸中杀机四溢·由于前些天在引月楼因“突发性全身酸痛症”而导致几天几夜下不了床,所以骆大庄主错失了一场好戏,以致于至今尚不识得眼前两人的真正面目。
倒是雷玉那出类拔萃的美貌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当初一见便已心痒难熬、蠢蠢欲动,若不是无缘无故地得了场 “急病”,必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位美人从那又笨又呆的乡下土财主身边勾到自己手里。
今日再度相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只要杀了一旁碍事的傻大个儿,既可美人在抱,又可继续维持碧水山庄的“清誉”——这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好个如意算盘如此明目张胆、昭然若揭的企图让苏、雷二人看得透透彻彻、清清楚楚。
杀人灭口之后再夺其所爱——这就是一向以宽厚仁慈、正直谦和闻名江湖的“仁心佛手”之所作所为·雷玉的唇角倏地勾起了一丝摄人心魂的笑意,闪亮如星的眸中杀气隐现。
 ·“喂,快叫吟香出来”楼下忽然传来阵阵嘈杂之声,一个粗嗓门大着舌头嚷嚷着,一听便知是喝醉了酒·  ·“这位客人,”只见鸨母陪着笑道,“吟香姑娘今天一大早就被飞龙帮的岑大当家请过府去,说好了明日才回。”
——淮安城中谁人不知吟香乃是淮安第一大帮“飞龙帮”岑扬岑大当家的红粉知己,此际鸨母抬出他的名号,无非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罢了。
 ·“岑、岑大当家又怎么样”岂料这话反而惹恼了闹事的大汉,他更加大声地鼓噪起来,“难道我‘插翅虎’郑阳还……怕、怕他不成”看他的模样,非但说话断断续续、口齿不清,人也昏昏沉沉、一直在摇来摆去。
 ·这下子,楼上楼下、前后左右的窗子突然全部打开,不少人甚至只提着裤子就冲出来瞧热闹——毕竟,在淮安敢到温柔阁闹事的人少之又少,敢如此正面而又直接地挑上岑扬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骆森寒迅速将帽沿压得更低,苏放和雷玉相视一笑,笑容中俱含着几分轻鄙之色——此刻,无论谁想杀谁,均已不再方便出手·骆森寒极怕被人识穿身份,大庭广众之下,躲都来不及,杀人的事,只好等离开此地再说;而雷玉则是来飞龙帮赴宴的,多多少少得给对方一个面子,既已听说温柔阁的吟香姑娘与岑扬间非同一般的关系,这行凶之事也只得暂且搁到了一边。
 ·“二弟,”跟郑阳一起进来的汉子倒还保持着清醒,他一面扶住醉得东倒西歪的郑阳,一面对着鸨母解释道,“这位妈妈,他喝醉了,甭听他瞎说。”
 ·“谁、谁说我……醉了”郑阳使力甩开扶持着自己的手臂,凑到鸨母跟前气势汹汹地叫嚣,“我、我才……没、没醉快、快叫吟香出来”  ·鸨母瞅着面前酒气熏天的醉汉连连摇头:“这位客人,我已经说过吟香不在,你请回吧。”
她言辞之间亦不再客气·  ·“谁、谁说不在”郑阳举起手歪歪斜斜地一指,“那不就是”  ·大家的眼光随着他的手指聚集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霎时,惊叹赞誉之声四起。
 ·“好漂亮”  ·“真是我见犹怜”  ·“这样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以前怎地从未见过”  ·“这位姑娘堪称人间绝色,我看就连吟香都不足以与之媲美”  ·“是啊是啊,还不赶紧介绍一下。”
 ·众人七嘴八舌,愈说兴致愈高,反观那位集所有艳羡、嫉妒、赞美等等等等视线于一身的美人却是脸色愈来愈阴沉——这究竟是第几次了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瞎了眼雷玉咬牙切齿地瞪着身边憋笑憋得满面通红的人,恨不得能狠狠地踹上一脚。
 ·“各位、我说各位”鸨母用力咳了数声,拼命抬高了嗓音,“大家误会了,这位小哥并非敝阁之人,他是和那位大爷一起来的……”  ·一语未毕,惊呼乍起。
 ·“小哥”  ·“男的”  ·“可不是他穿着男装啊……”有人仔细一瞧,恍然大悟。
 ·“胡、胡说……”郑阳兀自醉目乜斜地张口欲言,冷不防被人一把掩住了嘴,后面的话全哼哼叽叽地淹在了肚里·  ·“雷谷主,”郑阳的大哥——“飞天虎”郑东一手箍着自己弟弟的脖子,一手紧紧捂着他的嘴巴,神情紧张,语带惶恐。
“舍弟……适才多喝了几杯,并非有意冒犯,言语冲撞之处,还望您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没关系·”苏放抢着道,“谁不知道绝心谷的雷谷主素来胸襟广阔,待人更是宽容厚道,他绝不会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胡乱伤人的——小玉儿,你说对不对”  ·——这“绝心谷”三字一出,温柔阁内不少人颜色大动,那“仁心佛手”正是其中之一。
 ·雷玉横了苏放一眼,淡淡道:“我只听说绝心谷的雷玉为人阴险狡诈,出手狠辣,冷酷无情,要不然也不会冠上‘毒手’之名·”他信步拾级而下,与郑氏兄弟对面而立,“郑老大,令弟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几天前才见过面,怎地那么快就忘了”  ·“雷……雷谷主”郑阳眯着醉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瞅了半天,总算瞧清楚了面前人的尊容。
原来远远看似飘逸柔美的人,走到近前居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当下唬出一身泠汗,酒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在、在下……多、多有得罪,还、还、还请、请您……”  ·“不知者不为罪。”
雷玉正色道,“上次多亏几位替咱们修好了屋顶,在下还未曾好好道谢,今日有缘相逢,不如就由在下请二位一起去喝两杯·”他微微一笑,“但不知二位郑兄还能不能再喝”  ·“能”郑阳立刻挺胸凸肚,高声应答,“再喝个几十坛都没问题”  ·“能喝到雷谷主请的酒,”郑东搭着自己弟弟的肩膀,豪气地道,“就算醉死了咱哥俩也心甘情愿。”
 ·“好”雷玉转身欲行,忽又止步,凝眸睇向苏放,“你呢”  ·“小玉儿,咱们什么时候分开过”苏放咧开嘴,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而且,不花钱的酒喝起来才痛快。”
 ·“要去就去,”雷玉皱眉,“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着,当先开步而行·只是眼疾手快如苏大楼主者,又岂会漏看了那白皙颈项上悄然生起的一线红霞  ·“什么人胆敢在此撒野”随着一个响亮的语声,门外急急冲进一人,若非雷玉闪得快,只怕两人已撞成一团。
 ·“雷谷主、苏楼主”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岑扬见到了两个熟人,不由得诧异,“今早二位说想出门逛逛,原来……”  ·“哦,”苏放面不改色地道,“我们听说温柔阁乃本地最为有名的青楼,所以特来见识一下。”
 ·“原来如此·”岑扬迟疑地道,“在下接到消息,说有人在这儿闹事……”  ·“一场误会而已·”雷玉打着哈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飞龙帮的岑大当家,这两位是来自冀北的郑氏昆仲。”
 ·“岑大当家,”郑东抱拳道,“方才舍弟多喝了几杯,言辞多有不当之处,还请岑大当家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
人家既已当面致歉,岑扬自然也乐得见好就收·“冀北双虎的威名,岑某早已久仰,今日一见,果然是人如其名·”  ·“岂敢岂敢。
在下素闻飞龙帮的岑大当家乃人中豪杰,气度不凡,今日有缘得见,的确是名不虚传·”  ·“郑兄”  ·“岑兄”  ··“哈哈哈哈……”  ·没说几句,两人已发展到称兄道弟、把臂言欢的程度,倒叫其余三人看得有些发愣。
 ·“既然二位如此投机,”苏放提议,“那就一块儿走吧·”  ·“好啊·”郑东第一个赞成,“岑兄,请。”
 ·“请·”  ·于是乎,连去哪儿也没问清楚,岑扬便糊里糊涂地跟着一起走出了温柔阁·苏、雷二人则在临去前齐齐冲着阁内依依地望了一眼。
 ·好凌厉的目光——没有人注意到隐藏在温柔阁一角的一名头戴斗笠的矮胖男人正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半天才敢吐出一口气·  ·第十二章  ·申时。
 ·天色微暗,傍晚的风送来仲秋的凉意,丝丝桂香,沁人心脾,十里之外,犹可闻之·  ·飞龙帮的总坛张灯结彩、贺客云集,人人喜气洋洋、笑容可掬。
婚宴定于酉时开席,该到的人此刻大多已抵达·  ·“嘿嘿嘿……”坐在主桌的土里土气的男人在仔细观察了对面脸色腊黄、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壮硕汉子之后,忍不住开始低头闷笑。
 ·“干什么”挨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纤秀柔美的男子竖起眉毛斜他一眼,悄声道,“拜托你别笑得这么幸灾乐祸行不行他已经够可怜了。”
 ·“是啊,”苏放不怀好意地瞄着他,“事到如今丁二局主还把害得自己上吐下泄一天一夜的罪魁祸首当成柔弱可欺的温室小花——唉,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雷玉眯着眼睛道,“你是想说我‘猫哭耗子’吧”  ·“我是想问,”一见恋人神色不善,苏放赶紧转移话题,“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你的眼睛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冲着大门来来回回溜了三圈,如果我再看不出来,就真的是瞎子了。”
苏放慢条斯理地解说完毕,又好奇地问,“你究竟在等谁”  ·“亭子·”  ·“亭……”苏放一怔,随即省起,“林亭轩”  ·“对。”
雷玉颔首,“出谷前我把来飞龙帮赴宴之事交给他全权处理,算算时辰,他也该到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苏放安慰道,“以‘笑面煞星’的机智武功,应该不会有什么应付不了的问题。”
 ·“谁说我在担心”雷玉翻了个白眼·  ·“那你为什么……”  ·“我是想找他好好地算一笔帐。”
