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县令大将军+番外 by 胭脂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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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县令大将军+番外 by 胭脂虫(2)
·“是我啊”红衣少年眼睛睁得大大的,笑脸也大大的,拿他自己的手指指着他自己,“那天请你吃烤肉的·” ·“惭愧惭愧。”
我叹道,想起了那天的憾事· ·“喂,你怎么这么狼狈了”红衣少年蹦跳着过来,伸出手来想摸我额头,被我急急拍开,“怎么弄成这样子了看起来真像个狗官。”
 ·狗官我大为不服,“狗官有像我这样子穿这种破鞋子的吗”我抬起脚来给他看鞋子上的补丁·自从那天被应劭指出后,我现在有个恶习,时不时地抬起脚自己瞅瞅这个补丁。
 ·“你才发现啊·”红衣少年拍着手,“笨蛋·那么大的补丁,我那天一眼就看到了·” ·“说起来,那天我也真是惨。”
我缩回脚,唏嘘道· ·“我今天来就是请你吃烤肉的·”少年笑容可掬,“进来吧·” 跳上衙门口几格石阶,少年笑笑,摆出一个小二迎客的姿势,“请——” ·我开心地抬腿…… ·…… ·突然觉得很有些不对。
 ·哪儿不对呢 ·眼前是朱红色的大门,这儿是我的衙门· ·每天我从倚翠楼回来,也是从这儿进去的—— ·哪儿不对呢 ·“大人进来吧。”
门口的红衣少年笑着道· ·有人说要请我吃烤肉,却站在衙门口要我进来—— ·这…… ·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心头的毛毛虫快速地爬过。
 ·一进入大堂,看到的仍是堂上青天白日的匾额,我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老爷您回来了”小福冲过来道· ·“老爷回来了”“老爷您回来了”一大帮人冲进来围着我道。
 ·…… ·何时老爷回来的时候衙门里会有这么多人 ·再定晴一看,老爷我气得差点吐血· ·岂 ·成 ·平时脏脏的衙门地面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铺上了奢侈的红色毯子,本来应该是站衙差的地方,现在垂手站着两排…… ·好熟悉的脸面…… ·排头的一个人甩着一根白毛巾过来笑着打招呼,“老爷您回来了。”
是会香楼的鲍老板,“小的过来照顾老爷您了·” ·“……”我愣了愣,“我没有要你来·” ·“是这位少年来的,”鲍老板满脸堆着笑,“今儿个小的亲手给老爷您做烤肉吃。”
 ·“老爷,您可是有一阵子没来儿天宾楼了·”天宾楼的老板肩膀上搭着一条油光光的抹布过来赔着笑道,“小的也来给你老人家做可心的东西来了。”
 ·“……” ·“老爷,咱天下第一烤的人也来了·等着听老爷您的吩咐呢·”烤鸡店的蔡老板擦擦手,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站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从来没有去您那儿吃过烤鸡……” ·“一回生二回熟嘛。”
蔡老板油光光的脸上满是笑容,“老爷不喜欢吃烤鸡,行,今儿个我就是来给老爷您做烤肉的·” ·“……” ·一个个看过去,都是本县有名的饭店的老板,终于看到了最后三个,“你们不是铁记油漆铺的伙计吗”我指着那三个问道。
 ·“是的·”三位小伙计端得是驯良,垂手低头道,“这位少爷说我们刷油漆刷得好,今儿个过来来给老爷的烤肉刷酱料·” ·“……” ·转过头,瞪着那个红衣少年,人家少年笑得开心,害我想骂也骂不下去,只好压低了声音,“你干嘛请那么多人来还有,我的衙门虽然不大用得着,但是也不要弄成这个样子吧。”
 ·这可是蔑视朝廷的大罪啊…… ·少年露齿一笑,牙白得亮眼,两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串烤肉,“吃不吃” ·“……” ·少年笑着把一串微凉掉的塞进我嘴里,拉我上堂坐下,而后他落座在我身侧,望了望堂下两排人,“你们忙去吧。”
 ·“是·”下面齐声应道,一下子两排人走了个精光· ·大老爷我努力地咬咬咬,把小松枝上的肉咬个精光,吞下肚,“他们到哪儿去了” ·“老爷您的院子里。
那边烤肉烟大,我们到这边来吃·”一旁有两个衣着整齐的少年把烤好的两盆烤肉端过来,放到案上·我瞅了瞅两盆油光发亮的烤肉,再瞅了瞅案上被扔进令牌桶里的惊堂木,心里感觉怪怪的。
 ·“这……”指着那两个端烤肉的少年,我问道· ·“长得还算可以吧·”少年笑着拉过我的手放下,把烤肉塞进我的嘴里,“我看了好几间跑堂的,就这两个模样儿长得还算齐整。
就叫来招待老爷你了·” ·“……” ·嘴里咬着烤肉,看着这两个少年穿得整整齐齐得再把酒菜端上来,我的心里一直都是毛毛的[自由自在]。
 ·“啪啪——”两下,少年笑笑地一拍手,堂上立刻响起了一阵琴音·两排穿着红色纱衣的舞娘从堂后袅袅婷婷地走出,走到堂前,两手放到左腰侧身子轻轻一低,“大人万福”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如……如花……” ·“凤兮凤兮归故乡——” ·琴音乍起,两排舞娘袅袅身影往两边一散,纱影飘动处幽香浮动,如花额上画一支冰梅,正是一个时辰前我帮她描画好的,从中间向座前一甩长袖翩翩起舞。
 ·“如花大人也去过倚翠楼”少年问道· ·我连忙收起惊诧的脸色·“本县名妓,艳冠群芒,闻名遐迩,今日一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朝廷官员不得眠花宿柳,只有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我也猜大人是没见过·”少年笑道,“一般大小官儿们见到当地的名妓后,都会把她弄到自己院子里来当妾当婢的。
大人现在见到了,有这个想法吗” ·“不敢不敢·”我连连回绝·且不说我对如花一点感觉都没有,真要是收了她进房,依她那种母老虎的样子,怕不每天狮吼一下。
“下官无福消受啊·还是吃我的烤肉吧·”我道,为了表示心中所想,抓起盘中烤肉就咬· ·新鲜的羊肉肉嫩多汁,咬到嘴里肉味香浓郁馥,吃完后口齿之间尚余一股淡淡的松枝清香,多了几串,喝了几杯后,我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起人生美好。
 ·红衣少年陪着我喝了几杯,转过头来乌黑的眼眸瞅瞅我,突然露齿笑一声,“有没有觉得这种生活才叫生活” ·我满足地叹一声,赞同道。
嘴里的酒不知道这少年是从哪里弄来的,每一滴入口都绵软无比,酒劲醇厚,真可当得琼浆玉液之称· ·两个小少年又上来,换下空了的盆子,重新端过来两壶酒,几叠下酒菜,当然,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酱汁淋漓的烤肉。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琴音惋尔,撩逗人心,如花明眸善睐,巧笑盼兮,身姿婉约,我瞅瞅身畔红衣少年,看他笑盈盈的,却不是在注视着跳舞的美人儿,却是发现我在瞅他,干脆转过头来面对着我露出雪白的牙齿笑。
 ·“下官吃相不雅,让公子见笑了·”我道· 毫无理由地傻乎乎地对着人笑,心里略有些狐疑· ·“你现在这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说你是名符其实的贪官污吏了。”
少年笑道· ·我瞅瞅自己,再望望衙门大堂上的这一切,不由得也笑着回应,心里却暗骂,弄成这种驴不驴马不马的样子,还不都是你的原因 ·“小县风雅,一向没有公子这般大气。”
我回道· ·哼哼,要不是看着他是为了本老爷才花那么多钱来搞那么大的排场的,早就把他法办了 ·“我说的是你头上的这个膏药贴子。”
少年笑得明媚, “难看死了,看上去就像那种地痞流氓被人揍了之后的样子·” ·“……” ·本老爷凤姿龙彰,就是额头上多了一块膏药,情况就有那么糟糕吗 ·望见少年大剌剌地伸出手来想揭我额头上的药贴子,我连忙挡住,笑道,“小伤,虽是不美观,但有它足以疗伤生肌。
莫撕莫撕——”笑话这药贴子要是一撕开,我这个老爷的颜面何存 ·“什么时候伤的”少年停了手,托着腮打量着。
 ·“今天早上·”我心虚地赔着笑,就怕一个不小心他伸手来揭·“小伤小伤,不足挂齿·” ·少年的视线在我额上转来转去,瞅了一阵,终于注意力移到别的方面,我心中放下一块石头,端起酒杯来喝酒。
 ·“早上我来的时候,你衙门里有客人等着呢·”少年喝了几口,突地抬头道· ·移至嘴边的酒杯一动,还好酒未溅出多少,没有当场失态。
“下官并不知·”现在想想,那个时间也应该是应劭在的时候,不知这少年有何本事,竟让他一将军先行走人· ·“好像是一个很大的官儿呢。”
少年托着腮沉思着,“我总觉得很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对了,他旁边的两个人说他是将军·” ·果然· “他后来走了” ·“是啊……”少年淡淡道。
 ·我放下酒杯,小心问道,“那他是怎么走的” ··“他就这样子走了啊”少年有点不理解地望着我的脸,“我叫人把堂上的东西收拾好,在后院里放上家伙,对了,当时好像有些烟味,很呛人,他们几个人站了一阵,看到你还没有回来,就先走了啊。”
 ·“……”不由地在心里想这少年是不是白痴·没有尊卑,没有待客之礼,再看看他把衙门弄成这个样子,可想他也并没有朝纲概念,不知我是有何魅力能让这个跟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这般请客讨好我。
 ·我沉思着,没注意少年移了移座位,凑到我身边来,细细地观察了一番,突然又道,“这么近看你,越来越觉得你头上的东西难看死了·” ·“啊”一愣神,发现少年一伸手,一下子把我额头上的膏药贴子揭了下来。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琴音忽然一断,正在跳舞的如花“扑噗——”一声,舞姿僵了下,又正一正脸,继续跳下去。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琴音照常,几个舞娘脸上依然是浅笑依依· ·我大窘· ·盯着我额头上的唇印看了半晌,慢慢地将视线移过来,对上我的眼,少年的脸色很是怪异。
 ·“哪来的”他的声音略有些僵· ·我心下突转,“昨晚跟内人嬉闹,不慎留下的·”难堪是难堪了点,但总归是一托词。
 ·“内人”少年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可否请尊夫人上堂” ·“内人今日刚回娘家。”
我道·同样是一个蹩脚的托词,但是我能想到的也只是这个了·难道要我说自己跟县里的名妓早上玩耍时弄的 ·红衣少年“唰——”地拂袖离席,对着堂前的跳前的舞娘大吼,“停都给我停下别跳了走开都走开” ·如花唤了弹琴的丫头,带了其它人退下,嘴角还是笑意盈盈。
 ·我简直要气结· ·可恶这丫头,也不想想是谁害得我这样狼狈的 ·少年回头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把被揭下的膏药贴子抓起来,重新要往额头上贴去·哪料被少年一把夺过,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 ·“公子您这是……”心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有必要对着这个东西大发脾气吧·额头上的东西被揭掉,现在凉凉的,害得我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就担心自己手下的人来的时候会看见我这副窘样· ·“可恶可恶可恶”少年口中三声可恶,不知是在骂人还是骂现在贴在他脚底的膏药贴。
 ·瞥眼瞅瞅盘里还剩下的一些烤肉,有的已经略微地凉掉了,上面没有蒸气冒出,肉表面结了一层透亮的肉冻,看得让人更是垂涎·但是——再抬起头来望着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脾气的少年,我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咽了一口口水,把手往自己额头上摸摸。
 ·哎…… ·如花这个小丫头什么东西不好画,偏偏在我额头上画了个唇印·若是玩闹一番也罢,偏偏用水怎么洗都洗不掉,看这种样子,好像还得顶着这个印迹过上两三天等它慢慢消褪。
 ·再叹一口气,把手往额前捋捋,把额前的头发弄下来,希望多少可以挡住一些·少年气喘吁吁地冲到我面前,“真是昨夜跟尊夫人弄的” ·我点了点头。
 ·“尊夫人还真是热情·”少年语气讥诮道· ·心下略有不悦·之前看这个少年,只觉他憨厚可爱,爽朗大方,虽然今日之事,看他铺张奢侈,但也没有觉得有太大的不当,只觉得少年英俊,性格可爱。
现在却感觉他的脾气还不是怎么好· ·“这正是内人可爱之处·”我笑道,自我感觉风度翩翩·呃……虽说现在额头上顶着一个唇印是会影响些形象…… ·少年突地暴跳如雷:“好好一个可爱。”
他咬牙切齿,“好一个可爱·” ·“唰啦——”一声,案上的盘子酒杯全被他扫到地上,还好没把那盆烤肉甩到地上。
