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阎王令+番外 by 裴礼/P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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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手阎王令+番外 by 裴礼/PE(3)
·“……苏大哥·”  ·“嗯”  ·“你这是给我打气还是泄气啊”  ·“嘿嘿,”苏放干笑两声,“你说呢”  ·——真是既没品又无聊的对话。
雷大谷主听得地捂着嘴打了个优雅的呵欠·  ·“抱歉,我有点儿累了·”  ·“谷主,”周昱立刻躬身道,“属下告退。”
 ···“呃……”丁熊随即起身抱拳,“雷谷主,在下就不打扰了,明早再见·”  ·二人说完,前脚后步地走了出去。
 ·“零,”雷玉冲着亦欲回房的人笑眯眯地道,“我们单独聊一聊可好”  ·“……好·”静默半晌,零又重新坐了回去。
 ·“零……雷大哥……”南宫泯望了望零,又望了望雷玉,不太放心地道·  ·“走吧,”苏放搭着南宫泯的肩,嘻嘻笑道,“咱们一起去喝两杯。”
说着,连拖带拽地将一步三回头的南宫二少扯出了大厅·  ·请各位有空来偶们的坛子踩两脚吧:tanaka.xilubbs,多谢多谢^^  ·第十六章  ·零有心事。
 ·南宫泯细细地数着——今天早晨他光是发呆就已超过了五次,至于走路心不在焉、绊到门槛、磕上台阶的次数更是不胜枚举·这一切,均与其平日冷静淡漠的性格截然不符,他似乎正在为着某事——某件十分重要的事而焦躁不安。
 ·“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零第六次对着窗户发呆的时候,南宫泯终于忍不住伸过手去将少年的冰冷纳入自己掌心,道出了憋在心头足足一个上午的疑问。
“是不是昨夜雷大哥说了……”  ·“不是·”少年收回视线,矢口否认·  ·“不是”回答得太过干脆反而令人起疑——南宫二少也不是笨人,闻言更加疑窦丛生。
   ·“泯,”零定定地注视着他,忽然问道,“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你说·”南宫泯眼神宠溺,款款而言。
 ·“今后别再随便拿剑抹脖子了·”少年的语中依然存有一丝余悸·  ·“如果你不再随便吞毒药的话·”凝望着略带忧伤的人儿,南宫泯静静作答。
 ·“好·”零一口允诺,“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所以,你也要跟我约定……”他眼中充满着期盼,水濛濛的眸子情意脉脉。  ·“我答应你。”
南宫泯郑重保证,“从今往后,我南宫泯绝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绝不让零再为我担心·”  ·“真的”少年乜目而睇,似信非信。
 ·“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绝不反悔·”  ·“……这样我就放心了。”
零默默地审视着南宫二少认真的面庞,须臾,展眉而笑·  ·“放心……什么意思”迷失在少年难得的笑颜中,南宫泯一头雾水。
 ·“泯,”零紧紧地回握住南宫泯温热的手,缓缓道,“只剩三天了·”  ·“三天”望着少年凄楚决绝的目光,一阵大事不妙、糟糕透顶的感觉突如其来,南宫泯紧张得全身僵硬。
“什么东西……只剩三天”  ·“我的生命·”少年一字字道·  ·“你的……”耳中倏然响起一片嗡嗡之声,巨大的冲击令南宫泯头重脚轻,一时半刻回不了神,只能以惊骇万分的眼神来表达内心的震惊。
“为、为什么……”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扯出几个字·  ·“泯,”深深地凝视着自己最爱的人悲痛欲绝、心丧若死的表情,少年眸中带泪。
“暗煞并不那么容易摆脱——我早已身中剧毒·”  ·“你不是……已经把嘴里的毒药……”  ·“不是嘴里的毒药,”少年平静的语声如一潭死水,波澜不动。
“而是体内的毒药·”  ·“体内的毒药”南宫泯不自觉地跟着重复·  ·“是·”零神情飘忽,“很久以前,首领便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下了另一种慢性之毒,每隔三十天需服食一次解药方能苟延残喘。
今天已是第二十七天,我只剩下三天时间·”  ·“不……”南宫泯狂乱地摇着头,拒绝接受令人痛彻心肺、喘不过气来的现实。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对了”他一跃而起,一把捉住少年的双肩不住摇晃,神态激动,语气急切。
“雷大哥他一定的办法的我们一起去找他……”  ·“没有用的。”
咬牙忍住被猛烈摇晃而产生的疼痛及晕眩感,少年木然道,“这种毒的解药仅是炼制就必须花上十天的时间·昨天晚上我们足足讨论了一个时辰——雷谷主的确知道根治的方法,但他也没有办法在短短三日之内便能制出解药。”
 ·“……”茫然地探进少年充溢着悲哀的双眸,南宫泯慢慢地松开手劲,心痛如绞·“零……”他轻轻地把少年柔韧的躯体拥入自己的怀中,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原以为终于可以和至爱的人相伴走完人生的全程,谁知绝望来得如此之快……难道我还要再一次忍受失去他的痛苦吗  ·“零……”吸了吸鼻子,下定决心,南宫泯蓦然抬头。
“你还可以……”  ·“我是死也不会回去的”零直直地迎视着他的视线,斩钉截铁地道,“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可是……”南宫泯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悲痛,象个孩子似的搂着零的脖子嚎啕大哭。
 ·感觉到不断渗入肩头的暖暖湿意,少年伸出苍白而冰凉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将头埋在自己颈窝的恋人的发,眼内尽是满满的不舍与心疼·  ·“泯,”他幽幽地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一定要……活下去……”  ·三日后。
 ·灵堂·  ·一身缟素的南宫泯双眸通红地守在檀木所制的红棺面前,眼神空洞,流不出半滴泪水——该流的泪,早已流尽;该伤的心,也早已伤透。
此刻,他只是痴痴地望着棺木中的少年,眼睛一霎也舍不得霎·依然是苍白美丽的容颜,少年静静地躺在棺内,睫毛轻垂,仿佛好梦正酣·然而,在场众人均心知肚明——冰冷的身体毫无脉象,呼吸……早已停止。
 ·“别太伤心·”雷玉叹了口气,“对不起,如果能早几日遇见他也许我还能救……只可惜……”他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小玉儿·”见恋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伤势基本痊愈的苏放毫不避嫌地欲将心上人揽入怀内,却被雷玉灵巧地侧身闪开,并且冲着一动不动的南宫泯努了努嘴。
 ·苏放一省,匆匆把伸出去的手转向另一个地方:“南宫老弟,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想一个人跟他说几句话·”抚着被苏放拍得隐隐发麻的肩膀,南宫泯面无表情地道。
 ·“你……”周昱欲言又止·  ·“没事吧……”两天前过来徐州分坛拜访的周昱的拜把兄弟、人高马大的“寻龙刀”铁铮跟着安慰。
 ·“……”丁二局主在一边送来无限同情的目光·  ·“南宫……”雷玉迟疑地开口·  ·“各位放心,”南宫泯抬首淡淡地环视了一圈伫立在四周的人,一阵寒风——好冷。
“我只是想独自送他一程而已·雷大哥,请给我一柱香的时间·”  ·“……好吧·”静默良久,雷玉点了点头,一群人默默无语地鱼贯而出。
霎时,灵堂上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棺内,一个棺外·  ·“零·”轻柔地吻上爱人冰冷的唇,南宫泯从胸口掏出一柄暗藏着的锋利雪亮的怀剑,“对不起……不能遵守跟你的约定……”——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极怕寂寞的人,黄泉路上,又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走对不起,大哥……南宫泯咬了咬牙,高高举起怀剑刺向自己的心窝。
 ·啪·  ·一粒小小的石子从窗外疾飞而入,正正击中毫无防备、引剑自尽的人的睡穴·只觉眼前一黑,南宫泯本就疲惫不堪的身子立刻软软地倒了下去。
同时,门外杂七杂八地涌进了五、六个人·  ·“周坛主,”雷玉吩咐,“派人送他回房,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果然。
幸亏自己明察秋毫,看清了南宫隐藏在平静下的异常,否则……光想就够人出一身冷汗·  ·“是·”周昱即刻转身传令下去。
 ·“唉,”铁铮感叹,“没想到南宫二少竟是如此痴情之人·深情至此,当真是令人感动·”  ·“是啊·”丁熊频频点头,显见得非常赞同铁铮此番论调。
 ·“哼,”雷玉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情人辞世,自然是令人万分痛苦的事·不过,他首先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完成零的心愿吧”  ·“零的心愿”铁铮疑惑地问。
 ·“不错·二位可别忘了,零唯一的心愿只是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苏放补充,“否则也不会在临死之前跟他立下这样的誓约·”  ·“对啊……”丁熊一听,深觉言之有理。
 ·“算了·”雷玉摆了摆手,神色疲倦·“今天大家也都累了,天色已晚,不如早些歇息吧·阿放,”他面对苏放绽开了一抹无奈而略带伤情的笑容,“我们一起去看看南宫。”
 ·“好·”苏放柔柔地拍了拍他的背以示抚慰,二人冲着其余三人稍稍颔首示意,转身相携而去·  ·“……”  ·周昱、铁铮、丁熊互觑一眼,每个人的心里都不怎么好受,各自叹着气迈步走出灵堂。
 ·夜半·  ·子时·  ·月黑风高·  ·灵堂周围鸦雀无声·  ·微弱的烛光映照在仰躺着的少年的脸上,微微泛出青桔色的光芒,显得异常诡秘。
更加诡秘的是一名手拿烛台,正冷冷俯视着棺内的黑衣蒙面大汉·此人仅仅露出一双灼灼发亮的眼睛,目光中隐含着几分得意、几分高兴,更有……一丝恨意。
 ·“你终于死了……”压抑住胸中的快意,黑衣人自喉咙深处发出一串模糊低靡的声音·“呵呵呵……”他随手拿起烛台往旁一扔,任星星点点的烛火缠上灵堂两侧曳地的白纱,窗外冷风潜入,瞬间,火势大盛。
眼见熊熊烈火已触及棺木一角,黑衣人满意地翻窗而出·  ·“什么人”  ·一拳当胸而至,黑衣人乍吃一惊,猛地一个后仰,险险避过。
 ·“丁熊”待立稳脚跟,看清情形,黑衣人脱口而呼·  ·“你认识我”丁熊亦吃了一惊,半夜睡不着起来上个茅房,没料到竟会在灵堂附近碰上这么一个可疑人物。
“你究竟是……”一语未毕,一眼瞥见从灵堂内升起的火焰和浓烟,丁二局主当下扯开嗓门使足力气大嚷,“失火啦有人放火”说着,又是一拳直奔黑衣人面门而去。
 ··远处人影闪动,其中两道身影迅如流光,眨眼将至——绝不能落在这两个人的手里——黑衣人见势不秒,当即抛出一颗青色弹丸·弹丸在半空蓦然炸开,一股黑色烟雾立时迷住了丁熊的眼,待到云开雾散,黑衣人早已行踪杳然。
 ·“救火”  ·匆匆赶至的雷大谷主沉声喝令,自己则转过身去与苏大楼主齐心协力牢牢压制住已解开穴道、此刻正赤红了双目、疯狂地挣扎着亟欲冲向火场的南宫二少。
 ·火焰,炫亮了半边天空;浓烟,呛得人忍不住流泪·  ·徐州城郊·  ·一间青砖红瓦的房舍·  ·一个蒙面黑衣人正坐在屋子中央一张宽敞的雕花檀木椅上,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冽而浓郁的杀气。
 ·“启禀主人,壹回来了·”门外有人恭敬禀报·  ·“让他进来·”  ·“是·”  ·“弟子叩见首领。”
喘息未平的壹自屋外转入,低着头跪叩在地·  ·“我让你去查探的事,可有消息”  ·“回禀首领,弟子已亲自查看过零的尸身,他确实已经断气。”
壹谦顺的语气中含有一缕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意·  ·“很好·”暗煞首领缓缓点头,“零既已死,原该让你坐他的位子……”说至此,他冷冷瞥了一眼喜形于色的壹,话锋一转,“只可惜,你竟敢擅自违背本首领的命令。”
 ·“首……首领……弟、弟子不敢……”壹倏然一震,目中一片惊惶·  ·“方才监视绝心谷徐州分坛的弟子来报,说那儿忽然失火——这是怎么回事”森冷的语调阴寒缓慢,不带半丝起伏。
 ·“这……”壹张口结舌,满头大汗·  ·“为了私怨放火焚尸、打草惊蛇——你可知道,身份一旦暴露,该受何等惩罚”  ·“弟……弟子……知、知罪……”壹的身体颤如风中落叶,语不成声。
 ·“铁铮·”冰封的语音伴随着无边的狠戾与杀意,“你自尽吧·”  ·“谢……首领……”眸中满布绝望之色,壹咬牙一把扯下面上的黑巾,赫然便是周昱的好友、江湖上人人称颂的硬汉铁铮。
然而,在面对暗煞首领之际,铁汉却变成了鹰爪下的兔子,毫无挣扎之力·“唔……”一丝暗红色的血自嘴边溢出,缓缓滑下唇角,铁铮迅速倒地气绝。
 ·“来人,”暗煞首领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抬下去·”  ·“是·”屋外立刻转入两名黑衣人,利索地将铁铮的尸首抬了出去,显见得对此类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哼哼……”屋内端坐着的黑影发出阵阵低笑,喃喃道,“该死的都死了,我看你们怎么查……九月初九……时间不多了……”  ·蔓延的火势在人们的奋力扑救之下逐渐熄灭,整个灵堂成了烟熏火烤后的断垣残壁,木制的棺材早已化为焦炭。
烟雾尚未散尽的灵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堂外闻声,人人均睁大了眼睛屏息以观·  ·一个脸上、身上满面是烟灰尘土的纤细人影略显狼狈地自灵堂中迈步而出。
藉着未尽的火光望去,依稀可见原来的轮廓——  ·“诈尸啊”丁熊大叫一声,两股战战,几欲晕去·  ·“零”南宫泯只觉左右同时一松,箝制全消,立时狂呼着冲了上去,顾不得分清是人是鬼,反正先搂进怀里再说。
“零零……”紧紧的拥抱之后,是一连串的呼唤和洒落肩头的一片濡湿·  ·“泯,”被箍得差点透不过气,零好不容易仰起头,眸中充溢着温柔与深情——瞧他双目红肿、神情憔悴、容颜黯淡的模样,想必在自己“死”后一定受了不少折磨吧——少年的心头装满了不舍。
“我没死·”  ·“没事就好,没事就……没、没死”南宫二少红着鼻子张大了嘴,一旁丁二局主的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两个人完完全全地陷入呆愣状态。
 ·“抱歉,”零十分诚恳地对南宫泯致歉,“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这一切全是雷谷主的安排……”  ·“不错,”雷玉笑眯眯地道,“谁教你们两个都不擅长演戏只好委屈二位受点小小的惊吓了。”
 ·这哪是“小小的惊吓”——虽然南宫二少和丁二局主终于明白自己彻头彻尾地上了大当,而且还被耍得很惨,不过,谁也不敢对雷大谷主的话稍有微词。
 ·“这么说,”丁熊沮丧地道,“你们大家早就知道……”  ·“对·”苏放点头解释,“如果零站在我们这一边,暗煞的那位首领必然会很伤脑筋。”
 ·“凑巧零又身中剧毒,只有三天的活命时间,”雷玉补充,“所以他定会派人前来刺探消息·”  ·“可是……”南宫泯迟疑地道,“配制解药不是需要十天的时间吗”他瞅向怀中的少年,“难道这也是骗我的”  ·“这倒不是。”
