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 by 恩顾(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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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 by 恩顾(下)(2)
·    满城轻轻地喘着气,虚弱地扶着他,问:“你怎么都不去找我”·    “我想你应该有人陪着,所以……”·    满城猛地抱着他,“忠善,我非常想你。”
    满城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那一丝甜甜的,幸福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可以逐渐安稳下自己的心··    忠善乐了,不怀好意地问了句:“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    满城不理会他的没正经,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认真的说:“忠善,我想的是你……”·    忠善眼一热,满城柔软的嘴唇已经靠近过来……·    这一秒,可不可以永无止尽我的心,可不可以不再奢求我爱的人,可不可以永远不离开我·    忠善狠狠地抱着他,心中却是万般的不甘和悲哀。
    4·    前因·    白天雪花止了,到了夜间,却又扑簌簌地纷纷落下来,天气越发的空冷了,满城披着如这白雪一般的披风,在雪地里慢慢地行进,到了镇州塔的顶端,却见樱右已在那儿了。
寒冷的空气冻白了她的脸,灵动闪亮的眼里含着泪,·    见他来了,樱右浅浅地笑了笑,“我早来了,满城,你约我有什么事”·    “我……”·    两人沉默许久,樱右的泪水在夜色中闪烁着,她的声音透着哀怨,“满城。”
她唤了一声,见满城低着头,又唤:“满城,满城”·    “樱右……”满城泪在眼里,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却是苦痛难言,“樱右,我有话……和你说。”
    “我不想听”樱右急急打断他:“你想说的还不就是那几句话”·    “不是的,樱右,我……”·    “满城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把我当什么啊我原本还天真的以为你会和他争我,真可笑……我是什么东西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我……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愿死了啊……”樱右泣不成声,哭声在空中回荡。
    满城抬头看她,迷茫混混沌沌,一丝莫名惊慌涌上心头,“樱右”他看到樱右已将身子紧靠着一处破损的围廊,只要微微仰身,便会摔下去。
    “樱右,你要做什么”满城的头皮一阵发麻,急急将手伸过去朝着她,“你先过来好吗别站在那把手给我……求求你。”
    “我到这里来时,叫丫鬟给他送了封信,和他说你约我到来这,你要杀了我,他会相信的·”樱右止了哭,微微露出了凄凉的笑容,“别这样看着我,我是为了你好满城,他若知道你杀了我,他的心永远都会有阴霾,你们永远不会和好如初,永远不会·    这样,你就可以永远断了对他的爱·    你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    满城只要我死·    只要我死”的75·    满城钉在原地,如哑了一般,竟发不出一点声音,目光中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樱右的神情坚决无比,“满城,你爱得太偏执了,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看着你这样,我比你更痛苦满城,我走了以后,你要为你自己活着,好不好”·    “你……”满城绝望地看着她,嘴钝得说不出话来,泪水不止,要模糊了她,要模糊了整个天空。
    “你不要再为他付出了,他不配他会毁了你一辈子的满城我……我比他爱你啊”樱右毅然决然地向后仰去,他慌忙扑上去,手心触及她的指尖,却没有握住,任她滑落在黑蒙蒙的空中。
    她曾经将他的手攥在手心,将温暖传到他的心里,甜甜地笑着,“满城,我是樱右·”·    粘稠的血在雪上蔓延开来,一身嫩黄色衣裙的樱右躺在雪地上,与这夜空一样平静得让人揪心。
    嫩黄色,多么暖人心扉,曾是满城最喜欢的颜色··    冷风吹不干泪水,脸庞生生地刺痛着,心里的痛,却无法形容·    樱右我原本,是想带你远走高飞的啊·城破 正文 第 48 章·章节字数:4113 更新时间:07-11-27 00:56·    1·    永兆军浩浩荡荡地进军度东。
还未等前去支援的圆辽武涛军抵达度东,度东边防重镇柯戍城就已沦陷,度东军退到鎏乐城与圆辽武涛军会合,可是永兆百万大军气势如虹,又极为深得人心·虽有武涛军支援,但度东还是无法力挽狂澜,连失鎏乐城、牌城和十几个小乡县,最后与武涛军退到芝郡死守。
·    何明培留在柯戍城,放手让年轻的结拜兄弟楚木、唐守年领兵前去立功,一连半个月,天天收到捷报,喜得不住点头··    圆辽城里,大王自从解除软禁统领将军的命令后,就再也没见统领将军上过朝,护国将军也是不见人影,不过众臣也习以为常了:那两人放肆嚣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随着北边战事一日比一日严峻,各臣将纷纷纳闷大王怎么还没有派出威震军那些狗仗人势,兴风作浪的威震军兵卒不上战场简直就与人渣无异。
不知有多少人盼望大王快点调出威震军前赴度东,一回曲振烈在大王面前提起威震军,大王淡淡的一句:“那国舅领威震军前去如何”就把那曲振烈顶得不敢再多说半句。
这威震军除了统领将军和护国将军,还有谁带得动··    让众人不明白的是:统领将军都恢复自由了,大王为何还埋着他不用·    若是想敲敲王爷的边鼓,得到的回答就更让人失望了——“满城身体不适,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这理由谁信啊这段时日在妓院醉生梦死的人不是统领将军是谁大大咧咧地留宿在护国将军府的人不是统领将军是谁在城中集市闹得天翻地覆,又毫不避讳地和护国将军搂搂抱抱的人不是统领将军又是谁·    罢了,连那九五之尊的天子都要睁一眼闭一眼,别人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两个伤风败俗的武将,随他们去吧。
    2·    他坐在自己面前,微微皱着眉,眼里有话却欲言又止·在安庆的时候,他从没有这种表情··    章周,你还记不记得,我父王临死前,你带我爬进锦华园,蹲在窗下偷听父王与王后娘娘说话,我轻轻地抽泣,你一只手握紧了我,一只手伸过来替我擦眼泪,小声安慰我,眼睛里都是心疼。
    而如今,你眼里的心疼已经荡然无存·章周,现在你的眼睛里,想说的话是那句:“满城,这次又是非你不可了·”·    这句话,我听一遍,就灰心一次。
    “章周·”满城终于开口,压抑不住脸上的哀愁,却努力笑了笑,“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这句话,不知为什么这么耳熟,好象很多年前,在什么地方有听过章周却没有多想,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梦”·    “我梦见我们在安庆的时候,你……”·    他又来了章周有点不耐烦,站起来闷声闷气打断他:“满城,你怎么和个女人似的”·    满城住了口,眼里有些呆滞,更多是绝望。
    章周后悔了,小心地扫了他一眼,踌躇片刻,说:“满城,我先走了·那边还有很多事……”·    “章周”满城叫住他,淡淡的说:“威震军随时赴命。”
    章周凝视着他,并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反倒有几许颓然,“满城……”章周叹了口气,拉上他的手劝道:“满城,对不起……等你从度东回来,我就收了你的兵权,再也不让你去冒险了”·    满城却将手抽回来,低着声音说:“我相信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章周,你每回听到我说“我相信你”这句话,是什么样的感觉·    3·    满城到了威震军的伙房,发现平时吵闹杂乱的伙房此时居然空荡荡的。
肯定又是忠善玩了什么花样·满城不用开口问,就闻到一股肉香,忠善得意一笑,“连横他们打了只野猪,不巧被我碰到,就把最好的肉都抢来了·”·    满城立刻眉开眼笑。
    忠善揭开个锅盖,香味全部冒了出来·满城靠近过去,伸手就往锅里抓·忠善急忙抓着他手腕,骂道:“急什么烫啊”说着,挑了一块肉,夹到碗里,递给他,“喏,去啃。”
    满城问:“你做的”·    “那还会有谁惦记着你贪吃”·    满城接过那碗,吹了几口气,抓起肉啃了一口,还是烫,丢回碗里,再吹几口气,又抓起来啃一口。
    这肉炖烂了,香入脾里,却有一点与众不同的滋味,不知放的是什么料··    满城吃得十分开心,口齿不清地问了句:“这呜什么喔西嘟喏”·    忠善呵呵笑起来,“是用菠萝干炖的。
吃出来了么”·    “噢……”满城猛点头·却听一阵:“嗷呜……呜……”·    两人一愣,忠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满城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不是我发出来的。”
    “……”·    又是一阵低低的:“嗷呜,咕……”·    两人四下张望,只见墙角的那堆柴草中露出张狗脸,绿豆眼,粉红鼻头,贼溜溜地看着他俩。
满城想逗它出来,就“嘬嘬嘬嘬”地唤它·它却十分害怕似的,犹豫了许久,见这两人似乎没有恶意,就往前探了探·忠善挥了挥手中的肉骨头,它吓了一跳,又缩了回去。
满城见它这副傻样,开心的跳起来,要跑过去把它揪出来,却被忠善一把拖住劝道:“别乱来,它咬你怎么办”·    满城只好丢了块骨头到那柴草附近,那狗闻到香味,终于忍不住,刺啦一下溜出来,好大一只土狗,居然有半人多高,一身白毛粘着木渣煤灰。
这土狗三口两口将骨头啃碎吃下去,抬起绿豆眼又看他俩,猛摇尾巴,傻不可耐··    满城哈哈大笑,又扔给它块骨头,它扑地一下在半空接住,埋头啃起来。
忠善笑道:“伙房里怎么有这种傻狗八成是厨子养的·”·    满城心情大好,一边啃着骨头,一边打量那狗·那狗吃完了骨头,觉得这两人亲近不少,于是连带后腿和屁股都摇着靠近过来,满城笑得前仰后合,将啃了一半的骨头递给它。
这狗也怕咬到了满城的手,小心地舔了几下骨头··    忠善笑道:“这狗倒是挺懂事·”·    满城点头不止,居然把狗撕扯了几口的骨头又拿回来啃。
    忠善一掌把他手里的肉骨头拍到地上,埋怨道:“脏不脏啊你这傻瓜·”·    满城才不理他,傻笑两声,粗鲁地伸手从锅里抓出块肉塞进忠善嘴里,自己也啃得不亦乐乎,根本腾不出嘴巴说话,还不忘时不时丢块骨头给那傻土狗。
    两人一狗将这锅肉一扫而空,这狗今天大饱口福,将这两人当成恩人,对他们亲切的又舔又蹭,尾巴甩得几欲骨折··    满城也不顾它身上脏,搂着它,喜欢的不得了。
忠善洗干净了抹布帮他擦手上的油渍,笑道:“你喜欢带回去就是了·”·    要是以往,这都不用忠善说·可是今日满城却一改常态,面上有些遗憾,“算了,我把它带回去了,也没空理会它,况且……”满城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忠善问:“况且什么”·    满城转开话题,嘻嘻一笑,说:“它的肉味道应该不错”·    那狗正扑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听了这话,“咕”了一声,夹着尾巴又跑回那堆柴草中,钻了进去。
    这两人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忠善说:“你看,你吓坏它了·”·    满城还是笑个不停,忠善又拿布擦他脸上的油··    这个动作,好熟悉。
那遥远的记忆中,是谁这般细心呵护满城陡地止了笑,看着忠善··    忠善笑容依旧,“看什么这布我洗得很干净。”
    满城垂下了眼睑,他又想起小时候的生活,那缠绕他一生的回忆,那个娇惯他的人,疼爱他的人,一直牵着他的手的人·    章周章周如果你没有来安庆,我的人生会是怎样·    满城握着忠善的手,猛地红了眼眶,许久,说:“我最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老是做同一个梦,所以我……我很害怕……”·    忠善眼中流露怜悯之情,却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怎么做恶梦了”·    满城却不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我父王病重的时候,除了王后娘娘,他谁都不想见,可是我还是很想看看他,章周就带着我爬进了锦华园。
我不敢进去,就隔着窗偷偷地听他的声音·我听到他和王后娘娘说:‘我原以为我能与你白头偕老,现在看来,我是不行了·前一段时间,我老是做同一个梦,我梦见小时侯我在写字,你站在我身边帮我磨墨……我看你一眼,你就笑一笑,我写了一会儿,再看你一眼,你又笑一笑……原来这个梦,是告诉我,我的大限要到了。
可惜那时我却没有留意,不然,还可以多陪陪你……’”·    “满城”忠善一把抱着他,急急地劝道:“你别胡思乱想”·    满城叹了口气,又说:“他到临死都牵着王后娘娘的手,可笑的是,随他去的人是我娘。”
    忠善靠近他的耳朵,轻轻说:“想必你父王和你一样,表面跋扈坚毅,私下却胆小如鼠,你娘一定知道他害怕一个人呆着,于是就去陪他了。”
    满城皱眉道:“他爱的又不是我娘,天晓得他愿不愿意让我娘陪他”·    忠善一如既往地笑着,问:“到了那个世界,你愿不愿意让我陪你”·    这句话竟是如此出人意料的煽情满城一怔,再也掩盖不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抱紧了他,泪水发泄一般涌出来,抽噎道:“我……我愿意”·    忠善,原谅我不可救药的自私我不想离开你·    “满城……”忠善的声音低低的尽是柔情:“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去陪你的一秒都不让你多等……”·    满城感动得不能言语,耳边忠善的声音那么倾心:“满城,我……我……”·    忠善,你快说你爱我啊我不和你玩了,从这一秒开始,我们来真的吧·    忠善连说了两个“我”,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满城,这句话,他能够肆意浪费,我却一次都不能说,因为我只要说出来就立刻会失去你··    杨道醇,王后娘娘,还有那个梵惜,他们的下场,我是眼睁睁地看着,狠狠地痛着。
就是因为我能将这句话忍了那么多年,才能在你身边陪伴你那么多年··    我不知道还能忍多久,能忍多一天,就能在你身边多一天·能忍一辈子,是不是就能在你身边一辈子·    如果是这样,我也就知足了。
    忠善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松开他,转了个话题:“满城,我记得刚和你认识的时候,答应过要带你去覆蓬乡逛灯会·”·    满城万分失望,漫不经心地问:“有吗。”
    “有,我还牢牢的记得·满城,已经七年多了,今年等到头了·”·城破 正文 第 49 章·章节字数:4949 更新时间:07-11-27 00:56·    1·    前因·    章周随蓝杏进了仲碧府,蓝杏说了声:“奴婢去看看将军的药好了没有。”