 ·“你”我一下子站起来· ·“老爷——”刚才侍候我们喝酒的两个少年上来,一看到现在这种情况,立刻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
 ·“滚开滚下去”红衣少年冲着他们暴吼一声,“谁让你们上来的了” ·两个少年面有委屈之色,但还是动作迅速地退下。
 ·“李斐,我敬你佩服你为官三年,两袖清风,政绩卓然,看你衙门里清静一点喧哗也无,三月没案子,民风淳厚,以为你是大才隐于野,以为你是难得的好官却没想到你只是贪图享乐,执迷于男女闺房情事”少年怒吼道, ·“你实在太过让我失望” ·我不由得撇嘴。
话虽是如此的正气,但是少年小小清秀的脸上看到的神情只有生气,看不到那种正气凛然的样子·也许要得再过几年,他才会有那种博大的气度与高傲凛然的气势来。
 ·“下官个人生活,与政绩有何相扰”我甩袖离席,“公子未免太过偏颇·”就是执着于男女情事又如何我就是没有那种豪情壮志又如何本朝泱泱大国,多的是人才,又不差我一个小小县令。
 ·失望他又有什么好失望的· ·少年怒瞪了我半晌,终于,“哼——”的一声,甩袖离去· ·我目送他离开,衙门大门一开,就听得外面一声呼:“下官保驾来迟,请太子恕罪。”
 ·是应劭· ·太子回过头来,怒气冲冲地望了我半晌,蓦地转过头来,对着门口跪倒一地的人大吼:“我不要回去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请太子爷回宫。”
一大队的人还是跪倒在门口· ·“可恶可恶可恶”太子爷暴跳如雷,红色的衣袖挥舞得剧烈,“本宫就是不要回去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你们又能奈我何” ·我不由地在心里叹气。
 ·“请太子爷回宫”应劭领着一队人马,还是恭恭敬敬地迎在门口· ·“我不要回去我就是不要回去”太子爷怒火冲天,转过身来,“叭——”的一声踢上门,怒气冲冲地冲着我走回来。
 ·“下官有眼无珠,不知太子驾到,望太子恕罪·”我连忙下跪,尽我臣子礼仪· ·“哼哼——”小太子怒哼两声,回身坐在大堂之上,胡乱地抓起两串凉掉的烤肉,塞进嘴里。
 ·“请太子回宫·”我低眉顺目道· ·“可恶你也要我回去”太子怒道,“起来陪本宫进餐” ·我站起来,“下官不敢。”
 ·“你——”小太子一下子站起,手指着我,气结;“本宫叫你坐你就坐你还想抗旨不成” ·小心翼翼地在现下正喷着火的吼龙身边坐下。
 ·“人呢人都跑哪儿去了”小太子暴吼,把一堆烤肉塞了我满嘴,回头朝后面的两个少年怒吼道,“还不把酒菜重新摆上来” ·“歌舞——” ·“皇兮皇兮从我栖……”笙歌欢舞,我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今早怎一个“乱”字了得· ·*** *** *** ·“老爷——”午后,太阳暖洋洋地照在我身上,我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抬起头来瞅瞅太阳,叹了一口气。
刚收拾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累得全身每根骨头都在叫苦·想我老爷什么时候处理过那么多的事情· ·“老爷——”小福轻手轻脚地跑过来,“他还没醒吗” ·我哀怨地点了点头。
 ·“这可怎么好”小福显然也是十分烦躁,挠挠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太子爷,早上他来找老爷您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老爷您在哪儿交来的一个朋友呢。”
 ·“你以为本老爷跟你一样啊,没事在外面交狐朋狗友一大堆·”我叹了一口口气,又想起那个红衣少年,“人家太子爷不肯回去,我又有什么办法。”
长叹一声· “这下可好,打发了几个酒楼的老板,但是院子里乱糟糟的也没人收拾,太子爷醉倒在我的衙门里,现在好不容易把他弄回去躺在我的床上,本老爷我连午觉都没得睡了。”
瞅了瞅冰冷的石桌,想着我中午就要趴在这个地方睡觉,心里真觉凄凉·“如花姑娘呢” ·“好像还没走·”小福道。
 ·“应将军呢” ·“已经安排到客房歇息了·”小福道· ·我长叹一口气·“先叫如花过来吧。”
摸摸额头的印迹,心里不免又叹一口气· ·如花仍是笑逐颜开地过来·一见面就表现得那般的体贴人意,“老爷您累了吧,让如花陪您解闷儿吧。”
 ·“早上你们倚翠楼赚了多少”趴在桌上,也顾不得在她面前会有何形象,反正我的形象最糟糕的时候也被她看尽了· ·“八千俩。”
如花笑盈盈·“太子爷把银票拿出来,放到我手里的时候,可是沉甸甸的一叠呢·” ·“就早上的一支舞”我不由地大叹天道不公。
 ·“是啊·”如花笑道· ·“你早就知道他是太子吧·”我斜眼瞅着她,“明知道他来找的人是我,干嘛还这样子捉弄我”摸摸自己额头,再瞅瞅她额头被我描画得栩栩如生的冰梅,不由心下叹息。
 ·如花用手掩住檀口浅笑,举止优雅地坐下,“我这一笔,不是正好让太子爷对老爷您的奢望全总断掉吗老爷您正该谢我才是·” ·我哼了一声。
 ·如花笑语盈盈,“真没有想到,本朝太子竟然会为一个萍水相逢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此大张旗鼓,如此费心费力地要讨老爷您的欢心呢·看到他来我倚翠楼包人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了一大跳呢。”
 ·我再哼一声· ·“可惜了应将军,如果他没来的话,我正好一刀子下去,断一切该断的,报一切该报之仇·”如花眉眼如刀,言语悻悻,神色略有愁怅,“正好趁着人家太子情场失意,借酒消愁,毫无防备之时——” ·“如花……”我没辙地揉揉太阳穴,“好长时间没有仔细注意你,没想到你都长得那么大了。
[自由自在]” ·“谢大人夸奖·”如花笑着收起眉宇间狞狰之色,仍是一副解语花模样· ·“等太子醒来,我会派人送他回去的。”
想起那个还醉躺在我的床上的红衣少年,半晌,我道· ·“那我呢”如花突然叫了起来· ·“你就安心地当你的倚翠楼红牌,当你的老板娘,不行吗”头痛。
 ·“李斐——你——”如花脸色一变,指着我,“你——” ·“我不想再与朝廷有太大瓜葛了……”我心中愁苦,“算我求你了,不要横生支节了,让应将军护送他回京师,我继续过我的生活,你也继续当你的老板娘,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那墨樵呢”如花怒视我半晌,突然又静了下来,静静地坐下,“你还要不要墨樵” ··我叹了一口气。
“与其两相愁苦,不如各自退开,海阔天空·”我放下左手,触着了小腿布料,轻轻地隔着布料揉揉小腿肌肤·隐隐的刺痛在手中散开·“如花,很多事,你只知道一半。”
 ·“我知道一半那我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你说啊”如花站了起来,退了一步,“你说啊应大老爷,您倒是说说,有什么比我的仇更大有什么事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让我放弃我的机会” ·心里愁得历害。
这小丫头怎的心性就那样强呢“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再叹一口气·午后的太阳照在身上,竟然会觉得有些眼晕·是太阳太烈了吗还是在阳光下待的时间太久了 ·我的身体……毕竟是没有像以前那般的好了呢…… ·如花再退一步,她的身后,秋叶如蝶般飘落,“李斐,我果然是看错了你了”她斥道,如花胸口起伏得历害,嘴唇却了动,回头就走。
 ·一片红叶飘落,落入青色石桌·我拂袖,将它笼入袖中· ·“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哥” ·离去的人儿,甩下这样的一句话。
 ·是吗 ·又一片黄叶飘落,盘旋了几许,静静地停伫在青色石桌桌面·叶子从茎处软下来,黄黄的,皱皱的,恰似我此刻疲软的心情。
 ·“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哥” ·墨樵……你听到了么…… ·手不经意间轻轻一动,袖中的红叶叶尖擦着腕部肌肤,突地有一股淡淡的暖意,是秋日的光芒。
 ·我警觉地抬起头来,是应劭· ·手不经意间轻轻一动,袖中的红叶叶尖擦着腕部肌肤,突地有一股淡淡的暖意,是秋日的光芒· ·我警觉地抬起头来,是应劭。
 ·-------------------------------------------------------------------------------- ·秋无语· ·飞叶落尽· ·长空如洗。
 ·袖中红叶瘦削细茎,但是自叶尖处,似乎都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流出· ·应劭走了过来,静静地坐下· ·“应大将军今日保驾有功,可喜可贺。”
我打起精神笑道· ·他没回答,伸手,略嫌粗糙的手指在我额前划过,应劭拨开我额前散乱的黑发,食指抵在那个唇印上,“这是什么” ·声音略嫌僵硬,我抬头细细地瞥他一眼,却看不到他脸上有什么生气的神色。
 ·“跟人嬉闹留下的·”我赔着笑道,“一时风流,倒是把下官的大好仕途都丢掉了·早知道今日来的是当朝太子,我再怎么说也得把衙门里的事务都搬出来,落得个勤务爱民的好印象。”
 ·“你不是这样的人·”他应将军轻轻一句话硬生生地打断了我· ·心中略有不快·他大将军摆出一副是我知交好友的样子,做着一种说话一针见血的事情,仿佛当他自个儿是本老爷的良师诤友,似乎能把我看得有多深一般。
但是——本大爷最不爽的就是这个了· ·“那将军以为下官是什么样的人”脸上是一贯的笑容,笑得让我自己都觉得生命是多么的美好,生活是多么的快乐,世界是多么的阳光灿烂,“下官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在将军心里,竟然有与众不同的形象。”
 ·应劭略微地皱了皱眉·“李大人,我不大明了你们文官心里的肠子,我说话一向直白·我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但是你,却一直表现得敷衍了事,虚与委蛇。
官面上的嘴脸,我见得多了·你不用用那种客套的话来堵我·” ·“那将军想让下官如何说话 ·”我笑得灿烂,“如果将军一直以为下官是那种与众不同的人,如果将军一直想从下官身上找一些与众不同,如果将军以为我是那种大仕隐于途的人,那么,我只想说,将军您找错对象了。
李斐无能,无才无德,只想安然过一生,碌碌无为不求引人注目·我没有将军的雄才大略,宏图大志·我求安稳,就得习惯摆出将军口中的官面上的嘴脸·下官并不以之为侈。”
可恶今天好像得罪了三个人了·先是那个骄纵的小太子,后是如花,再是这个将军· ·“你——”应劭突地站起。
 ·“小福,送将军回房歇息·”我挥了挥手,唤了人过来·“对不起将军,下官身体微恙,不能陪将军了·” ·应劭高大的身体站着一动不动,如鹰的眼眸紧紧地盯了我一会,终于抬步,离去。
 ·秋风过处,红叶尽落· ·叶片飞舞的间隙,我张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的背影,应劭的背比墨樵宽,身形比墨樵魁伟,但是为何,那种腰身却是如此的相象…… ·有些怒意的人儿很快便消失在小径的转弯之处。
 ·我吁了一口气,瘫软在桌子上· ·怎一个累字了得啊…… ·懒懒地趴在桌子上,想着应劭,人家是仕途得意,意气奋发,交朋友也是豪情壮举,反观自己,倒更像是一只灰溜溜的老鼠。
我李斐何德何能,能让你圣上眼前的红人想亲近,想成为知已 ·是啊……我何德何能…… ·叹息一声,把袖中红叶拿出来,细细赏玩。
 ·红叶小笺,相思一脉寄· ·指尖细细地在红叶上描画着那线条优美的细茎,淡淡的暖意沿着指尖流到腕部,心底小小的满足如春水般漫漫涨起,涨得一颗心满满的。
 ·其实……我要的并不多…… ·我只要有小小的快乐,就足够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给我太多 ·瘫在石桌上,脸贴在凉凉的青石桌上,眼眶微热。
我闭了闭眼,左腿传来一丝刺痛,轻轻地把手放下去,轻揉· ·“老爷……”小福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就在身旁· ·我应了一声。
 ·轻微的瓷杯碰到石桌的声响·我睁眼抬头,望见小福把一碗银耳汤放上桌子,“老爷早上吃了那么多上火的东西,可也得吃些清火的啊·” ·心里突然大大地震荡了一下。
 ·我叹息一声· ·“小福,老爷是不是不该待在这儿” ·“还是这儿好啊,安宁清静·”小福道。
 ·我点了点头·大有感触·虽说是现在多了一个将军,多了一个太子,生活多了些烦躁,但是总的来说,这里还是很清静的,起码,我不用考虑得太多,勉强自己太多。
 ·只除了……偶尔的思念…… ·“其实小的一点都不想老爷升迁,巴不得让这个太子爷赶快回到京师里去,省得在这儿让人烦心。”
小福道· ·我大大地点了点头· ·“本来山高皇帝远·我们在这儿过得逍遥自在,就那个将军来了之后,这里就不得安宁了。”
 ·“是啊……”我深有同感·想起三年前跟小福抱头痛哭的样子,再想着现在这种生活,真是天差地别· ·“再说老爷您是受过伤的人,小福看着老爷您跟着那些人赔着笑说着话儿,小福心里就难受。”