雷玉阴森森地道,“上次他竟敢串通大武害我输了赌注,让我足足穿了十天的女装——”说到此处,他狞狰一笑,“如此深仇大恨,焉可不报”  ·…………  ·苏放呆了半晌,感叹道:“你们师兄弟的感情还真好……”  ·“那是自然,”雷玉言下不无得意,“我这做师兄的,偶尔也该照顾一下自己的师弟,”说着,顺道送了个飞眼过去,“你说是不是”  ·——是。
怎么不是美人如玉,秋波如水,苏大楼主十分乐意又十分快活地溺在里面,乐不思蜀·  ·“各位,”岑扬返回主桌,对着四周团团一揖,满面红光、中气十足地打断了苏大楼主的春梦。
“今日承蒙各位江湖朋友看得起飞龙帮,不远千里前来道贺,敝人在此向各位致谢了”  ·此言一出,厅中登时响起一片“客气客气”、“哪里哪里”的客套之词,轰轰然然,良久才罢。
 ·“各位朋友,”岑扬咳嗽一声,“今天有两位贵客莅临敝帮,就由在下先替各位引见一下·”  ·——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周围的人情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屏息以待。
 ·“启禀大当家,”但见一青衣人急步入内,高声而报,“绝心谷林副谷主携同夫人特来贺喜·”  ·——这“绝心谷林副谷主”几个字当场令半数以上的贺客色变。
岑扬喜上眉梢,与苏、雷二人打过招呼后,匆匆出门相迎·  ·“奇怪,”苏放望向雷玉,略显困惑,“我好象从未听说过绝心谷的林副谷主成亲的消息。”
 ·“我也没有·”雷玉回答得直截了当·  ·“那么,这‘夫人’又从何而来”  ·“你问我吗”雷玉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
 ·“我……”  ·“林副谷主请·”  ·“岑大当家请·”清越的语声中一个身材颀长、斯文俊朗的男子潇潇洒洒地走了进来,席间有认得此人的,均起身与男子抱拳为礼。
 ·“林副谷主·”    ·“各位好·”林亭轩微笑着回礼,举手投足一派优雅,亲切和煦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怪不得被称做“笑面煞星”,果然是一个极具亲和力的人物——苏放暗忖。
 ·“亭……林兄·”好耳熟的声音——雷玉隔桌而望,识得说话的人正是林亭轩的狐朋狗党之一,江湖上人称“玉扇公子”的慕容世家之少主人慕容宣。
“听闻林兄携眷而至,小弟拭目以待,却怎的不见嫂夫人的芳踪”风流倜傥的慕容宣摆弄着手里的扇子,摇头晃脑地道·  ·“慕容。”
他乡遇故知,林亭轩显然非常高兴,一提及自己的“夫人”,更是眉飞色舞·“她就在外面,不过她目前行动有所不便……”  ·“原来如此。”
慕容宣心知肚明地点点头,冲着林亭轩暧昧地挤了挤眼,“没想到你的手脚还真快,才一个月不见,不但有了夫人,连孩子都……”  ·“你胡说什么”  ·“咦”慕容宣疑惑地道,“你方才说嫂夫人行动不便,难道不是因为有喜在身……”  ·“你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吧”林亭轩一脸的啼笑皆非,“我跟她今天才认识,怎么可能……”  ·“今天才认识”慕容宣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拿折扇指着他,“你、你、你……”他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挤出下半句话来,“你们的速度……太快了吧”  ·——岂止快,简直是神速。
在场众人听得晕头转向,俱对林副谷主的办事效率钦佩万分,纷纷以铜铃般大小的眼睛向他表示仰慕之情·  ·“慕容,”林亭轩一本正经地道,“我今天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我一见到她,就知道她正是我梦寐以求的……”  ·“所以,”慕容宣及时在被恶心死以前截住他的自我陶醉,“你们俩一拍即合,就这么……”  ·“什么‘一拍即合’”林亭轩大感不满,“这叫‘一见钟情’,你懂不懂”  ·——不管是“一拍即合”还是“一见钟情”,林副谷主的脸皮无疑不止一墙之厚,只怕连名动江湖的“碎心指”也难以撼动分毫。
 ·“一见钟情我的确没经历过,”慕容宣大方地承认,“但是我倒很想亲眼见识一下那位令你神魂颠倒、魅力无匹的大嫂子·”  ·“好啊。”
林亭轩爽快地答应,他侧过身对着门口作了个手势,四名轿夫将一顶小巧精致的软轿抬进了大门,小心翼翼地置于地上·只可惜那轿门和轿帘统统关得严严实实的,令四周无数道好奇的目光均无功而返。
 ·“芷儿,”林亭轩殷勤地上前打开轿门,柔声道,“我扶你出来,可以走吗”  ·“可以·”随着一声娇媚的语音,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个美艳端丽、婀娜多姿的红衣女子搭着林亭轩伸出去的手款款而下。
她左腿近脚踝处似乎受了伤,正绑着一块嫩黄色的丝巾,虽然拐着脚,却依旧明艳照人,随随便便即可挤进武林十大美女排行榜的前三名·席间亦有认得此女的,顿时齐齐起立,频频颔首。
 ·“宁姑娘·”  ·“三楼主·”  ·——瞧着落落大方与人寒暄的女子和春风得意、满面喜气的林亭轩,苏放、雷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颜色都不怎么好看。
 ·“我道是谁能让眼高于顶的林副谷主如此倾心,”慕容宣摇着玉扇侃侃而言,“原来是名闻天下的朝暮楼三楼主宁芷儿姑娘·二位果真是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小弟在此先行恭贺了。”
 ·“多谢多谢·哈哈哈哈……”林亭轩听得遍体通泰、浑身舒畅·  ·“对了,”慕容宣忽地省起一事,“你居然敢私自成亲,就不怕你那个象妖怪一样的大师兄……”说到这里,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才安心地拍了拍胸口。
 ·“我还没有正式成亲,”林亭轩强调,“不过我已经跟芷儿定下了婚约·”他得意洋洋地宣布·  ·“哦,”慕容宣恍然,“私定终身啊……”  ·“这件事还要经过我大哥的首肯,”宁芷儿插话,“我大哥答应了才算数。”
 ·“芷儿……”林亭轩闻言显然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宁芷儿仰起了俏鼻,“你想反悔”  ·“不是……”  ·“芷儿,”一个人悠悠然地踱着方步走了过来,对着宁芷儿露齿而笑。
“这件事,我没意见·”  ·“芷儿”听到别的男人唤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唤得这么亲热,林亭轩立时无名火起,蓄势待发。
 ·“大哥”宁芷儿欢叫一声,甩开林亭轩的扶持,一瘸一拐地上前招呼·  ·“大……”林亭轩一惊,继而展开了生平最最温和、最最灿烂的笑容跟上前去。
“小弟林亭轩见过大哥·”  ·“你这声‘大哥’叫得还真顺口,”抢在苏放应答之前说话的是个一手端着满满一大碗酒的纤秀男子,他嘻嘻笑道,“喏,只要你喝了这碗酒,我就既往不咎,成亲的事当然也没问题。”
 ·瞧瞧面前看似无害、弱不禁风的美男子,再瞧瞧那碗醇香四溢的美酒,林亭轩终于笑不出来了·  ·“我……可不可以不喝”  ·“不喝也可以,”雷玉干脆地道,“如果你找得到人代替你喝的话。”
他笑眯眯地转了转眼珠,原本起身欲溜的慕容宣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慕容,你跟他是好朋友,不妨就由你代饮如何”  ·“雷大哥,”慕容宣赶紧陪笑道,“小弟一向量浅,闻香即倒。
莫说一碗,只需一滴,小弟便已经不行了·”——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江湖上谁人不知“玉扇公子”非但好酒,而且贪杯,更有千杯不醉的雅量,今日此番言语自然令周边众人对慕容公子的“谦虚推让”甚感不解。
 ··“那就没办法了·”雷玉大大地叹了口气·  ·“亭轩,”见雷玉一副失望的样子,宁芷儿偏首而问,“这位便是……雷大哥吧”  ·“雷大哥”听美女如此称呼,雷玉乐得眉开眼笑,当即拍板。
“好,宁家妹子,今天这一碗酒,雷大哥我就请你喝了·”  ·宁芷儿方待说“好”,却见林亭轩二话不说,迅疾伸手接过雷玉递来的碗,立马仰首“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眨眼之间喝得涓滴不剩,速度之快,仿佛生怕有人会跟他抢似的。
 ·“很好·”宁芷儿看得傻眼,雷玉却相当满意,他转头望向一旁的岑扬,哈哈一笑,“岑大当家,在下有一事相求·”  ·“雷谷主请讲。”
岑扬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在下办得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这样的,”雷玉解释道,“我这位师弟和朝暮楼的宁姑娘情投意合,方才在下与苏楼主商量过了,择日不如撞日,趁着贵府今日正办喜事,咱们想沾个光,顺便把他二人的事也一并办了,不知岑大当家和耿二当家意下如何”  ·“什么”林、宁二人同时惊呼。
 ·“哈哈哈……”岑扬大笑,“此乃喜上加喜之事只要林副谷主和宁三楼主不嫌敝帮简陋,在下这就吩咐下去。”
 ·“怎么会”自喝下雷玉的酒后一直惴惴不安、摆着一张苦瓜脸的林副谷主重新复活、闪亮登场,他精神抖擞、意气飞扬地道,“在下求之不得。”
 ·“芷儿,”苏放瞧向自己情同手足的结拜妹子,“你的意思呢”  ·“我……”宁芷儿到底未曾修得如林亭轩一般的厚皮功,当下两颊生晕、含羞带怯、声如蚊蚋地道,“一切……全凭大哥做主。”
 ·“好·”苏放瞄了瞄雷玉,而后无比恳切地凝视着林亭轩,语重心长地道,“我就把我这位妹子托付给你了,你可不要亏待了她。”
 ·“谢谢大哥·”林亭轩笑得合不拢嘴,“小弟定当好好照顾芷儿,绝不负大哥所托·”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雷玉懒洋洋地道,“那你们两个就去准备一下,换身衣裳。”
他斜睇着宁芷儿,目光甚是温和,“宁家妹子,我这位师弟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也只有这张脸还过得去,以后便要请你多多担待了·若他有什么不是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雷大哥会替你狠狠地教训他。”
 ·“多谢雷大哥·”宁芷儿轻轻地瞟了瞟伴在身边的人,嫣然道·  ·“大师兄,”林亭轩志得意满地道,“我不会让芷儿有告状的机会,”他柔情万千、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心上人,无比自信、无比陶醉地说,“我一定会让芷儿成为这世上最最快乐、最最幸福的人。”