章周点点头,自己进了满城的房间,沉着脸坐在他床边,语气有一丝埋怨,“怎么回事”说着,摸摸他的滚烫的额头,皱了眉··    满城有气无力,只是微微一笑,“大夫说喝两、三天药就没事了。”
    蓝杏进了来,章周道:“把药给我,你出去吧·”蓝杏点头退出去,合上了门·章周冲药吹了几口气,抿了一口,说:“还很烫,再等等。”
    两人默默对视一阵,章周看着满城潮红的双颊,乱了呼吸,唤声:“满城”就靠过去轻轻吻他··    满城身心都松散了,搂着章周缠绵厮磨好一会儿,章周记起了什么,笑道:“你先把药喝了。”
说着,回身端起药碗,又抿了一口,递给满城··    满城撅了撅嘴,接过来,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喝下去,将空碗往章周手上一丢,眉目扭在一处,哑声说:“好苦”然后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满都天天都要喝这么苦的药,真可怜。”
    章周心里酸楚,也默不做声了·他抚摸着满城的脸,含情脉脉地注视许久,说:“满城,每次认真看你,都会发现你的脸又有了变化。”
    满城淡淡地说:“那是因为你很长很长时间,才会认真看我一眼·”·    章周听出他语间落寂,不由心中愧疚,将他搂在怀里。
“满城,明天我要去俞国借兵了·”·    满城不应,章周又说:“有了俞国的援兵,那建清城……”·    满城打断他,“章周,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行不行你就……你就这么没话和我说吗”·    章周止了口,确实不知再说什么。
    沉默片刻,满城苦笑,复又软绵绵地靠着章周的肩,“那你就不要说话,一直抱着我就行了·”·    章周紧了紧手臂,不再言语,只觉满城热乎乎的耳朵脸颊在自己颈边摩擦,满城的声音带着暖暖的气流飘进了自己的耳朵:“章周,你今晚陪着我好不好”·    “好。”
章周说了这个字,侧过脸亲吻满城的发鬓,嘴唇在他脸上不断游移……·    两人正宽衣解带要倒下来,门口唏唆几声,一人来报:“大王,齐将军等人已在耀极殿等您,梨歧那处军情有变”·    章周讷讷地止了手,尴尬地看着满城。
    满城也默默地注视着他··    章周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满城一身疲软,此时勉力抬手拉着他,央求道:“章周,你不要去不行么你不要理他们不行么章周……”这样病弱体虚之时,正是脆弱万分,一心只盼心爱的人能守在自己身边,满城话间已带了哭腔:“章周你答应陪我的你都答应我了你……你不要去嘛”·    章周一踌躇,门外又是一声传报:“大王,雷丞相在耀极殿等您处理丹湖灾情……”·    明天就要前往俞国,这些事更是一件接一件,巴不得在章周出发前一一解决。
    满城看着章周的脸色,无尽失望涌上眉头,却还拉着他的手不放··    章周柔声劝道:“满城,我迟些再来陪你,好不好”·    “你还会来么”·    “会。”
    “真的”·    “真的”·    满城松了手,同时也松了眉上失望,目送他离开,乖乖地坐在床上,抱膝等着。
    窗外下起小雨,敲在一颗痴痴等待的心上,滴答滴答,敲掉了一秒一秒·春残花谢,光阴似水,无奈有限的生命,原本就恨之太少,却任那个轻诺寡信的人蹉跎浪费,等得他骨化形销。
    直到更深夜静;直到天空泛白;直到雨停日晒;直到城楼那处震天雷鼓,窜天号角传到他仲碧府;直到蓝杏开门进来劝道:“将军……您吃点东西,把药喝了吧。”
    满城一阵眩晕,忍着那声叹息,接过来默默吃了几口饭菜,食不甘味·蓝杏又端过药碗,满城闭目喝了下去,却是苦不堪言,泪雨纷纷如霰。
    2·    两匹马载着主人轻松摇晃着进了蔗坡林,没走多远,满城见忠善四下张望,不像是认得路的样子,便问:“你到底走过几回蔗坡林”·    “一回”·    满城怒道:“成忠善你别给我在这转一天,赶不上灯会我要大开杀戒了”·    “哈哈哈……你又没带刀,能拿我怎样”忠善得意地大笑,见满城怒目狠盯着自己,赶紧收敛笑容,“我出的去,你放心”·    满城心想:天还早,且相信他好了,于是道:“天黑之前要到覆蓬乡哦”·    “知道了”的ef·    两人又行了近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白色叶片的树林,满城奇道:“哇,忠善,这是什么树”·    “我怎么知道”·    满城扁嘴道:“嗤,你还有不知道的事啊”·    “哈哈,原来你眼中的我这么万能啊”忠善笑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但是知道穿过这白叶小道就到覆蓬乡了”·    满城瞪圆眼惊奇地问:“真的”转而又道:“妈的我上回带满都来,走了大半天才出去,也没看到这种树”的74·    那林子里有一条若有若无的小道,只能容下一匹马缓慢前进,忠善跟在他后面,问:“你上回来是不是凶神恶煞的抓了个当地人带路”没听满城应他,便诡笑连连:“换我是那当地人,也不会带你抄近道。”
    满城恼怒道:“笑什么笑”·    出了林子,满城立于崖上,山下一片村庄已清晰可见,覆蓬乡到了。
    “忠善果然到了”满城欣喜问他:“你是怎么认的路才能找到这白叶树林”·    “不让你知道。”
忠善神秘一笑··    满城学妓院里的女人撒娇,嗲声嗲气地说:“成将军,不要那么坏,快告诉人家嘛”·    忠善大笑不止,偏了偏马头靠近他,手伸到他马鞍后的行囊褶皱上,捡出个黄豆大的绿色小果子,放在他手上,“这就是秘密了。”
    满城见手心里的这个小果子快要腐烂,绿色果皮裂开处还有黑色浓汁·他皱眉道:“你又糊弄我”然后一抛手,将果子扔掉,冲忠善坏笑:“我不问了,以后每回来都要你领路,每回都只和你来,如你所愿了吧”说完意味深长地扫了忠善一眼,拍马奔山下去了。
·    忠善在崖上发呆许久,一丝幸福溢上嘴角··    覆蓬乡十年一度的灯会远近闻名,到了夜幕降临时,街面上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人们并肩擦背,杂技练武等摊位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临时搭盖的赏灯玉棚顶端悬挂几个巨大的五彩玲珑灯,照得街面如白昼一般·街道两旁和巷弄里的铺面商店买卖兴隆,不管做的是胭脂衣裳还是玩意零嘴的生意,门面里外都挂着七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灯。
酒门楼会里笙歌欢腾,街面上的小孩儿们手中不是持着着彩灯,就是拿着星火四溢的小棍烟花,嬉笑打闹着在人群中东挤西窜··    整个覆蓬乡的客栈都没有了空房,两人只好将马寄放在一家烧饼店后院里,然后出来游玩。
满城觉得十分可笑,对忠善说:“我们亮出身份,谁敢不让出客房”·    忠善指着欢闹街面挖苦道:“你亮出身份,这整个村的人都把街给你让出来了”·    满城从没逛过灯会,正喜悦万分,便不去理他冷嘲热讽,自顾自的东看西看,只觉得什么乡下玩意都有趣,什么花样小吃都新奇一连串的小吃摊位走过去,凡有看了顺眼的东西满城拿起来就吃,忠善在后面付钱来不及,骂道:“不是吃过晚饭了吗你是恶狗啊”·    满城塞了一嘴吃食,不时点点头,将手中吃了一口的东西往忠善嘴里塞,或者手指着一样东西“呜呜”几声,说话乱七八糟的也没人听的懂。
忠善时时发笑,他知道满城是说:“这很好吃,你尝尝看”或者是:“这个好吃,多买一点”·    忠善有点纳闷:不知道为什么,满城今天的心情出奇的好。
    忠善一边把他要的小吃叫店家包起来,一边嘲笑他:“我都没听你说过什么东西不好吃……”话没说完,见满城忽地扔了手中的肉串,抬起胳膊抱脸蹲在地上。
·    “满城”忠善有些发急,忙推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怎么了”·    满城涨红着脸,眼里都是泪花,吐出一个字:“辣。”
    忠善笑岔了气,满城将他推倒,脸上眉目扭在一处,捂嘴说不出话,看来是辣进喉咙里了·忠善忙从腰上解下水袋给他,他一连喝了好几口,总算恢复过来,抹着眼泪说:“差点要了我的命”抬眼见忠善还是坐地上不停笑,不由脑羞成怒,水袋还没系牢就扔过去,洒了忠善一身水。
    忠善毫不介意,拍着身上的水,还是笑:“谁叫你乱吃东西活该”·    覆蓬乡虽有各国游客,但是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面上,满城和忠善两个外地人所到之处,都会吸引不少人驻足侧目。
忠善当然注意到这一点了:虽然出城时硬是不让满城带刀,但是他就算穿着粗布衣裳,一张脸也足够招摇了·    忠善随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拿下一个面具,拽过满城,不由分说就往他头上戴。
    满城扯下来,见那是个撅着鼻子的猪脸面具,怨道:“成忠善,你要干嘛”话虽带着责备,口气却很欢快··    “满街的人都在看你,你还是把脸遮起来安全一点免得又生枝节。”
忠善抢过面具又要给他戴上··    满城跳开笑道:“你有毛病啊长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我和你一块走了,岂不是要戴一辈子面具”·    忠善急忙攥着他的手,痴痴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答应你,和你一起离开圆辽。”
    忠善呆了,只见满城立在面前微笑着凝视自己·街面还是喧杂热闹,可是这句话忠善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在梦里,耳朵里回荡的那句话也是幻觉。
    忠善心中窜上一股狂热,正要再问一遍确定这话是不是真的,却听满城大笑:“骗你的”·    忠善眼里的光芒陡然消失。
    满城忙甩开忠善的手,不敢看他脸上浮现的极度失望的神情,转身就往前走··    走了几步,都没听到忠善说话,满城后悔了·他止了步,低头沉吟片刻,鼓起勇气说:“忠善,我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我最后帮他一次,等我们退了永兆军,我就再也不回圆辽了,忠善,以后我永远都不离开你,以后我一定好好爱你·”沉默一阵,没有听到忠善回答,满城红了脸,骂道:“妈的这种话这么丢人老子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这王八蛋还在发什么呆你没听清楚就别指望我再说第二遍”·    忠善还是没有应他,满城回过头:后面哪有忠善的影子·    他说的话忠善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忠善”满城愣愣发呆:这小子跑哪去了·    “忠善”他下意识走了几步,都没见忠善的影子。
    “忠善”·    满城有点慌张,往来的路四处寻他,跑回百来米,都没见到他人来人往的街面,张张都是陌生的脸,满城突然害怕起来,手迅速伸向腰间。
    没有刀·    登时额上冒出冷汗·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人混在陌生杂乱的人群中却没有带防身武器·    妖娆缤纷的灯光中,一张张笑容都忽地扭曲可怖,欢声笑语也如催命一样刺耳有多少要找自己报仇的人会混在这人群中·    这么多人,有没有人认出我·    不会有的我都没留活口,没有人要找我报仇·    不对,我不能确定有些人到底有没有死·    “忠善”满城的声音混着哭腔,眼前开始旋转不定,只觉得拥挤的人群中冷不丁就会横出一把刀来夺自己的性命那一个个死在自己刀下的鬼魂都附在周围的人身上,冷眼邪笑。
    突然一双大手从背后猛地抱着他,那熟悉的声音爽朗笑道:“呵呵,害怕了吧这是骗我的惩罚”·    满城挣开他转过身,他料定满城要挥拳过来,忙准备好招架,却见满城泪眼莹然略带惊怕,颤抖声音轻轻唤道:“忠善”·    忠善顿时后悔不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搂着扑进自己怀里的满城,内疚道:“对不起,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满城狠狠抱着他不肯撒手,惊恐万状的神经猛地松卸下来。
    忠善,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    嘶——·    一道红色火束直窜云霄,砰地一声在覆蓬乡的天空中爆炸开来,漫天飘落的火花星光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又是接连巨响,无数烟花竟相争上天空,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满城凝视天空看得入神,手紧紧握牢忠善的手,生怕烟花停息后他又会消失··    忠善却没有仰头欣赏烟花,他一味的注视着满城,身体里无法抗拒的汹涌爱意随着血液在每一条血管中奔流不息。
城破 正文 第 50 章·章节字数:3931 更新时间:07-11-27 00:57·    俞国大军与圆辽军两面夹击,章顺在建清城苦苦撑了几个月,最终还是被自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
    俞国四王爷蔚海的人马进入建清城,与圆辽军会合··    两军将领皆笑逐颜开,国舅曲振烈供手连连称谢,蔚海十分好奇这圆辽军中哪一支人马是令天下人闻之悚容的威震军,却又不好开口询问,却见远处飞来一骑快马,那人还未近到眼前,圆辽军中就一阵骚动,兵将皆让出一条路来。
    蔚海定睛细看:这人剑眉修目,英俊威风,虽然高大但也并非凶悍强壮,身形还略显瘦削·他正寻思此人是什么角色,耳边就传来曲振烈的声音:“成将军,这位是俞国四王爷。”
    蔚海差点摔下马去:此人居然是人称鬼神无敌的成忠善这……这与自己想象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忠善心不在焉地拱了拱手,目光焦急地在人群里搜索片刻,突然唤道:“巫连横”·    “是”·    “满城呢”的a6·    连横面露惊慌的神色。
    忠善也不顾蔚海在场,就大吼一声:“你这支人马不是一直跟着满城吗”·    “可是夏将军说……”·    “满城身边是不是没有人了”忠善暴跳如雷。
    圆辽军中一片死寂,众人皆噤若寒蝉··    连横还没应,远远的有人喊道:“忠善有人看到满城往西去了”·    忠善迅速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俞国军队里的人个个瞠目结舌:那个夏满城又不是小孩子,居然还会走失了·    滚滚浓烟中,章顺神态若定,紧握刀柄,注视着那个缓缓隐现的赤红色的身影。
    “你”浓烟中出现了一张清艳冰冷的脸孔,“你”他又踱了一步,剔透的眸子里露出疑惑的神色,“为什么是你”·    “夏将军,”章顺的嘴角,浮现一丝浅笑,“你长大了。”
    “你……”满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握着刀柄的手开始不住颤抖,“你就是章顺”·    章顺还是那么镇静,一字一字,吐出一句话:“你看,我们的位置颠倒了。”
    “你当初如果杀了我和他,就没有今天了·你是不是很后悔”·    “我没有后悔,”章顺一笑,却饱含了凄凉,“我就等着他来抢这个圆辽,我就是等着他名正言顺地当这个圆辽王。”
    满城错愕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哈哈哈哈哈……”满城差点儿笑岔了气,“这就是你的遗言”·    章顺慢条斯理地说:“一个建清城我就可以守到今天,那铜墙铁壁的圆辽城,怎么会让你们这么轻易得手”·    满城不笑了。
的af·    “我大哥有那么多儿子,为什么偏偏把他送去安庆而且十年都不闻不问”·    满城瞪大了眼睛。