雷玉笑道,“炼制解药的过程的确需要十日以上,因为里面有几种药材需得花费数日方能融为一体·”  ·“那为什么……”  ·“南宫,”苏放狡狯一笑,“我们与零相识的时日虽短,但与暗煞组织的人在半个多月之前就已交过了手。”
 ·“你是说……”南宫泯眼眸一亮,露出恍悟之色·  ·“嘿嘿,”雷玉冷笑两声,“如果连那些杀手体内尚有另一种毒我都看不出来,岂不有辱我这‘毒手’之名”  ·“所以……你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研制解药了”这回连丁二局主也听出了端倪。
 ·“不错,”雷玉唇角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天下间还没有我雷玉解不了的毒·”他拍了拍南宫泯的肩,“放心吧,零体内的毒我已替他完全清除,以后不会再犯了。”
 ·“多谢雷大哥”南宫泯喜上眉梢,一张原本憔悴消沉的脸瞬间变得生气盎然·  ·“不对啊……”丁二局主忽地省起一事,“我曾经查探过零的脉搏,确实是……”  ·“喏,”雷玉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内安躺着四、五粒碧色的药丸,“这个叫做‘收魂丸’,服食后三个时辰之内呼吸、脉搏皆断,手足冰冷、犹如死人——丁兄,你想不想试试”他斜目而视。
 ·“不、不用了……”丁熊赶紧摇头,拼命辞谢雷大谷主的“拳拳盛意”·“我现在还不需要·”  ·“唉……”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周昱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谷主,我真没料到铁铮他……”  ·“别太伤心,”雷玉安慰道,“少了一个这么危险的朋友,应当额手称幸才是。”
(——这也算是安慰吗)  ·“……”想一想也有些道理,周昱垂头丧气地道,“属下真是有眼无珠、误交匪类啊……”  ·“其实我本来也只是怀疑而已,”苏放转开了话题,“还是零的眼光准,一眼便识破了铁铮的身份。”
 ·“零,”南宫泯疑惑地道,“你们不是从未见过彼此的真面目么”  ·“如果你经常被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即使隔着蒙面巾,也一定能分辨出他的视线。”
零淡淡道·  ·“那么,”雷玉一本正经地问,“你也能分辨出暗煞首领的眼睛”  ·“能·”——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苏、雷二人对视一眼,颔首而笑·  ·“咳·”最后,雷大谷主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道,“关于零还活着的这件事,若谁走漏了消息……”他环视了四周大气不喘的几个人一眼,露出一丝女干笑,“本谷主杀人灭口的本事绝对比暗煞高明。”
 ·呼,一阵冷风刮过,人人缩起了脖子··毒手阎王令 正文 第17-18章·章节字数:12091 更新时间:07-06-12 20:41·第十七章  ·丑时·  ·夜色迷离,风吹得窗户猎猎作响。
 ·绝心谷徐州分坛·  ·一间屋子·  ·一张床·  ·两个人·  ·“小玉儿·”苏放趴在床上辗转难眠。
 ·“什么事”雷玉侧过身,在昏黄的灯光中准确无误地望进苏放的双眸·  ·“我看见了·”  ·“什么”  ·“我看见南宫和零在亲吻。”
 ·“……我也看见了·”  ·“我还看见南宫把手伸进……”  ·“对啊,他还真敢——居然在房门外就上下其手,用得着这么……急不可待吗”雷玉打了个呵欠,不以为然地道。
 ·“小玉儿·”  ·“干……嘛”雷玉又打了一个呵欠,声音开始模糊·  ·“我们……”苏放吞了口唾沫,“已经在房内了吧”——而且还在床上。
 ·“那又……怎……样……”雷大谷主迷迷糊糊、口齿不清地回答·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苏放小心翼翼地问。
 ·“当……当然……”  ·一片寂静·  ·半晌·  ·雷大谷主猛然翻身坐起,瞌睡虫早已飞到九霄云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难道……你打算……现在就做”  ·“这可是你说的。”
见此情形,原本惴惴不安的苏大楼主倏然得意洋洋地笑了开来,那笑容十二万分地不怀好意·  ·“……”  ·雷大谷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深切体会到“自掘坟墓”这个词的深刻涵义。
 ·“南宫他们早就做过了,”苏放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的美食,“我们也不能太落后·小玉儿,你说是不是”  ·“……落后一些……也没关系……何必那么计较……”雷玉吞吞吐吐地道,“而且,你的伤……”  ·“我的伤已经全好了。”
 ··“唔……”此时此刻,雷大谷主万分后悔自己治伤时的尽心竭力·  ·“我明白了”苏大楼主忽然猛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什么”雷玉蹙眉·  ·“你在害怕·”  ·“谁说的”——虽然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不过雷大谷主一向是死鸭子嘴硬的人,自然抵死不认。
“做就做,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说罢,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狠狠地拿一双喷火的眼睛恨恨地瞪向陷自己于如此凄惨境地的罪魁祸首。
风萧萧兮易水寒……  ·“小玉儿……”望着满面悲愤状的雷玉,苏放长叹一声,苦笑道,“我是跟你有杀子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啊干嘛这么一脸深仇大恨的样子”  ·“怎么你不满意”雷玉眼珠左右一溜,趁势一跃而起,“既然你不想做,那就算了,我出去走走。”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谁说不想做的”苏大楼主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纤细的手腕往回一带——  ·咚。
 ·由于心中一急,出手过于仓促,一个使力不当,两人登时头碰头地撞成一团,双双跌倒在床,形成了一上一下的暧昧姿态·  ·“好痛”雷玉一手捂住额头,冲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怒目而视。
 ·“唔……”苏放虽然亦被撞得眼冒金星,不过仍是用力压制住了身下胡乱挣扎的人儿,凝眸望去·  ·双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虚张声势的怒气在对方柔情似水的眼波攻势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混沌之色——雾气氤氲、意乱情迷·  ·苏放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了过去,俯下头,一厘米一厘米地吻上雷玉微张的唇——先是温柔舔舐,继而辗转缠绵,最后激烈无比。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人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经由对方的手离体而去,终至裸裎相对·  ·——接吻的滋味很不错,互相抚摸也挺有感觉的,尤其是某些敏感部位相互碰触的时候……雷玉喘着气,半阖着眼眸享受着目前甚觉满意的……呃这是什么  ·“等……等等、等一下”雷玉一面往床内缩进若干厘米,一面急急推拒苏放的手。
“这个……太快了吧……”  ·“没有啊·”好好地做到一半突然被打断,苏放意犹未尽地道,“我完全是参照上次看到的版本一步一步来的,一点儿也没有弄错先后次序。”
 ·“我听说……”雷玉迟疑地道,“这个很疼的·”  ·“小玉儿,”瞧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的雷玉,苏放笑嘻嘻地道,“耳听是虚,什么事都要亲身验证一下才知真假。
何况,”他劝诱道,“那天也没听见有人喊痛,你不也是亲眼所见吗”  ·“……”  ·“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怕那么一丁点儿疼”  ·“……当然不是,可……”  ·“难道你想食言而肥”  ·“不是。”
雷玉面带忿色,“我雷玉向来一诺千金,何曾反悔过”  ·“那就好·”鱼儿终于上钩,苏大野狼满足地一把扯开碍事的棉被丢到一边,瞅着烛光下双唇微肿、嫣红着脸、一丝不挂的美人色迷迷地说,“咱们继续吧,我保证会让你很舒服、很享受的。”
 ·“……”    ·于是,江湖上素以机智绝伦著称的绝心谷的雷大谷主在一时不慎之下,最终成了朝暮楼头牌杀手的盘中大餐,当真是从头到脚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啃得不剩一根。
 ·翌日·  ·晨·  ·曙色乍现·  ·雷玉打了一个呵欠,慵懒地翻身坐起——常年早起练武的良好习惯令他准时苏醒——痛。
半仰的腰酸软无力,导致雷大谷主很丢脸地又跌了回去,正巧压上身下皮糙肉厚的苏大楼主的胸膛,乐得苏放搂着自动投怀送抱的美人半天不肯松手·  ·妈的——雷玉暗骂,这还叫“一丁点儿疼”说什么“很舒服”、“很享受”——都他妈的纯粹是骗人的鬼话  ·“混蛋”不知不觉将心中所思溢于言表,雷玉忿忿地瞪向苏放,“你的技术简直烂透了”  ·“我是第一次嘛,”苏放委屈地道,“当然没办法控制得很好。
不如这样,”他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道,“今后咱们每天练习,自然就不会太生疏了·”  ·“做梦”雷玉用力挣脱苏放的怀抱,独自卷着被子滚到一边。
“光昨晚就一连来了五、六次——还每天你想杀了我啊”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苏放邪笑,“而且,昨天晚上你不也很乐在其中吗”  ·“乐在其中的只有你。”
雷玉冷冷道,“我可是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痛得差点没晕过去·”  ·“真的那么痛”苏放一瞬间有点慌了手脚,“对不起,我没有经验……”  ·“是啊,”雷玉悠悠讽刺,“只有没经验的人才会只顾自己横冲直撞,还把别人的痛苦看成是享乐。”
他用眼角瞥了瞥垮下脸、垂头丧气、不敢吭声的苏放,忽地莞尔一笑,“下次别再那么鲁莽,多注意点就行了·”  ·“……小玉儿”怔了片刻,苏放满面喜色地欢叫一声,将雷玉连人带被整个儿拥入怀中,搂得死紧。
“我一定会好好记住你的话·”说着,用力在雷玉的唇瓣上“啧啧”地亲了两下·  ·“你……”雷玉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两边嘴角却忍不住偷偷扬起。
 ·“哎呀”无意中瞄到床单一侧,苏放立刻大惊失色,“你流……”  ·“闭嘴”雷玉一把捂住面前的大嘴巴,恶狠狠的眼光令苏放将已经滚到舌尖上的那个“血”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你再这么大呼小叫,我就宰了你”——本来很有威胁力的一番话却因一张一直红到耳根的脸气势锐减。
 ·“还痛么”苏放小小声地问,“要不要我替你上药”  ·“不要·”雷玉一口拒绝,“这点伤算什么小时候我从树上摔下来跌破了头,那么大一个窟窿都没上药……”  ·“小玉儿……”苏放叹气,“这个和那个是不一样的。
难道你想整天躺着腰疼、坐着难受、站着不能走路”  ·“还不都是你害的”提起这个,雷玉愈思愈想愈是怒火高炽。
 ·“我会负责一辈子的·”苏大楼主无比严肃认真地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顿时把雷大谷主吓得心跳加速、气血上涌·  ·“……一辈子的时间好象不算很短——”须臾,恢复了正常的雷玉侧首望向眼神真挚、语意诚恳的男人,狡黠地道,“先让我考虑个一年半载再说。”
 ·“没关系,慢慢考虑,我会等的·”苏放大度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替你上药·小玉儿,”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这里面哪一个治疗外伤最有效”  ·“我自己来。”
雷玉随手拿起一个白色的瓷瓶,顺便谢绝了苏大楼主的一片“好意”·  ·“真的不用我帮忙”苏放不死心地问。
 ·“不用·”  ·“那……要不要我帮你着装”  ·“不用·”  ·“真的”  ·“真的。”
 ·“小玉儿……”  ·“快点穿上衣服给我出去”雷大谷主所剩无几的耐心终告用罄,一把拎起枕头当成暗器就甩了过去——高手过招,摘叶飞花即可置人于死地,更何况是一个比树叶和花瓣重上数十倍的枕头当场唬得苏大楼主赶紧抓起四散的衣物匆匆套上,狼狈地窜出房门,逃之夭夭。
 ·醉红楼·  ·徐州城虽然不大,不过黑道第一大派绝心谷与武林第一杀手组织朝暮楼均在此地设有自己的分部——醉红楼正是其中之一·  ·丝竹轻奏、莺歌燕舞。
醉红楼和温柔阁一样,俱是日夜迎客、倚门卖笑的青楼·不同的是,醉红楼不做男色生意,并且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凡客人选中的姑娘若有不愿陪侍者,一律不得勉强。
纵使客人砸下再多的金银财物,妓院也不会逼迫手下的姑娘接客,反倒是某些恼羞成怒、想来个霸王硬上弓的客人常常被修理得灰头土脸、抱头鼠窜,从此不敢再上门闹事。
用老板娘“飞燕惊鸿”杜九的话来说,既然客人可以有选择姑娘的自由,那么姑娘们也应该有拒绝的自由·总之,在醉红楼内,一切以“自愿”二字为前提,因此,自然比其他青楼多出了一些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醉红楼的当家头牌怜月姑娘便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
此姝长得楚楚动人、清丽绝俗,一双眼眸水波荡漾、勾魂摄魄,不过前来醉红楼寻欢作乐的常客们全部心知肚明,此乃一朵开在高山上的飘渺之花,可望而不可及·据说,曾有许多达官贵人、商贾名流前来游说,欲纳其为妾,甚至有愿娶其为正妻者,然而都被怜月婉言谢绝,并坦言自己已有心仪之人,只为此人,守身如玉。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传出以后,不知道跌碎了多少江湖少侠、多情公子的心·至于那位令天仙化人的怜月姑娘心甘情愿为之苦候的幸运儿究竟是谁——这个秘密,始终不为外人所知。
 ·申牌末,酉时将近·  ·醉红楼前门庭若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辆宽敞的四轮马车停靠在醉红楼的正门口,车帘一掀,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
前者高大挺拔、敦厚老实;后者纤瘦文弱、柔美温婉·文弱的青年正一步一挪慢吞吞地跨下马车,高大的汉子则小心翼翼地伸手牵引——在门口招呼客人、风骚不减当年的老板娘杜九凑巧目睹了这一幕,不禁暗自摇头。
她生平最见不得的便是此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再看看高大男子对他如此呵护备至的模样,明显可见二人有着超乎寻常的关系——断袖之癖——这是杜九生平第二件厌恶之事,亦是醉红楼不卖男色的主要原因。