 ·“亭轩·”宁芷儿深受感动,任林亭轩牵起了自己的手·  ·呕 ——旁观众人的鸡皮疙瘩于一瞬间掉了满地,只有两位主角兀自沉浸在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的气氛之中脉脉对视、久久相望——若不是苏楼主和雷谷主考虑到大伙儿的心脏承受能力,硬是连扶带拽地扯走了二位沉溺在对方眼波里无法自拔的男女主角,只怕那种腻死人的目光会一直持续到有人忍不住奔去茅房狂吐为止。
 ·如此这般,清风徐徐、中秋之夜的酉时正,淮安城内飞龙帮府又添了一对新出炉的新郎、新娘·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久,彼此的了解也不是很够,但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苏楼主和雷谷主的主持之下,婚礼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进行完毕——从此,朝暮楼和绝心谷二位当家之果断快捷、雷厉风行的办事手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均令江湖朋友们佩服不已、赞叹不绝。
毒手阎王令 正文 第13-14章·章节字数:14293 更新时间:07-06-12 20:40·第十三章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窗上贴满“喜”字的温暖新房。
 ·原本应该由两个人温柔缱绻,共享旖旎风光的地方,此时却显得过分拥挤·三粒亮闪闪的大灯泡全然不顾新郎难看到想扁人的脸色,依然神情自若地围坐在一起东拉西扯,硬是死赖着不走。
 ·“慕容,”林亭轩涵养极好地静默了良久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夜已经深了,你该回去睡了吧”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哦,”慕容宣很讲义气地道,“我不困·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这个做兄弟的自然要多陪陪你,你不用太感谢我·”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林亭轩冷冷道,“你不困,我却……”  ·“我也不困。”
雷玉不急不徐地堵住了他的话,表情一派怡然·  ·“……”打小相处的经验令林亭轩清楚地见到了雷玉眼底闪动的恶魔之光。
这种情况下,还是三缄其口为妙,以免无缘无故地成了炮灰·  ·“咳,”苏放咳嗽一声,“我倒想问一下芷儿的伤势·”  ·“大哥,”早就自行掀开了盖头红巾的宁芷儿抬头回道,“这是我今天行路时不小心被芒草割到的,没什么大碍。”
 ·“这我就放心了·”苏放一面点头,一面讶异地道,“不过,你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被芒草割到——一个顶尖的杀手是不可能会犯这类低等错误的。
 ·“呃……这个……”宁芷儿霎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什么”苏放挑眉,自己的结拜妹子如此期期艾艾的模样实在难得一见。
 ·“因为……我当时看见了……一个人……”  ·“让我猜猜,”苏放冲着林亭轩努了努嘴,“那个人莫非便是这位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  ·“唔……”宁芷儿咬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我只是闪了一下神……”  ·“嘻嘻,”慕容宣笑着揶揄,“没想到咱们的林副谷主还有那么大的魅力能令嫂夫人神魂颠倒……”  ·“什么‘神魂颠倒’”宁芷儿斜目而视,“是他莫明其妙地跑出来,我被吓了一跳才……”  ·“慕容,”雷玉以一种充满同情的眼光望着他,“看样子你的脑筋真的不太好,居然连害羞和懊恼都分不清——可怜呐可怜。”
他频频叹息·  ·“雷大哥,”慕容宣垮下脸,“你就别再取笑我了·”  ·“岂敢·”雷玉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这个妖怪又怎敢取笑大名鼎鼎的慕容世家的少主”  ·糟糕——忆及自己在饭桌上说过的话,慕容宣当场摆出了苦瓜相。
 ·“呵呵,”林亭轩幸灾乐祸地道,“慕容,没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是‘祸从口出’吗”  ·“你现在告诉我了。”
慕容宣垂头丧气地道·  ·“现在知道还不算晚·”林亭轩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依我大师兄那种锱铢必较的个性,你这回就自求多福吧。
唉,”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也帮不了你了·”  ·“这样也算是朋友”慕容宣痛心疾首,唱作俱佳。
“亭子,我可是跟你换过帖子、磕过头、八拜之交的好兄弟,有难应该一起同当才是·”  ·“噗哧,”宁芷儿忍俊不禁地失笑出声,“‘亭子’是你的昵称吗”  ·“这是他们随便乱说的,”林亭轩忙着澄清,“你还是唤我‘亭轩’就好。”
 ·“不会啊,”苏放微笑着掺上一脚,“‘亭子’叫起来挺顺口的,你说对不对,小玉儿”  ·“小、小、小玉儿”这个炸雷显然震得林副谷主和慕容公子双眼发懵、目瞪口呆,外加汗毛直竖、全身发麻。
 ·“不用那么惊讶吧”雷玉随手拿了个苹果不慌不忙地塞进慕容轩张得大大的嘴巴,“介绍一下,这位苏放苏楼主如今已正式成为本谷主的……咳……恋人。”
他神情自若地瞅着对面两人愈睁愈大的眼睛,转眸问道,“我说得是不是,小、放、放”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小放放”这回轮到宁芷儿的下巴掉了下来。
 ·“是啊,”苏放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这件事早已传遍江湖,你们不会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吧”  ·“……”呆愣了半晌,林亭轩首先回神,“关于这件事我的确略有耳闻,但是……”  ·“没想到这个谣言居然是真的。”
慕容宣好不容易从嘴里掏出那个差点儿噎死自己的苹果,一时间感慨万千·“我原本还以为只是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信口雌黄而已,谁料得……”  ·“大哥……”宁芷儿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深深挫败感。
尽管面前的男子是如此的隽秀出色、飘逸出尘,就连长相亦酷似女子——不过,最重要、也最关键的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女人啊·为什么才短短半个多月不见,往日头脑清晰、英明睿智的大哥竟会染上了断袖之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苦笑着瞥向正柔情脉脉地凝视着雷玉的苏放,百思不得其解。
 ·林副谷主和慕容公子终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惊异过后的复元能力实属超常,足可与打不死的蟑螂相媲美,片刻之间已神色如常、言笑自如,慕容宣更是以一种十分谄媚的语气连声恭贺他们二人“相敬如宾、花好月圆、白头偕老……”没办法,在雷大谷主多年的- yín -威之下,除了努力拍巴掌赞同他的英明决策之外,慕容公子和林副谷主还有什么别的可说  ·“嘿嘿,”将对方的恭维之词照单全收之后,苏放犹不忘乐滋滋地吹嘘几句,“我和小玉儿可是心有灵犀、情深意重、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砰。
雷玉不客气地一拳挥去,正正击中苏放的脑门,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自我陶醉:“谁答应跟你生死与共、福祸相依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只取其中的‘生’与‘福’即可,剩下的你就留着自个儿享用吧。”
 ·“嘻嘻,”苏放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脑袋,嬉皮笑脸地道,“打是情、骂是爱,小玉儿,要不要再多打一下”  ·——眼前这个挨了揍仍笑得一脸白痴的人真的是自己英明神武的大哥、叱咤风云的朝暮楼主吗宁芷儿不敢相信地眨了好几回眼,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大师兄……”看见自己的老婆面带不豫,林亭轩张口欲言·  ·“对了,”雷玉忽然整了整颜色,一本正经地问,“我让你去查的事,是否已经部署下去”  ·“早已安排妥当。”
林亭轩毕恭毕敬地道,“大师兄的吩咐,做师弟的焉敢有违自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瞧他那副假笑到令人牙酸的模样,标准的口是心非。
雷玉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时候不早了……”  ··闻言,林亭轩顿时双眼放光,无限希冀地凝视着雷玉·  ·“亥时快到了吧”雷玉露齿一笑,扫过林副谷主和慕容公子的眼神说不出的诡异,令人有一种冷风抚摸脊背的感觉。
 ·“嗯,”苏放算了算时辰,“差不多了·”  ·“唔……哈哈哈哈……”林亭轩突然捂着肚子滚倒在床上,缩成一团,笑个不停。
再看慕容宣不知为何泪流满面,正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擦拭着不断掉落的泪水,却无论如何也止之不住·  ·“大、大师……兄……”林亭轩喘着气道,“这……这……是……”  ·“你不是说我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吗”雷玉笑靥如花地道,“上次诈赌的事你还记得吧——我的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雷……雷大哥……”慕容宣抹着眼泪,哭得好不凄切,“刚才的苹果……”  ·“很好吃是吧”雷玉笑得眯起了眼睛,随手又从桌上取了个苹果递了过去,“喏,想不想再来一个”  ·慕容宣赶紧蒙住嘴,急忙往旁滑出七、八步,吓得脸色发白。
 ·“你跟亭子是八拜之交、有难同当的好兄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岂可厚此薄彼”雷玉拿着苹果悠悠然地往口里一塞,冷不防被苏放伸过头来,张开大嘴,“喀嚓”一声,抢先咬走了一大半。