    “我为什么留你的性命”·    “……”·    “因为你说你愿意为他死。”
    满城张开了刀,眼中透出凶戾杀气··    “夏将军,我想见一眼章周·”·    满城已如鬼影一般横窜过来,刀影飞闪,章顺连连挡架,满城人随刀进,却身不由己放缓了攻势,因为他看到这个和他拼命的敌手,和那个他深爱的人一样,眉宇间是如此相同的威严和无惧。
    “哐……”章顺右手中了一刀,手上的刀脱手飞开··    满城不再进攻,而是退开一步,默默地注视着这个穷途末路的男人。
    “夏将军……”章顺连眉头都没有皱起,似乎根本察觉不到手上的剧痛·“你……只要让我见一眼章周,我就死而无憾了。”
·    满城的眼里闪过一丝彷徨··    章周,如果你知道你是他的儿子,会是什么感觉·    你……你一定会痛不欲生·    如果这个秘密让全天下都知道了,章周,你就成了孽种我为你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就毁于一旦了·    满城一个箭步窜到他眼前,宽刀直刺过来,刀芒如青龙出江,水银泻地,步步逼近章顺。
章顺左挪右闪,转身片刻抬起左臂朝满城横扫一着·满城前胸一含闪过,紧接着一个顺水推舟,一刀劈在章顺左肩上,旋即掀起刀锋正要刮过章顺咽喉,却是猛地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刀。
    两人吃不住势子,摔在地上,满城的刀冷冰冰地停留在章顺的咽喉之上··    满城俯视着章顺沧桑憔悴的面容,眼泪,止不住潸潸落下,“我……我并不恨你,谢谢你把他送到我身边。”
    章顺骇然了:这个暴戾如鬼的人,此时居然落泪不止他那美丽的眼睛蒙着水雾,尽是柔情·章顺知道他心软了,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求道:“夏将军,求你成全我我只是想再看一眼我的儿子,我这下半生的牵挂,全部都是他……”·    “……你不用再牵挂他了……他很好他非常好……”满城挪开了放在章顺咽喉之上的刀。
    章顺一喜,感激的话还没有出口,只听满城又说:“看在你是他生父的份上,给你留一条全尸……”·    刀光一竖,阔刀直插进章顺的心脏。
    满城跪在地上,合上了眼睛,“对不起,他答应我,只要我杀了你,他就会去退婚……我也,不想让他看到你的首级·”·    章顺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眼中,是无尽的悲哀,还有无尽的不舍。
    无情的大火燃烧着,当年的安庆王宫,也是着了一把这样烧尽一切的大火··    在遍地的死尸中,满城跌跌撞撞地又爬了几步,耳朵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满城四下张望,颤声问:“章周……章周”·    滚滚浓烟中,一个身着赤色铠甲的人,缓缓隐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眉目间有几分沧桑,更多的是威仪气度··    满城连退几步,摔在地上,恐惧地盯着他··    那人早已猜到眼前这个黄袍锦衣的少年就是安庆的幼主夏满城。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整张脸狰狞万分··    “你……你,你别过来”满城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黄色锦盒,丢了过去,苦苦哀求道:“你,你把这个给章顺,他会赏,赏你的,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求你了……”·    黄色锦盒落在地上,里面的玉玺跌了出来。
那人扫了眼,冷笑连连,不顾满城惊恐万状的喊叫,径直走了过来,伸手抓住了满城的衣襟,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    满城绝望的瞪着他,喉咙里已经不能再发出声音。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揪心的呼唤:“满城——”·    “章周”满城失声叫了出来。
    “章周”那人脸上的肌肉一抖,立时松开了满城,拔腿要走,腿脚却被满城牢牢地攥着··    “你别杀他”满城仰视着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竭斯底里地哭道:“你别杀他,你……”·    那人抬脚想蹬开满城,满城却死死地抱着他的腿,挣扎着跪了起来,俊美非凡的白皙脸孔上泪水横乱,眼中却没有了刚才的怯弱恐惧。
    “满城——”远处的呼唤,沙哑着,带着哭腔··    “你带我去见章顺,章顺会赏你的”满城的眼神坚决无比,说话也不再结结巴巴,口气是那么决绝无惧,“我求你别杀他你要我怎样,我都听你的我替他死也行求你别杀他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这中年男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脚下的少年,眼中流露出些许温和,闷声闷气地说了声:“他居然回来找你……”·    满城顾不得观察他的脸色,一遍一遍地反复哀求。
却听那人说了句:“我不杀你们了……你们逃命去吧·”·    满城吃惊地看着他,他脸上有一丝熟悉的温柔,很熟悉,由不得自己不信……满城松开了手,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的64·    再抬头,那人已消失在眼前·满城怔了片刻,不再多想,急忙起身去寻找那呼唤他的人··    那声纠缠他一生的呼唤啊·    “满城”·    满城恍过神来,下意识地应了句:“章周,我在这……”·    赤红色疾光闪现,一个人扑倒过来……·    哗啦……烧断的木棱牌匾尽数砸了下来。
    满城扶了扶压在他身上的人,惊呼:“忠善”·    忠善“哇”了一声,背后腾地窜起了一束火苗,曲学眼疾手快,随手拣了件衣服慌慌张张地又扑又打。
满城顾不得烫,抬手就扑那火苗··    “满城”曲学喝了一声,急忙推开他·满城一趔趄,摔在地上,这才觉得手上火辣辣的。
    所幸这火势并不凶猛,片刻就灭了下来·忠善背后的铠甲烧焦了一片,他咬牙卸下铠甲,曲学抽下腰上的水袋将水洒在他背上··    满城什么忙都帮不上,呆了一会,爬起来急迫地扑过去张望忠善的伤势,只见他背后全都烫红了,一大片皮肤烧得血肉模糊。
    满城蓦地心痛,不知所措地搂着忠善,颤声问:“忠善你痛不痛痛不痛”·    曲学呵呵一笑,劝道:“不过是一点小伤,不打紧”那口气好象是伤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忠善额上冒着豆大汗珠,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痛·”·    “骗人一定痛死了”满城才不理会曲学,目不转瞬地望着忠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忠善牵上满城的手,摊开来,见他掌心也烫红了,心里更是一阵翻腾,“你这傻瓜,怎么用手呢……”说着,替他拭泪,又劝:“我不痛,你别哭了……”·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完全不顾旁边哭笑不得的曲学。
    满城感激万分,一心想安慰忠善,凑上去轻轻吻他··    曲学终于忍不住,喝了声:“打住”·    那两人都吓了一跳。
曲学骂道:“妈的你们有完没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房子都要塌了你们还有心思亲亲我我的快给老子爬起来走人”说着,“噗”地一声笑了。
    满城和忠善都有些赧然,松开了对方··    曲学扫了眼章顺的尸体,问:“他的首级是挂到城楼上去还是带回城”·    “不用了。”
满城走了过去,伸手放在章顺至死都不肯合起来的眼睛上,淡淡地说了句:“好好埋葬他……”·城破 正文 第 51 章·章节字数:5685 更新时间:07-11-27 00:57·    1·    支援度东的圆辽武涛军力不从心,与度东军一起退出了芝郡。
两军狼狈不堪,损失惨重,度东三王爷博赫被永兆军所俘,进禄趁永兆军在芝郡休兵养将之时,苦苦向圆辽城求助··    圆辽城的耀极殿下,威震军领旨,整军赴度东支援。
    满城立在如意西宫正门外,怔了片刻,对忠善说:“我想去一下容喜园·”·    忠善纳闷,正要开口劝阻,却见满城一脸无暇浅笑地恳求道:“我只是去和她说说话,很快回来,你等等我。”
    忠善只好点头··    满城进了容喜园里院,转上台阶,到了三楼的亭阁·蔚阳伏在桌上,一遍一遍地写信,桌上地上洒满了的信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满城唤了声:“蔚阳·”·    蔚阳全身颤抖,抬头见他来了,语气凌厉无比,“哼,章周真是软弱无能,怎么不关你一辈子”·    满城淡然道:“我早就知道是你挑唆的。
你应该庆幸,还好章周没有死,否则我不止会杀了你,还会让整个俞国为他陪葬·”·    蔚阳的脸陡地白了,转而,冷笑道:“就凭你”·    “就凭我。
我要全天下为他陪葬都是轻而易举·”满城踱过去,面无表情道:“我劝你,以后不要做傻事了·”的e55·    “夏满城”蔚阳不等他说完就喊道:“你别以为你软禁我,不让我与父王通信,我就奈何不了你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回津京了到时看你们谁敢留着我看你们谁敢不放我走”·    “我知道,到时完全没有理由强留你。
就算你不回去,你父王也会派人来看你·”·    蔚阳悚然道:“你……你要干什么你杀了我,我父王不会饶了你们的”·    “我知道。”
的59·    蔚阳看着满城沉冷的面孔,连连后退,颤声道:“你要干什么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现在又想到什么方法折磨我”··    满城一笑,却难掩悲伤之情。
“我只是来和你告个别而已,我要去度东了……蔚阳,是我害苦了你,可是章周一直都待你不错,等你回津京探亲时,不要害他,好不好”·    蔚阳冷笑连连,“你要我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再回来遭你软禁么夏满城,你别做梦了我不是申穆管你用什么方法折磨我,没见到我父王,我是不会死的”·    “蔚阳,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自由了。
章周他就会好好待你,他会……好好的疼你一辈子·”满城说着这话,声音不由颤抖起来·“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他只有你了,你又何必要害他”·    蔚阳瞪大了眼,“你……你什么意思”·    “这如意宫只有容喜园加盖了三楼,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满城不理会蔚阳一脸的愕然,自顾自的说:“以前的圆辽王深爱着一个女人,却永远无法得到她,于是就在她住的容喜园顶端加盖了亭阁,这样就可以在耀极殿看到这个亭阁,也可以看到那个女人。
那人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爱着自己的亲妹妹,可是那个女人却宁死都不肯从他·”满城叹了口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执迷不悟的人”·    蔚阳默然。
    “其实我很胆小,一到快过生日的那几天,就是我最恐惧最惊慌的时候,没有人会明白的……因为过生日对我来说就是在提醒自己命不多了,可是只要他陪着我,我就会安下心来……我每年生日,他都会记得,他都会抽空陪着我。
可是去年我在院子里等他,等了一整天,他都没有来·子时的时候,天空中突然盛开了烟花,持续了很久……”·    蔚阳的面上,有一丝慌乱动了动。
    “可惜那烟花盛开的天空,不是在耀极殿的方向,而是在护国将军府的方向·”满城朝她靠近了一步,蔚阳急忙瞥开目光··    满城一脸的心灰意冷,轻声道:“忠善买空了整个圆辽城的烟花,吵醒了整个圆辽城的人。
那样的旷世美景,你们可有看到”满城又靠近了一步,“还是根本无暇去看”·    蔚阳缩到了墙角,喊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们两个有谁喜欢过我他利用我,你报复我你们都是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满城止了步,怜悯地看着她,转而,踱到窗口,张望着窗外的这片土地,却流连在遥远的回忆中。
    “他骗过我几次,我都记不得了·在度东的时候,他说等他做了大王就天天陪着我·讨伐章顺的时候,他说等他抢回圆辽城,就再也不会让我去杀人了。
他为了让我去雄州,就哄我说他从始至终就只有过我一个人,可是等我逼死了道醇,抢来了雄州,他又告诉我祥光是他的孩子·他去俞国前还答应过我永远都不结婚,只陪着我,回来后就和你有了婚约。
然后他又答应我等我杀了章顺,他就毁婚……”阳光抚过满城泛黄的睫毛,落在他清冷的脸庞上,他回头扫了眼蔚阳,淡淡地说:“结果你不还是来了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他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来了后,他都不何止是嫌弃我了……他都觉得恶心了……”·    蔚阳咬着下唇,眼里蒙上了水气。
“我怎么知道这些你让我爱上你,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又让我失去他,都是你预料中的事,是不是”她说着,泣不成声,“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满城打断她,目光中流露凄凉自伤之情,“我原本不想伤害你刚开始,我以为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我以为你是来解救我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移开凝视蔚阳的目光,“你终究不是樱右。”
    蔚阳一愣,只听满城的语气缓和了,带着深深的遗憾——·    “我原本是想带她远走高飞的,可惜,她却不给我机会。”
    “现在,有人要给我机会了……”满城遥望着如意西宫正门外那个挺拔的背影,嘴角溢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福·的c4·    “蔚阳,从此以后,章周是你的了。”
    2·    一个赤红色的背影,独自立在灵堂里,他默默地点了三柱香,许久,唤了声:“满都……”·    他将那三株香插进了香炉里,望着灵牌,目光散了。
    “满都……哥哥又要走了……”·    “满都……我……是我欠你的,若不是因为他,你现在还安安稳稳地呆在安庆的王宫里……是我太自私了,我为了他,让你和姐姐不得不寄人篱下,我对你们很愧疚,我想保护你们才去度东把你们接过来,结果……却是毁了你们……”·    “满都,我啊……我什么都给他了,换来的是什么啊连姐姐都劝我尽早醒悟,我却还在自欺欺人……他早就不稀罕我了……”·    “满都,你也不在了,这里……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对不起,满都,哥哥……以后不能来给你上香了。”
    “我……我不会回来了……”·    寂寂寥寥的残阳洒在忙乱整军的威震军之上,军号响起,统领将军端坐黄骠马立于城门之下,他抬头往上扫了一眼,那城楼上空空如也·    章周·    满城顿时心慌:我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满城”忠善缓辔靠近过来,劝道:“满城,最近军情多,他没空来看你了。