小福噎声道· ·一时心中大为感动,想着有忠仆如斯,也算是有幸了啊·心中感动,我抱住小福道:“小福,你跟了我这个不成器的老爷有好多年了……老爷对你没有做过什么……你说吧,有什么希望老爷帮你实现的愿望,老爷一定尽力。”
 ·“只要能一生侍候老爷,小福也没有什么所求了·”小福道,“只求老爷能好好待我们下人……” ·“这是自然。”
我连连点头·“本老爷自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还有啊,老爷,小福没有爹娘了,一生都跟着老爷,老爷您便是小福我的再生父母。
老爷,您那天说要把小兰姑娘许配给我的……”小福忸捏道· ·“本老爷明日即派人去小兰家提亲·”我满口应道·虽说这只是当日一句随口戏言,但没想到这小子到今天还记着。
 ·“老爷,您昨日让小福去买了二两龙井茶叶,小福当时是自己掏的银子,老爷您可不可以现在就还”小福大着胆子道· ·“这是当然。”
我摸摸袖子,摸出几两碎银子,放进小福手里· ·“还有老爷啊,昨日小福在整理您的书房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老爷您的砚台,把老爷您的一张画给弄脏了,老爷您该不会怪罪小福吧。”
 ·我心下一骇,“哪张” ·“就是前几天老爷您刚画好的那个画儿,里面那个人在弹琴的被弄脏了,我晒了晒,就把这副画儿跟别的画轴放在一起了。
老爷,小的从七岁的时候,就是老爷您的书僮,老爷您从来没有打骂过我……” ·额头上暴了一根青筋·那是老爷我画了五天画的画·我叹了一口气,“那是自然。
老爷当然不人怪罪与你·想你也不是故意的·” ·“老爷您对小福真好·”小福感叹一声,让我这个当老爷的心里好生有满足感。
“老爷啊,小福昨日碰倒了老爷的砚台的时候,不止把画儿弄脏了,还弄脏了一副老爷正在看的字,老爷您也不会怪罪的吧·小福从小到大一向手脚不利索,笨手笨脚的,可是老爷您一向没有责怪过我。
小福在心里一直对老爷很感激的·” ·额头上再暴一根青筋·那是老爷我好不容易狠下心来掏百两银子买的字·想起刚才说过的话,再看看桌子上那碗银耳汤,不由得压制下怒火,“算了吧。
今儿个老爷一率不怪罪·说吧,你还弄脏了什么” ·“老爷,还弄脏了老爷您画的扇面儿·”小福道,“老爷,我刚才替老爷您煮银耳汤的时候,差点烫着了手指头。
小福可是有好多年没有煮东西了·今儿个厨子被小太子赶跑了,小福才不得不亲自下厨的·” ·我伸出手来,用手指尖狠狠地把额头上暴出的青筋按下去。
 ·“还有呢”我慈祥地微笑道· ·“没了,但是老爷,您当时收在一旁的扇面儿有十副,好像都弄脏了……”小福小心翼翼地瞅了我一眼,可怜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来,“老爷您瞧,我刚才为老爷您煮银耳汤的时候,不小心把手烫出了一个泡来……” ·我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把颤抖着向小福脖子伸出的双手缩回来。
 ·“老爷今儿个心里舒坦,不会生气·你尽管说……” ·“小福还打碎了一个花瓶·”小福道,“老爷,小福打小就跟着您……” ·额上青筋乱跳。
老爷我抓抓抓,把额头上刚才被应劭拨上去的头发都给放下来,胡乱地遮住,妩媚地笑道,“还有呢” ·“其实老爷,那个砚台被碰翻了之后,掉到地上破了。”
小福瞅了瞅我,道,“老爷,小福知道老爷您一定不会……” ·“是啊,本老爷一定不会责罚你的·”老爷我披头散发,笑得春光灿烂。
 ·“那就好·我就知道老爷您对我好,”小福抬起头笑道,“老爷,这下子小福我真的放心了·除了这些重要的,别的就没了·”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没了” ·“没了·”小福笑道,“不过就收拾那些东西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盏儿,被我忙乱中一脚踩碎了。”
··“一个小小的玻璃盏……”我扶额呻吟· ·“是啊·老爷我知道您那些字画儿值钱,小的弄坏了,心里就担心着要受老爷的骂。
没想到老爷您真好……”小福喜滋滋道· ·“去……”颤音· ·“昨儿个韩师爷还说,老爷一定会为了这些字画儿让小福爱苦的呢,没想到,老爷对小福还是很有恩情的……” ·“去……”断断续续的颤音。
 ·“老爷您放心,小福以为一定更加效忠老爷您的,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乱动老爷书房里的东西的……老爷……你想说什么”小福奇怪地望着我不住地喘气。
 ·“去死”我暴吼一声,脸孔扭曲,,“你给我去死啊啊啊——” ·秋日午后暖日下,但见一少年披头散发,暴突地一双凤眼,颤抖着伸出爪子掐住小福的脖子, ·“你去死去死啊我的琉璃盏啊啊啊——我花了五百两银子淘来的九盘纹彩琉璃盏啊啊啊——” ·“大黄9克、附子9克、干姜……6克,还有党参……6克会不会太贵改成4克好了。”
我沉吟着,继续想着我很久以前学的一点雌黄之术· ·“老爷,以前的方子都不是这样的,会不会太少了”韩师爷在一旁道,“人家可是太子嘛,万一……” ·我瞪了他一眼,回过头来,毛笔蘸了浓墨,重重地划掉那个肆字,不情不愿地写了6克。
“再是炙甘草——”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我还真不相信有人会如此对待当朝太子呢·”应劭的声音带着笑,闲闲地从门口传来。
“当今皇上爱子在你的县里吃东西吃到拉肚子,你就不知道天威莫测吗” ·“小福,先用这个方子去抓药·”我把药方折起来递给在一旁的小福,“顺便把县里面所有像样的大夫都叫过来。”
回过头,对着倚在门旁的应劭道,“应将军难道不需要做些什么表您的臣子之心吗” ·“哈哈哈——”应劭大笑地走进来。
门外的阳光略有些暗,屋内更是显得有些暗,尤其是当他的身形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眯了眯眼,下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李大人,您口口声声说自己碌碌无为,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却无一件事情是碌碌无为性格平庸之人能做出来的。”
他打量着我,“你以为,这个理由我会相信吗” ·我一把抓住那只扣在我下巴上的手,不留情面地打下来,“那是将军自己识人不清。”
 ·那天中午,太子吃饱喝足了,在我的床上睡了一觉,然后,便发生了一件足以令山河为之动摇,苍天为之垂泪,朝野为之震惊,龙颜为之大怒,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之为社稷之大不幸的事情。
 ·呃……按医学上的术语讲应该是“饮食不当(吃了一大堆的烤肉),脘腹积滞(大概是半途的时候大怒,暴跳如雷的时候气血攻心,顺便吃下去的东西也堵住了),脾胃虚寒(照太子的话说是睡觉的时候冻着了),久痢不止(没错,到现在为止太子已经连拉的力气都没有了,现下正躺在我的床上直哼哼)。”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太子吃拉肚子了 ·县里有名的大夫都齐全了,一个个如履薄冰地排着队替太子看诊。
我立在床边瞅着一个个,脸色凝重· ·太子趴在我的床上,绣着清雅虫鱼图案的帐子放了下来,隐隐约约地还能看出里面的人儿无力地挥了挥手,“下去……” ·“下去”我挥手示意下一个太夫上去。
 ·这个大夫略显年轻,最多不超过四十岁,嘴上无毛的大夫似乎能成名的很少,我看着他小心地把脉,略微地蹙了一下眉头,“太子身体已经无恙,接下来只需细心调养一两天即可,但更主要是太子殿下目前心脾俱虚,似乎在几天前略有染了风寒,加之心神不宁,怒火攻心……”小大夫抚摸着自己没长到多长的胡子,摇头晃脑地侃侃而谈。
 ·“哼……哼……”帐子里面趴睡的人儿不悦地哼了两声,奈何周身无力,声音竟是这般的绵软可爱· ·“下去下去吧。”
我挥手赶走那个小大夫· ·再来一个大夫· ·过了几分钟,“太子脾阳冷积,宜……” ·“下去。”
帐内的人儿有气无力道· ·“来,你,接上去·”我挥手示意另一个大夫上前· ·不到一分钟,“下去啊……”床上的人儿又叹息道。
 ·“你,来试试……”我示意下一个大夫上去·心下狐疑,不就是拉肚子嘛,刚刚吃了药后看他已经不再跑茅厕了,还会有什么问题,每个大夫的诊断,不外乎是脾胃虚乏,小太子到底在找些什么 ·闷闷地哼了几声,床内的人儿似是又有了一丝怒气。
 ·“下去下去”我连忙把那个正在看诊的大夫赶下去· ·“还有吗”太子在帐里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来。
 ·“呃……”我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夫,“没有了……本县十个大夫都已经在这里了……” ·“哼……”太子叹一声。
“山野愚民,能懂些什么啊·”他咕哝道· ·我叹一口气· ·“若依下官所见,太子身体实是已无大恙,只需再静养数日即可。”
 ·一个大夫会出错,两个大夫出错的可能性就更小了,那么多大夫,若他真是病到无药可救了,还会众口一词蒙骗你不成 ·“我……”床上的人儿呻吟起来,“本宫身体极为不适……” ·“那就请太子殿下安心静养。
过几日再让应将军随你启程返京·”我道· ·“……”帐内的人沉默了一阵,“你……你再去找大夫来……” ·“依在下所见,太子殿下是体虚至极,得在此地休养三月方可。”
在一旁沉默了好长时间,一直注视着这边情况的应劭道· ·“……”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 ·太子这番表现,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病重是假,借机留在外面是真。
这种小小把戏,难道我还会看不出来· ·可是—— ·哎,长叹一声· ·我不想要太子留下啊…… ·之所以那么积极地派人找大夫,之所以再三地说太子病尽快就会好了,之所以说让人过两天就送他回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啊…… ·一朝太子,私自出宫,赖在自己府上,不管怎么说,都是麻烦的事情啊…… ·这应劭,竟然还由着他胡来,竟然还顺着他的心意给他台阶下。
 ·呜呜呜——我是这儿的主人啊—— ·把我置于何方啊啊啊—— ·“应将军所言极是啊……”太子在里面满足地叹一声。
“本宫真的觉得自己身体非得经过三五个月的静养才可恢复,还望将军替我回禀父皇·” ·“下官领命·明日便派人回京师回禀圣上。”
应劭道· ·我在一旁哼了一声,竟是觉得自己两脚有些虚软起来· ·天啊……住上三五个月…… ·半个月前一个将军到我这个小小的县里来休养,我就已经惨到家了,现下再加了一个太子…… ·而且还是住在自己府里面的……要每天来侍候着人家,每天来问安,每天来陪着人家……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扶额呻吟起来。
 ·帐内的人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李大人,你不愿意” ·“不敢不敢”我诚惶诚恐· ·“那就好。
量你也不敢·就这样子定了·”太子心满意足地躺回到床上去· ·我苦着脸· ·应劭一脸兴味地望着我· ·我忍。
 ·日子便这样子慢慢地在度过· ·一个小小的县令,一个闲得让人心发慌的将军,一个据称是体弱多病实则声如洪钟的太子,我每天晚上大做杀掉所有这些占据我的东西的人的梦 ·第一天, ·人家大将军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我的客房。
我凄凄惨惨地睡在书房里·太子躺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当天晚上我在书房里挨冷受冻的时候,跑过去想抢回我的床,对着人家小太子睡得红润丰泽的脸蛋伸出手去,颤抖了半天掐不下去。
 ·我……忍 ·第二天, 顶着黑眼圈不到五点就被人叫起来,居然是要我清理衙门里的旧案,以备太子爷察看·人家大将军闲闲地在一旁袖手旁观。
 ·我……忍 ·第五天, 筋疲力尽地终于清理得差不多了,人家小太了心血来潮要去爬山,我拖着几天没睡好的身子跟着人家体弱多病的人儿爬。
 ·我……忍 ·牙齿好痒的感觉·我气……气得牙痒痒…… ·“老爷……”小福叹息着望着我的脸,“您在磨牙” ·我摆出一副明媚的笑脸来。
 ·“您的样子好像半脚踩进棺材里了……” ·脸臭臭地垮下来·“本老爷有那么糟糕吗” ·咬牙切齿。
 ·咬牙切齿· ·我忍· ·我忍无可忍啊…… ·“老爷您的样子像是极度缺乏睡眠·”小福一针见血道。
 ·刹时悲上心来·“老爷我后悔啊……”我一把抱住小福道,眼泪鼻涕一把流·“我不该为了一次烤肉牺牲那么多的啊……” ·“李大人没地方睡吗”太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瞪了一眼小福,看着他快快地退下去,他问道。
 ·“太子爷您也知道,您的床正是下官以前用的……”这句话已经是大不敬了……呜……我死掉算了…… ·“是吗我倒是没注意到。”
太子嘻嘻地笑着,一屁股坐下,脸上竟然是兴奋的神色·我略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而且下官有个不好的习惯,换了床之后便会梦境连连,难以安枕。”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受过这种折磨了 ·“那就不要睡了,我们今晚秉烛夜谈好了·”太子笑着道出一句听在我耳中像极了晴天霹雳的话。