 ·“嗯,果然好吃·”  ·“你……”使劲儿瞪了一眼一面大口咀嚼,一面赞不绝口的人,雷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索性将另外一半也一并送了过去,乐得苏大楼主差点没飞上天。
 ·“解药呢”见林亭轩上气不接下气的痛苦状,宁芷儿忍不住开口相询·  ·“真抱歉,”雷玉睁着眼睛说瞎话,“今天忘了带。”
 ·“你……”宁芷儿愤然·  ·“芷……儿……”林亭轩用力扯住宁芷儿,阻止她上前找雷玉理论,“我……大……师兄……整、整人……哈哈、呵呵呵呵……”  ·“嫂夫人,”慕容轩吸了吸鼻子,替目前再度陷入狂笑的林亭轩解释道,“雷大哥整人的时候……是从来不带解药的……”  ·“……”  ·“时……时间……”努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林亭轩断断续续地问。
 ·“一柱香·”雷玉施施然地道,“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即止·”他施施然地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展开一张亲切和煦、人畜无害的笑颜,“我有点儿累,宁家妹子,这两个家伙就麻烦你照顾了,明天见。”
说罢,转身优雅地迈出了屋门·  ·皓月当空,红烛轻燃·  ·宁芷儿望了望屋内哭哭笑笑、精疲力竭的两个人,再瞅了瞅象忠犬一样巴巴地跟着雷玉一起出去的大哥,只觉浑身无力,久久才幽幽地叹出一声——  ·“唉……”  ·淮安城郊外五十里处。
 ·满目秋色,一地枯草·  ·“天气真不错啊·”  ·一阵沁凉的清风吹过,金黄色的叶子翩翩起舞·  ·“是啊。”
雷玉抬首凝视着身边眉目带笑的人,唇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丝轻柔的笑意·  ·——今日一早告辞出门,与岑大当家和耿二当家依依惜别之后,在慕容公子、林副谷主和宁三楼主的“热烈”欢送之下,苏楼主和雷谷主再次踏上了征程。
 ·“小玉儿,”苏放细细地观赏着雷玉精致的脸上温和而毫无防备的表情,一股满足感溢上心头,逐渐渗入眼角眉梢·“昨天晚上的事,你不怕他们会记仇”他懒洋洋地道。
 ·“慕容不会·”雷玉肯定地道,忆及慕容宣今天挂着的两只核桃眼,他的心情大好·  ·“是不会,还是不敢”苏放促狭地问。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雷玉横眸以对,“不过,亭子是一定会记着的·他那个人天生小气,一丁点儿芝麻绿豆的事总爱斤斤计较个半天。”
 ·“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弟·”苏放感叹·  ·“你说什么”雷玉瞪起了眼·  ·“没……我是说,”苏放眼珠一转,即刻换上一副阿谀的嘴脸,“你这个做师兄的那么辛苦替他主持婚礼、安排亲事,他理当感激涕零才是。”
 ·“这还差不多·”雷玉乜斜着一双水泱泱的眸子,“‘洞房花烛夜’乃人生一大乐事,本谷主这也算是成人之美·”  ·“嗯……洞房花烛夜……”苏放听着眼前一亮,“小玉儿,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奈何素来聪明伶俐、反应敏捷的雷大谷主一旦碰上这种问题却一反常态地迟钝无比。
“有话别只说半截成不成”他蹙眉望向苏放·  ·“当然是关于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苏放干脆一吐为快,“既然我们都已经详细地观摩过了,什么时候可以真实地体验一下”  ·“这个啊……”雷玉恍然大悟,“要做可以,但是……”  ·“我要在上面。”
苏放抢先声明·  ·“你干嘛抢我的话”雷玉不满地瞅着他,“不然咱们比试一场,赢的人说了算·”  ·“这样岂不有伤和气”苏放正自苦笑,倏地面色一变,大喝道,“小心”  ·刹那间,数十道人影从树后、草丛、枝叶间四面八方疾射而至,漫天刀光剑影中已将苏、雷二人团团包围得水泄不通。
 ·整整三十个人——苏放和雷玉背靠着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敌方的阵容·清一色的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只不过这一次来的全是一流的高手,其中一个蒙面巾上绣有一道金边的人显然是为首者——正主儿终于登场了。
苏、雷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此战必将十分艰苦,光看对方杀气腾腾、势在必行的架势,便知道他们的主人定是下了格杀令,只准成功,不许失败·而且,此次做主人的还亲自上场督战,果真是下定了决心要拔除两个碍事的眼中钉。
 ·“这位仁兄想必便是暗煞组织的首领了”苏放很有礼貌地冲着为首者抱了抱拳·  ·“正是。”
一个如金属般的铿铿声自黑衣人口中吐出,震得人耳膜陷隐生疼·  ·“不如让在下猜上一猜,”雷玉打了个哈哈,“凭阁下的这份内力,定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不知在下猜的可对”    ·“哈哈哈……”暗煞首领纵声狂笑,“对与不对,雷谷主一试便知。”
话音未落,重重叠叠的刀剑已如浪潮一般卷向苏、雷二人·  ·苏放和雷玉镇定自若,见招拆招,身形步法丝毫不乱,即使在众多高手如此凶猛的攻击之下,依然不曾退缩半分。
苏放右手挥动阎王令,左手运起碎心指,罡气过处,人人闪避不迭;雷玉轻颦浅笑,弯眉下的眼眸锐利如鹰,但凡暗器出手无一落空,非死即伤,下手绝不容情·二人心内有数,今日面对的俱是高手中的高手,半点大意不得,出手自然比前几次更为凌厉快捷。
两人一搭一档,只消片刻,对手已减少了七、八个·见此情形,暗煞首领长笑一声,挥刀迅速地挡开了三枚透骨钉、四柄飞刀,正面阻截住了雷玉的攻势·  ·“有意思。”
雷玉的双眼闪现出耀目的火花——好久没有遇到能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苏放除外),这个暗煞的首领的确不简单·风驰电掣之间,新一轮的暗器——七颗相思豆、三把飞镖、两粒铁胆直奔暗煞首领上、中、下三路而去。
 ·一阵“丁丁当当”之声过后,飞镖和铁胆被刀锋震得四散弹开,缓缓坠地,相思豆却在将落未落之际重又无声无息地分成七个方向旋转着侵向暗煞首领的七大要穴。
暗煞首领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如燕子般轻盈,一把刀也分成七个方向将七颗相思豆分别砍成两半·  ·“好”苏放一边牵制住剩余的十几个黑衣人,一边分神留意着雷玉与暗煞首领的对决,亦不禁为其迅猛精妙的刀法所惊。
 ·雷玉眼珠一转,四支没羽箭挥袖疾射,速度比方才足足快了一倍·暗煞首领猛然一个铁板桥,险险避过,再仰身时,雷玉已顺势换位,占居了上风头的位置。
知道对方顺风而立是为了便于施毒,暗煞首领立刻猱身而上,一口气挥出七七四十九刀,令雷玉忙于招架,无暇他顾·雷玉手中轻拈一物,全神贯注地闪避着对方这一轮急攻,额上微微见汗——这回,双方均倾尽了全力,一丝一毫也不敢马虎。
 ·秋风瑟瑟,黄叶飘零,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杀机·一道极细极轻的剑光迎风掠起,自雷玉头顶斜击而下——原来树上尚隐藏着第三十一个人。
纤薄小巧的身影疾如雷电,这一剑,无论速度、角度、时机均把握得恰到好处,简直可说是万无一失、无懈可击——只可惜他对上的是武林中素以机警狡诈著称的雷玉。
剑声一鸣,雷玉便已有所察觉,左手一颗圆溜溜、黄豆般大小的铁珠随着手指轻弹,“叮”,剑尖与铁珠相碰,长剑瞬即碎成了十七、八片·一惊一乍间,雷玉仰首,正正撞入偷袭者充满惊诧而又掺杂着些许钦佩的眼——此一剑,无功而返。
然而,高手过招,岂容得半点疏忽更何况雷玉面对的又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暗煞组织的首领——对方等的正是这个机会·趁着雷玉分心对付偷袭者的瞬间,暗煞首领右手一刀立劈而至,迅若奔雷。
雷玉长吸一口气,一个大弯腰、斜插柳,以毫厘之差惊险万分地闪过这一刀,方待重新聚气凝神,暗煞首领左手闪电般的一掌已当胸而至——这一次,雷玉已避无可避。
 ·“啪”的一声,一个人以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承接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掌,当场喷出一口鲜血,但他依然将身后的人保护得滴水不漏、毫发无伤·  ·“阿放”雷玉痛呼一声,霎时红了双眼,浑身煞气毕露,借着暗煞首领因情况生变而闪神之机,左、右手分别一扬。
 ·“唔……”暗煞首领只觉左足一麻,一根极其细小的针自脚底涌泉穴而入,循着筋脉急速上潜;同时右手一寒,一股冻彻心脾的冷意由掌心劳宫穴潜入体内,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逆血针寒毒”眼看着先杀雷玉、再除苏放的计划付诸东流,而且自己又身负重伤,暗煞首领勉强提气压制住体内的两股气流,仓促下令。
 ·“退”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消失无踪,只余下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秋风袭来,卷起无数落叶纷纷扬扬地飘洒一地。
 ·“阿放·”雷玉以自己的外衫作垫,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苏放小心地安置在地上,一手解开他的衣裳,仔细地查看他身上的伤,另一手紧紧握住苏放的右手,徐徐输入真气,助他调息。
 ·“幸好·”须臾,雷玉收回手,松开了深锁的眉头,苍白的脸上终于回复了几分血色·幸亏这一掌只是击在了肩上,并未伤及要害,掌势虽重,却还有救。
雷玉飞快地折了几根树枝,从包袱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内衣撕成条状,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手不停歇地替苏放抹药接骨,包扎得妥妥当当,再将一粒白色的药丸以口哺入苏放口内,之后,方抬头擦了擦满额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奇怪·”等了一会儿,雷玉不放心地用手探了探苏放的鼻息,又搭了搭他的腕脉,的确是呼吸沉稳、内息顺畅,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醒来难道他身上的伤比我想象的更为严重雷玉的手心又开始渗出丝丝冷汗,他深深地呼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重新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苏放的身体。