走吧”·    满城愣了片刻,掉转马头··    “满城”忠善急忙攥住他,惊诧道:“你去哪里军号都响了”·    “我……”满城话说不出口,眼中尽是哀求。
    忠善会意,苦笑着,松开了手··    满城感激地看他一眼,拍马急奔耀极殿··    章周,我还想最后看你一眼·    推开耀极殿的门,彭鸿见他一身戎装跑了进来,不由大惊,疑道:“满城,你怎么还没走”·    “章周”满城跑到一脸错愕的章周面前,轻喘着气。
他凝视着章周深邃的眼眸,多年的痛苦不舍滚滚而来,他又唤:“章周”·    不行啊,我还是舍不得他·    章周,你留下我吧,只要你说别去,我就不离开你·    “满城,你怎么还没走”那声音,渺渺遥遥,却如一把利刃,割开满城的心。
    满城彻心剧痛,那拥抱他的冲动顿时烟消云散,停顿片刻,问他:“你怎么……不去看看我”·    章周没有留意到满城脸上变换的神色,皱眉道:“度东那边传来消息,博赫不肯屈从永兆军,在狱中自尽了”·    满城不屑地嘲讽道:“哼,那混蛋还很有骨气嘛”·    博赫是章周与彭鸿的拜把兄弟,两人得知他的死讯原本就很悲痛,此时听了满城不屑的口气,皆面有怒意。
    满城当然觉察到了,于是更加放肆地冷笑一声,“他早就该死了”·    “满城”彭鸿怒喝道:“博赫待你不薄,你为何这样说他”·    满城扫了彭鸿一眼,缓了口气,“彭鸿,你一直很照顾我,却从没有对我有所企图,所以我在心里把你当作兄长一般尊敬。”
    彭鸿一怔··    满城又说:“彭鸿,以前你对我管教严厉,可是这几年,你却对我躲躲闪闪……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我变成让兄长很害怕的魔鬼,是不是”·    彭鸿不由眼中一热,默默无语。
章周也十分纳闷,不知满城今日是怎么了··    满城话锋一转,“章周,我对度东恨之入骨”他指着章周的龙椅,道:“如果是我坐在那上面,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东州夷为平地可是现在,我却要去救它”·    章周漠然,轻声道:“满城,你还在恨你姑父把樱右许配给我”·    “哼” 满城面露凄苦之情,压抑在心中数年的恶心痛恨之情此时更是不吐不快“章周,他就算不把樱右许给你,也绝不会许给我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你刚开始只不过是博赫手下副将,度东王却毫不吝啬的把兵权一点一点掏给你,夸张的提拔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你真以为你是凭你两把刀博得他的赏识你一个与他半点不沾亲带故的亡君孽子,他凭什么借兵给你重夺圆辽凭什么将度东三分之一的兵权借给你你真是蠢你真以为他仁慈善良你,你……”·    当下,不止章周诧异地瞪圆了眼,彭鸿也似觉察到了什么,面色逐渐铁青。
    满城咬咬牙,愤怒得声音都颤了:“你居然还在装傻好,那我说得更白一点,不是我使尽浑身解数陪他上床,不是我不知羞耻的撒娇耍赖,那个老头会那么慷慨大方,会那么……”·    章周猛地捂着满城的嘴,全身颤抖,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满城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手,眼中孕满了泪,“那个王宫里,除了樱右,又有谁把我当人看了你不在的时候,博佳带我去他的太子宫玩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和博权,还有你们的结拜兄弟博赫,他们不知道有多喜欢我这身子”满城忍不住声泪俱下,继续说:“我才十三、四岁啊他们轮流上我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花样百出的羞辱我,把我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你……你在哪里啊你是不是还在感慨度东王宫里的几个王爷对你亲如兄弟,你是不是还感激他们替你争取那么多立功的机会你给他们带来了这么有趣的玩意儿,他们当然巴不得你天天都不在宫里”··    “满城”章周摸着满城泪水横披斜挂的脸庞,悔恨悲痛轰然涌来,冲撞得头脑几乎裂开“满城满城”章周拥他入怀,痛不欲声地,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唤一声,胸口就如针扎。
    满城抱着他,声音哑了,“章周……章周我一心等你回来,等得都要疯了可是你回来没几天就又要走,我怎么哭闹都无济于事你每次都说去十天就回来,我就一天一天的算,可是十天又十天,十天又十天,你哪次是按约定回来你……”·    “满城”章周颤声打断他:“我求你别说了我……我不知道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不知道啊”·    满城哽咽道:“章周,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话音刚落,就觉的那搂着自己的手臂松了松。
满城等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城楼那处的军号又响,满城缓缓叹了口气,狠命止了泪,推开章周,朝门外走,到了门坎处,回头看他,“章周,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危机感,我怕你终有一天会不要我,这种危机感压得我一辈子都透不过气,我爱得很苦……”·    “……”·    “我不怨你,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你想要的,我偏偏给不了,只好在别的方面补偿你……可是我很累了,你知不知道”·    “……”·    满城微微地合了合眼睛,仍然存有最后一丝指盼,哀求道:“章周,你留下我吧,我不想走。”
    章周动了动嘴唇,不知该怎么回应他,也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满城淡淡的眉毛紧紧纠结,却迈不开步子,立于门坎之处默默等待眼前的人回心转意,然而,什么都没有等到。
    夕阳的最后一寸光辉隐退,他转过了身子,松开紧锁的眉头,却有一种莫名的轻松··    这一转身,人生起伏,沧海桑田,皆看清看透。
    那恍如还在眼前的年少时光,那一生执着的海誓山盟,那百折不回的追随相守,灰飞烟灭··    人心难留··    他露出一丝释然而又凄凉的笑意,最终,离开了耀极殿。
    深沉的黑色袭进耀极殿,殿内迟迟没有掌灯,彭鸿听着轰隆作响的马蹄声和万众人奔跑声逐渐远去,许久许久,对着黑暗中那个凄怆的背影,轻叹一声:“我原以为,这世上最狠心的人非我莫属了……”·    那个背影一动不动,“……我能怎样我留下他,下一步要怎么处理这个圆辽真的没有他不行……”·    彭鸿默然了。
的05·    章周重重地叹着气,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在逼他,是我肩上的责任在逼他,是这个圆辽在逼他……”·    彭鸿苦涩地勾起了嘴角,“这乱世之中,战争有什么对错政权在谁手上,又有什么意义富贵荣华草头露。
这些话,是成忠善说的·”·    黑暗中,章周的眸子登时流转虚幻不实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如梦呓一般吐出两个字:“满城……”·    威震军刚出呼门,城里快马一骑赶上,马上人呼喝着:“夏将军大王命您立刻回城夏将军——”·    满城错愕片刻,忠善皱眉道:“他搞什么鬼”·    传信之人转眼到了眼前,急切求道:“夏将军请您回城”·    威震军一片骚动,满城冷笑,冲军中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威震军顿时安静下来。
满城对信使淡淡的说了句:“我不会回去了·”·    满城的眼睛,一直温柔的注视着忠善·任忠善聪明绝伦,却没有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城破 正文 第 52 章·章节字数:4178 更新时间:07-11-27 00:58·    1·    芝郡西郊,武涛军一阵沸腾,进禄出了营,望着这日盼夜盼的威震军,不由喜上眉梢。
忠善下了马,拍了拍进禄的肩··    “你们可算是来了”进禄感慨不已··    忠善一笑,“怎么,还是没我不行”·    度东军更是欣喜若狂,唯有四王爷博权立在帐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满城扫视一番,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博权顿觉一股莫名畏惧袭遍全身··    “呀博权哥哥。”
满城一脸天真无瑕地笑了笑··    博权更是毛骨悚然——在度东时他都没有这么叫得这么亲热,博权抽了抽嘴角假笑一下,拱手道:“满……统领将军……”·    “博权哥哥怎么这么见外”满城走过去,举手投足都是一派凌人威势,气势咄咄地立在他面前,冲他上下打量片刻,压低了声音,“好久不见了,今天总算有机会问问你,满城不在度东时,几位哥哥可有新的玩意儿”·    博权腿都软了。
    忠善快步走过来,不卑不亢地冲博权拱供手,嘴角有一丝冷笑··    “不好意思·”满城伸手拍了拍博权的肩,像是要扫下他肩上的灰尘,“满城不过说了句话,又没抽刀,博权哥哥的腿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口气虽平淡,却将博权惊得魂飞天外:这几年来听闻了多少关于满城的事哪件事不是血腥残忍这面目清秀的男人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可以任人鱼肉的爱哭鬼,他若是一个不爽快,随便找个人来砍手砍脚连眼都不会眨一眨。
博赫臂上的刀疤可是让人见了就心惊··    满城恨不得立刻杀了他,突然转了口气,“博权,我警告你,我的耐性不好,你立刻给我滚回东州·再让我看到你,后果就不好说了”说完这话,阴毒冷厉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    忠善跟在后面,低声道:“你小子还很爱记仇·”·    满城横过去一眼··    忠善捂着自己的胸口,调侃道:“人家好怕怕”·    满城被逗笑了,挥手往他脑门上一拍,咧嘴道:“我就是很记仇你给我小心点”·    2·    威震军抵达芝郡西郊之后,立即先发制人,连夜杀进了芝郡城,如狂风扫落叶般一并卷回了芝郡城附近的乡县,之后狂追猛打,马蹄肆掠而过,只几天就替度东夺回了牌城,直逼鎏乐城。
    圆辽城里,章周默默地听着北方送来的军情,脸上并无一丝欢喜之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待退了朝,章周唤住彭鸿,问:“我叫你派信使去度东劝满城回来,你派了没有”·    “被满城杀了。”
彭鸿面无表情,道:“满城将他的首级悬在威震军帐外,说他假传圣旨,蛊惑军心·”·    章周一脸的心灰意冷··    彭鸿劝道:“看这形势,再过十几天威震军就能将度东失地尽数夺回来,到时满城自然就会回圆辽……章周,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章周却如酒醉一般,伏在了桌上。
    彭鸿一愣,猛地想起多年前一个白雪纷飞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无助地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上天注定要把我送到他身边去,注定要让我们爱得死去活来,注定要让我们偷偷摸摸一辈子……如果我听他的,和他躲到哪个无名小岛去厮守一生,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哭了”·    那时一个彷徨的少年,如今已是至尊君王,这物转星移,年复一年,又添了多少无奈又动了多少悲伤·    “我最近总是坐卧不宁……”那高台龙椅之上,章周的声音滞苦消沉,停停顿顿地传来:“自从他走了以后,我一直都恍恍惚惚的,我睁着眼,满脑子里却都是他…… 我,我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一直都在想那天他站在这正殿门口等我留他,我却……我……我后悔的不得了……我想要他回来我想要他马上回到我身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彭鸿眼里流露出怜悯之情,怜悯这个情同手足的兄弟,也怜悯自己——满城还会回来,可是金音就是回来了,也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叹了口气,又劝:“等满城回来你再好好安慰他·反正你一劝他,他就会乖乖的了·”·    “你不知道,我最近一直都有种莫名的恐惧,我觉得我要失去满城了,说起来很可笑,我怎么会失去他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拼命的想,越想越害怕,越想就越想要他立刻回来……我……没有了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章周握紧了拳,像是要握住什么即将失去的东西,“满城满城……满城……你回来啊……”·    3·    满城进了忠善的营帐,开口就骂:“他妈的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冲进鎏乐进禄那没用的东西武涛军吃不消,威震军还没杀够呢还有你连你也和他站一边”说着,蹬开靴子,爬上忠善的床倒头生闷气。
    忠善笑道:“进禄有他的想法,只要留着那两个永兆王爷在鎏乐,柯戍城里的何明培就会赶来相救,到时再一起杀了不是更好”·    “我们夺了鎏乐先杀那两个狗王爷,再冲去柯戍杀何明培不是一样”··    忠善耐心劝道:“那何明培逃了怎么办”·    满城撅嘴不说话了。
    “进禄老女干巨滑,就是故意等何明培亲自来援助那两个王爷的·”忠善说着,扒下外衣,问:“你睡不睡啊”·    满城一笑,合衣钻进了被窝。
    忠善灭了灯,摸索着爬上床,躺下抱紧了满城·“喂,最近你怎么这么听话今天你冲进禄大吼大叫的时候,我才劝了一句,你马上就安静下了,呵……你有没看到其他人的表情那可有趣得很呢”·    “嘿嘿……什么表情”·    “他们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满城啃着忠善的脸,乐个不停,“嗳,说起来,今天那个永兆的毛头小王爷死盯着我看,也是看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你看到没”·    “当然看到了那蠢小子被你迷得不要命了,你怎么不宰了他”·    满城嬉皮笑脸地说:“我还真是喜欢那小鬼,听说就是他把博赫活擒了去,我真想亲他几口。”
    两人对望发笑,忠善道:“我看那小鬼厉害得很呢,他盯着你看还能躲你的刀,滑得像条泥鳅,要不是他不痛不痒地挨了你几刀,还想继续看下去呢。”
    “嘿嘿……你吃醋了”·    “我才没那么小气·”·    “我想听你说你吃醋了嘛”满城撒娇。
    忠善失笑,“我吃醋了”·    满城趴在忠善身上,得意地傻笑连连··    忠善搂着他,笑问:“你最近对我好得让我受不了,你是不是吃药吃傻了”·    “嘿嘿……”·    “完了,你真的傻了。”