然而,当她瞧清楚那个高大男子的面貌之时,她的下巴突然掉了下来·  ·“楼、楼主……”  ·“嗨,”苏放小心地搀扶着雷玉迈下马车,一抬头便看见了熟人,当下笑呵呵地道,“杜九,别来无恙”  ·“属、属下……很、很好……”杜九瞅了瞅苏放,再瞟了瞟他身边纤弱美丽的男子,吃吃地说不出话——我的老天,为什么咱们朝暮楼英明神武、成熟睿智的伟大楼主居然会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爱上了龙阳之好这下糟了,怜月要怎么办再瞧瞧楼主带来的男子的样貌,倒的确称得上有沉鱼落雁之容。
也许……一个念头蓦然浮上心头——如果楼主只是玩玩,那么……  ·“杜九,”苏放奇怪地问,“咱们朝暮楼内一向口若悬河的徐州分舵舵主今天怎么成了没嘴的葫芦”  ··“没、没什么。”
杜九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决定不去在意那个正歪歪斜斜地挂在楼主身上的人,躬身施礼·“属下徐州分舵舵主杜九见过楼主·楼主,请。”
说罢,当先巧笑倩兮,一扭一扭地领路而行·  ·—— 的确是个精明厉害的女人·玩味地凝视着故意不理会自己的杜九的背影,雷玉微微地眯起了双眸。
看样子,杜分舵主对自己的印象算是恶劣到了极点——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想玩什么,我雷某人一定奉陪到底·在苏放的严密监视之下,百般无奈地靠在躺椅上足足闷了一天的雷大谷主的眼中重又闪现出点点恶魔之光。
 ·这是一间布置得雅致清淡而又不失格调的屋子,内以粉色为主,不难看出是女子的闺房——房中也的确有一女子正在低眉抚琴·琴音袅袅,诉尽相思;秋波款款,情意暗动——好一个以花为姿以柳为韵的绝色佳人。
 ·本来雷玉也是一个相当喜欢欣赏美丽女子的男人,只是一旦这个美丽女子成了自己的情敌,那么即使对方长得当真赛过天仙,看着也索然无味了·暗地里送了苏放一个凶恶的眼神,雷玉干脆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装起了傻——跟女人争风吃醋这种不名誉的事雷谷主是从来不做的,以前也压根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接收到那位名唤 “怜月”的少女眼中毫不掩饰地射过来的嫉妒之箭,雷玉忍不住苦笑·  ·“小玉儿……”苏放有些尴尬地开口,当年也不过是一时好心从山贼手里救了个落难的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救人之后又立马甩给了杜九照料,但是,为什么六年后的再次相见竟然会演变成了这种局面——他可绝对不愿自己的爱人因此而产生某些不必要的误会。
 ·“楼主,”杜九顾不得失礼地打断了苏放的解释,“怜月与您已有六年不见,想必有很多心事要与您商谈·”她转眸望向雷玉,“这位小兄弟就由属下暂为照顾,绝不会让他少了一根汗毛的。”
说着,十分亲昵地上前热情地牵起雷玉的衣袖,二话不说就将人带了出去,并且不忘替屋内二人掩好房门·  ·心急如焚的苏放举步待追,却在瞧见雷玉回头递来的信任的眼神之时安心地停下了脚步——不错,无论如何,还是先把眼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    ·“你是个男人·”用力将文弱的青年七拖八拽地推进自己的房间,杜九以一种评估的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静静伫立在屋子中央的男子。
 ·“是啊,”雷玉咬牙忍住由于一路跌跌撞撞而引起的下半身的不适感,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大娘的眼睛没问题吧”    ·大娘这话直把今年刚满二十九的杜九刺得头顶冒烟,心中起火。
 ·“谁是大娘”杜九杏眼圆睁,吐气如风·  ·“那……那在下该怎么称呼……”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畏畏缩缩地道。
 ·“称呼我杜老板即可·”杜九余怒未消地瞪了一眼雷玉,“我问你,你跟咱们楼主是什么关系”  ·“这个……”  ·“什么”  ·“……我……”  ·“什么”杜九侧耳细听。
 ·“……我不好意思说·”雷玉声如蚊蚋,含羞带怯地微微垂首,那模样,十足十地惹人生怜·  ·杜九豁然大悟——怪不得楼主会为其所惑,如此轻而易举便能勾起他人强烈保护欲的人她杜九娘也是首次得见,如果这人不是楼主的……她倒很愿意认个干弟弟……只可惜……  ·“你……咳……”她咳嗽一声,困难地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雷玉抬首。
 ·——多么明澈纯净、天真无邪的眼眸·面对着这双一无所知的纯洁眼眸,杜九几乎要惭愧起来——究竟该怎么开口才能将伤害减到最低呢  ·“九娘,”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全楼警戒的副舵主“霹雳剑”公孙木推门而入。
“楼下有人闹事·”  ·“什么人”杜九霍然回神,竖起了两道秀丽的刀眉·  ·“是‘铁掌人屠’言子午。”
 ·“言子午”杜九眉峰紧蹙,“走去瞧瞧·”  转身之际,不放心地瞥了一眼雷玉,欲言又止。
 ·“我也去吧,”雷玉一脸期盼地道,“阿放常常跟我提起江湖之事,我一直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第十八章  ·醉红楼一楼大厅。
 ·杜九赶到的时候,大厅中央的客人已纷纷躲到了两侧,留出的一大片空地之上嚣张地站立着两个人·当先一人年约七、八十岁,满面横肉、五短身材,正是人称“铁掌人屠”的言子午;后面一人年方弱冠,身材高挑,显然是他的入室弟子。
 ·—— 说起“铁掌人屠”,在江湖上可谓是赫赫有名,足可跻身于武林十大高手的前七位,便连绝心谷的武笑天和朝暮楼的莫敢亦要逊其一筹。
此人生性残暴、急躁冲动,而且极其忌讳别人称呼他的绰号“人屠”·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后,若有半点风声落入其耳,那么,那个祸从口出的倒霉蛋除了被这位“人屠”以“铁掌”碎尸之外,别无他路可循——迄今为止,仅有一人例外。
那一次,言子午与对方苦战五百余招,最终落败,并且被迫发誓,以后但凡那人所到之处,自己定当绕道而行,不得与其对阵·这一战,算是言子午辉煌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伤心难耐,愤愤不平……  ·“言老前辈,”杜九笑盈盈地拾级而下,“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怜、月。”
言子午缓缓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怜月”杜九心中一惊,表面却丝毫不动声色,“不知怜月这小丫头何时得罪了前辈”  ·“嘿嘿,”指了指侍立在自己身后的高个子青年,言子午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这不成器的徒弟被那个丫头迷得神魂颠倒。
今天我这个做师父的特意登门前来替他求亲——杜九娘是聪明人,不会不卖老夫一个面子吧”  ·——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以强凌弱、仗势欺人。
 ·“言老前辈,”杜九眼波轻提,嫣然一笑,“我也很想叫怜月出来,只可惜……”  ·“可惜什么”言子午不耐地道。
 ·“怜月目前正在房中与敝楼楼主商谈终身大事,是以不便见客·”杜九语带暧昧地道·  ·一言方罢,厅中一片哗然·怜月从来不曾让人踏入香闺半步,这个什么楼主竟能得此殊荣,而且老板娘还提到“终身大事”四个字,难道怜月姑娘一直念念不忘的神秘意中人便是……  ·“哦”言子午蓦然抬首,眸中精光四射。
“苏放也在”  ·“不错·”一个高大忠厚的汉子紧贴着趴在二楼栏杆上津津有味看戏的雷玉的后背,懒洋洋地问,“找我有事”  ·言子午仰头而视,倏然一震,面色大变:“是你”  ·“怜月”言子午身旁的颀长青年望见呆呆伫立在苏放侧后,一脸凄楚黯淡、神色惨然的绝丽女子,惊喜交集地道,“师父,她就是……”  ·“小龙”言子午厉声截断了青年的话,再次恨恨地瞪了楼上黏在一起的两个人一眼,咬牙道,“咱们走。”
——竟然就此转身,带着满头雾水、心不甘情不愿的弟子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醉红楼·  ·“原来三年以前一战胜了言子午的神秘人物是楼主啊”杜九回到楼上,无限感佩地道,“怪不得他一见您便匆忙走避呢”  ·“不是我。”
苏放很正经地声明·  ·“什么”  ·“我从未跟言子午交过手·”  ·“那……”杜九怔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玉儿,”苏放眼内笑意盈然,凑近雷玉身边悄声道,“那家伙真没礼貌,见到这么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居然转身就跑——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说着,还色迷迷地在雷玉颊上偷了个吻。
 ·“九娘……呜……”刚刚才被拒绝,现在又亲眼目睹心上人与其他男子极其亲昵的动作,怜月再也忍耐不住,一头扎进杜九的怀里痛哭失声。
 ·“怜月……”杜九眸中充满怜悯之色,轻轻地拍抚着怀中伤心欲绝的少女以示安慰·唉,楼主故意在怜月面前做出如此举动,无疑是对自己多管闲事的一个警告——看来,那个美丽如女子的男人在楼主的心目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怜月啊怜月,事到如今,九娘也无能为力了。
 ·“苏放”雷玉一把推开苏大楼主再度凑过来的脸,怒目而视(——毕竟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雷大谷主还是相当重视隐私权的。
)“要不要我让你变得跟那个人屠子一样,以后见了我也绕道而行啊”  ·“不……不必了……”苏放赶紧后退两步,举起双手保证,“剩下的我们回去再做就好。”
 ·“……你还真不怕丢脸啊”隔了半晌,雷玉感叹道,“我倒真有点儿佩服你了·”他容颜灿烂,笑靥如花。
 ·“小、小玉儿……”苏放却退得更急,额上开始渗出点点冷汗·“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哼。”
雷玉拢袖一挥,一粒圆滚滚的小珠子拖着一条尾巴破空疾飞,无声无息地射向苏放·  ·“这是什么”苏放伸手一捞,将珠子收在掌心,摊开了仔细观察,原来是一颗漂亮的红色晶石,尾端还连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这不是你一直挂在脖子上的……”  ·“送给你吧,”雷玉淡淡地摆了摆手,“算是我给你的聘礼·”  ·聘礼一边的杜九先是被雷玉的身手给吓得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此刻又听到自己连做梦也想不到会从这个文弱男子口中吐出的大胆言词——如此巨大的双重刺激,登时令她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就连怜月也停止了哭泣,张大着嘴巴,以一种见到了妖怪般不可置信的眼光瞧向神色自若、安如泰山的雷玉·至于另一边的公孙木,早已人如其名地化成了一根大木柱,一动也不会动了。
 ·“小玉儿,”苏放心头一阵波涛翻涌,他屏心静气地问,“这么说,你答应了”  ·“是啊,”雷玉微笑,“一辈子就一辈子吧。
我不是早就说过要保护你一辈子的吗虽然时间稍稍长了一些,不过……”一语未毕,人已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被搂得死紧死紧——真是太可爱了。
若不是考虑到小玉儿极有可能将自己大卸八块,苏放早就忍不住一口气吻下去了·  ·“这是什么”  ·一块温凉的玉套上雷玉的颈项,苏放凝视着他略带疑问的双眸,目光深情而真挚:“这是我师父的遗物,他希望我能把它送给与我相伴一生的人。”
 ··“……谢谢,”雷玉眼底漾起了一抹极美极柔的笑意,“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好了·”苏放非常满足地点点头,“现在我们已经交换过信物,而且,”他补充道,“这里还有那么多证人……咦你们怎么了”  ·两个旁若无人、只顾自己谈情说爱的家伙终于发现周围多出了三尊泥塑木雕。
雷玉好奇地伸手在他们面前挥了挥,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管他·”苏放十拿九稳地道,“他们八成是太高兴、太兴奋了,所以才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你说得对·”雷玉频频颔首,“我听说有人开心过度的时候就会出现此等奇异现象·没想到他们那么赞成我们的事——我真是太感动了。”
 ·“是啊·”苏放不由得大发感慨,“小玉儿,等到我们成亲的那一天,你说他们会不会高兴得晕过去呢”  ·咚。
 ·一根木头倒地,骤然惊醒了其他两位梦中人·  ·“他晕过去了”怜月脱口而呼·  ·“……”杜九望了望刺激过度、倒地不起的公孙木,再瞅了瞅杵在一旁装得若无其事、悠哉悠哉的两大罪魁祸首,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痛哭流涕,还是该大笑一场她唯一明白的是,第一次看见……楼主笑得如此开心、如此放松……也许……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模糊地想。
 ·“介绍一下吧·”雷玉神情爽朗地冲着杜九抱拳而立,方才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飒爽利落的男儿之气·“敝姓雷,单名玉。”
 ·“雷玉”  ·杜九惊叫一声,连退三步,这才猛然省起·对啊不是早有传闻吗……楼主不也是一口一个“小玉儿”地在叫自己早该想到的,只是不知称霸黑道五六年,素以辣手无情、残酷狠厉著称的“毒手”竟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秀丽、飘逸出尘的男子。
据说此人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刚才,我还……思及此,杜九忽觉全身窜过一阵寒栗·  ·“放心吧,”看穿了对方的心思,雷玉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我从不跟女人计较·”  ·“……”好一双锐利的眸·这回可真是彻彻底底地看走了眼——杜九暗暗苦笑——竟然把猛虎看成绵羊,错得也太离谱了。
 ·一串脚步自楼下急奔而上,一个彪形大汉形色匆匆地踏上二楼·杜九抬眸一望,认得此人正是绝心谷徐州分坛的副坛主“醉狐”祁越。
 ·“什么事”雷玉双眉一扬——难道是分坛……奇怪,暗煞目前应该还不会……  ·“启禀谷主,”祁越恭敬地回答,“林副谷主有急函送至,周坛主特命属下前来传个口信。”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是·”  ·“小玉儿,”苏放望望祁越远去的背影,又瞧瞧一派悠然的雷玉,“不是有急函么你……”  ·“那家伙会发什么‘急函’”雷玉似笑非笑地道,“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他下了什么药吧——这是他给我的回礼。”
 ·“原来如此·”苏放恍然大悟,十分佩服地道,“你们师兄弟还真是懂得礼尚往来,感情……咳咳……真好。”
 ·“知道就好,”雷玉瞥他一眼,“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杜九·”苏放沉声呼唤。
 ·“是·”杜九躬身道,“俞四楼主送来消息,一切全按计划进行·”  ·“我这边没问题了·”闻言,苏放对着雷玉嘻嘻一笑。