 ·我终于意识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实,那就是—— ·我老了 ·我老了 ·我已经老了 ·虽然还只是二十岁,但是——比起眼前这个精力充沛谈笑风生的两个人来,我已经是老了 ··我老了 ·老得无可救药 ·老到跟现在的少年都开始有了代沟了 ·全身筋骨似乎都在叫屈,我死死地盯着那亮闪闪的烛光,两眼酸涩。
 ·呜呜呜…… ·太子饮了几杯酒后,脸上红润起来,拉着我们就狂侃·想人家应大将军当年驰骋沙场,杀敌无数,其英勇战绩自然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可怜我就惨了,任期内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案件,也没有什么大工程为民造福,就这样子混吃混喝混了三年,十足酒囊饭袋一个·支支吾吾地应了几句,接下来的时间便都在充当一个听众的角色了。
 ·可是……听者不好当啊…… ·尤其是当听到后来的时候,只觉上下眼皮极其亲密地在亲吻,人虚伏地趴在案上,耳朵里一大堆的词语进出。
 ·迷迷糊糊地,听得有人在唤“斐儿”的声音· ·声如故人· ·我迷茫地抬起头来,对上太子嘻笑的脸· ·“你醒啦。”
太子笑地放下他的手,我一愣神,发现自己的发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放下,之前太子手里抓的,便是我的发丝· ·小孩子,这种东西都要玩· ·心里暗吋,我束好发,望见太子眼眸中略显失望之情,“下官失态了,请太子殿下恕罪。”
转头望室内,再无他人·应劭何时走的 ·“无罪无罪·”太子笑嘻嘻地说,“应将军已经走了·”他一只手托着腮,眼睛勾过来,一动不动地瞅着人。
 ·“那下官也告辞了,不敢打扰太子休息·”我起身要走· ·忽听得背后一声,“斐儿·” ·言词虽如故人,但是言语之间那种好奇开心之情,却不可能是故人所有。
 ·脊背僵了僵,我道:“太子殿下折杀下官了·” ·“怎么会呢·”太子笑嘻嘻地拉我回来,坐回到案边,还是托着腮瞅着我,不知怎么地,自己心里竟然有一丝怪异起来,看着这个少年……“我私下里就唤你作斐儿好不好” ·这个少年…… ·我愣了愣,脊背上掠过一丝凉意,“你见着墨樵了” ·普天之下,仅有这样一人,会如此亲昵地唤我。
 ·斐儿…… ·“当然见到了·”太子道· ·我低下头来,望见自己的手被太子拉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动,“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当几个月之后我问墨樵的时候,他只是笑笑。
 ·笑容如旧· ·但是人已全然陌生了· ·就好像是有一丝微风拂过手心,现在却飘忽而去了· ·无影无踪· ·再无一丝情分。
 ·晚风撩人· ·薰得人醉意浓浓,也倦意浓浓· ·我轻轻地抬高酒壶,仰起脖子,嘴巴对着壶嘴,饥渴地啜饮着壶内琼浆·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啊啊墨樵…… ·酒入愁肠,呛入心肺,心中却是如死灰般。
 ·眼角有冰凉的东西流出来,沿着自己滚烫的脸庞,似乎聚到下巴上,打在青石桌上,“叭——嗒——” ·如迟暮的惊露· ·夜露深重。
青石桌上已经是凝了一层的露水了·自己的身上略有些凉意在渗进来,但是哪及得了心中的痛…… ·为什么 ·墨樵,为什么要再让一个人过来,生生地揭我心中旧疮 ·你何忍啊…… ·“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一袭红衣,在烛光下,年轻的脸庞嬉笑着。
 ·完全是不知愁的年龄,一如当年的我· ·我僵直了背,视线落下来,望见自己的手被少年的手拉着,一下一下地摇动· ·少年的手指尊贵白皙,正符合他养在深宫里的生活。
 ·声音就这样子出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我听到自己的嘴唇里吐出这样的一句话来,“这……是什么意思” ·心,虽已经是在什么时候悄悄地补好了,但是仍然脆弱,而今天,再次地破裂开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放开了的呢…… ·“什么意思”少年嘻嘻地道,“不会有什么很麻烦的意思的,意思就是说,墨樵是我父皇的,你就是我的了。
我可是专门跑出来来找你的呢”少年开心地诉说着,“虽然你也知道,我之前并没有见过你,但是见过你师傅啊,我每天都跑去问他关于你的事情,他都跟我说了,所以啊,我对你很熟悉的啦。”
 ·我……是这个少年的吗 ·抬起头来,望着这个一袭红衣的少年继续兴奋地诉说着,“其实说实话啊,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很失望呢。
因为你穿得完全就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爷子的样子,当时旁边的人跟我说,这个就是你,我都急得想哭了·这样子老的人,怎么可以是我要找的呢·可是啊,自己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挤到你的身边去,等到你一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就不急了……”少年伸出手来摸摸我的脸,“你真的很……哎,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啦……” ·墨樵……你何等铁石心肠…… ·少年絮絮道着心中情思,浑然未觉面前人心中所想,“你知不知道,你当时错拉了我的手,那个时候你还是对我不了解的啦,但是我知道你啊。
我当时心一下子砰砰跳起来了呢·当时还气骂自己,怎么的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爷子拉你的手,你都会这样子激动,可是没想到,你一转过头来的时候,哎,哎……”少年脸上又惊又喜。
 ·心凉如冰· ·身体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再度破碎· ·少年开心地拍拍他手里另一只冰冷的手,“你不用害怕的啦,我不会害你的。
我会禀告父皇的,会让父皇开开心心地把你接进宫来的,这样子,你就可以每天陪着我了,也可以每在看到你师傅了·我父皇对你师傅很好的……斐儿” ·“叭——嗒——” ·一滴泪打在少年的手背上。
 ·少年一下子痴傻· ·倏地停下话语,少年愣愣地抬起面前人儿的头,望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太子殿下,下官失态了……” ·少年愣愣地,望着那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往门外冲去。
 ·这…… ·墨樵…… ·你……就这般忍得下心吗…… ·夜露凝重· ·口中的酒性烈,酒味醇厚,酒劲更不是小,但是,似乎都还嫌不够,似乎都太过浅淡,那种浓烈的感觉呢那种足以让人激起豪情的感觉呢 ·啸歌伤怀,念彼硕人。
 ·“墨樵……”我声声唤着故人,将嘴贴近装酒的精致小壶壶嘴,渴饮着琼浆· ·为什么为什么墨樵…… ·为什么你要劳我心至此 ·三生三世,只修得一生来见面,却偏偏留了情,多了断时光,沦落我几多年华。
 ·十年寒窗,少年豪情,尽付一笑中· ·午后的此地,还会有落枫飘落,想那红艳叶片,于袖中之时,尚有一丝暖意· ·但此刻呢 ·我李斐……一生尽此,也只怕就此为尘缘沦落啊…… ·叹一声,我仰脖痛饮。
 ·人已然是又哭又泣,不知今夕何年了· ·此处夜寒阴冷,白日里搭的什么架上爬了花蔓,竟然在此夜露深重之时开放起来,一鼻清香,一点渣滓也无,竟是这般的风骨。
 ·暗叹一声,人趴伏于桌上,衣袖上似是沾了露水,凉意刺骨· ·眼微阖,倦意袭人,一时就此入眠,梦里几多欢笑· ·欢笑的,少年开心地跑进书房来,一地银铃响,“师傅,师傅,看我作的诗,今儿个我得了两个好句呢”少年笑意明媚,眉眼间风流之意尽显,长大了,一定是倜傥才子一个。
 ·为人师的拿过这两张沾了黑手印的纸,念着纸上的句子:“三寸鸳鸯相濡枕,几多幽思入梦来·” ·“怎么样怎么样”少年笑嘻嘻地用两只脏手环着师傅的腰,脸贴到人的背后磨蹭磨蹭。
 ·“不思进取·”为师的重拍一下少年的手,“只知这般风流情事,却不去思忧国忧家” ·“嘿嘿,嘿嘿嘿。”
少年装傻地憨笑· ·彼时欢笑,怎知今日如此清冷啊…… ·如今,倒真是几多幽思入梦来了呵…… ·梦里人儿唇畔带一抹笑,却是说不出的落寞与凄凉。
 ·“李大人……”有人轻呼·是关切之意 ·我迷迷朦朦地抬起头来,先是来人纤腰入眼,嘴就由不得心地咧开了笑,“应将军,呵呵。”
虚软地笑着望着来人的脸,不由地心里有些作怪之意,是了,不知这为国为民杀敌无数的将军,一旦跟他说他这张严肃的脸配上他的疑似女子纤腰,颇有几份诱人之色,不知那张俊颜上会是何种表情…… ·“此处夜气太重,李大人还是入房休息吧。”
应劭皱眉· ·我抬臂望了一下尚拎于手中的酒壶,再望望脚畔扔了的几个,嘻嘻地笑着把手抬上来,举得高高的,“应大人可是想喝酒了来啊,来与我小酌几杯啊” ·“李大人喝多了。”
应劭皱眉,看我踉踉跄跄地起身,过来似要扶我· ·我随心地让他扶着,手一抬,酒倾酒出来,湿了他的衣衫,黑暗里越发显得他精瘦之躯,虽是肌理是硬了点,不似旧人…… ·“李大人,你——”俊颜突地变色,应劭一反抓下我肆意窜到他衣领里的手,似是沉了几口气,镇静了会,才沉声道,“李大人,你喝醉了。”
 ·“酒逢知已千杯少,将军,您不是早日欲与我一醉同归吗”我哈哈笑着,举起酒壶去灌他·清冽的酒如泉般而下,在夜里似乎发出幽光,幽光下喝呛到的人儿的俊容,竟是这般的魅惑人心。
 ·这般意气奋发得意的人儿,居然也会有这种狼狈模样 ·应劭咳嗽着,大多数酒是入了他的喉口,但是还有些却是生生地浇到了他的脸上,下巴上,衣领上。
 ·我心中快意顿起,捉弄之意更甚,索性右手紧紧地箍在人腰上,将人压在石桌上,左手将手中壶中酒尽数倒下· ·“李斐,你”呛得历害的人儿只得间隙说出此一句,但也看得出人的愤怒之意了。
 ·“我如何”我笑道,自知自己是过分了,但是这又有何不可有何不可呢我李斐,当今圣上都可捉弄,又有何人不可 ·又有何人不可呢 ·月的幽光下的人儿被压在被夜露浸湿的石桌上,不断地咳嗽着,脸上酒液与夜露混在一起,在月光下似乎也有幽光泛出,俊颜如此狼狈,却是如此的迷人…… ·这醇厚甘美的酒浆包裹之下,竟是上好的温润的肌肤呢…… ··一夜迷醉。
 ·醉生梦死· ·死生如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 ·款款叹一声欠身起床,想我在汾州为县令,已有三载之久· ·倦意浓浓,这才发现自己起床已是午后三时了。
 ·何故 ·小福与韩师爷呢又得了空溜了人跑了 ·心下狐疑·掀开薄被之时,发现自己仅着单衣,昨日衣衫尽数齐整地放于一旁雕花木凳之上。
 ·门吱地一声开了,小福端了醋汤过来,一进门便闻得浓浓醋意,看到我,反而惊了一惊,“老爷,您起来了·” ·我叹了一声,嗅着房中清新醋香,这才察觉自己口中微苦,似是宿醉,当下也没顾得太多,披了昨日旧衣蓬头垢面地下床来端起碗重重地喝上一大口,方才问道:“老爷我昨晚醉了” ·小福点了点头。
 ·我再叹一口气,但见小福神色怪异,心下留了几分狐疑·“昨晚有事发生” ·“没,没有,老爷·”小福道,脸色怪怪地望着门外。
 ·我道,“门外何人” ·“是应将军·”小福道,“他……是他昨日将老爷您送回房的……” ·“哦。”
我应道,一时心下暗恼,头痛起来·“你先下去吧·” ·门开处,应劭走了进来,我回头望他· ·此人俊颜如常,唯脸色多几许怪异,而且,似乎脸色略有些惨白。
 ·“应大人请自坐·”我指指旁边的一个位置· ·应劭沉着一张怪脸坐到我面前,望着我对着醋汤深吸几口,再大大地喝下小半碗,脸上有不忍视之的神情。
 ·我低着头,细数汤中姜丝细条,葱花几断,道,“昨日,我……喝醉了” ·“……” ·沉默了好一会儿,人家应大将军才凄惨着脸沉着声音道,“是。”
 ·“下官昨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将军恕罪·”我道· ·“……” ·许久没有回音·我抬起头来,才发现面前的人脸色阴晴不定,变幻不停,那剑眉蹙了又展,展了又蹙。
 ·“看样子将军是不肯恕罪了·”我赔笑道,“那可要下官如何是好下官愚笨之人,又不知该如何向将军赔礼道歉——” ·“不用道歉。”
声音粗嘎地制止住我的话语,应劭抬眼,“李大人当真不清楚昨晚做了什么” ·“酒后失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我笑道,心里略有些虚,赶紧大大地呷一口醋汤稳稳神· ·“……” ·应劭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地重重起身,“我先回去了。”
 ·“应将军慢走·”我笑道,起身送他· ·“不用送了”应劭忽地像是生了气般,一甩门就此走了。