    “你才傻了·”·    “小可爱,把脸扭过来让我亲亲·”·    “呼呼……”的ec·    “睡着啦真是败给你了……”·    “呼呼……”的a0·    “装睡的吧我咬你的脸啦……我真咬啦……”·    站在护国将军帐外的两个守卫士兵见那两人进去后没多久里面就暗了灯,早就习以为常了,正要换个轻松的姿势,里面突然一声:“哇,你真咬啊成忠善我杀人啦啊呜……”·    “我的妈啊我哪有咬得这么狠快松开你的狗牙我的手断了真的断了呼……”声音小了下来,看样子是夏将军松了口。
两个士兵脸上冒出古怪的笑容··    里面一阵低语,又是一声:“喂你果然是恶狗咬死人了救命啊”·    成将军也会喊救命·    一个士兵用眼询问另一个:要不要进去救·    另一个用眼回答他:你不想活了吧·    “哇啊我错了你饶了我吧真的不敢了,你饶了我……”·    天啊山崩地裂了夏将军……也会求饶·    两个士兵张大了嘴,你瞪我我瞪你。
    那帐里突然又安静下来了……·    两个人唇齿贴合,舌间纠缠,沉醉于这绕指柔肠不能自拔··    许久,忠善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满城的双唇,挪到他的眉间,挪到他的发际,停了下来。
“满城,你头发的味道很好闻·”·    “有什么好闻的,不就是血腥味”满城抽了抽手,无奈双手都被忠善钳得牢牢的。
    忠善在满城发间闻了又闻,“我都帮你洗那么多遍了,怎么会有血腥味”·    “有啊……不管洗多少遍都有,我一直都闻的到,怎么洗都洗不掉……”·    “没有。”
忠善亲吻他的头发,滑到他耳边的发鬓,柔声道:“一点点都没有,你好闻得要死,我都想一口把你吞到肚子里去·”·    “嗤”满城不由发笑,又使劲抽手。
    忠善得意地低笑,却不肯松开手上气力··    满城挣扎着,嗔道:“你起来啊压得我都喘不过气了”·    “你求我。”
的6e·    “我求你了,成将军……”要有多嗲有多嗲··    “我不答应”·    “你”·    忠善知道再逗下去满城就要生气了,于是嬉笑着松了手,挪到旁边支着下巴看他。
    满城揉着手腕,黑暗中一对水灵的眼睛直视着忠善··    “看什么又在寻思咬哪里喉咙不能咬,一咬我就死啦”·    “嘻嘻……”满城粘上去环抱忠善,道:“不咬了,睡觉”·    忠善反倒警觉起来,“满城你很反常啊难不成是要趁我睡觉的时候咬我喉咙我好怕我好怕”·    “哈哈哈……”满城在忠善怀里开怀大笑,等笑够了,摸了摸忠善手臂上的牙印,轻声道:“不咬了,咬你我心疼。”
    忠善全身一僵,猛地用力搂紧了怀里的人,幸福得不能言语··    满城不再笑了,眼里铺上一层朦胧的水气··    忠善,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你就如此感动,如果你听到我说我爱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姐,我清醒了,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对我情深似海的人,从不利用我的人,全心全意都为了我的人,愿为我舍弃一切的人,就在我身边……·    我为什么还要对那个一辈子都在嫌弃我的人执迷不悟啊·    今后,我会好好珍惜我的忠善,好好爱他,好好疼他,让他不要再起伏于这血雨腥风中。
    忠善,再过一周就是你的生日了·从来没有人记得你的生日,是不是连你自己都忘了以后,我会替你记得··    今年,我会送你一个大礼,我要让你苦尽甘来,让你欣喜若狂。
等我们退了永兆军,我就和你一起离开这杀戮和煎熬,和你一起过自由平静的生活··    你喜欢雄州的那个小渔村,我还记得,我们就去那儿,今后,我就属于你一个人,我还有多少年就会让你幸福多少年。
    你……再等等我··城破 正文 第 53 章·章节字数:3505 更新时间:07-11-27 00:58·    1·    芝郡一夜之间被夺回去,何明培懊恼不已,却见楚木传来的书信急迫万分:圆辽威震军如狼似虎,我军已退至牌城,损失惨重。
    何明培心下恼怒:威震军杀得广达一步都不能再靠近邓国,就因为一个成忠善不过广达浮躁性急,而楚木沉稳冷静又通晓兵法,守年虽年轻,却是永兆第一神勇,况且还有百万大军,这样都敌不过一个鬼神无敌怎么会轻易让圆辽军得手想必是圆辽军半夜偷袭,搅得那两人手忙脚乱才退出芝郡。
    想到此,何明培一笑:在静等几日,他两人定会夺回芝郡··    哪料没几日,捷报没盼到,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来了:永兆军死伤十几万人,丢了牌城也就罢了,如今一退千里,死守在鎏乐城,幸而圆辽军不再强攻,只是在城外对峙。
    楚木也失了往日的沉着,传来消息请求支援,信中一句话让何明培惊得变了脸色——守年身中刀伤,不得不卧床修养··    军中几员大将一听“刀伤”二字,也铁青了面色,更有人失声道:“是夏满城来了”·    军师冯照紧锁眉头道:“大王,夏满城已有近半年没有出征,各国谣言四起,说夏满城谋权篡位,被圆辽王软禁了。
如今这威震军猛如虎狼,怕是那妖魔复出了”·    何明培闷哼一声,正要质疑,冯照又说:“大王,这夏满城从没吃过败战,度东有他们的援助,想必我们是寸步难行。”
    永兆军中大将孔放听了冯照的话,急不可耐道:“照冯师爷所言,还是劝两个王爷停在鎏乐做缩头乌龟了”·    冯照摇头道:“若能如此也就罢了我听说这夏满城性急暴躁,都是先发制人,而且他刚愎自用,军中从不带军师谋臣,全凭手中两把刀冲前搦战,嗜血如命。
大王,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劝两个王爷撤回来,我们非但要归还鎏乐,还要归还柯戍,全部军队退出度东……”没等他说完,何明培就瞪圆了眼,怒道:“这怎么行”·    冯照苦笑,“大王,那我们便要抽走所有兵力立刻赶去救援,与他们决一死战了”·    何明培沉着脸,道:“冯师爷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冯照满脸严肃,“如不尽快,只怕两位王爷性命难保”···    听了这话,何明培等人哪里还敢怠慢,急忙领着停留在柯戍的百万大军前往鎏乐。
    一路马不停蹄,兵不卸甲,赶到鎏乐·唐守年身上的刀伤虽无大碍,但看得出原本都是瞄准要害,要不是守年武功了得,刀刀避开,否则死几次都不够问起那伤他的圆辽统领将军,守年却冒出一句:“那人长得倒是不赖。”
    众人哑然了·的32·    楚木一巴掌拍在他的蠢脑袋瓜子上,急道:“谁问你他的长相了”·    守年皱眉道:“四哥,你也是看到的,他的确是长得很好看”·    众人张大了嘴,心里都想:这心高气傲的小王爷想必是第一回如此惨败,居然神志不清了。
    何明培来不及安慰几句,城外已有人叫嚣搦战·    众人上了城楼观望,见圆辽军已排开阵势,几个赤色铠甲的威武大将骑在马上立于城下。
    楚木低声道:“二哥,这几个是威震军右都将巫连横、前锋将高旋、副宗将魏寺虎,还有武涛军锐锋将常进禄……”·    “怎么不见度东军”·    楚木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立在度东的领土上,可是这几日都不见度东的裳蓝旗帜,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圆辽的赤红镶金旗。
    何明培不再追问,道:“他们不过几十万人而已,立即开城门迎战”·    楚木一脸惊恐道:“何二哥,万万不可大开城门夏满城和成忠善还没露脸”·    何明培横一眼过去,心下恼怒:这小子何时变成这一副孬样!·    冯照在一边也劝:“大王,还是谨慎为好。”
    何明培点点头,指派手下几名大将下城楼去应战··    哪料城楼下几个圆辽将领个个身手不凡,巫连横以一敌二战成一片,魏寺虎更是两三招就将对方砍下马,掉头冲去相助高旋。
战了片刻,何明培派去的大将死了几个,剩下的落荒逃回城里·圆辽军旗开得胜,呐喊震天,永兆军大煞军威··    何明培沉着脸,又指派一拨功夫更加了得的大将下城楼去迎战。
    2·    忠善掀帘进了满城帐内,见他已戎装挟刀,却坐在毯上发呆,于是问:“你怎么了”·    满城还是坐着不动,望着忠善笑了笑:“忠善,明天好像是你生日呢。”
    忠善一愣,不由哑然失笑,“谁会记得这东西”说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他们已经杀起来了这回威震军可以放开手脚杀得永兆军七零八落,就是杀不了何明培,也叫他十年都不敢再往南一步”·    “忠善十年以后的事我也管不着了。”
满城轻轻说:“我们忘了时间,闭着眼一天天混,马上就到二十四岁了”忠善心里有一丝颓然,满城又说:“我的命,不到六年了。”
    忠善用手指熨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想劝,却不知如何劝才能不让他害怕··    “忠善,我第一次和你说这事的时候,还有十二年的命,对吧”·    忠善点点头。
的1f·    “转眼就浪费掉了一半”满城叹了口气,有一丝温柔的微笑却溢上眉目,“我不会再浪费了·忠善,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相顾不语··    忠善眼里都是怜悯,终于还是忍不住,伏身搂着他,喉音苦涩却柔和:“满城,你留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会有最后一次满城,我带你走吧。
你想到哪去玩都行就算你还有六年的命,那也还有两千多天我陪在你身边,这两千多天,我一天都不会让你伤心,好不好”·    满城颤声道:“你这傻瓜那两千多天以后,你怎么办我死了,你还有什么”·    “不是说好了么”忠善目不转瞬地注视着他,“我发誓,到了那个世界,我也决不会让你一个人我陪你”·    满城靠着他的肩,眼里盈上了泪。
    忠善,你这傻瓜这一回,这最后一次,不是他对我的承诺,是我对你的承诺··    可是,我还想再帮他一次最后帮他一次·    良久,满城低声道:“忠善,我答应他了……”·    忠善,你不要急,我一定和你一起走你再等等我最后等我一次·    忠善勉强一笑,眼里怆然之情却无法掩饰。
    满城将手腕上的佛珠摘下来,塞进忠善手里,“忠善,它本来就是你的,你戴上吧·”·    忠善愕然:满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我们好合好散了满城,我没有说我爱你,我没有要你背负什么压力。
我们还当这是游戏继续下去好不好满城,我不再要求你什么,别和我一刀两断好不好·    满城见他眼里哀求之意甚浓,像即将遭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无助莫名。
“忠善”满城没等他开口央求,便取笑他:“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只是借你两天,等我们退了永兆军,你就还给我”·    忠善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好乖乖地接过来戴上,一脸的忧心忡忡。
    满城笑了笑,也不说安慰的话,只是凑上去,轻轻吻他··    这一吻,有一丝小心翼翼,融化了一切肮脏的欲念,如初吻一般青涩,如初恋一般纯洁。
    任外面的喊杀喧闹震天动地去吧·真想让这一刻停下来,让我的忠善永远这么贴近我,永远这么温存地注视着我·的7e·    忠善,你这傻小子,今后会有幸福的日子等着你,你知不知道·    等我们挫败了永兆军,我们就离开这些纷纷扰扰,我们从相爱开始,我们重新来过。
·    忠善不知道他这一吻的甜蜜深情,以为这仅仅只是安慰,这才松了口气,安稳下心来··    两人亲吻温纯许久,难舍难分。
    忠善明明在他的眼睛里扑捉到了些许幸福,可却依然不敢揣测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满城垂眼拉着忠善的手,轻轻说:“我们走吧。”
    忠善点头,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了笑,像往常一样说着那句说了几千遍的话:“你要小心·”·    满城动了动喉咙,那句“你也小心”却没好意思说出来。
    忠善,我不敢再答应你什么,上回答应你,却又反悔,我看着你的眼神,心比你还痛··    等我们退了永兆军,我自己主动和你说:忠善,我们不要再回圆辽了。
    你听了这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听到我说我爱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不会再辜负你了你再等等我最后等我一次,以后,我就是你的了。
    忠善翻上马背,回头看满城,满城的嘴唇微启微合,虽然听不到满城说什么,忠善却霎时红了眼眶,他知道满城在说:“你要小心·”他急忙转过头去,不敢让满城看到自己眼里的泪水,拍马先出了营。
    满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忠善,我把那佛珠给你了,它会保佑你的·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千万要小心。
城破 正文 第 54 章·章节字数:3998 更新时间:07-11-27 00:59·    这回永兆军派出的大将都不是等闲之辈,进禄被三人缠住,其中一人使着长钩,正是进禄平日最为心悸的兵刃,他一边应付其余两人,一边还要留意自己的铁链别被使长钩的人给套住,于是打得缩手缩脚。
回眼却见连横也是被好几个人缠得不可开交·寺虎那对手更是了不得,竟与忠善一样使的是大锤高旋砍下对手,冲去替巫连横解围,进禄心下大骂:他妈的这个死小子怎么不替老子解解围·    城楼下杀了许久未见分晓,城楼上永兆军众将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永兆以多欺少,居然还与多方打得不分上下·    唐守年此时已由部下搀扶着上了城楼,只看了眼楼下局势,便与楚木嘀嘀咕咕起来,孔放凑上去听,一会儿嘻嘻笑,一会儿大摇其头。
    何明培瞥他们一眼,孔放指着守年道:“大王,小王爷说我们不如退出度东,与圆辽交好得了这圆辽军我们是敌不过的,而且……”·    “胡说”何明培不等他说完便喝叱道:“也不分清状况再开玩笑还在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守年,你回去休息”·    守年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还是驻足观望。
    突然,圆辽军营里窜出两匹快马,前面一个提着两个大锤直扑过去替寺虎解围,后面一个张开两把阔刀冲向进禄·的ea·    唐守年失声道:“啊夏……”·    楚木横一眼过去,守年立时住嘴。
    旋风刮过,城楼上众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原本对抗寺虎的永兆大将虎口鲜血直流,拔马就逃,他手中的大锤炸开了花,早已飞出老远·忠善巍然不动,也不穷追,冲寺虎使了个眼色,两人扑去替连横和高旋解围。
    这边与进禄打斗的永兆大将命就没有那么好了·只见满城斜冲到使长钩的大将右侧,刀起刀落,那人只听到冷飕飕的风声,长钩没有脱手,只是整个胳膊从肩上甩飞出去,还没来得及惨呼,满城已一刀贯穿他的心脏。
    “不痛吧”满城偏了偏头,以一副无辜的表情询问马下的死尸····    其余两个大将倒吸一口冷气,拔马就逃。
满城追上去,只几刀便结果了这两人性命··    忠善大锤刮过,个个对手都是血肉模糊地掉下马,立时毙命··    城楼上一片死寂。
    “哪个是何明培”满城向城楼上张望,骂道:“他妈的让老子等了那么多天”·    何明培大吃一惊,只见这圆辽统领将军年纪大概二十出头,眉清目秀,面如美玉,风流入骨,何止是守年说的“好看”两字所能形容怕是这天下最美好的字眼都用在他身上都无法表白清楚。