 ·——全身上下除了肩膀别无他伤·找不出任何原因,雷玉煞白了脸,颤抖的手抚上苏放因内伤而显得憔悴惨澹的脸庞·他不会就这样长睡不起吧——心,犹如针扎一般一阵一阵地抽痛,晶莹澄澈的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是不肯落下,雷玉倏然破口大骂。
 ·“你这个笨蛋谁要你替我挨掌的我雷玉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象你这么蠢的人真是……笨到家了……”他的语声逐渐哽咽,“你不是说要跟我生死与共、福祸相依吗既然如此,还不赶紧给我醒过来喂,姓苏的,你听见没有”望着依旧毫无动静的人,他咬牙切齿地道,“好,只要你肯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就算要我在下面,我也认了”  ·“真的”  ·“当然”  ·脱口而出后,雷玉疑惑地往下一瞧。
只见苏放睁开了一只眼,正偷偷地窥探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苏、放”雷玉大叫一声,跳起身来,面上涨得通红。
“你、你、你……”一向伶牙利齿的雷大谷主首次被人气得说不出话·  ·“你这个王八蛋”憋了半天,雷大谷主咆哮着蹦出一句,握紧了双拳,但在瞧了瞧脸色腊黄地躺在一边的人后,蓦然又泄了气,全身发软地坐倒在地,如释重负的感觉令他一时将近虚脱。
 ·“小玉儿……”隔了半晌,苏放有气无力的声音悠然响起·  ·“什么事”  ·“说话可得算话……”  ·“行了,我会信守自己的承诺。”
雷玉恨恨道·  ·“小玉儿……”  ·“还有什么事”  ·“别哭了……”  ·“罗嗦谁哭了跟你说那是风吹的”  ·“小玉儿……”  ·“又怎么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什么”  ·“我很……喜欢你……”  ·“……”良久,雷玉才转过头,极小声地应了一句,“我也是……”  ·第十四章  ·晚风习习,天空中挂着一轮圆圆的明月,莹莹生辉。
 ·一座古庙·  ·因年久失修,此庙稍嫌残破,庙内的神像上亦积聚了不少尘土·由于附近没有客栈,苏放此刻又极需休息,无奈之下,雷玉也只得将就了——这里虽比不上引月楼内精巧典雅的客房,但好歹也有门有窗有屋顶,总比呆在野外餐风宿露要强得多。
 ·掏出怀中的火石,抱来庙内一角处搁置了不知有多久的一堆干草,一半用来生火,另一半铺上几件衣衫,扶着苏放慢慢地躺下,雷玉这才环目四顾——整个庙里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
光看地上厚厚的灰尘和角落里层层叠叠的蜘蛛网,不难瞧出这地方已有多长时间无人打扫,荒废甚久·寺庙看上去并不很大,只这一间屋子,不过若上装上个十几个大汉倒还是绰绰有余。
 ·“阿放,”雷玉瞅了瞅燃得正旺的干草,蹙起了双眉,“柴草不够,我……”  ·“你放心,”苏放侧首凝望着左右为难的雷玉,目光中充溢着宠溺之色,柔声道,“我可以照顾自己。”
说着,试图以没有受伤的一臂撑起身体·  ·雷玉立刻急步上前扶他缓缓靠坐在身后的墙上,行动之间甚是温柔·  ·“你不要紧吧”他担心地问。
 ·“没事,”苏放动了动右手,“还有一只手能用·而且,吃了你的药,我感觉舒服多了·”  ·“可是……”  ·“这儿相当偏僻,一般不太会有人经过。
再说,暗煞的首领也受了重伤……咳咳……”他轻咳两声·  ·“我倒不担心那家伙,他若要逼出我的毒和针,至少需要七、八天的时间。”
雷玉一边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一边道,“我只是顾忌他手的下的那些小鬼……”他凝眸而思,须臾,忽然问道,“你的暗器功夫如何”  ·“……马马虎虎。”
思忖片刻,苏放的嘴角静静勾起一抹奇特的微笑·  ·“这样啊……”雷玉歪着头,斜睇着苏放,面上一片灿烂·  ·目送着兀自不放心的恋人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庙门,待到纤细修长的身影去得远了,苏放这才放松了全身的肌肉,捂着嘴巴,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半晌,咳声渐歇,苏放长长地吐了口气,方待阖眼稍稍休息,远处突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令他眸中精光一闪,倾身侧耳细听·  ·——一个人·脚步沉稳有力,此人的功力在江湖上应该属于中上水准,但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心念电转之间,一个身着锦缎红衣的矮胖中年男人推开庙门迈步走了进来。
 ·“是你”两人同时一惊·  ·“…… 苏楼主,”中年男人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苏放苍白黯淡的面容之后,脸上原本的惶然之色逐渐褪去,但他仍然谨慎地往四周瞧了瞧,直到确定整个寺庙仅剩自己和苏放二人,当下便由“惊恐的小绵羊”摇身一变为“虎视眈眈的大恶狼”。
“别来无恙”他虚伪地拱了拱手,假惺惺地道·  ·“托骆庄主的福,苏某一切安好·”苏放不动声色地回答。
 ·“苏楼主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莫非是受了伤”骆森寒大胆地跨前几步,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关心地问·  ·这家伙的演技也太烂了——光看他双眼内隐藏不住、蠢蠢欲动的目光,苏放已非常清楚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他倚着墙壁,从容不迫地道·  ·“在下略通医术,”骆森寒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笑得让人遍体生寒。
“不如就由在下替苏楼主诊治一下如何”说着,飞快地伸出手去,一招“降龙爪”疾速扣向苏放的腕脉·  ·苏放以更快的速度缩回了右手,嘻嘻笑道:“不劳骆庄主费心,在下已经服过药了。”
 ·“没关系,”骆森寒的一对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细缝,“那就让本庄主送你一程·”  ·“送我一程”苏放大吃一惊,惶惑之情溢于言表,“骆庄主难道是想杀……”  ·“不错。”
骆森寒狞狰一笑,双掌一错,两道凌厉的掌风直奔苏放左、右太阳穴而去·  ·苏放及时一缩脖子,让两道掌风堪堪从头顶掠过,身后的泥墙顿时“喀刺”作响,裂开了数道缝隙,大块泥土自墙上掉落。
 ·“嘿嘿、哈哈哈……”瞥见苏放狼狈躲避的动作和显得愈发苍白的面色,骆森寒抑制不住地猖狂大笑——眼看着便能将武林十大高手排行榜上稳居前三位的朝暮楼主毙于掌下,怎不教他得意万分此乃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从此以后,我骆森寒将名震江湖、万人敬仰——至于杀了苏放之后可能遭到的恐怖报复,骆大庄主可是压根儿也没想过。
 ·一道寒光劈面而来,虽气势逼人,但显然后劲不继,骆大庄主轻轻松松伸指一夹,一柄小巧玲珑的银剑已稳稳落入掌心·  ·“哈哈哈……这就是朝暮楼第一杀手的实力吗”骆森寒大笑着讥讽道,“只怕连只猫都杀不死吧”  ·“我这不是用来杀猫的,”苏放淡淡道,“而是用来杀人的。”
 ·“杀人哈哈哈哈……”  ·“这把飞剑并不是我的·”苏放抚着方才交手时被牵动的左肩伤处,镇定自若地道。
 ·“那是谁的”骆森寒奇道·  ·“雷、玉·”苏放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雷玉毒手”骆森寒脸色骤变,一阵寒慄窜过心头。“剑上……有毒”  ·“一睡解千愁。”
 ·“一……睡……”骆森寒的上下牙齿开始不停地打战,一股很奇特的暖意自掌中传入四肢百骸,令他昏然欲睡·  ·“也许你会觉得有点儿冤枉,”瞧着他用力凸着眼珠、费尽气力维持清醒的辛苦模样,苏放无辜地道,“不过,非常时期我也只能采用非常手段了。
所以……”  ·他后面究竟说了些什么,骆森寒已经无法听清,他只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地飘了起来,思绪却浸入了深深的海底——好舒服,他终于支撑不住地合上了双眼,沉沉地、永远地睡去。
 ·一个难看的矮胖子横躺在地,而苏放则一手摸着肩,面带痛楚、神情委顿、一动不动地垂着头倚在墙边——雷玉一进庙门看见的便是如此一幅触目惊心的图画。
 ·哗啦·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心脏霎时停滞不动,呼吸困难·  ·“小玉儿,”苏放吃力地绽开笑颜,抬眸而视·“我没事。”
 ·“咚”的一声,一个纤细的从影直直撞入怀中,两条修长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死不肯放,“怦怦”的心跳犹如擂鼓——这一刻,雷玉彻彻底底明白了苏放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不要紧,没事了·”虽然被撞得龇牙咧嘴,痛得死去活来,苏放的心却象是灌了蜜似的,以致于脸上也露出一副甜腻到恶心的傻笑·“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听见他控制不住的笑声,雷玉仰首而问。
 ·“没、没什么……呵呵呵……”苏放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小、小玉儿……我……我真是……爱死你了……”  ·“什、什么……”雷玉蓦然涨红了脸,张口结舌地望着苏放,那羞窘的模样百年难得一见。
 ·“呵呵……哈哈哈哈……”苏放放声大笑,直笑得抱着肚子滚倒在地·“唔……痛……呵呵呵……”  ·“闭嘴”雷大谷主恢复的速度奇快无比,瞬间已由“害羞的兔子”化身成“凶猛的老虎”,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你的骨头好象只是裂开而已吧要不要我帮你让它断成三截”  ·“不、不用了。”
苏放赶紧乖乖地敛眉收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雷玉瞅着地上的尸体,挑眉道·  ·“是这样的……”苏放迅速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一遍。