 ·略微地有些愣神· ·我在门口呆了呆,不知为何,自己竟然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小福,你站在一边干嘛”我哈哈大笑着,眼角都崩出泪花来,“你偷听了不少吧。”
 ·小福沉着一张脸进来· ·脸色同样阴晴不定· ·我哈哈大笑地关了门·“小福,你说昨日之事如何” ·小福脸色如应劭般,一脸怪异地望着我。
 ·我微笑着呷着醋汤·呷了半晌,想起方才应劭脸色,竟是又笑了起来· ·小福重重地把用来收汤碗的木盘子砸在桌子上,“老爷,您可知道您昨晚做了什么了” ·我笑嘻嘻地道,“老爷我醉忘了。”
 ·“哼哼·”小福横眉道,“你可知道,昨晚应劭扶你进来的时候,衣衫不整” ·“那是当然。”
我笑笑地再去呷醋汤· ·小福以一种看怪人的模样看着我· ·“老爷我酒后失恋你又不是没看过·”望着小福那般惨痛的脸,我略有些于心不忍起来,笑道,“昨晚不就是一时兴起,灌了他几杯酒嘛,戏弄他一番嘛,本老爷还不至于醉到那般地步。”
 ·“就灌他几杯酒”小福脸上表情可以称之为惨绝人寰· ·“还能如何”我笑道。
 ·醉到何种地步,我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分寸的· ·“你们——进来的时候——衣”小福握着拳一字一句道。
 ·“那是自然·”我笑道,“本老爷昨晚就是衣衫不整地在外喝酒的嘛·” ·“老爷”小福的脸色无比难看,无比郑重,“衣人——不”小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我的脑中轰的一声· ·13 ·“衣人——不”小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我的脑中轰的一声· ·“老爷,我几曾何时看过你如此的样子”小福道· ·我苦笑·低下头来,无味地望着面前碗中醋汤。
这种滋味,也只得一人苦闷之后独品· ·小福望着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收起碗盘,走了出去· ·那应劭,我究竟是把他怎么样了呢 ·铮铮男儿铁骨,饶是真的怎么了,怕也是放在心里,咬牙切齿一番,不会在嘴上硬说吧。
 ·我何时如此儒弱呢 ·抬眼时从自已房内开着的窗口可以看到小福走的身影,不由地想起三年前的时候,也是这般心情这般人·不同的是那个时候,雨打伤心人, ·此刻,我却好好地在汾州。
 ·是啊,我可以好好地待在汾州· ·人一想到这里,便心安理得,每日早上依旧是拉着自己的驴子出去闲逛,闲逛一圈后回来· ·每日早上,仍是吃一碗郝大娘的豆腐。
人老大娘得了一个圆圆胖胖的小孙子,我胡乱取了个名,竟然得到了一个月免钱的豆腐· ·不由暗叹时令不再,想当年新科即第的时候,京师第一大酒场凤琼楼派人过来以千金求一字,尚还嫌微薄,掷笔翩翩而归。
 ·今日三字,只得一个月的豆腐钱· ·不免心里笑叹·但还是每日兴兴然地去喝豆腐汤· ·喝完豆腐汤后还是去看长寿的胡老爹,人家胡老爹就是活得有滋有味的,还是齿硬声洪。
 ·只是,再也不去倚翠楼了· ·已经有几日未见如花· ·怕是人伤心至极点,已不想见我这种人了吧· ·事尽缘尽· ·不过不去见如花,花还是要买的,过去跟那个牙尖嘴利的卖花姑娘兰儿还是说几句话,一边让人家姑娘包花一边斜眼觑小福脸红手足无措的样儿。
 ·生活啊…… ·苦苦地笑叹,望见院中人影· ·太子几日闷闷不乐,也没有唤人再与他出去玩闹·每日的午后,从我书房里翻了杂书,搬把凳子坐在我院子里。
 ·而我呢,还是照着旧例去睡自己的午觉·因为应大将军已经是进京,不知又是为何事,但他原先居住的客房是空了出来,刚好让我可以住进去[自由自在]· ·小太子眉间忧郁,我心中只是记下,也不想去细问。
每日去请安一番,他无多话,我便施施然地回来· ·只是有日午后醒来,浅酌未已,就见小福匆匆忙忙赶来,神神秘秘道,“老爷,太子受伤了·” ·我大惊。
手中茶碗差点砸到地下·急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小福道,“只是早上在洗太子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内衣及中衣上都染有血迹。”
 ·我大惊失色· ·眼睛不由地望一眼院中那抹红影,那少年犹自坐着看书,倒是极为沉静· ·先偷偷跟着小福去看衣服。
 ·清亮的从井中打上来的水,衣服浸在里面,便有丝丝血迹漾了出来· ·血迹不是太多,但是从左肩处衣襟也有破裂开来,怕是有人想一剑刺入左心未遂。
 ·我不由地心中大为叹息· ·这如花,如何是好…… ·也不知她跟太子说了什么,竟然使得他受了伤也闷声不响· ·复急急地冲到院子里看太子。
到此人面前时,才发现原来每日中午他坐在我的院子里晒太阳捧本书并不是专心研读,只是人趴在桌上,书垫在脸下面,眯了眼就着秋日暖日就睡· ·有晶亮的口水流了出来,流在我的书上。
 ·我看不过去地别过眼·想起我书房里每日一本书被人搬出去,不知有几本上沾了其人的口水了· ·呃……也许应该叫“龙涎”…… ·真真令人心痛我的书啊…… ·可是人家小太子睡得脸色红润, ·又不忍唤醒人家小小少年,只得回房去,随便拿本书来打发时间,过一盏茶左右,出去看看,人家还是秋睡未醒,叹一声再回来,再拿起书来看。
 ·也不知是自己什么时候淘来的一本山野村书,孤魂野鬼的,人跑来跑去的,也实在是热闹,但是心里总是想着那个受了伤的小少年,看不了几页又跑去看看,人家还是没有醒过来。
 ·如此三番,最后实在是没耐性,又不忍叫醒他,只得垂手站在一旁· ·小太子一袭红衣,睡至酣处,竟是呼吸声沉沉,秋日红叶纷飞,落了一桌一身。
 ·直至午后三时已过,人家小太子才揉揉眼,伸个懒腰,醒来,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犹是梦中睡语· ·我连连整整衣袖,“太子殿下醒了,下官等候太子多时了。”
 ·小太子喝地一声,像是受到了惊吓,瞪圆了两只眼望着我,望了好半晌,望到我心里都不安地发毛了,方才哼了一声,头转了过去,竟然把一个黑脑勺对着我,“有何事” ·“听说殿下昨日遇刺受惊了——”我道。
 ·“哼,不要你管”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我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这句如此孩子气的话语· ·一时沉默。
 ·太子竟然也没有一句话说·背对着我坐了一会儿,似是觉得无聊了,愤愤地起身,阖起书卷来就要走· ·我闭了闭眼,用手扶着额头,看着他就这样子把书页合上,也合上了那刚才流淌在书页间的口水……呃……“龙涎”…… ·“下官请太子殿下早日回宫。”
我在后面跪禀· ·红衣身影停了一下,一动不却地站了一会儿,才闷声闷气道,“李斐,你就这样子迫不及待地赶我走吗” ·“下官不敢”我连忙详禀,“本县最近治安不当,怕对太子殿下不利,还请太子殿下以龙体为重,早日回宫。”
 ·太子哼两声,“如果你愿意随我进宫,本宫自当回去·” ·“啊” ·我一时骇住。
愕然· ·“怎么样”也许是我惊愕的时间太久,没有作出回应,太子急急地转了身来,“怎么样” ··我骇得说不出话来。
 ·这太子,怎地如此鲁莽,比我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不是极想见你师傅吗进京就可以见到他了·怎么样怎么样”太子一脸迫切,见我没回应,想了想,他又急急地加了条件,“不过你只许跟他相见,不可以做什么事情,然后就回来住我的东宫。
你师傅是我父皇的·” ·我简直无语· ·这太子,怎生得凭地骄纵墨樵是谁的我又是谁的哈哈哈,普天之下莫非他家皇土,难道这普天之下的人也是吗 ·“下官之才,不足以胜任京师之职。”
我道· ·“你……”太子愤愤地瞪了我好长时间,才鼻子里哼了一声,闷声闷气道,“不去就算了·大不了本宫也就在这儿……”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哼李斐”太子恨恨地揪着书,一眼斜过来看我,黑色童眸里射出刀子来,一刀一刀地刺死我,“本宫就待在你这衙门里,烦死你哼哼本宫就是被人刺死,一刀砍死,万箭穿成刺猬,本宫也要待在你的衙门里,死在你的衙门里,冤魂住在你的衙门里,到时候父皇派人也到你的衙门里,本宫看你敢不敢” ·“……”好吓人的恐吓好一个威胁 ·“下官不敢。”
我拂袖恭送,“小县危险,所以还望太子早日回京·” ·“哼——”红色衣袖一挥,太子气呼呼地离去· ·第六章 ·“下官昨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将军恕罪。”
 ·面前的人儿凝视着他眼前的一碗汤,凑近细闻,竟是醋味,虽说醋可以醒酒,但如此汤料,真是……不忍卒睹· ·李斐,你让我说什么你该让我如何说好 ·“看样子将军是不肯恕罪了。”
面前的人儿赔笑道,笑容刺眼,“那可要下官如何是好下官愚笨之人,又不知该如何向将军赔礼道歉——” ·他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狠狠地咳了一声,自己惊讶于自己声音的粗嘎,“不用道歉·”他抬眼,“李大人当真不清楚昨晚做了什么” ·“酒后失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 ·甩袖而去· ·回房之里,虽然心中仍为刚才他的言语生气,脑里却不由自主地犹自想着昨夜情形。
 ·清秀玲珑的人儿,衣冠不整,仅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坐在秋夜枯树下一张青石桌旁,仰着脖子痛饮· ·他静静地站在远处· ·晚上夜风紧,担心人家一介文人体弱禁不得风,这几日望见他又疲累至极,怕晚上就这样睡在书房会冻着,起来看时,哪知道这人儿竟如此这般的不爱惜自己,一个人夜坐饮酒。
 ·走近了,才听得这醉倒的人儿趴在桌面上,竟是呜咽声传来,“墨……樵,墨樵,你叫我如何是好……” ·心里突地像扎进了一把刀。
 ·脚步一下子停住· ·风呼的一声过来·自己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但不远处衣衫单薄的人儿竟似一点感觉也无,哼哼两声,手在桌上乱摸着,摸到了一壶酒,凑着壶嘴就喝。
 ·饥渴至极的饮法·如果是在平时,看到不认识的人这样子地喝酒,他怕是会冷哼一声,心里道一声:醉鬼·然后走开· ·但此刻,自己的心竟是突地停跳了一拍。
 ·这李斐……同为男人……为何……魅惑至此…… ·白色衣料单薄,因人清瘦而袖口显大,因而当他抬手举起酒壶之时,袖子垂下来,在风中微动,一段清润细弱的玉臂露了出来。
南人瘦弱的他不是没见过,但这种在月光下看着似乎在发光般润泽的身体,却似乎是第一次看· ·心一下子揪紧了· ·李斐李斐……心里面暗念着,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心中似乎有一种渴望,却不知是什么。
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开,向着那人儿走去· ·远方的人痛饮着壶中的酒,些许的酒液随着嘴角流出,竟把散乱在脸侧的头发都沾湿了,明浅的醉得不浅,似乎浑然不觉人走近。
 ·“李大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仔细看时,发现竟是桌下堆了好几个酒壶,不由地暗吸一口气·李斐酒量与他差不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喝那么多的酒 ·“应将军,呵呵。”
醉酒的人儿抬起头来,冲着他虚弱地一笑·月光下只觉此人虽然酒意颇深,但是两眼光华闪烁· ·明明那般累,明明那般伤心,为何还笑得那样灿烂 ·不由地皱眉。
“此处夜气太重,李大人还是入房休息吧·” ·眼前的人儿明显是醉得不浅,他嘻嘻哈哈地笑着,那笑容竟开始显出了一丝虚假来, ·“应大人可是想喝酒了来啊,来与我小酌几杯啊”他把手中的酒壶高高地抬起来,袖口一下子滑落到肘部,一大截手臂露了出来。
 ·心里突然地闷了一大堆气· ·怎么可以——如此地……轻浮…… ·心里暗骂,张口刚想斥责他,却看见他踉踉跄跄地起身,眼见得他步履不稳,就要颠倒,忙不迭地扶他一把。
 ·一股浓浓的酒意一下子扑入鼻息· ·“李大人喝多了·”话出口,方才感觉到冰冷的人儿简直一整个都挂在他的身上,自己一下子口干舌躁。
 ·“呵呵呵……”醉人儿虚弱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那笑是那般的虚伪,那般的狡诈·是他自己多想了吗正疑惑着,胸口突地有阵凉意,似是有小蛇滑进,错愕地低头看时,发现竟是他的手,放肆地溜进他的衣衫间。
 ·身体一下子有了明显的反应· ·“李大人,你——”他脸色大变,一把抓下那只冰冷的手,重重地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努力镇静了会,才沉声道,“李大人,你喝醉了。”
 ·外表镇静,心里却已然是轩然大波了· ·他自己……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情愫…… ·一时大骇,抬头时突地发现醉人儿哈哈笑着,放肆地举起酒壶往他脸上倾倒。
“咳咳——咳咳咳——”醉得过度的人仿佛已经没有多少轻重了,酒倒得极快,不但呛到喉口,连带地也溅到了眼睛·他努力地睁开眼,但酒却更快地溅了进来。