若不是见他眨眼之间连杀三人,如何能相信他就是令天下人闻之悚容的嗜血狂魔·    冯照喝道:“大王的名讳是你可以叫得”·    何明培拱手道:“夏将军永兆统一天下乃是大势所趋,民之所向,你又何必逆天行事如果你能归顺永兆,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
    满城不由大笑,“忠善,你听到他说什么没有死到临头了还来这一套”·    那个一身雄浑霸气,八面威风的护国将军一脸轻松,嬉笑道:“这山大王估计是吓傻了,你原谅他吧。”
    圆辽军里轰然大笑··    永兆众将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何明培当年落草为寇,的确是当了不少年的山大王,可是如今他已是如此尊贵身份,听到这敌方侮辱,不知会有何反应。
    何明培此时对城楼下两人十分钦佩,寻思着这个夏满城外表俊朗文弱,看不出刀法竟这般出神入化,真是前所未见而成忠善体格并不雄壮,但双臂神力,一对大锤挥舞得随心所欲。
圆辽军中有此二人,难怪众国如此惧怕若得他两人相助,大业可图了·    何明培不知降服过多少良将,深信没有降服不了的人,于是也不介意忠善侮辱,宽厚一笑,道:“两位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你们……”·    “放你妈的屁”满城立刻粗言漫骂,:“过不了今天你就要去见阎罗王了,还叫老子择你妈个头”骂着,扫了眼马蹄之下遍地的尸体,抬手刀指何明培,“听说永兆军内藏龙卧虎没想到尽是些练手都不够的家伙我劝你大开城门,干干脆脆打一场,你也死得舒畅一点今天老子心情倒是不错,饶你一马,你如果不想死,就立刻退出度东,发誓一生都不往南一步”·    楚木喝道:“夏满城你们若肯归顺永兆,想要什么条件就开出来”·    “呵”满城一脸天真浪漫地笑了起来,“你们就做梦好了”说着,看到楚木身后的手下败将唐守年,更是乐开了花,“哎呀,那位小王爷年纪不大色心倒是不小,拼命起来死盯着满城的脸,现在怎么不敢瞧了”·    守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满城故意往唐守年灿然一笑,“不然这样,管你派出什么天兵天将天王老子,若能伤我分毫,我就归顺你如果我赢了,你们就退出度东。”
    忠善靠近过来,低声问:“满城,你今天怎么了”·    满城含笑望着他,并不解释··    忠善,我想尽快赶走永兆军,然后马上和你一起远走高飞,我都迫不及待了忠善,你这傻小子很快就有好日子过了·    何明培瞧向冯照,冯照居然点头道:“大王,你答应他便是。”
    何明培心里忐忑不安,强调一句:“夏将军既出此言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满城眼波流转,当真是一笑倾城,口气里带着暧昧的意味,冲唐守年道:“小王爷,你说好不好啊”·    唐守年一脸尴尬,不自觉地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
    忠善失笑,“真是败给你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调戏人家·”·    说话间只见城门内又飞奔出两匹俊马,上面两员大将,一个高大魁梧,面目凶残,正是永兆军第一把快刀聂深。
另一个彪形大汉叫翁六方,他手擎一把两百多斤大刀,力大无穷··    忠善努了努嘴,进禄等人会意,皆退出百米之外··    聂深径直扑向满城,翁六方挥刀砍向忠善。
    只见满城出手随机应变,变化多端,两把钢刀如鱼飞龙翻,刀刀逼中要害·而聂深防守滴水不漏,左躲右闪,刀刀挡架,拼出一片片银花··    这边忠善两把大锤呼呼生风,两锤一刀碰撞巨响连连。
忠善抡起右手锤朝翁六方劈头盖下来,翁六方一把大刀虽重却使的顺手,忙抬刀招架,砰的一声震耳欲聋,忠善却已推向他小腹,一锤过来如猛虎窜山,翁六方竖刀急挡……·    四人杀做两团旋风,战了片刻虽未分胜负,可聂深,翁六方却只有招挡的份,分毫没有进攻的机会。
    满城越杀越猛,眼疾手快飞起一刀向聂深门面砍去,聂深忙偏头躲避,惨叫一声被削去右耳··    胜负已定,满城趁胜追击,哪料胸口毫无预兆地一阵翻滚恶心,不由弓起背连连咳嗽。
    突然,“嗖”地一声一支箭凌厉无比从那城楼上飞下来,满城毫无防备,躲避不过,挥刀要挡却也来不及了,那箭如闪电般贯穿满城左肩··    “满城”忠善大喝。
    满城震了震,紧抓缰绳才没摔下来·聂深手捂右耳已退到几米开外··    “王八蛋”满城朝城楼上怒骂:“居然给老子放冷箭果然是山贼出身,只会这种下流手段狗改不了吃屎”的e0·    “谁”何明培也黑了脸,往手下几员大将吼道:“是谁做这等卑鄙伎俩”·    楚木忙劝:“二哥息怒,先降了夏满城在说”说着朝楼下大喊:“夏满城,你刚才可是说过若伤你分毫便归顺永兆。”
    满城脸上冒汗,冷笑道:“不好意思,我说话从不算话”·    楚木无可奈何,怒道:“这世上竟有这种人”·    远处进禄等人只看到一片黄土飞扬,虽听到喊声,却不知道发生什么状况。
而且没有夏将军命令,谁敢轻易靠近的5d·    那翁六方已挡忠善挡得精疲力尽,而忠善却心猿意马,回头见满城手紧握着那支箭,不由慌了手脚,冲他大吼:“满城,别拔——”·    话音未落满城已全力将那箭自肩上拔下来,登时鲜血喷涌,满城手捂伤口,血从指缝中冲出来,红了铠甲。
    “满城——”忠善掉转马头要来救,这一分神却给翁六方找了空隙一刀劈来,忠善抬锤挡开,肩上却已划破了口子··    聂深寻思着:大王已嘱咐要抓活的,这时不俘他还等待何时于是不顾右耳疼痛,拍马又杀来。
    忠善红了眼,大吼一声将翁六方锤下马,急忙来救··    满城此时晕晕忽忽,也感不到肩上疼痛,眼前举刀砍来的聂深摇晃成两人四刀。
    进禄等人不由往靠近,这才看清这急迫的状况,寺虎率先不顾一切地拍马赶去··    “当”的一声,忠善将聂深挥来的刀挡住,朝满城吼道:“满城你发什么愣”·    “这箭有毒……”·    “什么”忠善瞪圆眼。
    城楼上何明培的脸色更黑了,唐守年也露出了可笑的焦急神色··    忠善心急如焚,完全没心思全力挡避聂深的快刀··    满城坐在马上,摇晃着,竟一头栽下马去。
    忠善急出一身冷汗,不想被聂深劈中左手,左手锤轰然落在地上,砸出个大坑·忠善跨下坐骑惊得抬蹄嘶鸣,踹在聂深的坐骑腹部上,两人都被甩下马。
    寺虎赶在最前面,却还是差了老远,救不得,无益地喊了声:“将军”·    忠善一个鲤鱼打挺,见满城撑着刀单膝跪着要站起来,顾不得捡锤,拼命朝满城扑去。
聂深已一刀向满城天灵盖竖劈下来·忠善手中已没了武器,情急之下竟抬起臂膀挡在满城之上··    聂深使尽全力劈下来,眼见忠善臂膀不保,却见一道白光,自忠善臂下横空劈出来,聂深刀只划破忠善胳膊上的铠甲,人已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只觉腹部一阵冷风,低头一看,一道血口横劈腹部,还未吭声,便仰面栽下去。
    满城刀上滴血,感激地看眼忠善,声音已疲惫不堪:“蠢货,不想要手了”·    “你没事吧”忠善急问。
    满城眼快要合上去了,嘟囔了句:“谁说没事”就一头倒在忠善手臂上··    忠善不敢久留,忙将满城抱上黄骠马,急奔回营。
    圆辽军中众将顾不得叫骂,个个心焦,满脸惶恐,尽数退回营去··城破 正文 第 55 章·章节字数:3905 更新时间:07-11-27 00:59·    1·    何明培追问是谁暗放毒箭,却见长枪法在军中首曲一指的熊涵出列跪下:“大王,是我”·    冯照没等何明培开口便说:“大王,是我命熊将军放的箭毒也是我沁的”·    何明培怒不可遏,拍桌就骂:“我早就声明永兆军光明正大,不得做这般阴毒龌龊的事你们这么做不是给我丢脸么你们竟自做主张”·    唐守年顾不得楚木冲他翻过来的白眼,急道:“冯师爷,他们都命部下退出百米,公公正正地与我们单打独斗,我们还暗放毒箭,胜之不武啊”··    “守年,你闭嘴”楚木斥道:“先听冯师爷说完”·    冯照也不急于解释,反倒转问他人:“沐老将军,你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栗塞之战”·    年过半百的沐哲回忆道:“二十几年前老夫还是遥疆一个小将,奉遥王之命追随其他众将与邓国联手攻打弹丸之国安庆。
安庆与邓国相接的栗塞是攻破安庆的必经之路,遥疆与邓国几十万铁甲抵达栗塞,原本以为这小小栗塞是唾手可得,却低估了安庆国丈荣灌·那时荣灌已年过半百却依然神勇无比,他的两个儿子刀法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三人领着不到十万的安庆军杀得我们死伤无数,落荒而逃真是神人”·    冯照接口道:“大王,一个弹丸之国安庆几百年来全靠荣家一脉绝学,众国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后来荣家破落,安庆立时改朝易主。
这夏满城正是荣灌的外孙,我看他的刀法是得了荣灌的真传,要说他世间无敌一点也不过分”·    在一边的王寿也说:“师爷所言极是夏满城不思复国,反倒拼死效忠圆辽,几年来披靡天下,圆辽疆土大半是他打下来的当年雄州与圆辽交火,圆辽军才几个月就从梨岐攻到桂都要塞丰牧城,雄州大王倾尽雄州军兵力,太子杨道醇亲率大军前后堵截,将威震军前锋营围得密不透风。
结果却是太子命丧当场,夏满城领兵杀出一条血路,强压桂都·雄州军被杀得落花流水全军覆没,夏满城连皮都没破一点·”王寿说着挽起袖子,臂膀上一道可怕的刀疤从上臂处一直延伸进背部,他又说: “我当年就中了他一刀,侥幸拣回条命。
这夏满城原本凶煞得如魔兽妖孽一般,我看他今日一反常态,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定是连斩我军几员大将,骄傲自满,根本只使出两成力·”·    冯照见何明培紧琐眉头,便道:“大王,我同意王将军的看法,这夏满城若是发了狂,别说一个快刀聂深,就是几十个聂深都不是他的对手此人的刀法大王可是亲眼所见”·    何明培点头道:“此话不错,我见他一副嬉笑样子,打斗起来像玩耍似的轻松此人还未使出全力就已如妖魔一般,想必这世上根本没人能敌的过他。”
    冯照继续说:“大王,圆辽军中有此人我军就寸步难行了今日虽臣手段卑劣,但您也看到,不管派多少人迎战都是送死,能除此人也只有这种方法”·    何明培哼了一声,说:“待他伤好还不是要卷土重来”·    “大王放心,”冯照笑道:“我用的这遥疆异毒非同一般,每种毒只配一瓶,解药也只有一瓶。
他今日若被我军俘了,愿意归顺我军,我必给他解毒·可是那成忠善将他救回营,其实是害了他,他不出十日必死·”的43·    孔放朗声笑道:“大王,今日我军虽折了几员大将,但输的是他们圆辽军。
圆辽军失了夏满城这主心骨,就是他圆辽王亲征都没什么可怕的正所谓兵不厌诈,今日冯师爷和熊将军可是立了大功,你就别拘泥小事了”·    何明培沉思片刻,点头道:“说的有理不过永兆军若总做这等事定会失了威信。
这回就算了,若有下回军法伺候”·    冯照熊涵二人忙应道:“臣知错不会再有下回·”·    唐守年还要嘀咕,楚木已一掌拍到他后脑勺,低斥道:“还不快闭嘴,你小子还嫌不够丢人么难不成是真喜欢上男人了”·    唐守年张大了嘴,尴尬不已。
    这时副将文扫邪笑着进来禀道:“大王,圆辽军退出百里之外了”·    2·    忠善与进禄站在床边,军医看了满城的伤口又摸脉,不住摇头。
进禄耐不住性子急问:“刘大夫,你看怎样”·    “这箭伤其实并没伤及要害,只是这毒……恕老夫无能,这毒老夫从未见过,更不知要怎么解我看……”·    忠善黑着脸不吭一声。
    满城还未回营就已昏迷,至今未醒,瞧了所有军医,这是最后一个了··    “到底怎样”进禄大吼。
    刘大夫恐惧地瞥了眼火冒三丈的进禄,放轻了最后一句话:“我看夏将军这样昏迷个八九天就会心力俱疲而死·”·    进禄气急败坏骂着永兆军,忠善默默地靠近过去,跪在了满城床边。
进禄冲寺虎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皆退了出去··    忠善从手腕上摘下那串佛珠重新替满城戴上,轻轻抚摸他的脸··    有多少个夜晚紧紧抱着他,一直痴痴地看着他的睡脸他一个人睡时总是不安稳,醒醒睡睡,翻来翻去。
可是只要我抱着他,他就乖乖的,像一只懒惰的小猫,很快就睡着,一觉睡到大中午,枕得我的手臂都没有知觉了··    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桧子手,明明是个猴急猴急的大- yín -魔,可是他的睡脸总是这么天真无辜,像是从不受这世间纷扰所困,无忧无虑的孩子。
    “满城……”忠善唤着,泪水止不住潸潸而下··    “满城……我就说你这小子最近怎么对我好得反常……你……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吗你这样对我就够了,我不要你的爱,一点点都不奢求了,你醒过来吧……”·    “满城,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你爱得发狂了,我满脑子都是讨你欢心,看到你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看不到你,我每秒都在想你……一想起你,就又是甜蜜又是痛苦……”·    “满城我爱你啊……我爱得疯了……你听得到吗满城……我怎么办啊满城……”·    “满城……你是不是想他了你……你每回都说你想他了,这次怎么没说还是还没来得及说你这畜牲真是狠心……还要在我面前说想他,我每次听都想哭……”·    “满城……”·    “满城……”·    忠善将脸靠在了满城的胸口上,合上了眼睛,如千百次在梦里期盼陶醉一般,深情地呼唤——·    “满城……我爱你。”
    你不要害怕,我答应过你,你去了那个世界,我也一定去陪你……·    一秒都不让你多等··    忠善掀帘出来,一脸沉沉的阴郁,唤道:“魏寺虎。”
    寺虎急忙过来跪下听命··    “送夏将军回城……把他,交给大王,不得有任何闪失……即刻就走”·    命运是个高深莫测的东西,想要抓住它,它却是来无影,去无踪,疾如旋踵,让人遗恨终生。
    3·    园辽城,前所未有地陷入混沌状态··    原本冷清的仲碧府满门口马轿,城中医神医圣,妙手高人,来了又走·这个府邸的主人,却完全听不到这喧闹繁忙。
    渐渐的,仲碧府门口又冷清下来··    陆通求见大王不得,便向彭鸿禀报:“王爷,邓国那边的永兆军突然发起攻势,何明培急调一百多万军队从度东赶到邓国与方广达会合,邓国边境几个城池瞬间就沦陷了您快拿个主意吧”·    彭鸿沉吟片刻,命曲振烈领三十万武涛军急赴邓国援助。
    雷伏炎还是一脸忧虑,道:“王爷,您快劝劝大王,别再耗在仲碧府了……”·    彭鸿不由大怒,喝道:“放屁大王的事还容你插嘴满城都要死了……”彭鸿说到这,突然打住,红了眼眶。
    寺虎沉着脸色赶到容喜园,骚动不停的威震军陡地安静下来,纷纷跪下行礼··    “你们想造反了”寺虎吐出这句话,眼里杀气正浓。
    威震军兵卒面面相觑,一个领队出列问道:“魏将军,夏将军真要死了”·    寺虎眼里流露悲痛之情,咬牙道:“你们尽好本分,该干嘛干嘛……如果再有骚动,我先砍了你们。”
    “魏将军”蔚阳直往外扑,刚到里院门口就被刀枪拦住··    寺虎冷眼看过去,供了供手,“王后娘娘。”
    “满城怎么样了他伤得重不重”蔚阳出不来门,此时顾不得矜持,哭道:“你放我出去让我见他一面”·    “王后娘娘,现在谁都见不到夏将军。
大王不让任何人进夏将军的房间……”·    蔚阳见哀求没用,转了口气,斥道:“魏寺虎章周还没废了我我还是圆辽的王后你若不让我出去,我就翻脸了”·    寺虎却无动于衷,冷哼一声,回身要走。
    蔚阳泣不成声,久病后虚弱的身躯抖动不止,喊道:“你别走,你传话给满城,让我见他一面,求你了我求你了”·    “王后娘娘……”寺虎一直充血的眼眶盈上了泪,他低声道:“你见他也没用。