 ·“很好·”雷玉点了点头,“亭子那边应该也办妥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大武的消息·”  ·“是啊,”苏放若有所思地道,“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八月十五。
 ·夜·  ·月光如练,皎洁如玉·  ·扬州·  ·引月楼·  ·偏院·  ·三楼·  ·一间宽敞整洁的屋子。
 ·一张桌子·  ·两个人·  ·桌上摆满了酒菜,香气四溢,其中当然少不了中秋节必备的月饼·  ·秦心逸举着酒杯,呆呆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面上一片哀戚。
 ·“小鬼,你怎么了”武笑天望着秦心逸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不无担心地问——难道小鬼是因为齐老前辈临时有事没能过来一起吃饭而在闹别扭看起来不象啊……  ·“每年中秋我们总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吃月饼的,”秦心逸忽然叹息一声,轻轻放下了酒杯,目光中含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伤。
“可是今年……”他的眼圈微微泛红·  ·“今年不是有俺陪着你吗”武笑天见状慌忙安慰道,“你放心,俺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秦心逸吸了吸鼻子,抬起水意濛濛的双眸。  ·“一直·”武笑天保证·  ·“一辈子吗”半带着醉意,秦心逸问了一个平日怎么也问不出口的的问题——半个多月的相处,令他日渐明了武笑天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
虽然还理不清这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但是,他直觉地知道,这个人与别人不同,而且,自己非常非常不愿意失去……不愿意离开……这个人……  ·“一辈子。”
脱口而出后,武笑天才明白自己说了一句什么话,当下骇得睁圆了双眼,心脏“怦怦”地止不住乱跳——一辈子——小鬼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答应了。”
秦心逸打了一个酒嗝,喜笑颜开地道,“那咱们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不许说话不算话”  ·一家人原来小鬼是想认俺当哥哥啊——心头霍然平静下来,武笑天长出一口气,却又觉得无限失落。
至于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粗犷如武副谷主者自然不会去深究其中的缘由·  ·“俺不会说话不算话的·”武笑天正色道·  ·“那……拉勾。”
秦心逸伸出左手小拇指,冲着武笑天晃来晃去·  ·“拉勾”真是小孩的玩意儿,武笑天讪笑道,“小鬼,你喝多了。”
 ·“我才没……你到底拉不拉勾”秦心逸不耐地瞪起一双漂亮的眼睛·  ·“俺……”败在对方的气势之下,武笑天伸出手指,“勾就勾吧。”
——完全没有注意到隐藏在自己语气中的宠溺之意·  ·“好·”秦心逸拉着武笑天的手指很认真地晃了几下,“这回你可不能耍赖了。”
说着,从椅子上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一个踉跄便待向前倾倒·  ·“小鬼·”武笑天忙不迭地起身扶住秦心逸往下滑落的身体,一阵扑鼻的酒气迎面而来。
 ·“嘿嘿嘿……”秦心逸傻笑几声,把头埋进面前温暖的胸膛,两只手如八爪鱼般缠上武笑天的后背,看样子,一时半刻是不打算松开了·这一下,武副谷主可是受尽煎熬 ——就在大师兄他们离开的那天晚上,在与小鬼同榻而卧之时,居然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个重要部位产生了很要命的变化,当场吓得武副谷主连滚带爬地蹿下床。
尽管嘴里不断地叨念着是因为太久没碰女人才会导致意外的发生,但是打那以后,武笑天说什么也不敢再跟秦心逸躺在同一张床上,更不敢有其他的身体接触——刚才的勾手指已经算是两人几天来最亲密的接触,现在小鬼竟然还……迫于情势,武副谷主只得咬牙苦忍。
 ·“小鬼”当秦心逸的头开始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的时候,武笑天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了秦心逸·  ·“我就知道。”
被推得跌跌撞撞地差点儿掉在地上的秦心逸愤然道,“你这两天一直在躲着我你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小鬼”望着秦心逸澄然清澈的双眸,武笑天赫然如梦初醒——瞧他此刻的神情,哪里有半分醉意“你干嘛骗俺”没想到如此拙劣的演技也能骗过自己的眼睛——武笑天忍不住苦笑,看样子,俺肯定是生病了。
 ·“你一定是讨厌我了,”少年执拗地道,“要不然干嘛老是躲着我”  ·“俺没有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再靠近我,也不肯跟我一起睡觉”好暧昧的话——说的人理直气壮,听的人却心中发虚,外加身体发热。
 ·“俺不是……”武笑天苦恼地抓着头发,不知该作何解释才好·  ·“那今晚……”  ·“不行”少年的话还未说完,武笑天已一口否决。
开什么玩笑如果睡在同一张床上,自己的丑态不小心被小鬼看到……光想就够心惊肉跳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从秦心逸的眼中看到半分对自己的鄙视与轻蔑。
 ·“……”  ·沉默·  ·秦心逸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拿眼睛盯着武笑天,目光中的怒意慢慢消散,一股浓浓的悲哀逐渐涌上眼角眉梢,明亮如星的双眸黯淡无光,一层薄薄的雾气遮住了视线——少年不愿让伤了自己的人看见这一切,倔强地疾速转身穿窗而出。
 ·“等……”一串透明的珠子滚入快步上前伸手欲阻的巨汉的掌心,令他一时怔怔地杵在原地,心脏揪紧、胸口发疼,心中五味杂陈·  ·风,从耳际猎猎吹过,卷起白色的衣衫,迎风飞舞。
 ·一阵狂奔,待到停歇下来,这才发觉自己已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废墟之中·一个月前,这里还是喧闹非凡,严父慈母,众多的师兄师弟、师姊师妹……往日种种历历在目,如今……  ·啪。
 ·一根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秦心逸霍然回身·  ·十米之外正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目露- yín -光的高大男人·  ·“梅亦情”这是秦心逸的直觉反应。
 ·“嘻嘻嘻……”对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嘶哑的笑声中充满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与- yín -邪之意·  ·“哔——”秦心逸立刻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竹哨贴到唇边吹响。
哨声清亮悠远、余音缭绕——绝心谷用来传递消息的哨子在这种时刻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求救工具·  ·黑衣男人显然被哨声吓了一跳,不过,他即刻再度发出嗤笑:“你吹得再响也没有用,齐响今晚出城去了,至于你的那位哑仆——你以为他能救得了你”他说话的语音同样带着“嘶嘶”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四肢发冷。
 ·秦心逸噤口不语·  ···——天哥应该听到了哨声,只要能够支持片刻……他抬手拔出佩剑,蓄势待发,突然手腕一颤——  ·当。
 ·长剑坠地·  ·一瞬间,浑身酸软,似乎连站都难以站稳·  ·“一夜飘香·”冷月下,梅亦情笑得得意,“这是极厉害的媚药,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毒手阎王令 正文 第19章·章节字数:6479 更新时间:07-06-12 20:43·第十九章  ·全身素白的少年努力保持着清醒,在对方欲欺身上前之际,咬牙取出怀匕抵上自己的咽喉——与其被别人侮辱,还不如……这一刻,少年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如果能在临死之前再见你一面……就算是死,我也……天哥……  ·“嘻嘻嘻……”梅亦情停下捕捉猎物的脚步,嘴里又是一阵阴笑,“秦少爷,有一件事你只怕还不知道吧”  ·秦心逸置若罔闻,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  ·“有时候,美丽的尸体我也是很喜欢的。”
黑色的恶魔送来了地狱的声音·  ·少年蓦然一震,手足僵硬,匕首再难推进分毫——他没听错吧——有个变态居然想对一具尸体做那件事……呕……秦心逸只觉全体汗毛一瞬间根根倒立,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往外直冒。
这下该怎么办他可不要被这个变态女干尸啊……  ·“谁教你长得那么美”人皮面具下一对闪闪发亮的瞳孔中放射出异常炽热与狂乱的光芒,梅亦情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少年柔韧而苗条的躯体,喃喃道,“简直是人间极品。”
他的视线掠过少年的面颊,“瞧瞧这张脸……真是太漂亮了……”  ·漂亮体内突地一热,一股异样的感觉窜过四肢百骸,脸热心跳、头晕目眩……少年猛地一咬舌头,拼尽全身的气力,急速提起匕首往自己面门划落——  ·“你干什么”原本慢条斯理,准备好好享受一顿丰厚大餐的武林第一大变态显然从来没有碰上过这一招,措手不及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凄厉呼喊——说时迟,那时快,秦心逸白皙细腻、绝美无暇的脸颊上立刻多了一道十分明显、血迹斑斑的伤痕。
 ·“你、你、你竟敢毁了上天的杰作”梅亦情气得浑身直打哆嗦,看他一副痛心疾首、痛不欲生的模样,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匕首划花脸的人——他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地狂喊,“我杀了你”一掌当胸疾劈而至。
 ·刀光乍起,猝不及防的梅亦情急忙翻身缩掌,一把抽出背后的长剑,严阵以待·一人凌空跃起,刀光一闪、两闪……  ·“长空三击”梅亦情怪叫一声,一口气退出七、八丈。
 ·月光下,一个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巨汉横眉立目地护在秦心逸身前,煞气夺人·  ·“天哥……”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秦心逸安心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昏昏沉沉地倒地便睡。
迷迷糊糊之间依稀听到有人在耳边急切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不过,他已经什么也不知道地堕入了另一个梦幻世界……  ·熟悉的房间·  ·温暖的床。
 ·热·  ·少年浑身如被火炙,躺在床上不停地翻来滚去,双手胡乱地撕扯着衣襟,秀眉紧蹙、面泛桃花——脸上的血早已停止,体内的火却怎么也遏止不住。
 ·一夜飘香——大汉倒吸一口冷气·中了这种媚药的人,若不能及时得到纾解,轻则烧毁神智,重则有性命之忧——这、这、这下该如何是好  ·“水……”  ·听见少年模糊的呢喃,大汉匆忙倒了一杯凉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唔…… 好热……”少年半阖着眸,不停地喘气,杯中的水有一大半溢出唇外,缓缓流过微尖的下颌,落入白皙的颈项……大汉顺势往下一瞧,登时连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少年身上的衣衫早已被他自己扯得七零八落,一袭月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滑嫩细腻、结实紧绷的肌肤,半裸的胸口上两点绯樱隐约可见,两条修长光洁的大腿与杂乱的衣物纠结在一起,若隐若现……真是……令人心动……大汉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竭力控制着自己下半身的变化,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一滴一滴不断滚落……  ·“天哥……”少年难受地呻吟出声,无意识中吐出自己所信赖的人的名字。
 ·“小鬼”大汉眼睛一亮,急急弯腰侧耳细听,冷不防被少年伸出双臂勾住脖子往下一拉——  ·扑通·  ·两人身体交叠,面对面,唇贴唇,气息相闻。
近在咫尺,大汉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下柔韧躯体的不安蠢动,以及双方均亟需解放的欲望·  ·啪·  ·理智的弓弦终于绷断·  ·“该死的”大汉咒骂一声,猛然低下头,用力吻住怀中少年主动送上的红唇——管它明天该怎么办,先做了再说。
忍耐已久的激情一涌而出,喘息、呻吟之声满室荡漾;房内,春光无限……  ·秦心逸醒来的时候正是第二天的中午·他一睁开眼睛就瞧见了挂着一对熊猫眼、双目布满血丝、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的大个子。
 ·“梅……”他吃力地问·  ·“他跑了·”武笑天转开视线,闷声回答·  ·“那……”秦心逸有些疑惑地瞅着武笑天,张大嘴的时候不小心牵动了左颊的伤口,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
 ·“你别说话·”武笑天迅速探过头在他的伤口上抹了一些清清凉凉、并且散发着一股奇特香味的药膏,又快速地退了开去·  ·“喂,我既不是蛇也不是蝎子,你干嘛那种态度我就这么惹人厌吗”秦心逸火大地撑起身,蓦然发觉自己的身体仿似被马车碾过一般,浑身上下酸痛不已——我应该只是脸上受了点儿外伤吧怎么……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某个极其私密的部位传来,令秦心逸一下子煞白了脸,面上血气尽失。
难道……他一点儿、一点儿地抬起头望向武笑天,一时之间,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啪·  ·瞅见少年痛苦而惨澹的目光,武笑天用力给了自己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他哭丧着脸道:“小鬼,俺对不起你……”  ·——这么说,天哥真的没能及时赶上……原来晕过去前我所见到的只是幻想中的身影……我……终是没能守住自己……秦心逸绝望地阖上了双眸,晶莹剔透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地沿着腮边滚落……  ·“小鬼,”武笑天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着滔滔不绝、泛滥成灾的泪水,“别、别哭啊……俺、俺知道错了,是俺卑鄙下流、禽兽不如……”  ·“……天哥……”终于听出似乎有哪里不对,秦心逸微微止住哭泣,抽噎着道,“你……”  ·“俺知道、俺明白。”
武笑天一迭声地道,“是俺不该趁人之危,对你做出那种、那种……”  ·“是你做的”秦心逸倏然恍悟,大叫出声。