 ·“哼,趁人之危、卑鄙无耻的小人,根本是死有余辜·”雷玉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将骆森寒的尸首远远地踢到另一边的墙角,落个眼不见为净。
“你放心,从现在开始到你伤愈为止,我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他加强了语气,郑重承诺·“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说罢,迳自转身若无其事地拣起地上的枯枝和自己方才在林中打到的一双野兔开始添柴、剥皮、烧烤。
在此期间,苏大楼主的表情甚是丰富多彩,从张大嘴巴到勾起眼角,从目瞪口呆到笑逐颜开,最终异变成了一个嘴巴咧到耳朵后面,看上去比笨蛋还笨蛋、傻瓜还傻瓜的世上第一大白痴(雷玉语)。
 ··一阵阵扑鼻的香气让苏放从幻梦中苏醒过来,雷玉用树枝插着一只烤得黄澄澄的野兔递至苏放眼前·  ·“喏,拿着·”  ·“哦。”
苏放小心地接过,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才抱着必死的决心闭上眼睛咬了一口,立刻惊异地睁大了双眸·“好吃……”  ·“怎么样”雷玉得意地道,“本谷主烹调的东西还没有人说过难吃。”
 ·“真没想到……”苏放怔怔地打量了他半天,终于感悟出了一个极其深奥的人生哲理·“人不可貌相啊……”顿了顿,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的烹饪手艺是怎么学的”  ·“这个很简单,只要多看几遍就会了。”
雷玉轻松地道·  ·“你对做菜很有兴趣”苏放试探着问·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雷玉一手翻弄着另一只野兔,一手托着腮道,“我试药的时候总得有人肯吃吧”  ·“试、试药……”  ·“对啊。
如果手艺太差的话,就没有人肯吃我烧出来的东西,那我又怎么能知道那些药的效果呢”雷玉慢条斯理地解释说,他瞟了一眼已然泛白了脸的苏放,嗤笑道,“放心吧,我刚才烤的时候什么调味料也没有加。”
 ·“呼……”苏放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大啖起手中的美食,一面吃面大加赞赏·  ·“有胃口就行·”雷玉满意地瞧着苏放风卷残云、吮指回味的动作,“看样子你的伤势已经好多了。”
 ·“是啊,”苏放讨好地道,“多亏了你的灵丹妙药·”  ·“我的药的确很灵,”雷玉悠悠道,“不过你的护体真气更是厉害,在那种情况下只受了这样的伤——我想不佩服都不行。”
他转首凝视着苏放,粲然一笑,“我本来还以为要花上十天半个月才治得好你,如今看来可以减半了·”  ·“小玉儿,”完全沉浸在如沐春风的感觉里,望着雷玉花一般绽放的容颜,苏放不甚陶醉。
“我……”他倏然噤声·  ·寂静的夜晚,衣袂飘动的声响分外清晰·啪——合拢的庙门再度打开,仲秋的寒意随着冷风一起潜入,在跃动的火光中,一个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的汉子大踏步走了进来。
一眼瞅见正坐在火堆旁专心致志地翻烤着野兔的人,大汉凝然驻足,痴痴相望,迟迟难以收回视线·  ·“丁二局主,”苏放口气不善地道,“你这样子盯着别人,似乎不太有礼貌吧”  ·“苏、苏楼主……”丁熊这才注意到庙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当下如梦方醒。
 ·“丁二局主,”雷玉笑意盈盈地道,“请你……先关上门好吗”  ·“哦、好……”丁熊慌忙返身掩上大门,转过来后却又呆立在门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请坐·”雷玉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丁二局主不介意席地而坐吧”  ·“不、不介意。”
丁熊受宠若惊,战战兢兢上前几步,隔着火焰面对雷玉而坐·  ·利索地将手中的兔肉一分为二,送了一半过去,雷玉客气地道:“请·”  ·丁熊迷迷糊糊地接住,望着近在咫尺的花容月貌,一时间心醉神迷,完全忘了咀嚼。
 ·“小玉儿,”苏放看得不爽,故意挪了挪身子,整个人趴上雷玉的肩,贴着他的脸庞悄声道,“你该不会是给他加了特别的料吧”  ·“没有。”
雷玉本想瞪他一眼,但是由于两人靠得实在太近,根本没了距离,顾及到这一转头会引发什么后果,雷大谷主只得悻悻作罢·  ·“那你干嘛对他这么热情”苏放咬着雷玉的耳朵问,想了想,又指控道,“你还冲他笑。”
语中颇有幽怨之意·  ·“喂……” 雷玉觉得浑身无力——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深闺怨夫”了听他的口气,简直与逮到丈夫偷情现场的妻子一模一样。
“这只是普通的待客之道而已·”雷玉用力把苏大楼主给推了回去,顺手撕下一大块兔肉堵上苏放的嘴,板着脸凶巴巴地吩咐,“少说废话快点儿躺下睡觉。”
 ·“是——”苏放懒懒地应答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躺了下去·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自己受伤期间,还是少惹小玉儿为妙,万一把他惹火了,那可真是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脱,到时候倒霉的是谁,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
 ·“……”愣愣地瞧着二人之间暧昧的肢体动作和自然流露的亲昵气氛,丁熊终于发现自己错了·眼前的情况和自己一贯的臆测无疑有着天渊之别。
原来我一直……是自作多情啊……一路找来的辛苦和见到意中人的喜悦,通通化成了无尽的失落,满怀苦涩·  ·偷偷地斜着一只眼不放心地观望丁熊动向的苏放在瞥见丁二局主心灰意冷、黯然神伤的表情后不由暗暗大呼过瘾。
嘿嘿,谁教你竟敢觊觎我的小玉儿,这回明白踩到铁板了吧沾沾自喜之际,忽闻远处隐隐传来几许嘈杂之声,纷乱的脚步声中混杂着男人的争执——今天晚上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
 ·咚·  ·庙门大开·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高大男子扯着另一个年纪稍轻、同样高大的男子的衣襟同时撞了进来·后面紧跟着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
 ·“大……大少爷……”中年男人满面惶恐地正欲上前劝说青筋凸现的男子·  ·“你闭嘴”年纪稍长的男子只用一个眼神便令中年男人自动消音。
“你跟不跟我回去”——这句话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  ·“我不回去”使劲挣脱了对方箝制的年轻男人坚定地回绝。
 ·“二……二少爷……”中年男人又转向这一边试图寻找突破口·  ·“余管家,你不用再说了”怎奈此路一样不通,“二少爷”面沉似水。
“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你想气死我啊”“大少爷”气急败坏,一张英俊的脸涨成猪肝色,大大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我告诉你,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不肯跟我回去的话,从今而后咱们南宫世家就当没你这个人我也没你这个弟弟”  ·“大哥……”“二少爷”神情黯淡,与兄长极为相似的面庞上布满无奈与伤情之色。
 ·“二弟,”见自己的弟弟似乎略有松动的迹象,南宫世家的当家宗主——“追月剑”南宫非温言道,“听大哥的话,别找了,快回去吧。”
 ·“不行·”南宫世家的二少爷——“飞星剑”南宫泯猛然抬首迎视着自己从小敬畏的大哥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一定要找到她。”
 ·“你……”南宫非铁青了脸,“你就那么喜欢她”  ·“是·”  ·“你可知道,三个月前她混入咱们南宫府是来干什么的”  ·“……她是来杀我的。”
沉默片刻,南宫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你还……”  ·“大哥,感情的事并非自己能够左右。”
南宫泯双眸带着些微的痛楚,思绪逐渐沉入回忆之中,“我第一眼见到她,就爱上了她……”  ·“爱”一听此言,南宫非登时头顶冒烟、暴跳如雷。
“你什么人不能爱,为什么非得去爱一个男人”  ·搞了半天,“她”原来是“他”——南宫世家在武林中一向享有盛誉,门下弟子形象素来端正清明,而今自己的弟弟竟然染上了正道中人极为不齿的断袖之癖,也无怪南宫非会急得直跳脚。
 ·“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南宫世家颜面何存”南宫非单手抚额,显然头疼之极·  ·“对不起,可是……”南宫泯抿了抿嘴,眼光一溜,脱口惊呼,“丁……丁二局主”  ·“咦”  ·由于刚才太过激动,居然没有发现庙内尚有三人已免费全程观赏了整出好戏,其中两人还露出津津有味、意犹未尽的表情。
 ·“你们……”望着对面六只张得大大的眼睛,南宫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抱歉,”雷玉首先致上深深的歉意,“我们不是故意的……”  ·“是啊。”
苏放躺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帮腔,“因为你们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大,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南、南宫大少、二少,好久不见……”终于回过神的丁熊不无尴尬地冲着两人抱拳而立——无意之间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兼之厚皮功的程度又远远不及苏楼主和雷谷主,丁二局主说起话来不免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哈哈……是啊……好久不见……”南宫非同样有些尴尬,一面回礼,一面不停地打着哈哈·  ·“丁二局主,”南宫泯望向正靠着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好奇地问,“这二位是你的朋友吗”  ·“呃……”丁熊这才省起自己的疏忽,急忙介绍道,“这二位乃是绝心谷的雷谷主和朝暮楼的苏楼主。”