 ·烈酒一入肚,身体的反应似乎更为强烈了· ·冰冷的感觉从脸上到胸前,怕是整件上半身都已经被酒给浇透了罢· ·这李斐…… ·自己第一次这般的惊惶失措,竟然还有余思遐想到别处去了。
心中微叹了一口气,怕是他身体的反应导致的吧· ·一壶的酒一下子倒光,他才得以睁开眼,索性将心中话语说清,“李斐,我敬你,想与你结为知交,不想——咳咳——” ·一大口的酒倒了进来。
 ·醉人儿哈哈笑着,整个上身倾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半晌,脚步倏地往前一步· ·他立刻狼狈退后·自己身体那么明显的反应,怎么可以让他感觉到。
 ·应劭啊应劭,你今晚也算是狼狈至极了…… ·正这般想着,抬眼,看到醉眼迷糊的人儿一动不动地瞅着他,那眼波令得他心一下子跳漏了一拍。
 ·“师……傅……”很浅很浅的声音,却令他一惊·一个冰凉的身体一下子倒了下来,他连忙扶住,忽地察觉到自己腰间有一只冰凉的手迅速地下滑,不由地倒抽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喝止,自己的后脑勺就撞到桌面了[自由自在]。
 ·冰凉的身体一下子倾上来,跟他的紧紧相贴·“嗯……哼……”他难耐地呻吟一声· ·真是讽刺,如此冰凉的身体,却惹得他自己的身体愈加亢奋…… ·“师……傅……”窘迫的俊颜对着那双凝视着他的黑亮亮的眸子,那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悲伤,应劭心下一惊。
难道他根本就没有醉不由地睁大眼睛想去仔细看清他眼中的神彩,但是更快的,烈酒如水般地再次倒了下来,“李斐,你” ·他根本就没有醉 ·这李斐……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心下骇然,却突地大声地呻吟起来。
那冰凉的手指灵活地滑下去,从他的腰滑下—— ·“我如何”明明该醉倒的人儿狂笑着,月光下那笑容竟显出了一丝凄凉与悲哀。
凑近了被压到桌子上欲火焚身的人,少年灿烂地笑道,“我应该如何” ·石桌上的夜露冰凉,渗入他的衣服,全身热意丝毫不减,欲望被那只冰冷的手挑逗着,他无力地倒在桌子上,对着夜空喘息着。
 ·不该这样子的啊……李斐……李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斐,李斐…… ·心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竟然都是这样的一个名字…… ·夜深至极时,扶他回房,今天,来问他时,最后竟只得这样的一句话: ·“酒后失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叫他情何以堪 ·怒而回房·在房中走来走去,气极败坏·连得晚饭都吃不下了·到掌灯时分,摊开信纸写信。
仍是气得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心里却还直想着昨晚后来他又喝了好多酒,怕真是醉了,逼得今日喝醋汤醒酒· ·竟然还那般地怜惜他…… ·“吾兄应非笑亲启。”
重重地蘸了墨,心里咬牙,想着对那人儿昨夜有这种龌龊情愫,就此调离此处,重返京师去,又得如何 ·反正他又不承认反正他装得是酒后失态,一句忘了推得一干二净,他又能怎么样 ·心中气极,磨墨时重重地按下去,竟生生地把砚台戳破。
 ·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想到他李斐是文人,放荡不羁是正常的·可是他呢他怎么办 ·怕以后连知交都做不成了 ·也罢也罢,这种知交,不要也罢 ·收拾好凌乱的台面,重铺一张纸,又沉吟了起来。
 ·为何竟这般地放不下 ·想起昨夜那人儿独自喝酒,心里硬是闷闷的· ·笔下乱糟糟地写着· ·可否让大哥向圣上回禀,将我调回京师 ·想着那人儿灿烂的笑容,虽然虚假,但是却那般明媚动人,又放不下。
 ·窗外夜已深·笔下又糊乱地写了几句·脑海里乱七八糟地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笔下停了又停,断断续续· ·“大哥莫笑,昨日,李斐他,他,哎,他—— ·他酒后乱性,竟把我当成他口中唤着的人,差点就把我——” ·大窘。
 ·停笔大叹· ·取过铜镜,但见镜中人儿两颊绯红,竟是一副春情动荡模样·不由地再大叹一声,起身,打来一盆冷水,泼于脸上·擦拭完脸孔,继续坐回到书桌前,望着那一方白纸。
上面墨汁已干了· ·提笔再写· ·“若不是小弟自幼习武,得以自保,真难以想象我会……”才写不到一句,心中又大叹,索性掷笔卧床,却是春情一片,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应劭啊应劭,你驰骋沙场几年,端得是豪气满腹,今日却为何如此—— ·哎,再叹一声,披衣下床,对灯继续写家信· ·“……昨日之事,既是他已然忘记,我便不好追究什么。
可一想到他竟一无所知,不由心中又暗恼·真不知我此时心中竟会有如此之多的杂念·叹之憾之· ·已近子夜·大哥不知安歇否 ·父亲如何安否大哥切记要多劝他,开导他,圣上实是没有猜疑之意。
哎,这等事情也是父亲自己心病,还需他自己解方可……” ·毫笔轻置于台上,把信封上封口,应劭大叹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 ·人竟已是疲累不堪,他和衣上床,头一沾枕便沉于梦乡。
 ·那般翩翩人儿,昨晚动情之时,竟是如此的这般—— ·魅惑…… ·梦中突地闪过这样的一句话,床上的人突地坐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好久。
 ·许久,方沉沉叹一声,“李斐,你害人不浅啊……” ·缓缓下床,动作极其缓慢地走到窗前,把窗子尽数打开,冷风灌进来,头上身上的热汗一下子变得冰凉,应劭对着窗外冷月,长吁一口气。
 ·****** *** ·红尘一骑· ·只得一日,信便抵达目的地· ·国事家事天下大事 ·千里马奔得口角流涎。
却只为他应大将军一些牢骚话语· ·夜·京师·裕王府· ·一双修长的手展开信笺,小指优雅地按在信的右下方之处,巧妙地按住那易折之处,食指轻指过略嫌粗糙的信纸,将信展平。
一张与应劭有相似面孔的男人唇角带笑,黑眸浏览着信纸上的内容· ·“大哥: ·近日可好· ·最近小弟在汾州一切安好· ·太子安好。
请回禀皇上·目前尚不想回京·此事正合我意,如此,我便可名正言顺地住在李斐家中·李斐似是极不耐烦,但每日得以见他,我便觉心中宽慰·人生得一知已足已,小弟亦知知已难求,李斐似有心结,但小弟愿为他解心结之人,到时把酒共欢。”
 ·应非笑唇角笑意微深· ·“小弟确是诚心想与他成为知交·想小弟一生戎马,竟难得一知交可以谈心中话,可是李斐性情——哎,不说也罢。
总觉得他心结甚重·可是又生生地令我放手不下·我一直心下认为自己对李斐只抱这种感情,敬之爱之,没有丝毫- yín -秽狎念·大哥可是如此之想” ·应非笑微微摇头。
左手持信纸,右手轻敲桌面· ·“可是近日,我却颇觉尴尬·太子似乎对李斐——咳,不说也罢·反正古来君王都会有些怪癖,小太子有这种嗜好我并非不能接受,只愿他日他登基之后能以江山社稷为重,造福百姓,成为一代名君即可。
我对于这种事情——哎,哎,不提不提了·可是,大哥,我千不该万不该,昨日晚上夜风太紧,我一时担忧李斐一介柔弱文人,去到他房内看望,却见房内空无一人,一时心急,出外找他。
哎,大哥,我是一时情急啊,现在想来,真是—— ·哎,千不该万不该,那日不该出门啊·倘若我就此安于室中,恬然度此一晚,便会何事也没有。
可是—— ·哎,大哥,我知此事极难启齿·这等事情,似乎也不该跟大哥你说·可是除大哥之外,我实无他人可分享心中焦虑· ·大哥啊,李斐他似乎也是—— ·咳,就是略有些如太子那种癖好啊…… ·昨日他一时酒醉,恐是把我误作他人,唤为“墨樵”,亦或是“莫憔”。
此名一闻便知非女子·而昨日他……哎,小弟实是写不下去,但心头之语,又不吐不快·昨日之事,累我至今日尚还惊魂甫定,晨起观镜中自己,脸色惨白,中午去见他,他竟然浑然不记酒后之事,哎,哎,哎,此等难以启齿之事,我又如何能跟他说得。
 ·呃……昨日之事尚未说清·听闻李斐唤他人之名时,我心下便觉有异,再看他清瘦凄苦之相,心中怜惜,想扶他回房·大哥,我说过当夜夜风紧,是颇有些凉意的,但是他竟是只着一件单衣,哎,着实可说是衣冠不整,虽说他这样子实为——” ·信纸上出现两团墨圆,看样子是写完后急急涂掉,毁尸灭迹,涂得原字一点笔划都看不出。
应非笑唇边一丝笑意· ·“怎生得罗嗦至此·”应非笑微微摇头·叹一声,微笑着继续看下去· ·“哎,话题扯远了。
且不细说他昨日情状,只是当时我看他醉态,心中委实不忍,想如此一翩翩人儿,竟得如此憔悴,心中暗恨他口中唤的人·竟不知何人能使得他如此狼狈憔悴·尚若是为他知已,若有什么不测,恐怕是他亦会为知已死之人。
如此人儿,实在是—— ·哎哎哎,又说偏远了·大哥不会嫌我思绪混乱吧·也罢也罢,我承认了,经昨夜之事,我至今仍是情思动荡,不不不,当是心绪不稳。
大哥莫笑,昨日,李斐他,他,哎,他—— ·他酒后乱性,竟把我当成他口中唤着的人,差点就把我——” ·应非笑哑然失笑·笔尖小蘸墨汁,提笔回信,“……若确实感到心乱的话,回京几日亦可。
自你收兵回乡后,北疆邙山由御王爷暂守,闻得他十几封飞书叫苦,所幸蛮夷未多闹事,怕长此以往还是令人忧心·御王爷之事,给他小小惩戒即可……”写到此处,唇角带笑。
 ·都回来吧· ·尾声 ·汾县· ·阮文帝临嘉七年十月,上曰:朕三太子为表扬忠孝,削除女干佞起见,游历江南,一月有余,今因身恙,当速速回宫。
钦此 ·太子“啊——”的一声,张大了嘴瞪着眼道,“父皇这么早就要我回去了” ·钦差大臣参拜太子后笑道,“回禀太子殿下,圣上是爱子心切,思念成疾,急盼太子殿下早日回宫呢。”
 ·我心下窃喜· ·“要本宫一个人回去”太子一下子不快起来,“那李大人呢?我不要回去我要这儿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本宫身体还不适,要在此处养病” ·“太子殿下莫急。”
钦差笑道,“这儿还有一封圣旨,是李大人的·” ·太子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心里一惊,有不祥的预感。
 ·又曰:经百官上奏,闻临嘉四年进士李斐居汾县三年,尽悴鞠躬,竭志奉公,治安有道,今民风淳厚,特准李卿暂回京待职,望勿负圣恩,钦此 ·“臣李斐谢主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跪下参拜,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思绪一下子如潮涌来,心头苦涩。
 ·两臂被一双手抬起,我抬起头来,是故人·此次送旨到此授任钦差之职的管公公是几年前熟人,私交不错·但见他一脸真诚的笑意,贺道,“李大人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了,圣上终究不是昏庸之人,老奴早就知道,依李大人之才,是不可能埋没在汾县这一弹丸之地的。
恭喜李大人高升了” ·我心头苦涩,脸上强打起笑来,“哪里哪里,他日管公公若是用得着在下的时候,吩咐一声便是·” ·接过旨来,往堂上桌子一搁,吩咐小福领管公公下去休息,好生照料,一个人坐在桌旁。
太子笑嘻嘻地走过来,刚想说话,大概是看见我脸色不好,愣愣地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也挨着我身边坐下· ·我没说话· ·太子瞅了瞅我,许久,我的衣袖似被拉动,我偏过脸,“太子殿下有何吩咐,下官立刻差人去办。”
 ·太子的脸立时拉得长长的·“李斐,你——” ·我站起来,“下官去吩咐下人收拾行装,明日即路,务使太子殿下安然回宫。
请太子殿下放心·” ·“李斐,你”太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唇,放柔了语调,“李斐,我知道你不喜欢京师。
没关系的,我不会让父皇欺负你的,我会常常让你见到你师傅的·”毕竟是年轻,虽然是强捺下心中不快, ·虽然语调是柔和的,但是脸上还是有怒意了。
 ·我笑了,“下官何德何能,竟得太子殿下垂青,沦为太子殿下禁脔·” ·“李斐,你”太子倏地站起来,“你到底要本宫怎么样本宫对你不好吗你就以这种态度对待本宫” ·我苦笑,“下官不敢” ·“不敢哼,好一个不敢”太子在堂上走来走去,气得袖子挥来挥去,“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根本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你根本就是给本宫脸色看哼,本宫长到这么大,哪个有像你那样子对我如果哪个敢这样子对本宫无礼,敢这样子的态度对本宫说话,本宫早就把他——” ·我安然走出大堂。
 ·“李斐——”身后一声怒喊,我脚下停了下,“太子殿下有何吩咐”没有回过头· ·“你——”身后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要本宫怎么样嘛……你想要什么你说啊,你一说,本宫立刻派人把它取来。
你说一声啊……” ·“咔啦——”一声,脚下枯叶被踩碎·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堂上的红衣少年·惊骇地看到少年的脸上似有泪水,那泪水足以让人心惊,但比不上此刻我心中的悲凉。