“好痛”——麻木的中枢神经又恢复了知觉·  ·“小鬼,你没事吧”武笑天眼中溢满着心疼与关怀,神情急切,伸过手来一副想扶又不敢扶的模样。
 ·“你这个混蛋色魔”少年收住眼泪,捂着左颊忿忿地道·  ·“是,你骂得对·”武笑天老老实实地承认,“俺不止是个混蛋色魔,还是个衣冠禽兽。
俺简直不是人……”  ·“真是……吓死我了……”少年低着头,轻轻地嘟囔——定下心后,只觉得全身乏力,半点儿也不想动了。
 ·“对、对不起……”武笑天一面偷偷地察看着少年逐渐趋于平静的脸色,一面灰心丧气地道,“俺做出了这种事,也没脸求你原谅,要杀要剐只凭你一句话……不过,小鬼,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俺死了以后……”  ·“谁说要你死了”少年愈听愈火,“没事干嘛成天把这种不吉利的字挂在嘴上那个‘一夜飘香’本来就是足以致人于……咳咳咳……的药……”  ·“什么”武笑天没听清楚。
 ·“反正就是一种极厉害的药·”好不容易把不吉利的字眼儿吞进肚子的秦心逸凶巴巴地道,“我听说,一旦被下了这种药,若不能够及时……那个……就会……”愈到后来,声音愈小。
“说到底,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算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武笑天怔住。
他直直地呆愣了半晌,回过神后一把捉着少年的双肩,欣喜若狂·“你肯原谅俺了”  ·“是你救了我。”
秦心逸正色道,“我本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说起来尚心有余悸·  ·“小鬼,你不怪俺……”  ·“我为什么要怪你”秦心逸眨了眨乌溜溜的双眼,“你是为了救我性命才……”  ·“你的意思是,”武笑天拼命压抑住瞬间自心头不断升腾的怒火,沉声道,“就算是其他人以这种方法救了你,你也不会计较所发生的一切那个人不是俺也无所谓”  ·“……如果是别人的话,”少年迎视着大汉咄咄逼人的视线,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宁愿咬舌自尽。”
 ·  ·刹那,一股狂喜急起直上,淹没了武笑天的全部神智。
猛然一把将少年揽入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密密地搂着,久久舍不得放手·  ·“俺…… 你不知道当俺看见你倒下去时有多担心……俺第一次那么害怕……即使是面对大师兄的时候也比不上那个时候恐怖……俺终于明白了……”他唠唠叨叨地诉说着自己赶到秦家废园时的恐惧心情,“俺、俺、俺、俺喜欢你”他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地表白了自己明白得稍嫌迟了点的心意,“俺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  ·“我也是。”
少年抬头粲然一笑,飞快地将唇擦过大汉的脸颊,“我也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他郑重声明·  ·“呵呵呵呵……”这一个极轻极淡的吻直把武副谷主乐得半天合不上嘴。
 ·“等一等,”秦心逸忽地省起一事,“你说喜欢我,究竟是真是假”  ·“当然是……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搞不清楚对方为何会突然怀疑起自己的真心,武笑天赶紧一脸严肃地保证,只差没赌咒发誓·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少年不满地道。
 ·“那是因为……”武笑天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俺是怕靠得太近了,就会想做……”  ·“做什么”秦心逸好奇地问。
 ·“……做俺昨天晚上对你做的事……”  ·“啊”秦心逸吓了一跳,“大色狼原来你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对本少爷图谋不轨了”  ·“俺、俺没有……俺本来一直控制得很好,要不是你昨晚中了媚药,又……又表现得那么诱人……俺也不会……”武笑天抓耳挠腮地急着辩解。
 ·“什、什、什、什么‘诱、诱人’”秦心逸霎时涨红了脸,“你、你、你少胡说……哎哟”  ·“小鬼,你就少说几句吧,”武笑天苦口婆心地劝慰,“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
唉,”他叹了口气,甚为自责,“都怪俺来得太迟,否则你的脸也不会……”  ·“那有什么”秦心逸满不在乎地道,“男人的脸上有一两道疤才会显得更有男子气概——你不也有吗”  ·“小鬼,”武笑天闻言不由得失笑,“你的脸上不会留下疤痕的。”
 ·“为什么”  ·“因为伤口不算太深·”  ·“怎么会”秦心逸不服气地道,“我用了很大力气,也流了很多血。”
 ·“当时你体内的药力已经发作,你以为的‘很大力气’其实只有一点点而已·”武笑天解释道,“血虽然流了不少,不过用了俺大师兄独门秘制的金创药,不出五天俺包你连个印儿都看不出来。”
 ·“这样啊……”秦心逸不无遗憾地道,“那只好等下次的机会了·”  ·“小鬼,”大手轻轻地抚上少年未曾受伤的右颊,细细地感受着掌下如丝缎般光洁润滑的肌肤,武笑天认真地道,“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无论如何都该好好地保护,如果你受了伤,俺肯定会心疼的。
答应俺,从今往后,别再轻易伤害自己,也别再随意舍弃生命——好吗”  ·“……好·”少年迅速地垂下眼帘,吸了吸鼻子,小声地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俺会陪你一辈子的。”
叹息一声,大汉伸出手将少年整个拥入怀中——同样的对话,与昨夜相比,说话人的心境却截然不同·两人互相凝视,沉浸在甜蜜的气氛之中,两颗头颅渐渐贴近,唇对着唇,秦心逸悄悄地说了一句:“……”  ·“什么”旖旎的氛围立刻烟消云散,武笑天从床上一跃而起。
“真的”  ·“我对我的眼睛和耳朵有自信·”少年傲然道·  ·“那个- yín -贼……”武笑天咬牙切齿地道,“小鬼,你放心,俺迟早会宰了他替你出气。”
 ·“你见了他最好小心一点,”秦心逸提醒,“那家伙是个变态,连……”他一五一十地把梅亦情当时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呕……”武笑天满面嫌恶地道,“你说他连尸体也……真是太恶心了……”  ·“是啊,”秦心逸捧着左颊道,“我以前倒从没想过他会是个这么变态的人。”
 ·“……嗯,”武笑天思忖片刻,“既然俺们这边的事情已有了眉目,等齐老前辈回来,就一起赶去和大师兄他们会合吧·”  ·“好。”
少年一口应允·  ·九月初七·  ·最近几天来往嵩山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郑州境内车马喧嚣、热闹不凡·  ·绝心谷谷主雷玉与浩然门门主罗苍劲定下的嵩山之约早已传遍江湖——武林中盛名远播的两大龙头间的互相较劲究竟孰胜孰败秦家惨案及刘老爷子被害一事的真凶到底是谁——对于这些问题抱持着强烈好奇心的各路英雄侠士、绿林豪杰们自然耐不住性子纷纷跑来凑个热闹,其中绝大部分人亦极想见识一下素来神出鬼没、鲜少露脸的绝心谷谷主和朝暮楼楼主的真面目。
 ·辰时三刻·  ·艳阳高照·  ·嵩山脚下某一城镇·  ·一个不大不小的客栈·  ·后院·  ·二楼。
 ·一间相当宽敞的屋子·  ·两个少年对面而峙,房内充斥着一片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小鬼,”武笑天紧紧按住秦心逸的手,唯恐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别冲动·”  ·“零,”南宫泯双手搭着恋人的肩,柔声劝慰,“稍安毋躁·”  ·“哼,”秦心逸冷峭地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是他自己亲口承认曾经参与一个半月以前的屠杀,难道我不该找他报仇吗”他恢复如初的完美脸庞上夹杂着愤慨与仇恨。
 ·“小鬼,他也是身不由己……”  ·“是啊是啊,”南宫泯频频点头,“零从小就是孤儿,又在那种环境长大,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
 ·“可是……我父母……”  ·“你父母不是我杀的·”零淡淡道·  ·“你说我就信吗”  ·“我也可以不告诉你我曾去过秦家。”
 ·“你……”  ·“小鬼,”武笑天将秦心逸的身体扳向自己,凝望着对方怒气冲冲的双眸,正色道,“你看人一向很准,他是哪一种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秦心逸垂首不语。
 ·见此情形,武笑天舒了口气,一面轻轻拍抚着少年的背,一面冲着南宫泯偷偷地使了个眼色——每日一次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  ·“嗯哼,”一直坐在房中边喝茶边悠闲地欣赏着一出好戏的雷玉清了清嗓子,“后日便是嵩山践约之期,各位最好能把私人恩怨暂且搁后,一起好好想想该如何应付那位藏头露尾、阴险诡诈的暗煞首领。”
 ·“咱们朝暮楼应该没问题了·”答话的是前几日匆匆赶至的朝暮楼二当家“无名枪”莫敢,他偏首望了望坐在自己右侧,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青年。
“小俞那边也安排好了吧”  ·“是·”青年微微颔首,简洁地回答·  ·“我们绝心谷这边也没问题,”林亭轩亲昵地挽着新婚妻子的手说,“谷里的事全办妥了。”
 ·“小逸、零,”瞥了瞥相互离得远远的两个人,雷玉嘴角含笑,“到时候该说些什么,你们都练习过了吧”  ·“练习过了。”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不约而同地瞪了对方一眼,各自扭头他视·  ·“对了,”苏放省起一事,“小逸,齐老前辈已经出发了吧”  ·“嗯,齐伯伯一大早就出门了。”
 ·“启禀楼主,”推门而入的是朝暮楼郑州分舵的舵主“金钩银刀”白如笑·“本舵弟子在嵩山脚下有异常发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呈了上去。
 ·苏放接过,打开木盒,与雷玉一齐探首而观,随后又小心地拈起盒中的粉末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原来如此·”苏、雷二人相视诡秘一笑,“这回咱们可以好好地大玩一场了。”
 ·九月初七·  ·深夜·  ·嵩山脚下·  ·暗煞组织某一据点·  ·一间昏暗的小屋·  ·两个人。
 ·“你是说,秦家小鬼身旁的那个哑仆便是绝心谷的武笑天”依然一袭黑衣装扮的暗煞首领冷冷问着伫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男子·  ·“是的。”
戴着人皮面具的男人阴沉地道·  ·“你能确定”  ·“是·‘长空三击’的招式我绝不会看错。”
 ·“如此说来……”暗煞首领蓦地冷笑数声,“这回咱们算是彻头彻尾上给人耍了哼哼,我早就说过不该留下那小鬼的活口,你却偏偏不听……”  ·“但是……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住口”暗煞首领厉声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分寸过了九月初九你就给我呆在房中闭门思过,两个月内不得出户”  ·“……是。”
梅亦情张口欲言,但在对上暗煞首领严厉的视线后只得垂头丧气地答应下来·  ·“贰·”暗煞首领沉声呼唤·  ·“弟子叩见首领。”
门外无声无息地滑入一人,跪叩在地·  ·“嵩山脚下的事办得如何”  ·“回禀首领,一切均已办妥,初九那天,只等首领信号。”
 ·“很好·”暗煞首领目光狞狰、阴森一笑,“嘿嘿,我倒要瞧瞧谁才是那个粉身碎骨的人·”·毒手阎王令 正文 第20章·章节字数:9107 更新时间:07-06-12 20:43·第二十章  ·    ·    九月初九。
 ·    晨·  ·    绝心谷一行人踏上嵩山·同行者有绝心谷三位谷主,朝暮楼四位当家,外加“飞星剑”南宫泯、“铜头铁臂”丁熊,以及两个头戴斗笠、面蒙薄纱,让人看不清真实面目的神秘人物。
 ·    其时,少林主持智善大师亲自出迎·  ·    ·    九月初九·  ·    午·  ·    浩然门门主“正气剑”罗苍劲罗老爷子携同其子“白衣剑侠”罗正上山,同行者尚有“精打细算”齐响、“伶俐拐”刘福全、“红衫翠袖”胡落梅。
几人是在中途偶遇,故结伴而行·  ·    其时,少林主持智善大师与罗苍劲等人交谈甚欢·  ·    ·    九月初九。
 ·    酉时·  ·    嵩山顶·  ·    七十二峰,由东向西,高低起伏,连绵不绝,气势磅礴。
 ·    重阳佳节,正是与二三知已登高望远,把酒言欢之日,然而,此时此刻的嵩山之巅却充满了凌厉而肃杀的紧张气氛·  ·    双方对峙,各据一边。
中间伫立着此次的仲裁者、武林中德高望重、素以仁厚正直著称的智善方丈和嵩山少林寺达摩堂首座、人称“伏魔仗”的智真大师及其堂下一干弟子·至于一众前来凑热闹的黑白二道的大侠豪士们自然谁也不肯错过这场千载难逢的好戏,里三层、外三层地包成了一个大圈,直围得水泄不通。
而那些轻功高超的,也早已飞快地蹿到树上占好了位子,以便能瞧得更为详尽清楚一些·  ··    “阿弥陀佛·”白发白须、慈眉善目的智善大师以一声佛号作为开场白,“老衲得蒙浩然门的罗门主与绝心谷的雷谷主所邀,出任此次事件的仲裁,实感三生有幸。
不过,”他郑重宣告,“因为本次事件牵涉极广,是以老衲先在此向各位保证,在听取双方意见之时,老衲一定会秉公论断,绝不徇私枉纵·”  ·    “好”沁凉的山顶上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    “阿弥陀佛·”智善冲着对峙中的双方各施一礼,再次高宣一声佛号·“如此,老衲便僭越了·”  ·    “大师请。”
罗苍劲客气地回礼·  ·    “请·”雷玉抱拳而立,微微一笑·  ·    “雷谷主,”智善暂时将视线转向绝心谷这一边,“八月初九那日,你身在何处”  ·    “扬州城引月楼内。”
雷玉很爽快地回答·  ·    “那一天你可曾当众亲口承诺会在一月之内找出秦、刘两家凶案的凶手”  ·    “不错。”
雷玉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  ·    “哦”智善眸中精光一闪,“听雷谷主言下之意,似乎已找出了幕后真凶”  ·    “正是。”
这句话说得极为肯定·  ·    “胡说八道”站立在罗苍劲身侧的刘福全激动地叫嚣起来,“什么真凶真凶不就是你吗”  ·    “刘施主,”智善以目示意,“请稍安勿躁,一切待问明雷谷主后再作定论。”
 ·    “大师说得是·”罗苍劲伸手按住神色愤然、亟欲上前动手的刘福全的肩,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刘世侄,你放心,今天罗世伯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绝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如今暂且忍耐一下,雷谷主既如是说,咱们又何妨一听”  ·    “……”刘福全这才默不作声地退了开去,只是一双眼睛仍是恶狠狠地盯着雷玉,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    “刘公子何必如此动气”雷玉整了整衣襟,慢条斯理地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想今天到这儿来的各位想必也心中有数——一个半月以前的秦家惨案与二十年前河北金刀门一夜之间满门被灭的情形十分雷同吧”  ·    “何止雷同”苏放接口,“依我看,无论是行凶杀人的手法和毁尸灭迹的方式,这两起凶案俱是一模一样。”