夏将军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他中箭后就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容喜园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哭喊声——“放我出去啊……我要见他满城满城——让我见他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啊……”·    那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恍若还在眼前。
他一身赤红色的金色镶边戎装,惊艳俊美无人能及·蔚阳何止仅是惊叹从那时起爱慕就像毒草般由心里猛长无法控制···    他给的温纯和缠绵,哪怕都是假的,都无法不爱他。
明知他爱的不是自己,明知他残忍无情,还是无法不爱他没有如此刻骨的爱,怎么会有这样撕心裂肺的恨啊可是现在,蔚阳身心俱裂,只想要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我就愿意放手。
    只要他活着啊·    去度东前,他还立在亭阁的窗边,一脸强压悲苦的茫然,他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落寂——“他骗过我几次,我都记不得了……”·    他是那么可怜他是如何绝望啊否则,他怎么会痛下心来割舍那个让他爱的痛彻心扉的人·    “蔚阳,从此以后,章周是你的了。”
城破 正文 第 56 章·章节字数:4567 更新时间:07-11-27 01:00·    1·    “章周,我父王终于答应借兵给你了这下你小子得意了吧”博赫坐进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正色道:“不过这回不再是几个月就可以解决的事,你们可要万事小心了。”
    彭鸿笑道:“章顺残暴无良,横征暴敛,圆辽各处哀鸿遍野,地方兵变此起彼伏,就是章周不去伐他,他迟早也要灭了·”·    章周紧皱双眉,沉吟片刻,道:“圆辽大片土地若要夺来谈何容易。
章顺列整在安庆那处的军队兵强马壮,怕是要持久苦战·哎……这回出去没个十年半载的估计是回不来了,若是灭不了章顺,我也得死在圆辽·”·    博赫劝道:“还没出去,你就说这么丧气的话再说,等你杀了章顺,做了圆辽王,还回来做什么”·    彭鸿见章周一脸忧虑,也劝:“我们只要稍有安顿,就先回来接修仪和金音她们。”
    博佳似笑非笑,“章周舍不得的只有一个人吧你真去个几年,满城还不闹翻了天啊”·    彭鸿也笑着观察章周的脸色。
    章周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彭鸿问道:“说起来,满城呢”·    章周没好气地回他:“不懂跑哪去玩了。”
    蓝杏端茶进来,博赫便拽住她问:“满城呢”·    蓝杏掩嘴一笑,“小王爷在后花园里练刀呢。”
    “嗤”彭鸿不由发笑,又问:“那小子脑袋进水了练刀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东西了”·    蓝杏微皱柳眉,轻声道:“自从樱右公主去世后,少将军一不在宫里,小王爷就自己一个人跑到后花园去练刀,也练了有大半年时间了……”·    彭鸿瞥了眼章周,问:“你也知道”·    章周还没回话,博赫就摆摆手,眉花眼笑了,“谁不知道啊他那刀还是从我这要的。
我要看看他练得怎样了吧,他还不给看,扭扭捏捏的,哈哈哈哈……”·    几个人正说笑着,满城一身灰土跑了进来,见有很多人在正厅,连忙缩着脑袋想从侧厅溜走。
    “满城”彭鸿喝住他,“过来·”·    满城老大不情愿,拖着两把刀,迈着八字步东倒西歪地踱过来。
    彭鸿斥道:“怎么站也没个站相”·    满城望了眼章周,章周却笑而不言,示意他乖乖听话··    满城立好了,垂头听彭鸿教训,彭鸿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声:“蛐蛐呢”·    满城脱口而出:“跑了。”
    “哈哈哈……”博赫大笑,“你不是在后花园练刀吗怎么和蛐蛐对练”·    章周也笑,满城涨红了脸,挪到章周这边来。
章周见他的胳膊肘又磨破了皮,心疼道:“满城,你又到处乱钻了·痛不痛”·    满城摇摇头,还没回话,博赫就将他牵过来站在自己面前,不怀好意地笑道:“他和个小皮猴似的,你不在东州的时候,他还更调皮。
满城,是不是”·    满城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将头垂得更低了··    博赫与博佳对望一眼,不露声色地撇开话题,“满城,章周过几天就要去讨伐章顺,这回估计不再是两三个月可以回来的了。”
    章周心下慌张,料定满城又要耍无赖满地打滚了··    满城却一脸漠然,淡淡地说:“我知道·”·    在场几人原本都等着看笑话,听他话语这么平静,都吃了一惊。
    “博赫哥哥,丽妃娘娘叫你带的点心呢”满城扫了眼一脸错愕的博赫,撅起了嘴,“没带那我自己过去讨了。”
    博赫忙陪笑道:“带了带了找蓝杏去拿·”·    满城欢呼一声,跑进了里院,喊着:“我饿了蓝杏蓝杏点心”一会儿,又喊:“满都,怎么不给哥哥留点”·    “啊……”这回是满都的哭声。
    接着是金音的叫骂:“死满城居然和弟弟抢吃的你几岁啦不要脸的家伙”·    “啊呀,姐姐,我错了,我错了章周,姐姐打我……章周啊……”·    正厅里的人都笑着将目光集中在章周身上。
    章周一身的不自在,干笑两声,立起来往里院走··    2·    彭鸿拐出宫门,正要上马,却听一声:“彭鸿”·    彭鸿回头,见满城鬼鬼祟祟地缩在墙角假山后,一双大眼睛贼溜溜的瞥来瞥去。
    彭鸿被他这副德性逗乐了,立在原地发笑··    “笑什么”满城拼命招手,还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唤道:“快过来”·    彭鸿忍住笑,踱过去。
满城一等他靠近,就将他拉到假山后,开门见山就说:“彭鸿,我求你件事”·    彭鸿更是笑开了:满城求自己无非就是带他四下逛逛或者讨些好玩的好吃的,居然还搞得这么神秘,这小子越来越有趣了·    彭鸿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好啊。”
    “带我一起走·”·    “啊”彭鸿以为自己听错了··    满城一脸认真,道:“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讨伐章顺,你带上我吧”·    这小子……真是非一般的有趣啊彭鸿笑岔了气。
    “笑什么”满城恼怒道:“我是说真的你别笑,认真听我说啊你别笑听到没有我有很认真的练刀法,我现在很厉害的你信不信你……你别笑啊”满城见彭鸿越笑越开心,不由急得跳脚,眼泪刷地流下来。
    彭鸿敷衍道:“我相信,我相信,你很厉害很……”话没说完,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彭鸿”满城怨恨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我能相信你没想到你居然这样我……呜……”·    彭鸿一怔,赶忙止了笑,劝道:“你别哭了这哪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啊你小子没受过苦,随军出行还不累死你宫里好吃好穿好日子,你就乖乖等着,我们一有安顿,我就提醒章周回来接你”·    满城蹲在地上抱头抽泣,听了这话,拉住彭鸿衣摆,求道:“我不怕苦我不怕苦章周去了,要什么时候才回来接我啊别说这日子盼不到头,就是要我等个一、两年,我也会死掉的这个王宫好可怕彭鸿,我非常害怕这里我求你了,你偷偷带我走把我塞在哪个箱子里也行。
只要能和他一起出东州,我什么苦都能吃”·    彭鸿心下犹豫不决,道:“这……你怎么不和章周说”·    “章周一定不肯”满城急得抓耳挠腮,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彭鸿大吃一惊·满城一脸惶恐无助,苦苦央求道:“彭鸿,我求你了只要你能带我走,我今后一定报答你不然,章周一出这城门……”满城咬了咬牙,“我就从镇州塔上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彭鸿注视着满城坚决无比的眼神,猛然想起那晚镇州塔下沉睡的樱右,心里一悚:满城为了章周,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满城绝望地仰视着默默无语的彭鸿,哑声道:“我还有什么苦不能吃还有什么苦,会苦过心里的苦啊”·    还有什么苦,会苦过心里的苦啊·    这句话盘绕在彭鸿耳际,久久不散。
    “满城,我答应你·”·    3·    金音轻快地越过亭子后的小桥,唤道:“蓝杏,等王爷回来,及时把饭菜弄好摆亭子里去”说完,冲坐在亭子里的章周笑了笑,“怎么满城不闹,你反倒难受了”·    章周苦笑。
    后墙前的树影摇晃,两人都往那处张望,只听“咚”的一声,满城从后墙的窗外跌了进来,一头撞在树上···    “唔……”满城头上粘着树叶,身上脸上都是泥水灰土,此时蹲在地上,使劲揉着额头,忍痛止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满城”章周急忙跑过去,推开他的手,见他额头上鼓起个不大不小的肿包··    章周哭笑不得,轻轻替他揉了揉,问:“痛不痛”·    “痛死他活该”金音早笑得前仰后合,嗔道:“有大门不走,偏偏要爬后窗章周你瞧他这是什么德性”金音使劲往满城脸上捏了一把。
    “啊呀”满城夸张地叫了声,一头扎进章周怀里躲起来了··    金音咯咯咯地笑着,戳了戳章周的脑门,“你还护着他他都快十六岁了还上窜下跳,真是比满都还小你看他这身脏的还像个话吗”·    满城冲金音做了个鬼脸,金音又要伸手去捏,章周忙抬起胳膊护着,陪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给他洗干净。”
    金音眼一瞪,“我弟弟都给你惯坏了”·    三人打闹间,蓝杏将饭菜端进了亭子,唤道:“王爷,吃饭了”·    满城欢天喜地,正要蹦过去,金音一把扯住他,“先洗澡”·    “姐姐……我饿了”满城撒娇。
    金音不依不饶,“脏成这样还要吃饭”·    满城的肚子发出了雷鸣一样的“咕噜咕噜”声··    章周哑然失笑,牵着满城就往亭子里走,好声好气地说:“金音,你别教训他了,先让他吃饭,吃完饭再洗。”
    金音无可奈何,狠狠瞪了他俩一眼,“懒得理你们我去看看厚朴有没哄满都把药吃下去两个臭小子,没一个让人省心”·    满城得意洋洋地窜进亭子里,章周却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抢桌上的烤鸡,满城急得直流口水。
    蓝杏端水过来放在一边,抿嘴笑着随金音回了里屋··    章周替满城擦干净了手,这才让他去抓东西吃·满城早就饿得两眼昏花,手一自由,立刻抓起一个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章周笑着替他擦脸,擦掉了灰土,满城的脸又粘上了油渍··    “泥没则么不吃”满城嘟哝了句··    “我们早吃过了。”
章周撸干净了布,敷在满城额头的肿包上··    满城丢下鸡骨头,一手抓着羊排乱啃,一手拿着汤匙往嘴里送汤喝,满意地发出“啧啧”声,吃得十分开心。
    章周却是忧心如焚,他注视着满城恶虎扑食一般的吃相,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这回出去前途未知,若是杀不了章顺,我就要死在千里之外了·满城,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的生离死别,以前你还会哭闹哀求,这回你怎么却无动于衷呢难不成……你不在乎我了·    想到此,章周不由心悸,唤了声:“满城!”·    满城吃得一脸油光,漫不经心地应了他一句。
    章周登时心灰意冷:这回我要去多久谁都不知道,一两年五六年,还是十几年要那么长时间,你等不及了,你不喜欢我了,我就是夺了圆辽,当了大王,还有什么意思·    “满城”章周又唤。
    “唔”满城专心舔着手指,抬眼发现章周面色阴沉,于是问:“你怎么了”·    章周欲言又止。
    满城心里慌张:不好,一定是彭鸿告诉他了彭鸿你这兔崽子不是叫你别告诉任何人的么这么说也告诉博赫他们了完了那我一定走不成了·    满城越想越绝望,眼一红,咧嘴哭道:“章周我……”·    章周反倒松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顿时下了决心,低声问道:“满城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啊”这下满城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满城,我偷偷带你一起走只要我们出了东州,谁都不能把你要回去·”·    满城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泪水盈盈地注视着章周,颤声问:“你……你哄我的吧”·    章周皱起了眉头,“你不愿意”没等满城回答就急迫而又霸道地抢着说:“不行你不愿意也要愿意我这一走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叫我怎么活啊满城,你放心,我会派很多人保护你,就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有危险”·    满城丢下手里的东西,抱紧了章周,激动万分地抽泣道:“我当然愿意章周我什么危险都不怕我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城破 正文 第 57 章·章节字数:3508 更新时间:07-11-27 01:02·    1·    “王爷,大王已经有好几天没理国事了城里的威震军现在又如一盘散沙,难以调度。”
雷丞相坐在彭鸿的府里,忧心忡忡道:“邓国那边的战事节节退败·只几天时间永兆军势力就不断壮大,我看应将支援度东和邓国的军队调回来保存余力为好。”
    陆通却反驳道:“度东和邓国紧贴圆辽,雷丞相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么”·    彭鸿思量许久,说:“永兆军水性不好,度东与圆辽之间的存蛟江水势凶猛,岸上又有齐将军把守的缸兽峡,量他们也不敢往这条路进军圆辽。
但是邓国已经失了大半所剩无几,没了邓国,永兆军必将直逼安庆城·”·    雷丞相应道:“王爷说的是·”·    “我看事不宜迟,立刻命成忠善转去支援邓国。”
    申康道:“王爷,忠善一离开度东,那就只剩进禄的人马,若抵不住永兆军岂不是和度东一起亡了”·    陆通道:“候爷,王爷准备弃了度东你听不出来么威震军一离开度东,就宣布度东完蛋了常将军也要立刻将武涛军退回存蛟江与齐将军死守缸兽峡,哪里还有闲心思搭理度东啊”·    彭鸿苦笑:圆辽竟是这般依赖满城的威震军。
    雷丞相也说:“不错,邓国这边才是最要紧的永兆军若要进军圆辽,想必不会攻打缸兽峡,而会集中精力突破安庆城·”·    彭鸿点头道:“申康,威震军还留在城里二十几万人,先转到你麾下,随时待命赴安庆。”
    “这……”申康一脸的踌躇··    彭鸿脸色一凛,“成忠善会到邓国与你会合,有他在,你怕什么”·    申康这才松了口气,“不是我说,这威震军实在是个大难题。
如今满城昏迷不醒,只有忠善能带得动他们了对了,王爷,满城怎样了”·    彭鸿重重地叹气,“我看他……是不行了……”·    在场众人纷纷悚容。
    2·    牵动整个圆辽的两个人,一起呆在仲碧府的一间屋子里,不吃不喝,多年来都没有用这么长时间相陪相守··    时间一分一秒都让章周觉得过得太快,过了多少天,没有去数。