 ·“太子殿下,我想要的,你已经把它毁了·” ·静静的,我听得有声音这样子说· ·“不”红衣少年冲过来,“你要什么你说给我听,只要是你想要的,就算是已经坏了,我也会派人把它修好的宫里多的是能工巧匠,一定能修好的——” ·我闭上眼,摇摇头。
 ·“你要墨樵是不是你不是喜欢墨樵吗我要父皇把他还给你——” ·少年慌不择言,脸上泪水迷朦,面前的人儿似乎要绝尘而去,“我会跟父皇说的只要你别不理我,只要你对我笑,只要你一起跟我玩,跟我去东宫,不,不,你要是不喜欢,你也可以就待在这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只手抵上他的唇瓣,制止了他的话。
少年的泪水流到那修长的手指上,他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咸咸涩涩的,是从来都没有尝过的味道,不禁咬住那只手指吮着,哽咽了起来·“李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谁……” ·“我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啊……”面前的少年在哭泣,“你知不知道,我来找你的时候,心里有多担心,我跑出来好长时间了,乘了好多船,都没有到你这儿来,我多担心自己找不到你……” ·我轻轻地抽出自己被他含在嘴里的手指来。
 ·少年抬起红色的袖子,不停地擦着脸,擦得一脸狼狈,“李斐……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对我笑一笑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当时真的很开心,从来没有人能让我这样开心过,可是之后你就没有再对我笑了……就在那天应将军过来想要我回宫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对我笑过了……”少年的眼睛擦得跟兔儿眼般红。
 ·“太子殿下想让为臣笑,只需吩咐一声便是,为臣定当竭尽全力——” ·“我不要”太子喝止,呜咽,“我不要你这样子……我不要你这样子地对我笑……我只要你开心地,真心实意地对我笑一笑,就像我刚见到你的时候那样……” ··我叹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你知道什么叫天堂吗” ·“知……知道·”太子张开红红的眼瞅了瞅我, ·“宫里有个蓝眼珠的老头子,跟我说过的,他说天堂里是最美丽的东西,看到了,心里就很开心。
我也有……我也有的……” ·他又呜咽起来,“你那天,对我那样子笑一笑,我就像是看到了天堂的……”他吸了吸鼻子。
 ·“为臣也有天堂·”我笑着,仰起头来,呼吸着这即将离我而去的空气,“为臣的天堂,就在这儿·” ·秋风轻拂,吹过红衣少年脸上的泪。
 ·少年的泪一下子停住,愣愣地站在那儿· ·“昨天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破了·我一直都在小心地,小心地修补着它……”我深深地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有着这民间独有的清新的空气,恬静,安祥,混杂着轻微的花香与叶香。
 ·“太子殿下,您今天做了一件很可爱的事情·” 我笑着道,“你给了它轻轻的一击·” ·太子咬紧了嘴唇· ·“然后,’砰’的一小声,它就这样子破了。”
面前的人儿笑了起来,笑得凄惨,笑得苍凉,“尊贵的太子殿下,你能再给我吗” ·少年面色苍白地站着·望着面前的人儿狂笑着,一袭洗得裉色的七宫官服在视线中跌跌撞撞, 面前如秋叶般的人儿失魂落魄地离他而去。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远远之处,有歌吟声传来·远处歌罢狂笑,“明朝散发弄扁舟……” ·红衣少年的手紧紧地攥起,声音复呜咽起来,“李斐……李斐……你的扁舟,你的扁舟早就没有了啊……为什么不要我送给你的……为什么……” ·眼睛一闭,再一串泪滚落下来。
 ·-----上部完----·精彩尽在www.txtnovel·楔子 ·“王兵残将,孤注一掷,陵王,您这一步下得可不是太高明噢·”应非笑唇畔轻笑,执手中一炮,轻轻地落在棋盘一方,“将军。”
 ·墨樵望了一下棋盘上自己的残兵败将,浅笑一下,抬起头来,“应将军的棋艺高超,在下不能比·” ·“哪里哪里,”应非笑谦道,“陵王只是心有旁骛罢了。”
 ·墨樵轻笑,笑容里竟是有一丝的苦味· ·应非笑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半晌,口中道出一句话,“他们已经到了浍阳县了·离京城,仅有一天的路程。”
 ·“呵·”墨樵苦笑,“你看我,是不是太过忧柔寡断了,如若能狠下心来,就当作没听到这些事情,我可能便会……”便会如何,墨樵唇动了动,没有接下去说。
 ·“陵王心怀仁厚,自然不会做这等劣事·”应非笑笑答,“既是跟他有几年相处之情,况且为人师傅,恍若人父,李大人自有一日会放下心中的结。”
 ·“他呵,”墨樵摇头轻笑,“只怕他脾气倔,认了死理,表面上跟人说着通情达理的话,好似他内心有多清明似的,事实上却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着。”
 ·应非笑但笑不语·眼前这为人师的心情,岂是他能理解· ·墨樵收了棋,没有再下一盘的心情,只是偏了头,望着亭外水榭楼台· ·望见亭外有宫女过来,应非笑知时辰不早,起身告辞。
墨樵有挽留之意,应非笑不由轻笑,“陵王,圣上怪罪下来,在下可担挡不起啊·” ·墨樵脸上略有尴尬之色,他起身,召过一旁宫人,“来人,送应将军回府。”
 ·应非笑起身离去,出来的时候,望见一人黑着脸站在不远处,望见他出来,身子略微地躲了躲,应非笑不由轻轻摇头,一路回府走下去,又想起自己那个蠢弟弟在家里急的团团转的样子,又不由地唇上挂了笑意。
 ·李斐,你到底是如何一个人…… ·能让这两个在京城的人如此地……牵肠挂肚…… ·<一> ·“驾——驾——” ·过了东岳门,便是通向京师的大路口,一大清早地驾了车,车夫嘴里呼出热气来,起劲地赶着车。
 ·车子过处,略有些干涩的路上留下长长的车辕印· ·车帘被一只手轻撩开来,露出一张兴奋的脸,“快到了吗是不是快到了” ·“老爷,就快到了。”
车夫答道,车子一拐弯,进了京门,一片嘈杂的声音便迎面而来,时间虽是尚早,太阳才上一竿,但是在这儿却早已经是布棚林立,摊贩如云了· ·“下车下车。”
那张雀跃的脸忍不住地又探了出来,“劳驾,可不可以在这里停下来” ·车夫一愣,把马勒住,回头望着这位长衫翩翩、满面书卷气的老爷,后者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我先在这儿下来好不好车钱照付,你只需带我的小仆和行李到雀华街就好了,到了那里,我的小仆会把钱给你的。”
 ·生意谁不会做,车夫立下停了车,那位老爷一下子跳下车,脚踏上地面,略有些摇晃了一下,似是要摔倒,跟他一起下来的小仆立刻扶了他一把,“老爷——”小福不悦道。
 ·“嘿嘿嘿 ·,小福……”我笑道,“老爷我肚子好饿,可不可以先在这儿吃点东西·”冷风吹过,我摸摸耳朵,呵了呵手,迎面立刻丢来一顶露了毛的皮帽,我连忙抓来戴上,把耳朵塞到帽子里去。
 ·“太子呢还睡着吧·”我压低了声音,悄悄问小福· ·车蓬一阵轻动,一个身影投映在车蓬上,手掀开车蓬,一个年约十四岁的少年探出头来,车夫不由惊叹。
眼下的少年虽是头脸均被毯子包得紧紧的,但是那双怒目之间的气势,那种浑天然的高贵气质,丝毫不下于刚才下车的老爷·但见少年一双妙目怒瞪着刚下车的老爷,后者略有尴尬神色,“太子殿下,嘿嘿,您醒了——” ·太子么车夫一惊,手中缰绳掉下来,他连忙弯下腰拾起缰绳,心里暗暗疑惑,眼下这一行人,一看便不是寻常人物,一大早不乘华车宝马,一个个都蒙了头脸的,来钻他的老车。
 ·唤作太子的人撩开车蓬跳下车,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貂皮大袄,那大袄的破烂程度,一下子便能显出年代久远·只不知这样的一个高贵的人儿,如何能让自己屈就这样的一辆破车这样的一件破衣。
 ·“太子殿下……”我尴尬地赔着笑· ·少年“哼”了一声,裹紧了大袄,缩了缩脖子,别过头,站在一旁· ·声音从嘴里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执拗,“李斐,别以为你偷偷溜下车子,就可以把我扔掉,小心我治你个护驾不力之罪。”
 ·“下官不敢……”我摸了摸口袋,空无一文,赶紧叫小福从车上的钱袋里掏了些碎银子来,揣进怀里,跟探头探脑的车夫说了一声,马车便弃这两人而去。
 ·回过头,望了望那个冻得紧咬住唇的固执少年,我叹了口气,脱下头上戴得暖哄哄的帽子,扣上他的头,却是戴了几次也似乎戴不正,反倒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乱的,事情证明服侍人穿衣戴帽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太子不耐烦起来,一把抓过帽子来,自己套上。
 ·我嘿嘿赔着笑,自觉愚蠢无比·“太子,您还冷吗” ·“怎么会不冷·”少年言语讥诮,“你以为你家的那种破袄子,能为本宫挡得了多当风。”
 ·真不给面子·我叹气· ·太子无语了一会儿,“你打算去哪儿” ·“市井之地,何其脏,何其乱,何其不入流,不是你等龙子能去之处。”
我迈步· ·太子跟了几步,忽地转过头来望了望我,语气闷闷的, ·“李斐,也就你,连脱一个帽子给本宫都不情不愿的·” ·我紧了紧衣服,把手从衣袖里抽出来,捂住自己冻得发痛的耳朵。
 ·“不要给我装没听见”太子的声音大了些,“李斐,也就你,能这样子的不把本宫看在眼里·要是在宫里,有什么冷暖,根本不用本宫吭一声,人家就乐颠颠地跑上来侍候着了,问寒问暖,暖了有西疆运来的冰果,寒了有南海进贡来的暖石……” ·我捂着冻得生疼的耳朵,京师这个时候,正值隆冬,那种冷的天气,真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早已是出了东岳门,这里是京师外围的朱淮路,虽是五更天,这里早已经是布棚林立,摊贩如云了· ·“也就你李斐,能让本宫随你坐这等破车,晕个半死半活。
哼——”见我没有反应,太子闷了气,停住了脚步· ·身边的行人早已是多了起来,有几个身着直领衫,戴毡帽的蛮夷从他身边擦过,眼见得太子与行人磕磕碰碰,我一时不放心,伸手拉了他过来。
 ·人家小太子初乘这种马车,一路上不是磕到头,就是撞到脚,不到一个时辰就得冲下车来大吐特吐,也真当是难为他了·就不知他这种娇贵的身子,是如何从京师跑到我汾州来的。
这倒是奇了· ·手一伸出去,便觉冷风呼呼刮过自己脸颊,两只刚刚焐得有些暖意的耳朵又被冻得刺痛·我不由叹气· ·太子反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这里是人海如流,京师之繁华,百姓之密集,都是我小小一个汾县比不上的。
 ·“李斐,李斐,也就你,能得本宫如此宠爱……”太子声音闷闷· ·一手被人拉住,另一只手焐着自己的一只耳朵,这般冷热对比,倒更让人受不了。
我叹了口气,放下另一只手·太子的手略温,贪图一点热意,我便乖乖地没有挣脱· ·人海如流·这里卖的是早点与一些杂货·带太子来这种地方,若是那个人听到,恐怕又得派个什么什么罪了罢。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忆起当年在京师何等风光,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琼华宴,凤楼词,九殿诗,风华正茂,待到明朝起身来,昨日梦里仍繁华,却已是身在远僻之地,又是何等悲怆,一时悲上心来。
 ·太子,我与你有仇· ·欢爱难当,几多愁怅入心头· ·你知否 ·你我有仇· ·你身在深宫,每日端的是佳肴琼露,你可知朝纲下多少蝇营狗苟,你可知多少冤狱离魂,你可知多少家破人亡,只道你父皇一声令下,江山为之动摇,社稷为之震撼,造福的是谁是你口中的黎民百姓,还是你皇室大家 ·太阳上了一竿,万头攒动,一片嘈杂。
身边的太子紧紧依我而立,目光中略带好奇地望着这繁荣集市·这里是百姓生活的热气腾腾,铜勺敲得锅沿当当作响,这里是食人间烟火之处,油炸的饼子发出滋滋之声,冒出一股股混杂着五谷香味的烟气来,这里是叫卖吆喝之地,什么夹肉火烧,什么点了红点的大馒头,都在此处交易。
 ·“那是什么”毕竟是年少,太子看了一会儿,自己心中愁怅一下子被别的事物转移开来,抓着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指着那边一个小棚,那边,冒出一股股的热气来,缠着腰带一脸风霜的小摊贩手持一大勺,往那大锅里盛出一碗碗黑糊糊的东西,往里面搁了些杂碎,便是太子口中的不明事物。
 ·我回头来,望着那少年的脸庞·那少年似是知道我在看他,转过头来对我一笑,“李斐,我们去看看那边好不好”他指的那边,便是他刚才好奇之处。
··你我有仇,你知瘢?·我笑了一下,拉着他的手过去·忆起昨日人海如流,初到汾州的将军手下到处乱撞,险险地快将我撞上· ·骑在马上的将军,豪气正发,却不知为何,对着眼前的人儿发傻了一会儿。