 ·    “此事老衲也早有怀疑,”智善听得频频点头,“十六年前洛阳王家以及七年前湖南忠义堂被毁也应与之有关·”  ·    “那么,不知大师可曾听过一个名唤‘暗煞’的杀手组织”雷玉抬眉道。
 ·    “暗煞”旁观众人面面相觑——如此陌生的名称尚属首闻——该不会是某人胡乱杜撰的吧  ·    “这个……”智善蹙眉,沉吟良久,猛然眼前一亮,“对了老衲记得二十几年前的确有一个暗杀组织就叫这个名字。”
 ·    “是么”罗苍劲显然吃惊不小,“奇怪,老夫怎地从未有所耳闻”  ·    “对啊,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    “我也是·武林中最大的杀手组织不是朝暮楼么”  ·    “是啊,是啊……”四周哗然之声大起。
 ·    “各位,”智善神情肃然,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只因那暗煞组织行事一向诡异多变、神秘莫测,所以江湖上知其名者可谓少之又少,至今不过寥寥数人。”
 ·    “原来如此·”罗苍劲说这话时脸色有点儿难看,堂堂的白道盟主居然对此一无所知,令他面上多少有点挂不住·好在周围的大多数人均能对他表示理解——反正连素来博闻广见的罗老爷子都没听说过,其他的人自然也就不必觉得自己太过孤陋寡闻了。
 ·    “雷谷主突然说起暗煞,”智善望向雷玉,“莫非是认为这二十年来的四起凶案皆是其所为”  ·    “大师睿智,”雷玉无比诚恳地拱手道,“雷某不胜佩服。”
 ·    “雷谷主夸奖了·”智善谦然一笑,“但不知雷谷主有何证据”  ·    “证据嘛……”雷玉故意一顿,清眸流转之间迅速地捕捉到某人眼中一闪即逝的一丝得意的光芒。
 ·    “如果拿不出证据的话,再怎么巧舌如簧、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信·”打鼻子里哼出来的是武当派的“剑掌双绝”白玉山,他不屑地道,“我也可以说这四件案子俱是绝心谷所为,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    “噗、嘻嘻嘻、哈哈哈……”话音才落,一边的苏大楼主忽然抱着肚子直笑得弯下腰去。
 ·    “苏楼主,”白玉山涨红了脸,“在下说的话如此可笑吗”  ·    “唔……敝、敝人有一事……想请教白少侠。”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苏放努力摆出认真的姿态·  ·    “什么事”白玉山戒备地道·  ·    “白少侠既然怀疑金刀门、王家、忠义堂和秦府的灭门惨案俱是绝心谷所为,那么请问白少侠,你认为这四起凶案的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    ——这还用问当然是……白玉山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至苏放身旁纤细秀美的男子身上。
 ·    “小玉儿,”苏放叹着气道,“你都明白了吧”  ·    “明白了·”雷玉颔首,“真是相当高明的推测。”
 ·    “是啊,”苏放一本正经地道,“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咳……不,婴儿,居然能够率领一大帮子杀手去别人家里杀人放火——小玉儿,你简直比妖怪还厉害。”
 ·    雷玉乜目瞪了他一眼:“即使我当真能这么做——”他淡淡地瞟向白玉山,“难道白少侠以为当初才两岁的我会是金刀门‘一刀震乾坤’吴方正吴门主的对手”  ·    “这、这……”就见一时失察,忘了计算时间的白玉山张口结舌,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
 ·    “白少侠只是推测而已·”崆峒派掌门“穿心剑”余风飞正色道,“雷谷主方才提及这四宗血案乃暗煞所为,余某听雷谷主的口气,似是十拿九稳,想必已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吧”  ·    “不错。”
雷玉悠然道,“而且,雷某还知道谁才是暗煞的首领·”  ·    “哦”余风飞竦然动容,“不知那人到底是谁”  ·    “说起此人,在江湖上可是鼎鼎有名。”
雷玉笑眯眯地道,“他德高望众、引领群雄,一手剑法更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行事公正不阿,武林中人人称颂·据说当年横行漠北的‘十三黑衣盗’便是在此人手里分崩瓦解、烟消云散。”
 ·    “雷谷主,”余风飞眉宇间尽是难以置信之色,“你说的那个人……”  ·    ——不会吧大伙儿的视线同时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眸光中充满着震惊与不信。
 ·    “阿弥陀佛·”智善沉声道,“雷谷主所指之人难不成是浩然门的罗门主”  ·    “正是。”
 ·    “哈哈哈哈……”罗苍劲朗声大笑,神态一派自若,“雷谷主,凡事都得讲证据,信口雌黄可作不得准呐·”  ·    “是啊。
谁不知道罗老爷子乃是当今白道的掌舵他一向宽厚待人,怎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白玉山大为愤慨。
 ·    “说得好咱们白道中人素来行得正,站得直,又岂惧邪魔歪道的诬蔑中伤”  ·    “放屁谁是邪魔歪道雷谷主是咱们黑道的龙头,他说的话,焉能有假”  ·    “是呐。
白道的人总是喜欢挂羊头卖狗肉,当面君子,背后小人·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此种传统,想必是从罗老爷子那儿延续过来的吧”追云三煞中的老二“断魂煞”连艳冷笑着嘲讽。
 ·    “你这疯女人胡说什么”白玉山气得暴跳如雷,“竟敢侮辱罗老爷子……”  ·    “好。”
雷玉莞尔,平和清悠的语声截断了双方的叫骂,在晚风中徐徐送出,响彻全场·“就凭连姑娘的这份胆色,本谷主今天便送你一件大礼·”  ·    “什么大礼”连艳妖媚地抛过去一个飞眼,唬得对面几个男人浑身发冷、汗毛直竖。
“太轻的话我可不要·”  ·    “梅、亦、情·”雷玉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够不够重”  ·     ·    一石击起千层浪。
 ·    “够”连艳咬牙切齿地道,“那个挨千刀的王八羔子,老娘要把他碎尸万断”  ·    “雷谷主,”连艳的结拜义兄、追云三煞中的老大“绝命煞”马铮颤声道,“此话……当真”  ·    “千真万确。”
雷玉笃定地道,“我有证人·”  ·    “谁”白玉山急不可待·  ·    “小逸,”雷玉拉过立在自己身后,从头至尾未发一言的人,“你来说说那天晚上的情况。”
 ·    “好·”秦心逸抬手摘下头上的蒙面斗笠,露出一张闭月羞花的容颜,只是半边脸颊上包着的白色绷带影响了整体的美感。
 ·    “秦少侠”刘福全讶然,“你的脸……”  ·    “秦兄弟”罗正惊喜交集地迈步上前。
 ·    “别过来”秦心逸疾步退至一个魁梧壮硕的凶恶大汉身侧,脸色寒白·  ·    “你怎么了”罗正茫然驻足。
 ·    ——不但他感到奇怪,旁观众人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上个月在引月楼内,秦心逸和刘福全同仇敌忾,对雷玉简直是恨之入骨、水火不容,谁料才过了短短一月,他却突然站到了绝心谷那边,前后的态度斗然间翻了个个儿,这种情形……玄妙得让人有点儿毛骨悚然。
 ··    “秦少侠,”刘福全面色阴沉,森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不想报仇了”  ·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秦心逸缓慢而坚定地道·  ·    “既然如此……”刘福全面带疑惑·  ·    “我只是不想找错复仇的对象。”
 ·    “秦兄弟,”罗正面上一片错愕,“难道你也以为我父亲是什么暗煞的首领你可切莫听信他人的胡言乱语。”
 ·    “你父亲的身份我不清楚,”秦心逸冷冷道,“不过,你的身份我却清楚得很——梅、亦、情·”后面的三个字掀起了一阵晴天霹雳,无论黑道白道、正道邪道,人人均被震得双耳发懵,如遭雷殛。
 ·    “秦兄弟,”罗正剑眉紧蹙,英俊的脸上满是伤怀·“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说,我……”  ·    “秦心逸”乍见心上人哀怨的表情,胡落梅当即柳眉倒竖,“你少含血喷人单凭罗大哥的家世样貌,何须做这偷鸡摸狗之事”  ·    “哼,” 秦心逸冷哼,“我原也以为罗公子乃正人君子,又是一代俊杰,自然不会做出此等下流卑鄙之事。
但是……罗正,”他直呼其名,清朗的双眸中充溢着轻蔑与愤怒,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侥幸扯下了你脸上的人皮面具,也许我至今都难以相信道貌岸然、侠名远播的罗少侠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    “什么人皮面具”罗正的面色渐渐地沉了下来,显见得亦动了气。
“胡乱诬陷、信口开河——秦兄弟,”他痛心疾首,“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变成一个如此事非不分、颠倒黑白的人”  ·    “我所说之事俱是我亲眼所见”秦心逸环视着四周屏息以观的人群,大声地道,“那天在我家废园,若非绝心谷的武副谷主施以援手,我早已……各位,”他指着自己右颊上的绷带,神情激昂,“我脸上的这一刀就是他砍的”  ·    “胡说”罗正不自觉地跟着激动起来,“分明是你栽赃嫁祸、蓄意陷害”  ·    “正儿。”
罗苍劲横了他一眼,暗暗以目示意,“各位,老夫虽然不知秦少侠为何一口咬定犬子便是那武林中人人痛恨的- yín -贼,不过,据老夫猜测,此事可能与绝心谷的武副谷主大有关连——相信大家都已经看清楚这位武副谷主的相貌了吧”  ·    “对了”有人恍然,“他不是一个月前咱们在引月楼中见过的那个跟在秦少侠身边的哑仆吗”  ·    “是啊,没想到他就是绝心谷的‘长空三击’。”
 ·    “秦兄弟,难怪你执意倾向绝心谷,原来……”罗正摇头叹息,语气异常暧昧——这会儿,疑忌中夹杂着些许鄙夷的目光通通落到了清逸绝俗的少年身上。
 ·    “诸位,”齐响慢悠悠地迈步而出,冲着周围团团一揖,“绝心谷的武副谷主乃是受了老朽所托,小逸事先并不知情·”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余风飞挑眉道。
 ·    “余掌门,”齐响神色凝重,“老朽有一事长久搁置心中,只因时机未到,是以一直未敢公告天下·”  ·    “什么事”大伙儿的好奇心全被勾了上来。
 ·    “唉,”齐响长叹一声,“实不相瞒,老朽的至交秦浩在遇害之前曾跟老朽提及,他对某个在武林中享有盛誉的大侠有所怀疑……”  ·    “哈哈,”罗苍劲干笑两声,“齐兄口中的那个‘享有盛誉的大侠’指的定是罗某人吧”  ·    “罗兄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齐响皮笑肉不笑地道。
 ·    ……  ·    目前的局面变得十分诡异,齐响在白道上亦是相当有份量的人物,虽然名气不及罗苍劲响亮,不过也甚得人望。
两人这一对峙,倒令群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孰是孰非,大家愈听愈觉得糊涂·一瞬间,交头接耳之声四起·  ·    “喂,你看,齐老前辈说的是真是假”  ·    “这个……我也不清楚……”  ·    “难道……罗老爷子当真……”  ·    “……不会吧……”  ·    “嘿嘿,”雷玉以掌作拳放至唇边,对着身边的人悄声嘻笑,“小逸的演技大有长进,以后咱们绝心谷若开个戏班,不妨考虑请他客串几场。”
 ·    “咳咳,”苏放捂着嘴,用力地咳了几下,“齐老前辈的表现也不赖,真是骗死人不赔命……”  ·    “废话。
他有一个绰号便叫‘只进不赔’,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  ·    ——几句无聊的对话过后,场中的局势又开始发生新的转变。
 ·    “阿弥陀佛·秦少侠,”智善专注地凝视着秦心逸,“当*你在秦家废园所见之人果真是罗公子么”  ·    “是。”
 ·    “你可有凭证”  ·    “凭证”秦心逸一愣,“我当时只来得及抓下他的面具,接着就挨了一刀,随后便昏了过去……”  ·    “如此说来,”罗正唇角漾起一缕得意的微笑,“你并无真凭实据了”  ·    “这……”  ·    “依我看,你所谓的刀伤也是骗人的吧”罗正步步进逼,“你的右脸根本没有受伤”  ·    “你……你胡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右脸没有受伤”  ·    “那当然是因为……”罗正倏然住口——好小子,差点儿着了你的道。
 ·    “因为什么”秦心逸抬眉道·  ·    “没什么·”罗正悠悠一笑,“反正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你再怎么诬蔑诋毁也没用。”
 ·    “好啊·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做过,那么,”秦心逸仰首直视着罗正,“你又有何证据能够证明那天晚上你确实不在现场”  ·    “我当然能够证明。”
罗正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当下不慌不忙地道,“那晚我在浩然门的总堂喝酒赏月,还邀请了南京倚月楼中最有名的歌妓小红前来献舞——不信的话,你尽管去倚月楼查证。”
 ·    “……你终于承认了·”秦心逸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欢叫一声,“雷大哥,我成功了”  ·    “恭喜你,小逸。”
雷玉莞尔·  ·    “阿弥陀佛·”智善微微示意,智真及达摩堂一众弟子立刻四散成半圆状,封住了罗家父子的退路。
 ·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罗正惶然四顾,色厉内荏地喝叱·  ·    “我来告诉你吧。”
雷玉越众而出,朗然道,“方才小逸说起‘那天晚上’——请问诸位,你们可知是哪一天的晚上”  ·     ·    霎时,大伙儿纷纷豁然大悟。
 ·    “秦少侠根本没有提及具体的时间,怎地罗公子却如此清楚”连艳语调极缓,盯向罗正的目光中充满着怨毒与仇恨。
 ·    “罗正说得不错,我的右脸的确没有受伤·”秦心逸随手扯下绷带,露出整张毫无瑕疵的脸,“各位,现在大家应该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脸上没有伤痕了吧”  ·    ——当然。
 ·    白玉山的愤怒呈平方状上升,想起刚才自己愚蠢的言行,他恨不能割下自己的舌头:“你这万恶的- yín -魔还我弟弟的命来”他悲痛难抑,满腔仇怨。
 ·    “罗正”余风飞仰天长啸,眸中带泪,“还记得余某人的女儿么她才十三岁……你……竟下得了手……”  ·    “梅亦情你这禽兽”  ·    “恶贼天网恢恢,我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  ·    “姊姊小弟今日一定会替你报仇雪恨……”  ·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人声鼎沸,嵩山顶上传出阵阵叫骂、痛斥、哭喊之声。