手里牵着的人,一直都没睁开过眼睛,呼吸已经越来越弱··    “满城……”章周伏在他身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    “满城……”从来不觉得时间如此难以握牢。
每一次在他身边惊醒都恨自己又浪费了可以守着他生命的时间··    原本……是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守在他身边的··    “满城……”章周的眼睛注视着满城一寸也不移开,生怕只移开一会儿,他微弱的呼吸就要断了。
    “满城……我就说,为什么你这回出去,我的心一直惶恐不安……你怪我了吧你不肯去,你求我留你,我却……”·    低得要听不见的声音,一连几天,不分昼夜,断断续续地,在沉睡的人的耳边持续着。
    曾经有过多少次,你哭闹,耍赖,乞求,不过是盼望我能多陪你片刻,如今,我一直在你身边,陪你说话··    你,是否听的到呢·    满城,我和你聊了那么多天我们在安庆时候的日子,你怎么不笑一笑呢·    在度东的时候,你和我说:“章周,这个王宫好可怕。
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一定·”·    我还一笑置之,我还当成耳旁风·那时,你如果把一切都告诉我的话,我会怎样·    我是不是会一怒之下带你逃出那个王宫,带你远走高飞·    我是不是会丢弃一切抱负和愿望,和你到天涯海角去隐居一辈子·    我的满城,是不是会一直都是那么弱不禁风,胆怯爱哭·    我无耻地吞噬着你的血泪,爬到这个位置上,拥有这大片疆土。
而你使尽所有的手段帮我,无非是想陪在我身边·的b1·    我……有什么脸见你啊·    你的呼吸,就这么断了的话,我该怎么办·    满城,我和你一起死了吧。
    没有了你,我就是拥有全天下,又有什么意思···    3·    前因·    耀极殿金碧辉煌却难掩空虚飘渺的欲望。
满城卸了戎装,一身青灰棉衫站在面前,没有了桀骜不驯,多了一份倾心温存··    “章周,”空荡荡的耀极殿只有两人的呼吸,只有他的声音:“章周,章顺的首级,我没有带回来。”
    “他死在你手上,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满城踱上台阶,靠近了章周·章周牵上他的手,注视着他。
    冷月轻寒,幽谧的光线从侧厅阳台撒进来,落在满城的睫毛上,投下了朦胧闪动的阴影,如轻烟一般的光辉掠过他细腻柔和的脸颊,美得不似凡人··    “章周,你可要好好犒劳我。”
    章周看迷了眼,痴痴地问:“怎么犒劳”·    满城笑了笑,眉目间尽是期待,“章周,你答应过,会多陪陪我的……”·    “我当然陪你,不陪你陪谁啊”·    满城眼中蕴满雀跃,“章周,你什么时候去退婚啊”·    章周一愣,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个温馨的空间,陡地僵住了··    “你……你答应过我的·”满城晃了晃章周的手··    章周顺势将手抽了回去,撇过头不敢再看他。
    满城搂着章周的脖子撒娇道:“你答应过我的嘛什么俞国公主,还能比我好看吗大王,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章周却一动不动。
    满城还抱有一丝希望,徒劳地粘着章周的耳朵,轻轻吹着热气,“你娶她做什么啊她的技术还能比我好了你有空就来找我嘛,我随时等着伺候你,让你想多快活就多快活……”·    “满城……”章周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俞国过于强大,圆辽若是与之为敌,百害而无一利。”
    “圆辽已经很强大了还怕什么”满城急迫万分地说:“我帮你抢来那么多地方,现在圆辽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我们怕什么俞王那个女儿就这么嫁不出去,硬要塞到圆辽来吗你就悔婚他能怎样,他要打战就打啊威震军怕过什么”·    “满城”章周截断他,道:“这种战争没必要打的。
你别孩子气了……”·    满城见撒娇挑逗都不行,索性耍赖起来,“我就是这么孩子气,我就是不让你结婚章周,我已经二十多岁了,我的命只有几年了,你再忍几年就不行吗”·    章周一脸的不耐烦,“你又来了满城,这么荒谬的事你别再提了行不行我又不喜欢那公主,你急什么我是一国之主,总是要做个样子结个婚尽尽义务吧”·    满城恼怒起来,嚷道:“你尽义务也要拿时间陪她啊你本来就没有时间陪我她嫁过来你又要把你闲暇的时间分给她,她再给你生个孩子,再分一点掉,我还有多少啊”·    “满城,你小声一点”·    满城声调不减,又嚷:“章周我们装了那么多年清清白白的君臣关系,你不憋得慌吗你倒是清心寡欲,你要多久才来找我一趟我不干了我每天站在这殿上看着你,就巴不得所有人都消失,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我想和你亲热亲热,我……”·    “满城”章周斥道:“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你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事吗”·    满城向来不会说话,此时气急败坏更是口无遮拦,“知道又怎样杨道醇和成忠善他们都不介意你……”·    章周顿时火冒三丈,他推开满城,冷冷地说:“他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满城被他一推,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片刻,眼里透出了愤恨的光芒,“和我在一起,你就觉得这么羞耻吗”·    章周不应,也不知怎么应。
    满城全当他是默认了,泪水登时奔涌出来··    章周心慌,正欲解释,满城却退下几步,咬紧了牙关··    “满城”章周急忙追下去,攥着他要劝。
    满城狠狠地甩开,眼里的痛苦绝望如连翩无涯的漫天风雪,他喘了口气,吐出四个字:“算我……下贱”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耀极殿。
    4·    耀极殿上挤满了面色焦急的大臣,彭鸿一踏入正殿,大臣们便纷纷聚拢过来··    “王爷,丹湖那处降水汹涌,洪水已肆虐好几个乡了……”·    “王爷,雄州那处又起叛乱,城守拔空了民兵才平定下去,现在急需梁饷,如何筹集哪……”·    “王爷,威震军副宗将魏寺虎及其两万多军队不肯听从申侯爷调度,留在城里了……”·    “王爷,度东瞬间沦陷大片土地,东州危在旦夕了……”·    “王爷,永兆军就快就要攻破邓国都城,成将军还在路上,怕是赶不及相救了,怎么是好啊……”·    “王爷,申侯爷带出去的威震军与武涛军殴斗起来了,如何处理呀……”·    “王爷……夏将军到底怎样了啊”·    “王爷,大王还想在仲碧府呆多久啊”·    “王爷……”·    彭鸿背着手,重重地叹气:想不到,满城一个人,就可以晃得这个国家摇摇欲坠。
城破 正文 第 58 章·章节字数:4685 更新时间:07-11-27 01:03·    1·    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默默地牵着手··    平躺在床上的人,气若游丝,一脸的安详,丝毫没有觉察这屋外温柔的阳光又一次落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牵着他的那个人,伏在他身边,心丧若死,也丝毫没有察觉,时间一点一滴流淌,一天一天,阳光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想起了什么·    是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最无忧的生活。
    在安庆王宫里,他那一对清澈无瑕的眼睛,扑闪着些许羞涩,他那张稚嫩幼白的脸孔,靠近过来,贴上了章周的脸庞··    两个懵懂好奇的少年,偷偷地相拥亲吻,听到一点声响,心惊慌张,急忙松开了对方。
    “什么嘛”满城扁了扁嘴,道:“什么人都没有啊”·    章周笑道:“有人还了得叫人看到了,还不告诉你娘”·    满城撇嘴道:“那我们继续。”
    “还继续什么”章周轻推了一把又靠近过来的满城,急道:“你还真玩上瘾啦等你娶了妻,有的是亲亲,别找我讨啊”·    满城摇头撒娇,执拗地粘了上来。
章周装出一脸无奈,心里却欢喜得很,搂着他笑个不停,“满城,你如果是个女人,我一定娶你·”·    满城“嗤”了一声,显然是十分不满,没好气的说:“我不是女人又怎么了你不是一样亲得很开心”·    章周笑而不言。
    满城自己生了会儿闷气,突然想起了什么,晃了晃章周的手,“父王的病什么时候好啊唔……不过他好起来也懒得理会我。”
满城有些失落,道:“他病了娘天天哭,他没病娘也天天哭,反正娘没看到他就哭,真是烦死了·”·    章周取笑道:“那明天我自己一个人玩去了,你没看到我可别哭啊。”
    满城立时蹦了起来,跳脚道:“不行我不但要哭,还要像上回一样滚来滚去,我还要绝食”·    章周啼笑皆非。
    满城得意洋洋地猴上章周的背,在他耳边嘀咕:“章周,我们去看看父王吧·”·    章周皱起了眉头,劝道:“侍卫不会让你进去的。”
    满城轻轻叹了口气,“章周,我听很多人都说我们夏家的男人都只能活二十多岁,你看,我父王快三十了,他能不能活过去啊”·    “当然能活过去你别听那些个宫女们乱嚼舌根。”
    满城乖乖地应了声:“噢·”·    “满城,我们爬后墙到锦华园去,你偷偷的看一眼你父王,保管没人知道。”
    满城乐不可支,点头不迭··    两人手脚并用地爬进了王后寝宫,躲在窗下张望··    满城不住探脑袋,那幽暗的窗里,垂帐僵冷,重重叠叠的曼纱薄绫之后,恍惚有个人影伏在床沿边——那是王后娘娘吧……·    “满城”章周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小声问:“看到没有”·    满城撅嘴,摇头道:“看不到父王,他躺着。”
·    两人蹲在窗外,一展莫畴··    那屋子里,有轻轻的咳嗽声传来··    满城支楞起了耳朵·虽然很少见面,但还是能立刻辨认出那是父亲的声音。
    “你……瘦了……”低低的,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休息休息吧,你若是垮了,金音和满都怎么办呢……”·    “大王……”是王后娘娘哑哑的哭声。
    “你别这么叫我啊……我喜欢你像小时候那样叫我……”·    “……”·    “唉…… 我原以为……我能与你白头偕老,现在看来,我是不行了。
前一段时间,我老是做同一个梦,我梦见小时侯我在写字,你站在我身边帮我磨墨……我看你一眼,你就笑一笑,我写了一会儿,再看你一眼,你又笑一笑……原来这个梦,是告诉我,我的大限要到了。
可惜那时我却没有留意,不然,还可以多陪陪你……”·    窗外,满城轻轻地抽泣,章周伸手过来替他拭泪,压低了嗓音劝道:“别哭……满城,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那回忆,为什么这么清晰好像就是刚才发生的事··    这几天,所有的回忆都回来了··    满城,我的所有回忆,都塞满了你的身影。
    章周合了合眼睛,又伏了下来·满城的手,这么多天来都没有放开过··    怎么能够放得开啊·    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段话——·    “章周,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的f4·    “我梦见我们在安庆的时候,你……”·    “满城,你怎么和个女人似的”·    满城,那时你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回忆起来了,你的目光有一点点呆滞,还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对不起,满城……我伤透了你的心……·    我啊,我后悔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满城……你不要怕,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永远都不放开。
    我会陪你去那个世界,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2·    彭鸿进了里屋,修仪见他一脸疲惫,心疼不已,一边吩咐身边丫鬟领彭凯和彭悦出去玩,一边唤人去准备点心,自己坐了下来给彭鸿沏茶。
    彭鸿黑着脸,默不吭声··    “满城……怎么样了”修仪小心地问了句··    彭鸿叹了口气,“不知道,回城后已经有六、七天了,”他说着,眼圈红了,声音越来越低:“满城现在……怕是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了。”
    修仪欲言又止,垂头拭泪·彭鸿又说:“他死了,章周该怎么办啊……”·    门口一阵嘈杂,彭鸿开门出去,见一个兵卒满脸慌张地扑过来,见了他立刻跪倒,“王爷,邓国几名大臣和将军归顺永兆,邓王逃出宫下落不明,我们的军队全部退守安庆了”·    彭鸿一阵恼怒,喝道:“成忠善呢”·    “成将军已赶到安庆了,申候爷手下的威震军也平稳下来,尽数听从成将军的指挥,安庆城已严守得滴水不漏。”
    彭鸿点点头,心想:这成忠善还真有一套··    身后的修仪突然厉声问道:“邓国王后呢”·    “这……”小兵踌躇片刻,道:“王后悬梁自尽了。”
    彭鸿眼前一黑,却听身后丫鬟喊着:“王妃王妃”·    彭鸿缓了口气,回头,修仪早已晕了过去。
彭鸿忙扶住她,喊叫丫鬟传大夫,两个孩子哭着扑过来喊娘,园子里一片混乱··    3·    红绸花簇的朗境园,宫女们都喜气洋洋地忙碌着。
    彭鸿绕过侧门,轻轻地进了这熟悉的房间··    流苏金鱼纹的屏风后,是谁在叹息铜镜倒影中,是谁在描眉·    “你……来了……”那温婉柔和的嗓音,幽幽扬起。
·    金音立了起来,转身面对他··    如此一个天下第一的美人,此时盛服浓妆,雾鬓云鬟坠满珠宝金钗,腮凝新荔,睛若秋波。
只是她睫上水珠,颊上泪痕,为的是谁·    就是站在她面前这个为情彷徨懦弱的男人··    彭鸿痛心入骨,不由跪了下来,抱着金音,泣不成声。
    “金音,对不起·”彭鸿哽咽许久,颤声道:“我……我对不起你”·    “你这句话,说了不止一千遍,一万遍了我等你那么多年,只不过为了等着做妾而已,你都……”·    我用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等着你一次一次的“再等等我。”
    如今,就算我还愿意等,也容不得我等了·    “彭鸿,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做你的小妾了,你要不然就带我走,要不然,你就……你就只能看着我去邓国”金音也跪了下来,捧着彭鸿的脸,苦苦哀求他:“彭鸿你带我走吧,我……我不想去邓国,你带我走吧,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彭鸿合了合眼,痛不欲生,许久,吐出一句话:“对不起,金音。”
    这句话除了这句话,我还能说什么·    金音轻轻一笑,泪水却无法停息,她摇摇欲坠,却努力站了起来,扶着桌子,坐在了梳妆镜面前。
    一桌红艳艳的胭脂水粉,金晃晃凤钗珠配,几乎要迷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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