 ·  ·南宫兄弟不约而同地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  ·“原来是雷大哥,”南宫泯长揖一礼,“小弟常听亭子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出众、气度不凡。”
后面这八个字说得甚是勉强,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我也常听亭子提起你,”雷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好整以暇地道,“他说你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
 ·“雷、雷大哥……”  ·“你放心,我不会介意的·”雷玉毫不在乎地道,“他肯定对你说过我是个阴险狡诈、锱铢必较的小人吧”  ·“你怎么知……”南宫泯捂住了嘴巴,一张脸红得象个关公。
 ·“哈哈哈……”雷玉大笑,“难怪亭子一直不肯让我见你,原来是怕我欺负老实人啊……”  ·“……”  ·“如果我有个这样的兄弟……”苏放张嘴欲说一、两句风凉话,瞥见雷玉阴森森的目光,匆匆改口,“一定会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阿放·”雷玉柔情万千地呼唤·  ·“嗯”苏放浑身汗毛一阵倒立,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找不着地。
 ·“我真是……很……喜欢你·”说着,还一脸痞相地伸手摸了摸苏放的脸,色迷迷地斜眸而笑·  ··丁熊呆呆地瞅着一举一动与自己脑海中“文静贤淑的美人”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雷玉,一张完美的拼图碎成了片片纸屑,飞散风中。
 ·“江湖流言……全是真的……”余管家瞧得目瞪口呆·  ·“你们……断袖之癖……”南宫非喃喃自语。
 ·“你弟弟不是说过感情的事并非人力所能掌控,”雷玉摇头,“怎么你这个做哥哥的反而不明白”  ·“我一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苏放嘻嘻笑道,“也绝不会把面子看得比生命更重。”
 ·“他……”南宫非霍然抬头,直视着自己的弟弟,神色凝重·“比你的生命还重要”  ·“是。”
毫不犹豫的回答·  ·“……”良久,一声叹息·“你去吧·找到他后……记得……回家。”
 ·“大哥……”南宫泯擦了擦了眼角,忽然转首他视,气势磅礴、斩钉截铁地宣布·“我要跟雷大哥他们一起走”  ·“什么”  ·众人齐声惊呼。
毒手阎王令 正文 第15-16章·章节字数:13211 更新时间:07-06-12 20:41·第十五章  ·昏黄的灯光·  ·一名外形瘦弱娇小的少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俯首待命。
 ·对面榻上黑巾覆面、盘膝而坐的男人仅仅露出一双锐利而闪烁不定的眼眸·烛光摇移,拉长的影子忽上忽下,微微晃动·  ·“这次的行动由你负责,务必在苏放尚未复元之前找到他们,予以格杀。”
 ·“是·”  ·“退下吧·”黑衣人挥了挥手,眯起双眸·  ·“是·”  ·少年起立,缓缓退至门边,转身抬手触及门闩。
 ·“零·”  ·“是·”  ·“这一次绝对不准失手·”  ·“是·”  ·“你还记得南宫泯吗”阴沉的语声自黑衣人口中冷冷吐出,刹那凝结成冰。
 ·“弟子记得·”少年一震,使劲握紧双拳,竭力控制住动荡不安的情绪,凝神作答·  ·“这次如果再出纰漏,我就把你交给‘他’处置——清楚了吗”平静的言语内饱含着极深的威胁和绝对的权威。
 ·“……”少年寒白了脸,一字一句地道,“弟子记清楚了·”  ·八月十九·  ·清晨。
 ·徐州城外·  ·秋叶飞舞,杂草丛生·  ·路边·  ·一间不大的茶铺,连老板带伙计一共两人·  ·铺外搭着四、五张歪歪斜斜、随时有倒塌之虞的桌子,一旁横七竖八地置着几条长凳,供人歇脚。
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茶虽称不上好,却已足够解渴之用·  ·“雷大哥,”端坐在其中一张桌边的南宫泯喝了口茶,不太有信心地问着对面的人,“你真能帮我找到……”  ·“当然。”
雷玉拍着胸脯道,“不出三天,我保证你一定能见到你的心上人·”  ·“小玉儿,这话你三天前已经说过了·”苏放“好心”地提醒。
 ·“你的记性不太好吧”雷玉翻了翻白眼,“这话我是两天前说的,今天才是第三天·”  ·“八月十六日晚,亥时未尽、子时将至……”苏放掰着手指头计算。
 ·“八月十七日晨,亥时已尽、子时初至·”雷玉一本正经地纠正,“请你算准时辰再开尊口·”  ·“我有算错吗”苏放满面委屈地望向当时在场的证人,双眸闪亮,以期博得对方的支持与同情。
 ·“这个……”南宫泯的眼珠子来回转动,冥思苦想、抓耳挠腮地努力了半天,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不记得了……”  ·“……”如临大敌、屏息以待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突然齐齐嗤笑出声。
“噗哈哈哈……”  ·一道剑光匹练而起,无声无息地直刺苏放的心脏,出手疾、准、狠·同时,早已埋伏在枝叶丛中的四、五十名黑衣杀手如狼似虎纷涌而至,每个人皆以拼命三郎的姿态冲向雷玉、南宫泯。
 ·当·  ·一块沉甸甸的铁牌挡住了凌空一剑——阎王令·蒙面少年一击不中,不退反进,长剑如蛇般缠向苏放的脖颈·  ·啪。
 ·一颗圆滚滚的石子天外飞来,不但撞歪了剑尖,还撞得少年的手腕隐隐生疼·蒙面少年骤吃一惊——在如此层层叠叠的围击之下,雷玉竟犹有救人的余裕,可见一时半刻尚奈他不得。
反观南宫泯却已岌岌可危,在十几个黑衣人的猛攻之下,招架得异常吃力·蒙面少年心中一急,步伐稍稍乱了分寸,立刻被苏放窥得破绽,一轮抢功,顿时失了先机——若非苏放内伤未愈,气力和速度尚不及平日的一半,自己也许早已身首异处——蒙面少年愈打愈是心惊。
“阎王令”果然名不虚传,再加上另一边还傍着一个虎视眈眈、时刻伺机而动的“毒手”,少年的冷汗涔涔而下·  ·局势不妙·  ·南宫泯一面抵挡着周遭一波一波、延绵不绝的攻击,一面不由自主地将眼神飘至与苏放恶斗的少年身上……大敌当前,岂容分神南宫二少一个疏忽,“当啷”一声,长剑竟然脱手飞起,霎时,十几柄亮晃晃的刀剑自各个不同的方位插向他的要害。
 ·“丁丁当当”,一长串撞击声中,一人疾扑而至,一口气替南宫泯挡下了七刀、九剑·由于变生肘腋、情况危急,兼之救人心切、出剑实在太过仓促,忙乱之际,居然漏接了其中一刀,眼看耀目的刀光当头劈来——少年不避不退,只用力将南宫泯往身后一推,咬牙阖眸,浑然不顾自身安危,以身作盾,紧紧地护住比自己生命更为重要的人。
 ·一切都在一瞬间结束·  ·南宫泯一把捉住少年推过来的手,顺势一扯,将之拥入怀内,同时反手一捞,正正接住自己那把飞出去又飞回来的剑,快若迅雷地格开了扑面而至的刀光,待到怀中的少年再度睁开双眼,面前已多了一具软倒在地的尸体。
 ·雷玉蓦然长啸一声,茶铺四周人头攒动,一下子涌出五、六十名身材高壮、步履轻捷的大汉·随着茶铺老板一声令下,大汉们移步错位,即刻将黑衣杀手一个不漏地圈在中央。
这一战,从动手到结束不过须臾时间——一方是行动有素、胸有成竹;另一方却猝不及防、措手不及——孰胜孰败,一望便知·  ·愣愣地瞅着一个个踣地不起的同伴,蒙面少年怔怔地任由南宫泯搂着,忘了挣扎。
等他猛然省悟自己是中了计、上了当之时,场中最后一个黑衣人也在雷玉的飞刀下转世投胎去了·  ·“徐州分坛周昱见过谷主·”四十上下、肥头大耳的茶铺老板上前恭敬行礼。
 ·“免了·”雷玉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笑眯眯地冲着周昱身边的“伙计”抱了抱拳,“这次有劳丁兄帮忙,在下不胜感激·”  ·“哪里。”
虽然已经见识过了对方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性格,但是一旦瞧见美人粲然的容颜,丁二局主的头脑就开始发晕,难以自制地回以傻笑·“呵呵呵……能替雷谷主送信,丁某……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苏放非常不屑地用眼角瞥了过去·小玉儿也真是的,只不过是跑腿的小事,又何必这么客气地跟那家伙道谢还称他为“丁兄”——简直是呕死人了。
 ·“你、骗、我·”  ·三个如冰渣般的字由某人的牙缝里蹦了出来·苏放转眸,看见了一个绝对比自己更有理由也更有资格生气的人——恶战之际,为了情人不惜舍命相救,结果却发现这仅是一场骗局——蒙面少年狠狠甩开南宫泯的手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喷出团团烈火,愈烧愈旺。
 ·“零……我……”一贯老实的南宫二少涨红了脸,频频以焦急哀肯的目光向这次“阴谋”的总策划者求救·  ·“他并不想骗你,”雷玉淡淡道,“是我强迫他的。”
 ·“你强迫他”少年惊疑不定地凝视着面前可怕而又奇诡多诈的敌人,倏地恍然大悟,“原来你给他下了毒解药呢快……”后面的话音消失在一阵突起的狂笑声中。
 ·“哈哈哈哈……”苏放捧着肚子笑倒在地,看样子,这位杀手小哥对小玉儿还真是没什么好印象·  ·“我没有中毒。”
南宫泯啼笑皆非地望着毫不犹豫挺身维护自己的人,目中溢满深深的感动与……爱恋·  ·“那么,”蒙面少年迅速避开他的视线,寒了眸,敛了情,双眼着地,定定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很简单,”雷玉慢条斯理地从兀自止不住笑的苏放身旁踱过,顺道送上一脚,成功地令苏大楼主闭上了嘴。
“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少年抬首戒备地盯着他·  ·“如果你不这么做,这辈子休想再见到他——”雷玉缓缓道出,狡黠一笑,“你一定明白这个‘他’究竟是谁吧”  ·“你……”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就是这样威胁……”  ·“不错。”
苏放一脸诚恳地点头作证,他夸张地比了比南宫泯,“这位南宫二少做梦都想见你一面,听了这话,岂敢不从”  ·“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少年冷冷地睨向南宫泯,清泠的眸内不带一丝感情。