面如土色、形若筛糠的罗正心知大势已去,惊慌失措之下不由自主地向自己的父亲投去求救的眼光·  ·    “你这孽子”深陷错愕、沉默多时的罗苍劲终于回过神来,他须发皆张,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为父平日是如何教导于你没想到……你居然背着为父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不可饶恕之事你……”  ·    “爹……”罗正面色一变再变,显然未曾料及自己的父亲竟会在性命相交的关键时刻弃己而去。
须臾,他眸内闪现出一丝绝望而又怨毒的狞狰之色,咬牙道,“我……”  ·    “证据确凿,你不用再狡辩了”罗苍劲神情悲怆,他长吸一口气,厉声道,“正儿,为父作为白道盟主,定要对天下英雄有个交代你……休怪为父手下无情……”  ·    呛。
 ·    胡落梅一声惊叫·  ·    锋芒飞逝,一剑穿喉·  ·    罗正仰面倒地,瞠目而亡——无论谁都看得出来,他永远也不可能再站起来,不可能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这一刻,他已经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成了一具死尸。
 ·    喧嚣的山顶于瞬间沉寂·  ·    山风簌簌·寒意,渗透衣衫,直达心底——不知怎地,看见罗苍劲如此正气凛然、大义灭亲的举动,反而令人有一种脊背发冷、不寒而栗的感觉。
 ·    长剑拄地·一向豪气干云、气度非凡的罗苍劲罗大侠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表情木然、眼神空洞,整个人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不可自拔。
 ·    啪、啪、啪·  ·    “罗老爷子这一手六亲不认、杀人灭口的本领当真让在下大开眼界、自愧不如·”雷玉击掌而叹,“我虽号称‘毒手’——这么心黑手辣的事倒还做不出来。”
 ··    “是啊,”苏放大表赞同,“小玉儿,不如你把外号送给他算了,我看罗老爷子才是真正当之无愧的‘毒手’。”
 ·    “你们……”罗苍劲愀然作色,“难道老夫大义灭亲也有错么正儿……是老夫唯一的儿子……若非他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老夫又怎忍心……”如今的罗苍劲完全是一副有气无力、心丧欲死的迟暮老人形象,以致于惹得围观众人的同情之心大为泛滥,眸中聚满了不忍之色。
 ·    “诸位,”苏放目光一转,扫视着四周,“不知大家以前可曾料到为人正直谦和、侠肝义胆的罗少侠竟然也可能是采花大盗梅亦情”  ·    “这个……没有。”
白玉山老实地回答,“我连做梦也没想到……”  ·    “既然如此,”雷玉反问,“各位又怎能确定领袖群英、正气浩然的白道盟主罗苍劲罗老爷子绝不会是暗杀组织的首领”  ·    “……”  ·    大伙儿你瞅瞅我,我望望你,再想想方才罗苍劲挥剑斩子时的那股狠劲儿,都有些心头发毛,站在罗苍劲附近的几个人更是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开了两三步。
 ·    “你们如此诋毁老夫,究竟有何企图”罗苍劲不怒反笑,神色阴冷·  ·    “这怎么能算是‘诋毁’”苏放理直气壮地道,“我们有证据。”
 ·    “哦”罗苍劲目中精光大盛,“不妨拿出来瞧瞧·”  ·    “好。
我这儿有一个人,请罗老爷子看看他是谁”雷玉微笑着示意,一直隐藏在绝心谷众人身后的一个少年慢慢地脱去斗笠,缓步上前·  ·    “你……”罗苍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缕慌乱之色急速掠过眉间,即刻消失不见。
“我不认得他·”他平静地道·  ·    “你不认得他,”雷玉悠闲地道,“他却认得你·零,”他转眸睇向神情淡漠、肤色略显苍白的娃娃脸少年,“你仔细瞧瞧这位罗盟主的眼睛,可是跟‘他’一模一样”  ·    “是。”
少年昂首,语气坚定·  ·    “零,你不会认错吧”苏放不放心地道·  ·    “绝对不会。”
少年与罗苍劲对视良久,忽地躬身一礼,“弟子见过首领·”  ·    “你是什么人”罗苍劲疑惑地道,“因何口称‘弟子’”  ·    “他不是暗煞座下的头号杀手么”苏放万分讶异,“啧啧,才短短半个多月不见,你这做首领的居然就忘了自己的弟子——记性也太差了吧”  ·    “无稽之谈”罗苍劲不屑一顾,“哪里来的头号杀手请问各位,你们有谁认识此人知其姓甚名谁”  ·    ——的确。
没有一个人认得这个长相可爱的少年,即使他说的全是实话,也很难成为有力的证据·  ·    “阿弥陀佛·”细细端详着少年,智善蹙起了两道长长的白眉,“虽然老衲从未见过这位……零施主,不过,总觉得他似乎有些面善……”  ·    “啊”余风飞突如其来地大叫一声,直把周围的人吓得三魂七魄差点飞上天,他疾步冲至零的面前,兴奋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你是不是姓王”  ·    “王对了”一经此言提醒,智善顿时忆起,“零施主的长相与昔日洛阳王家的当家宗主‘追梦刀’王枕桥极其相似……”  ·    “王枕桥”零不明所以。
 ·    “不错”余风飞怔怔地望着零左瞧右瞧,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直把南宫二少看得心头火起、炉意狂燃,当下摩拳擦掌地准备冲上去揍人,不料却被苏、雷二人一左一右夹在中央,虽用力挣扎,却半点迈不得步。
 ·    “我的脸有什么不对吗”零的手轻轻按上腰侧的剑柄,冷淡的黑眸内漾起丝丝怒意·  ·    “不是……你别误会。”
余风飞急忙摆手,“枕桥兄生前与余某乃至交好友,你的脸……简直和枕桥兄毫无二致……你……你究竟姓什么”  ·    “我没有姓。”
零冷冷道,只是搁在剑柄上的手又悄悄地收了回去·“我是个孤儿·”  ·    “那……你今年几岁”  ·    “不知道。”
零想了想,“也许十六,也许十七·”  ·    “唔……”余风飞思忖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急急询问,“你臀上是否有一红色的八角星形胎记”  ·    “你怎么知道”南宫泯怒不可遏,大声斥责,“你是什么时候偷看的”  ·    “泯”霎时,零的整张脸彻底地烧了起来,他狠狠地瞪向南宫泯,“你闭嘴”    ·毒手阎王令 正文 第21-end章·章节字数:8990 更新时间:07-06-12 20:44·    在少年必杀的眼光之下,南宫二少委委屈屈地噤声不语。
 ·    “这么说……你果真是枕桥兄的儿子”余风飞根本没空去理会这些,只一个劲儿沉浸在兴奋喜悦之中,“我还记得,十六年前,你才刚满周岁……”  ·    “什么”零不敢置信地望着余风飞,“你说我是……谁的……儿子”  ·    “阿弥陀佛。”
智善合什道,“原来零施主居然是洛阳王家的遗孤……”  ·    “洛阳王家不是早已满门尽毁了么”少年明显地激动起来,他脸色寒白,神情峭然,“你们说我是洛阳王家的遗孤又有什么证据”  ·    “就凭你身上的八角星印记。”
余风飞的语气极为肯定,“你父亲也有一个,只是位置稍有不同,他的在右臂上方,而你的则在左臀正中·当初,你满周岁的那一天,我还抱过你……”他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那时我正值新婚,枕桥兄跟我约定,若我生个儿子,定让你们结为兄弟;若是个女儿,就结为夫妇。
只可惜小女命薄,竟然被梅亦情那恶贼……”他语声哽咽,悲伤难耐·  ·    “幸好……”终于摆脱了苏、雷二人箝制的南宫二少挨至少年身侧喃喃自语。
 ·    “你说什么”余风飞怒不可遏·  ·    “啊”南宫泯慌忙捂住了自己惹祸的大嘴,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我是说……幸好零还活着……”  ·    “哼,”余风飞余怒未消地斜了他一眼,在转向零时又化为满面关切,“当年你家惨遭灭门之祸,我曾派门下弟子四处查询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今日能够再见到王贤侄,当真是老天有眼……”  ·    “王贤侄”南宫泯听得发怔,“他在叫你吗”  ·    ——不是我还有谁零抬首送了他一个白眼。
 ·    “唔……‘王零’……”南宫泯皱眉,“这名字怎地愈听愈象是‘亡灵’……不如这样,”他脑中灵光一现,眉飞色舞地提议,“你干脆跟着我姓南宫如何南宫零——这名字很不错吧”  ·    “臭小子”余风飞听不过耳,“‘王’乃祖宗之姓,焉可说扔便扔再说他原本并不叫‘王零’……”  ·    “那他本来叫什么名字”南宫泯好奇地问。
 ·    “王明睿——聪明睿智,有何不好”余风飞审视着南宫泯,“你又是王贤侄的什么人有什么权力要他跟着你姓”  ·    “我是……”南宫二少刚想拉开嗓门跟对方辩个一清二楚就被零使力踩了一脚,直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叫出声来,只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    “我喜欢‘王零’这个名字·”少年清泠泠的黑眸笔直地射向罗苍劲,眼瞳中的光芒犹如出鞘的利剑·“剑下亡灵——首领,不知你以为如何”  ·    “咳咳,”罗苍劲咳嗽两声,“这位小哥,老夫与你素昧平生,就算你真是王家的遗孤,老夫对你的事也仍是一无所知。”
 ·    “一无所知”零的语声冷得如同冬天里舀起的一片薄冰,“你灭了王家满门,又将我训练成杀人的棋子——这些事情莫非你俱已忘得一干二净”  ·    “王贤侄,”余风飞惊疑不定,“此话当真”  ·    “小兄弟,”罗苍劲无可奈何地苦笑道,“你既执意认定老夫便是那暗煞的首领,必定有所凭证,不知可否拿出来让天下英雄一观”  ·    “我没有凭证。”
零静静地摇了摇头·  ·    “没有哈哈哈哈……”罗苍劲蓦然一阵大笑,“无凭无据,岂不可笑之至”  ·    “他没有凭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慢慢踱到罗苍劲跟前,“我有。”
 ·    罗苍劲终于勃然变色·  ·    “你”  ·    “罗世伯,”阴沉的语调中隐隐透出入骨的恨意,刘福全眼神冰冷,“你不是说过要替小侄主持公道么我父亲的命就请你拿自己的来还吧。”
 ·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玉山张大了嘴巴,久久难以合拢。
 ·    “一个多月前下毒害死我父亲的凶手不是别人,”刘福全一字一句地缓缓叙道,“正是这位武林中急公好义、剑法卓绝、人品出众、刚正不阿的大英雄、大豪杰罗、苍、劲。”
后面三个字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     ·    “刘世侄,”罗苍劲勉强笑道,“江湖上人人尽知老夫与应天兄乃生死至交,又岂会下此毒手”  ··    “先父一生耿直,从未说过半句谎言。”
刘福全神情凄然,语调沉痛,“谁知……为了报答当年驱走‘十三黑衣盗’的救命之恩一步踏错,终致晚节不保……”  ·    “刘公子,”余风飞面色凝重,“听你言下之意,当日刘老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证绝心谷为凶手一事其实并非真言”  ·    “不错。
事发当晚,我见父亲长吁短叹、愁眉不展,便询问其由,才知这一切均为罗大侠暗中指使·”刘福全沉浸在回忆之中,“先父为了答谢这位罗大侠当年的仗义相救,才……”他倏然抬首直视着罗苍劲,咬牙道,“罗大侠,你一定没有料到我早已知晓了全部的真相吧”  ·    ……  ·    沉默。
 ·    良久·  ·    “我的确没有料到·”罗苍劲叹了口气,锐利的双眸逐渐眯成了一条细缝·“否则你今日焉有命在”  ·    “……你不辩解”刘福全毫不畏缩地迎视着他的眼,沉声应答。
 ·    “事到如今,”罗苍劲笑了笑——仿如一条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蛇,“辩解何益徒费唇舌罢了。
不过,”他带着些许的好奇,“我倒真想不通你为何会知道事实真相·”他凝眸回想,“你爹指证绝心谷那日,从早到晚,我都跟你们父子呆在一起喝酒聊天,根本没让你们有独处的机会——在此期间,你爹未曾道过老夫半句不是。
而后,老夫故意带你出城拜访追月山庄的凌庄主,在那儿留宿一夜,次日清晨方回——那时候,你父亲已死·而且我可以确定,他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只字片言。”
 ·    “不错·”刘福全红了眼眶,“我一发现我爹遭到毒杀,便知凶手定是你所派之人——只因我早已知道其中缘由。”
他顿了顿,续道, “先父自从残疾以来,便极其喜欢查阅相关书籍,且精研日久,甚至从中习得哑语,就连我也跟着略知一二·”他语中不无讽刺,“当初我还认为先父既非喉中有疾,学之无用,谁料……”  ·    “怪不得那天晚上他说话时的手势特别多,”罗苍劲痛悔,“老夫还以为是喝多了所致,并未放在心上……当真是百密一疏。”
他直直地盯着刘福全,“事后,你居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恳求老夫出面替你讨还血债,演技简直出神入化——老夫还真是看走了眼·”  ·    “罗老爷子,”雷玉笑眯眯地插口,“莫非你忘了刘公子的绰号”  ·    “伶俐拐”——玲珑剔透,机智善变——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上当受骗,被人牵着鼻子走  ·    “……原来……罗老爷子……不,罗……”白玉山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吃吃地道,“当真是暗煞组织的……”  ·    “不错。”
罗苍劲目光电转,厉眸生威·霎时,周围众人不知不觉地向后退开几步·  ·    “阿弥陀佛·”智善长宣一声佛号,“老衲不明白罗门主为何要做出此等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的凶残行径如此荼害生灵,必遭果报。”
 ·    “何谓果报”罗苍劲仰天狂笑,“成大事者,多多少少总得做出一些牺牲他人的性命在老夫眼里,无异蝼蚁”  ·    “——也包括你的亲生儿子吗”雷玉闲闲地丢来一句。
 ·    “哼”罗苍劲猛然停止了大笑,面色铁青、神情狰狞,“一直以来能做武林第一人才是老夫的梦想谁教金刀门偏要挡在前面碍老夫的路吴方正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跟老夫争夺盟主之位……”  ·    “所以,你杀了他全家。”
苏放替他接下去,“之后的洛阳王家、湖南忠义堂俱是因为同一原因被灭吧”  ·    “这一次,轮到朝暮楼和绝心谷碍了罗盟主的眼。”
雷玉一针见血地道,“你灭秦府满门,无非是想嫁祸于绝心谷,一旦引起江湖公愤,即使是绝心谷也难以抵挡整个武林的追击·”  ·    “至于剩下一个朝暮楼自然是独木难支——”苏放悠悠道,“罗大盟主,你的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精了。”
 ·    罗苍劲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    “罗大盟主还在等什么”雷玉眼珠一转,“该不是在指望你派去攻打绝心谷总坛的人能不远千里飞回来救你吧”  ·    “……”罗苍劲眸中惊怒参半,杀气乍现。