“对了,”他蓦然一省,语中多了一道讽意,“我怎么忘了当初是我一剑伤了南宫二少,你当然是来找我报仇的·”  ·“不、不是的……”南宫泯登时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他是不是来找你报仇你自己心中有数·”雷玉一针见血地道,“若你执意要走,我想他也不会硬拦着你·”  ·“走”少年惨笑一声,“去哪里”  ·“等一等”一直注视着心上人一举一动的南宫泯瞬间看穿了少年的企图,于千钧一发之际拔剑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你、你干什么”被唬得三魂丢了两魂半的少年大惊失色·  ·“我的确不会拦着你。
不过,”南宫泯迎视着少年惊骇的目光,语意笃定而诚挚,“我早已决定,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一起去——即使是地狱,我也跟定了·”  ·“你……知道……”  ·“是的。”
南宫泯稳稳地握着剑,微笑道,“我知道你的口里藏着剧毒,你想死,我就陪着你·”他说话的口气仿如只是与人谈论天气一般平淡且安然·  ··“泯……”少年眸内渐渐聚起一团水气,语声哽咽。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南宫泯激动万分,“这样我就算死也瞑目……”  ·“谁说要死了”少年猛地长吸一口气,怒目而视。
 ·“零……这么说……”听出少年话中之意,南宫泯惊喜参半,他有点儿不太敢相信地一霎不霎地直视着零·  ·“我决定了,”零这一次没有再规避他火热的视线,坚定地道,“我要跟你一起活下去。”
 ·当啷·  ·长剑坠地·  ·南宫泯什么也顾不得地冲上前去,一把将自己朝思暮想、苦苦追寻的人儿揽入怀中,搂得死紧,久久难以放手。
零轻轻地阖上双眸,放任自己沉浸在如阳光般温暖的怀抱内,感受着对方藉由双臂传递过来的无尽爱意·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打破了浓情蜜意的气氛,也惊醒了完全陷溺在彼此世界里的两个人。
零猝然抬起埋在南宫泯胸膛上的头,瞥见周围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瞧个不停,当下只觉羞窘不已,蒙面巾下的脸更是烫得足以煮熟鸡蛋·南宫泯虽然同样有些不好意思,但一只手却仍是牢牢捉着少年的手,始终不肯放开。
零用力挣了两下没能挣脱,便也只得由他去了·  ·“既然二位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雷玉似笑非笑地提议,“那么,可否一起到咱们绝心谷的徐州分坛逛上一逛”  ·夜。
 ·月明星稀·  ·一间客厅·  ·六个人·  ·徐州分坛的坛主周昱并不是一个讲究排场的人,因此分坛内部的布置皆显得十分简洁朴实。
大厅内灯火通明,宅子四周由坛下弟子层层严密把守,只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就是这个·”少年从嘴里掏出一粒小小的蜡丸,“只要咬破封蜡,必死无疑。”
取下蒙面的零有着一张相当可爱的娃娃脸,美中不足的是面色稍嫌冷漠苍白·  ·“这种东西,早早扔了罢·”南宫泯抢过他手上的蜡丸,蓄势待抛。
 ·“给我吧·”雷玉伸手接过药丸,细细察看·“果然……”  ·“翻来覆去地尽使同一种毒,他也不觉得厌”苏放斜倚在舒适的躺椅上,打着呵欠道,“小玉儿,你什么时候让那家伙也尝尝这个”  ·“有机会再说。”
雷玉挑了挑眉,递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苏放心领神会、微微一笑——二人间的亲密交流直把丁二局主瞧得既妒又羡·  ·“零是你的本名吗”周昱及时咳嗽一声,转开了话题。
 ·“不是·”零平然道,“我的第一个名字是三百二十七·”  ·“三百二十七”雷玉眸光一闪,即刻了悟,“从三百二十七到零,想必花了你不少时间吧”  ·“一共十二年。”
零慢慢叙道,“我们全是孤儿,自记事起,就开始被迫进行各种训练,其中做得最多的,便是相互对决·”他冷笑道,“这种生活很容易令人麻木,每天都有新的同伴陆续死去……”  ·“零……”南宫泯目中大有不忍之色。
 ·“活下来的人必须尽力提高自身的杀人技巧,否则……”零摇了摇头,忽地展颜而笑——这一笑隐含着极深的自嘲·“我从第三百二十七一直上升至零,一路上更不知经过了多少役,杀死了多少人。”
他凝望着南宫泯的眸中充满着对自己的不屑、哀伤,以及无奈和……一丝极力隐藏却无论如何也掩之不去的恐惧之意·  ·“我、不、在、乎。”
了解他在害怕什么,南宫泯迎视着少年黯淡的目光,一字字地道·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所以你也不必在意,更不必自卑——后面的话虽未出口,零却已完全读懂了他的意思。
 ·“……谢谢·”一寸一寸地放松了绷得死紧的神经,少年至此终于放下了一颗悬得高高的心,眸中薄雾轻漾·  ·南宫泯什么话也没说,只伸出手去,温柔地替他拭去眼角的泪痕。
 ·“咳咳咳……”雷玉一连咳了好几声,灵动的眸子专注地睇向零,正色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你是否曾见过你们那位首领的真面目”  ·“没有·”零平静地道,“他一向以黑巾蒙面,行事从不疏忽大意,我也只见过他的眼睛而已。”
 ·“好一个心思缜密、不露痕迹的人·”雷玉感叹,“我倒还真有点儿佩服他·”  ·“不过……”零沉吟了半晌,方始道,“首领与梅亦情极有交情。”
 ·“什么”丁熊第一个叫出声,“采花大盗梅亦情”  ·“不错,”零颔首,“我第一次见到梅亦情的时候是在六年前,当时是首领把我们一并召集起来介绍的。”
 ·“这梅亦情生得何等模样”周昱不无好奇地问·  ·“我只能判断出他大约比我年长七、八岁左右,至于长相,我不知道——他的脸上一直戴着一副冷冰冰的人皮面具。”
 ·“你能确定他真是梅亦情”苏放凝眸望着少年·  ·“能·” 零咬牙道,“他是个天生喜欢漂亮东西的人,但是,他更喜欢的是摧残美丽的事物。”
提起这个,少年的瞳中充斥着满满的厌恶与惊悚·“谁只要入了他的眼,不被他折腾个半死、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抬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而且,长得愈是标致出众的,他便愈是兴奋,折磨得也愈厉害……每一个,非死即残。”
 ·“的确如此·”雷玉蹙起了两道漂亮而秀气的黑眉,“被梅亦情残害的男男女女,有哪一人不是受尽凌虐而死那家伙简直变态之至。”
 ·“奇怪,”苏放若有所思地道,“你们那位首领大人难道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任由梅亦情虐杀门下弟子吗——培养一个优秀的杀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苏楼主说得是·”零寒白了脸,“优秀的作品当然值得保存,但……”  ·“但是那些失去了存在价值的失败作品就难免会遭到毁灭——是吗”雷玉一口气替他接了下去。
 ·“是·”少年叹息,“我的第一次失败是在两个月前·”  ·“那时的目标……是我吧”南宫泯甚感歉意地摸了摸脑袋,“对不起,害你没能完成任务。”
 ·“你……”零瞠目瞅向他,“你希望……我完成任务”  ·“至少这样你就不用受罚啊。”
南宫泯说得理所应当,“上一次你回去,有没有……”  ·“只是挨了几鞭子而已·”零波澜不惊地道,“家常便饭,不碍事的。”
 ·“挨了……鞭子”南宫泯愤红了双眼,为心上人所承受的痛苦与责罚感到心疼不已——这种事能用“而已”和“家常便饭”来形容吗“零,”他郑重保证,“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绝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零凉凉地回答,“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被暗杀的目标”  ·“我……不知道。”
 ·“……”瞧着一脸茫然的南宫泯,零提醒道,“三个月前,南京城西郊荒山·”  ·“对了”南宫泯蓦然省起,“我的确在那儿见过两个奇怪的黑衣人,不过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可一句也没听清。”
他大觉冤枉,“这样也要派杀手来……”  ·“暗煞的规矩便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零淡然道,“如果你没听清,那就只能算你倒霉。”
 ·“……其实这也不算倒霉啊,”南宫泯想了想,开心地道,“我能认识你,应该算是幸运才对·”  ·“被刺了一剑也算幸运吗”零微微嘲讽。
 ·“是啊·”南宫泯却满面喜色、乐不可支地道,“若非如此,那天晚上你又怎么肯……”  ·少年立时一跃而起,用力捂住南宫二少那张滔滔不绝的大嘴,漫天霞光映上了苍白的容颜,平添七、八分艳色。
 ·“你……”又羞又怒地瞪向南宫泯,零气急败坏地道,“这么多人……胡说什么”  ·“唔……”南宫二少这才注意到周围四个人八只眼睛全睁得大大的望着自己,其中有人不明所以,有人了然于胸,还有人正伸长了脖子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好戏……  ·“对、对不起。”
由于一时得意忘形而身陷尴尬境地的南宫二少只得吃吃地对着自己的恋人致歉·  ·“你长得很好·”雷玉仔细地打量着颊上红晕未褪的少年,扯开话题。
“若我是梅亦情,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并非不想,”显然忆起了什么令自己直起鸡皮疙瘩、深恶痛绝的画面,零的眉心拧成了麻花结。
“不过首领一直没有同意·”  ·“什么”南宫二少拍案而起,“他竟敢……还一直……我、我……”他气得双眼冒火、咬牙切齿。
 ·“你放心,我这一次出来,就没打算回去·”少年语带安抚地凝视着他·  ·“零……”南宫泯感动不已。
 ·“你说‘这一次’,”雷玉的反应奇快无比,“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的任务原本就不可能达成——一连失败两次,首领绝不会再给我机会。”
 ·“难道……”南宫泯终于听出他言中之意,半带狐疑地问,“他准备把你交给那个禽兽”  ·“正是。”
 ·——所以你才宁愿一死也不愿回去·  ·“我、明、白、了·”南宫泯握紧双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宰了这些混蛋”  ·“好一定会有机会的——”苏放大力赞赏,“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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