 ·    “不瞒罗老爷子,敝谷除了咱们这几个不成材的谷主之外,尚有两位眼明手快、心狠手辣的主儿坐在谷内准备关门打狗——”雷玉一脸可惜地道,“你的完美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    “危言耸听”罗苍劲嗤笑一声,“谁有这么大本事”——从没听说过绝心谷的当家除了眼前这三号还另有其人的。
 ·    “那当然是亭子和大武的师父,也就是区区在下我的亲生爹娘·”雷玉轻轻松松地回答·  ·     ·    “……但不知雷谷主双亲的……高姓大名”连艳的好奇心上涨到了极致——不仅是她,四周众人不约而同地睁圆了眼睛,拉长了耳朵,屏息以待。
 ·    “家母雷忆雪,家父靳飞涯·”雷玉一派大方地自报家门·  ·    “莫不是昔日以暗器剑法名闻天下的武林第一美人雷忆雪和拥有一身绝顶医术、以刀法纵横江湖、鲜逢敌手的‘圣手魔刀’靳飞涯”余风飞大为感叹,“他二人绝迹江湖多年,没想到一直隐居在绝心谷内。”
 ·    “……原来如此·”罗苍劲咬牙瞪向智善,“难怪老夫觉得你这秃驴似乎总在暗中偏袒姓雷的小子——靳飞涯不是你的方外至交么老夫今日算是中了你们设下的圈套——卑鄙”  ·    “休得对方丈无礼”智真冲着罗苍劲怒目而视。
 ·    卑鄙大伙儿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均有些忍俊不禁——这话从罗苍劲嘴里冒出来,还真教人啼笑皆非。
 ·    “哼·”罗苍劲冷哼一声,迳自转头凝视着苏放,“既然绝心谷已有防范,朝暮楼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吧”  ·    “这个当然。”
苏放拍了拍身侧温雅俊秀的男子的肩,嘻嘻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俞四楼主的孪生兄长·”  ·    “敝人俞骏文,”男子斯文地拱了拱手,“在朝暮楼任总管一职,也就是负责一些烦杂琐事,记记文书、做做帐目之类。
至于敝人那个喜好行兵布阵、精于星象八卦的弟弟俞骏飞目前正在楼内恭候浩然门的贵客,只等着瓮中捉鳖·”  ·    ——至此,罗苍劲派去的两拨人马算是全军覆没。
 ·    “好、好、好·”罗大盟主连退三步,神色颓丧·然而,仅止片刻,他目中重又聚起一丝残忍而恶毒的光芒·  ·    “阿弥陀佛。”
智善神情肃穆,“罗施主,你已无路可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    “哈哈哈哈……”罗苍劲以激越的笑声猝然打断智善的苦口婆心,惨然道,“老夫如今身败名裂,陷入重重围困,即使过得了今天,依旧难逃天下英雄的追击——如此苟延残喘,还有什么意思”  ·    “难道……你想就此自尽”白玉山迟疑地推测。
 ·    “哈哈哈哈……”罗苍劲又是一阵狂笑,直笑得前仰后合,久久方绝·他目露凶光,“老夫是何等身份就算要归天,也得有千人陪葬——但不知嵩山顶上的各位豪杰侠士意下如何”  ·    “呸”连艳第一个不屑,“你要死便死,姑奶奶才没空奉陪”  ·    “只怕各位是不陪也得陪了。”
罗苍劲阴恻恻地道,“老夫早已命人在这山上山下埋下了不止万斤的火药,”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筒,上有一根红色引线·“嘿嘿,只要筒里的东西飞上天,这五岳名山和整个少林寺都将灰飞烟灭,大家一起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说,这个方法妙不妙啊”  ·    ——此言说的人兴高采烈、得意非凡,听的人却是面如土色、头顶乌云,一点儿也不能感同身受。
 ·    啪、啪、啪·  ·    苏、雷二人一起鼓掌:“果然绝妙·”  ·    “的确是不错的点子,”刘福全表示赞同,“不过,”他语气一转,以一种比罗苍劲更女干更险的表情望过去,“罗盟主,你现在还有气力拉动这根引线么”  ·    “老夫……”罗苍劲正待举手,忽觉浑身一震,气力骤失,同时喉头一甜,一缕暗红色的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他瞪大了眼,断断续续、不可置信地道,“鹤……顶……”  ·    “正是鹤顶红·”刘福全冷笑,“罗盟主想必也听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话吧”他冷冷地迎视着罗苍劲努力射来的惊悚目光,嘲讽道,“你方才不是曾亲热地搭过我的肩膀么——罗盟主尚不致如此健忘吧”  ·    “其实这本来是藏在零嘴里的药,”雷玉补充道,“本谷主只是在时间上略作变更而已,药性却依然未变。”
他对着刘福全眨了眨眼,“恭喜刘兄大仇得报·”  ·    “多谢雷谷主托齐老前辈送来了药,”刘福全眸中隐含水光,“刘某感激不尽。”
 ·    “哪里,刘兄太客气了·哈哈哈……”  ·    “你……们……”罗苍劲七窍溢血,喉头咯咯作响,他嘴角倏然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手掌蓦然一松,木筒落地,顿时摔个粉碎,一丛绿色的火焰化成一朵美丽的菊花绽开在浩瀚无垠的夜空,煞是绚烂——原来此筒暗设机关,稍稍一撞即碎,那根引线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罢了。
 ·    ——一瞬间,许多人认命地默默阖上双眸,一部分人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剩下的则上蹿下跳,大有返祖之嫌·  ·    须臾。
 ·    片刻·  ·    良久·  ·    闭上眼睛的疑惑地睁开了双眼,尖叫的人嘎然而止,上蹿下跳者亦停止了喧闹——整个嵩山顶上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
月光照向清冷的山头,洒在已然躺倒在地、唇角兀自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诡笑的尸体身上,令人心头不由自主地发寒·  ··    “奇怪,”白玉山喃喃道,“怎么还不爆炸”  ·    “你那么想被炸死吗”连艳不客气地讥讽道,“如果白少侠当真觉得活着不耐,本姑奶奶倒可以不计前嫌免费帮忙。”
 ·    “你这女人……”白玉山自知难及对方的伶牙利齿,只得摇头苦笑,“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    “你……”  ·    “咳,诸位,”苏放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其实罗苍劲的计划早已为本楼所察,因此,今天在场的每一位均可安然下山。
不过,”他话锋一转,一本正经地道,“这么多火药放着不用实属浪费,所以,经敝人与雷谷主商议,在此特邀大家看一场表演·”    ·    “是啊,”雷玉笑得十分开心,犹如春花绽放,耀人眼目。
“如今真相大白,巨孽已除,今天又是重阳佳节,庆祝一下也不为过吧”  ·    “什么表演”林亭轩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这件事连我们都不知道——再瞧瞧朝暮楼那边的人,亦是一脸茫然、满头雾水。
 ·    “烟花·”雷玉慢悠悠地答了一句,拿出一只精巧的竹哨运力一吹,清亮悠扬的声音响彻山谷·哨声才起,四面八方立刻耀起大片五彩缤纷、绚丽夺目的美丽花朵,霎时炫亮了整个黑暗的天空。
 ·    “真漂亮·”连艳抬首凝视着无比璀璨的烟花·  ·    “是啊·”白玉山仰望星空。
 ·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忆起了惨死在梅亦情手里的兄弟,一时感慨万千·  ·    “咦”有人惊呼,“这是什么”  ·    “……好象是几个字。”
 ·    “我看看……啊这不是‘亭子’和‘芷儿’吗”  ·    偌大的四个字浮在半空发出耀眼的光芒,左边是“亭子”,右边是“芷儿”,中间还有一颗巨大的红心,内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爱”字。
 ·    “大师兄……”林亭轩苦笑·  ·    “大哥……”宁芷儿嫣红了脸。
 ·    “快看那边还有”  ·    “咦这个字不一样……”  ·    “南宫……零……”有人边瞧边念。
 ·    南宫泯暗呼不妙,急忙捉紧零的手准备开溜·  ·    “你们打算上哪儿去”余风飞面色阴沉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家三代单传,现今只剩王贤侄一人,余某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瞅着他走上邪路……”  ·    “何谓邪路”零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余风飞,斩钉截铁。
“如果不能与泯在一起,这‘王’我不姓也罢·”  ·    “零”原本忐忑不安的南宫二少登时雀跃万分,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场合,一把搂住少年当场吻了下去。
 ·    “你们……”瞧见吻得难分难解、旁若无人的两个人,余大掌门只吐出了两个字,神色颓然——算了这两个疯小子,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老子不管了枕桥兄——他微笑着思忖——不知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    当第三次“这是什么”、“那边还有”出现之际,武笑天与秦心逸对视一眼,当机立断,立马手牵手、头也不敢回地狂奔而去。
等到呆呆地望着天空,半天才省过神来的齐响拔足去追的时候,两人早已跑得踪影皆无,只剩下齐大老爷的吼声兀自漫天飞舞、久久难绝·  ·    “小逸大喜之日可别忘了请你齐伯伯喝酒啊”  ·    ………………  ·    冷眼瞅着苏、雷二人手手舞足蹈、乐不可支的模样,林副谷主吞吞吐吐地道:“大师兄,有一件事……”  ·    “什么事”雷玉暗暗戒备。
 ·    “就是……”林亭轩支支吾吾,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我已经把大师兄和苏大哥力斗暗煞组织、智勇双全、临危不乱、大义凛然、生死相随、情深似海、不离不弃的种种英雄事迹一字不漏地全盘禀明了师父、师母。
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居然并不怎么高兴……”话未说完,他已拉着宁芷儿在人群里左拐右弯、东躲西藏,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知溜到哪个角落去了。
 ·    ……  ·    苏、雷二人面面相觑,半晌,齐齐摆出个苦瓜脸·  ·    “这下糟了……”  ·    ·    ·    尾声  ·    ·    一个秀丽而隐蔽的山谷。
 ·    谷内山泉清幽、藤萝相缠、草木茵茵、花香馥郁·许多大大小小的木制房舍纵横交错,前前后后错落有致地布满了整个山谷,谷口搭建着一个高高的塔台,为观望警戒之用。
 ·    辰时三刻·  ·    两条人影自谷内鬼鬼祟祟、悄无声息地偷偷摸向谷口,眼看着即将出谷——  ·    “站住”霹雳般的吼声如炸雷一样在头顶响起,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年约四五十岁的彪形大汉好整以暇地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你们干什么去”  ·    “爹·”一见偷跑不成,面目隽美如女子的青年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我们只是起来活动活动,没有想到哪里去啊。”
 ·    “是啊是啊,”老实厚道的青年跟着附和,“我们只在这儿四处逛逛罢了·”  ·    “你们别给老子装傻。”
靳飞涯咧嘴一笑,“要走可以,”他拿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苏放,“你走,小雷留下·”  ·    “这怎么成”苏放叫了起来,“当然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    “留下也行,”靳飞涯大度地说,“继续分房睡·”  ·    “都已经分开半个月了,”苏放垂头丧气地嘟囔,“为什么大武他们可以在一起,我们就不行”——这可是攸关“性”福的大事啊……  ·    “那自然是因为小逸长得漂亮讨喜啊。”
一个娇俏柔美、仪态万千的女子蓦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轻轻柔柔地道,“你瞧瞧你那五大三粗的傻样——自你来了以后,咱们绝心谷的乡土气息增长了一倍都不止。”
 ·    好毒·真不愧是“毒手”的母亲——苏放心里暗叹·  ·    “娘,”雷玉谄媚地道,“您今天这身装扮真是娇艳动人,简直是颠倒众生,美得出神入化。”
 ·    “是吗”雷忆雪抚了抚头上的金步摇,摸了摸嫩黄色的上等绢衣,心花怒放·“真的很美”  ·    “当然。”
雷玉大力夸奖,“您的衣着大方得体,气质高贵、飘逸出尘,只可惜……”  ·    “可惜什么”雷忆雪急冲冲地问。
 ·    “这个颜色搭配好象有点儿问题……”雷玉沉吟,他侧首征求苏放的意见,“阿放,你看呢”  ·    “唔,”苏放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半天(——直把靳飞涯瞅得双眼冒火),才慢吞吞地道,“的确,嫩黄的颜色虽然不错,不过尚不能完全衬托出咱们娘风华绝代的无边魅力。”
 ·    “小子,少叫得那么顺口·”雷忆雪扯了扯唇角,“这么说,这个颜色真的不太适合”后面一句话问得甚是急切。
 ·    “是的·”苏放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    “夫君·”雷忆雪娇声呼唤——直把雷玉和苏放听得头皮发麻、四肢发冷。
 ·    “什么事夫人·”靳飞涯通体舒泰地放柔了嗓音,柔情密意地应答·  ·    恶……另外两人的鸡皮疙瘩霎时抖满了一地。
 ·    “我回去换个衣服·这两个小鬼就劳烦夫君将他们带回谷去——可别让他们跑了·”  ·    “夫人放心,”靳飞涯神气活现地拍着胸脯,“保证一个也跑不了。”
 ·    “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见,夫君·”说罢,一步三摇、婷婷袅袅地渐行渐远·  ·    “夫人,你走好。”
方才在儿子跟前的铁面形象早已化成了一池春水,靳飞涯凝望着爱妻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溢满了脉脉深情·  ·    苏、雷二人悄悄对视一眼——终于摆平了一个。
依雷忆雪对美的狂热执着,她这一去,起码要一个时辰方能回转·  ·    “小雷,”收回了恋恋不舍的视线,靳飞涯语重心长、心平气和地开始了谆谆教诲,“不是为父顽固,只因你是雷家唯一的独子,须得担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  ·    “爹,”雷玉眼光一溜,狡黠地道,“你不也是靳家唯一的独子,又为何不担负起应尽的责任”  ·    “这……为父自小父母双亡,所以自愿入赘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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