这便是应劭· ·给了小摊贩几文钱,便端上了两碗牛肉粉丝,原来,往跟剁了碎的辣椒一起煮得红红的粉丝里搁的杂碎是牛肉丝与葱花·我浅尝了一口,略有些咸意,多的是辣味呛喉,一股暖意上来,无比舒畅。
 ·太子吸呼吸呼地喝完一碗,两腮通红,连带得鼻头也有些红,看上去颇有些娇憨之情· ·“太子殿下就不怕你又吃了不洁的东西龙体不恙”我道。
 ·太子知我是在讥讽他那次吃了烤肉消化不良,装病赖在汾州不回,笑笑,方才的一碗又热又辣的粉丝下肚,他的眼中略有些水气,倒是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李斐,你还记得那次我刚到汾州,你找你的小仆,抓错了人,抓到我的手的事情吗” ·是吗 ·我忆起那时看到的应劭,那种风华那种气势,端得就是我刚入京师之时。
那个人是如何如何地忠义之情,为朝廷卖力,看着我一介寒士,混迹于这一小小县城,以为我是怀才不遇之类,迫切想结为好友,为朝廷引荐,却怎知我是迕逆了朝廷的罪人,得圣上隆恩,苟延小命,已是万幸。
那样的人,如何能懂我 ·而太子,自是有太子自己所想所感所忆·他两颊红润,一脸幸福,“当时我还不认得你,正寻了人问了去县衙的路,走来走去混到了市集上,结果有人乱抓了我的手,回过头来时,那人一脸笑容灿烂,李斐,当时我就想,如果这样子的人是你的话,真不愧了我如此冲动地跑出来一番了。”
 ·原来还有这等事情我为何不记得了· ·小摊贩的小棚子里容不了多少人,别的吃客一来,我们便得起身挪位·太子跟着我起身出来,身边几个小孩子跑过来,个个穿得圆滚滚的,像个小绒球般地挤到我身边来,胖胖的小手努力地举起泥塑的捧着大元宝的招财童子、一串一串金光闪闪的纸金小鱼、各种用麦草箔纸编织成的小人儿,嚷道,“老爷,老爷,买一个吧。”
 ·太子着实兴奋,不管什么东西都抓一大把,隆冬之际,百姓人家过年的东西,他自是没有看到过·可怜我跟在他身后一一掏钱· ·捧着一大堆纸的陶瓷的东西,周遭行人多,不免有些磕着碰着身子的,走路自是有些摇摇晃晃。
 ·人流如潮·几个行人挤在太子身边,颇有些彰头鼠目之相,我不免有些后悔带他来这种地方·毕竟,他若是有个不测,都不是我所能担当的· ·“太子殿下,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我拉回他· ·太子依依不舍,道,“本宫偷偷溜出京城的时候,简直就跟做贼一样,就盼着早些出来,竟然也没发现这里这么多好玩的·” ·他好奇的视线仍在摊前乱转,我微笑,嘴里道声,“回去了。”
 ·太子十四岁,毕竟不同于常人生活,想我十四岁的时候…… ·心里刚在想别的事情,却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重重地拉扯,抬眼看时,太子正拉了帽子蒙了头,竖起衣领,把整个脸都埋进衣服里,拉着我就往人多的地方挤。
 ·“太子”我一时不备,手中捧着的东西跟旁边的人挤挤撞撞,有几个绒蝙蝠掉落在地,想弯腰去捡起来· ·“别捡了,扔掉扔掉”太子急急道,神色慌张。
 ·动作一慢,那几个掉在地上的绒蝙蝠立刻被行人踩扁了· ·我略微疑惑地抬起头来望着他,看到他紧张地盯着一处,抬眼望时,却是一位三十上下的人,穿着蓝袍,背身而立,一动不动。
旁边的行人走过去,偶尔有碰到他的,痛得咋舌· ·“御前带刀侍卫郭秀·”我轻声地念出此人名号· ·太子正拉着我想转过一角小胡同里去,听我说话,拉着我的手一僵,“是你叫他来的”俊容上有怒意。
 ·我微笑,“太子殿下,您真的该回宫了·” ·“是你通知我父皇的是不是”太子气呼呼,“李斐,你明知本宫不想回宫在外如此自由自在,便是多待一天也好,你就连这一两天也容不得本宫吗” ·“此处人过于繁杂,下官为太子安危着想,还望太子莫耍性子了。”
我站住,望见郭侍卫回转身来,视线望过来· ·“李斐——你——”太子气结,一抬头,视线刚好跟郭侍卫的视线撞个正着,他回过头来对着我狠狠一瞪,干脆拉着我的手撒腿就跑。
 ·我叹气· ·郭大侍卫,我对不住你…… ·眼见得郭秀努力想挤过来,却碍于人多,生生地看着我们跑掉,一脸怒意· ·我是被迫的…… ·毕竟是少年人,拉着我左拐右拐,看太子他穿得那般臃肿,却是在人群里左钻右钻,一会儿便甩掉追的人,停下来呼呼喘气。
 ·“太子可知这里是哪里”我喘一口气,问道· ·“啊”太子一下子愣住,望了望四周,“本宫又没来过这些地方,哪里知道会是哪儿啊” ·“那太子可知我们回去的路”我轻叹一口气。
 ·太子一脸迷糊· ·也罢·我拉着他往前走·京城我略熟,再走几步,兴许能看到一些熟悉景物· ·一个小童兴奋地自我们身边跑过,挥舞着手里的冰糖葫芦,欢快地叫道,“来了来了” ·身边人群欢声四声,一个个都挤往路口。
陷在人群中,两人身不由己,随着人流走去· ·近了才闻得锣鼓声响天地地,在前的是一群鼓手过来,人群两分,空中主道来,太子拉了拉我的衣袖,“听说民间节庆时候有个叫庙神会的,是这个” ·我点点头。
 ·几个鼓手自我们身边走过,有几个小孩子跟着这群人窜过去,接下来的便是几面神幡,上绣蓬莱仙踪,神兽祥瑞,一张张下面都缀着红色金色的流苏,看上去倒是异常精致漂亮。
 ·正待看仔细,就听得前面刚过去的锣鼓声一下子都停了下来,庙神会的队伍也停了下来,前面似乎是有些骚乱· ·太子一拉我,钻到前面去看· ·一面面的神幡都放了下来,柱在地上,每面神幡旁边都有两人抬着一尊神像,现在这些神像也都被放到地上,最前面人群喧杂之处,一面写着“敕封忠义仁勇伏魔关圣大帝”的神幡被折成两断,旁边的关圣大帝的泥像被打碎,空留了半个身子坐在地上。
 ·“怎么了”我正要向旁边的人打听,却听到太子口中忿忿,“狗官当道”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安抚。
 ·“可恶,京师脚下,竟然还有这等狗官在真是丢尽我父皇的颜面” ·……,…… ·问了身旁的人,才知是庙神会的队伍撞上某个大官的驾,人多街窄,一时躲避不及,几个侍从拿着棍棒赶人,打折了神幡,同时也打到了旁边的关圣大帝的泥像。
这泥像本就是为了方便抬起做成空心,经不起敲打,结果关帝的上身一下子粉碎,一下子激起民怨· ·“真是混帐”太子不平,口中骂道。
不想被一旁正跟人争执的侍从听到,一下子就冲过来,“你,”他指着太子道,“你刚才骂我们老爷什么” ·“放肆”太子厉喝一声,一把打掉那个狗仗人势的侍从手里指着他的长棒,“张开你的狗眼看看,本宫是谁” ·“哟——”小侍从不屑,“不就是个破落户人家的少爷嘛,你倒是要张大你的狗眼看看,这轿里乘的是谁” ·“是谁天大地大,大不过我家”太子哼两声。
“叫轿里的人下来” ·“啧,小子,你以为你是太子啊——”小侍从从鼻子里哼两声,“轿子里的人是谁,永平府的郡王爷,当今皇上的亲侄子可不是你这般穷酸能见得起的” ·“你——你敢骂本宫穷酸”显然,这个从没有用到太子身上的词让他受不了。
 ·“骂你又如何,我还没打你呢有眼不识泰山,快闪开” ·“你,你——你敢对本宫如此无礼——”太子暴跳如雷,“你可知本宫是谁当朝太子,就是父皇见着了我,也不敢多骂我两声你——你竟敢——” ·“这年头,冒充皇宫里的小混混多的是,你算什么东西” ·“你,好大胆子,好大胆子”太子气得头顶冒烟。
 ·轿子稳稳地停在当中,旁边几个侍从守着·真佩服坐在里面的人,能多的耐心等着人吵完·真有那么多的时间,刚才便可慢些,用不着急着横冲直撞。
 ·我上前,隔着一米远,对着轿子一揖,朗声道,“安郡王,下官李斐拜见·” ·轿帘一动,一个声音响起,“落轿·” ·身影从轿中下来,临嘉四年两榜探花,安之悦,字文康,世家子弟,其父仁和之乱时护驾有功,封王爷,赏府邸一座。
 ·看到自家郡王下轿,刚才那个小侍卫噤了声,太子气呼呼地走到我身边来· ·“李大人别来无恙·”安之悦下轿道,神色高傲,“久闻李大人远调汾县,今日怎么有幸在京师相会可是要迁回京师就职了” ·“一切还看圣上隆恩。”
我赔笑道,“郡王您的人马冲撞了此处民俗,还望郡王对手下略为约束·” ·太子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两人,视线一下子落在安郡王身上,一下子又落到我身上。
 ·“噢”安之悦望了望四周,口中嗤笑一声,“愚民愚事,有伤京师大雅,李大人对此事倒是如此态度就不怕皇上再给你加个罪名,发配边疆吗” ·太子脸色骤变。
 ·我赔笑道,“乡间民风淳厚,别有风味,无关国事,郡王爷您太忧心为国了·” ·安之悦笑道,“李斐,这汾州三年,你倒是学得八面玲珑了。
我还道你像当初一样,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呢果然圣上眼光不凡,怜惜你这种人才,知道你这种人,稍加磨练,便会知分寸了·”他口中啧啧有声,“不过圣上还真是有勇有魄,把你这等叛国窃国罪臣召回京师来,就不担心你——” ·“郡王爷多虑了……”我笑道,“皇上他——”话没说完,“大胆”太子两手紧握,怒喝一声。
 ·我低下头来,望见自己的手被太子紧紧握住· ·“噢”安之悦一向眼高于顶,方才似是没有望见站在我一旁的人,这下子被人怒喝一声,不由地抬眼细细打量。
 ·我手微动,想挣脱,却仍被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紧紧抓住· ·安之悦暧昧的眼神对上我,“李大人何时又养了一小童,倒是学得跟李大人当年一样,如此的不知礼节,李大人平时怎么对他如此的疏于管教呢,”他啧啧,“这怎么行,李大人怜香惜玉,也不必宠成这种德行,就让本王替你管教如何” ·“给我跪下——”太子声音暗沉,一字一句道。
 ·安之悦的眉微微地向上挑了一下·显然,他没有见过太子殿下· ·“给本宫下跪——”太子脸上怒意明显· ·安之悦挑眉,回过头来笑对我道,“李大人难道平时都是这样子跟你的脔童玩闹的真是……”他摇摇头,面露不忍之色。
··“你这个什么什么小王,见了本宫还不下跪听到没有”太子暴怒,“来人哪——” ·我下巴差点脱臼,轻轻拉扯太子衣袖,“太子殿下,这里你的手下只有下官一个人,难道您要我上去踢他一脚,让他跪下” ·“哈哈哈——哈哈哈——”安之悦大笑,“李大人,你养的人,还真是……”话音未落,“扑嗵——”一声,他重重地跪在地上。
 ·“你——”他怒回头,是郭侍卫·这个人他倒是认得的· ·“下官护驾来迟,让太子殿下受惊了·”郭秀走到我们面前。
此人倒是长得相貌堂堂,眉目深燧,五官深刻· ·抬眼看太子,但见他脸上青红交替,神情怪异· ·“太子殿下,回宫吧·”我叹一口气,“您刚才也看到了,这里不是您一个人能待的地方。
没有郭侍卫护驾,下官势单力薄,实在保护不了您·”何况他又这般的喜欢强出头· ·……,…… ·太子无语片刻,突地冲上前去,对着跪在地上的安之悦就是一阵猛踢,“叫你乱撞人叫你对本宫无理叫你有眼不识泰山” ·可怜安郡王今日时运不吉,遭此横祸。
 ·我转过头去,不忍心看· ·“还有你过来——”太子指着刚才骂他寒酸的小侍从,“也给我跟他跪在一起” ·小侍从委委屈屈地跪下来。
 ·“叫你骂本宫叫你说本宫寒酸你现在看好了哼哼”太子暴怒,冲着他大骂,身上的破大袄略有些宽,两袖挥舞着,颇有些气极的可爱。
 ·“李大人,下官先带太子回宫·恕不送李大人·”郭侍卫抱拳道· ·我笑道,“不送不送·”看他护送着不情不愿离去的太子离去。
回过身来,正好看到那个小侍从拉着他的郡王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安之悦额上被脚踹了两脚,他颤颤地站稳,咬着牙,手抖抖嗦嗦地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打开,挡在身前,扇上八个大字,“谦谦君子,谨言谨行”,仍是气得脸色青紫。
 ·“李斐……你……”安之悦牙齿咬着下唇,声音颤抖,“你……” ·“安郡王,下官先行告退了。”
我微笑道· ·“站住”安之悦道,拿起扇子使劲地摇两下,力求镇定下来,“李斐,你别以为你攀上太子了,便可以飞黄腾达了你充其量不过跟你那旧情人一样,靠着在床上——” ·“哗啦——”一声。
 ·众皆哗然· ·而后,一片沉静,只听得不知是谁“咕噜——”一声,使劲地把噎在喉咙里的一口唾液吞进肚子里· ·“请问雀华街在哪儿”我微笑着转过头来,对着近旁的一位年轻人一笑,他愣愣的,“向左走五十步,再左拐,就是了。”
 ·“谢谢·”我拱手,摸摸袖子里,还有几两碎银子在,掏出来给他们,“对不起,把你的东西弄破了,这点小钱,就当做赔罪吧·还望你们不要在意。”
 ·少年愣愣地接过钱· ·我迈步就走· ·“李……李……斐……你……”身后,安之悦摇摇晃晃地爬起,脸白发白,头上还顶着一大块泥瓷碎片,半尊原本就已经残破的关公大帝泥塑全体粉身碎骨,泥灰落了一地[自由自在]。
 ·君子耻与蚊蝇为友,节士堪作松柏之伴,天地形物皆可一笑,古今变异何有与我,行止从仪,思维循智,虽百千岁,纠万丛蝇,我自大笑· ·第二章 ·<一> ·回到客栈,已经是有一个人等在房内了。
听得小福一说,我急急入房·面前的人放下茶杯起身,那种神宇间神彩,跟应劭十分相似,“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我连连作揖赔罪。
 ·他笑道,“李大人如此见外·”一双眼滴溜溜地转,似是在打量我· ·“呵呵,不敢不敢·能得应将军来看望,实在是受宠若惊。”
我唤人沏茶摆酒·应非笑笑辞,将一卷圣旨放于桌上,“只是来跟李大人说一声,三日后面圣·” ·“下官诚惶诚恐·”我道。
 ·“呵呵,诚惶诚恐”应非笑笑道,“方才手下来报,说你在路上砸了安郡王的车驾·” ·“不敢,不敢,下官实在是不敢。”
我笑·应非笑其人似乎较好相处,长得煞是堂堂正正,正如应劭,但除却一双眼,却是长了狭长的丹凤眼,不住地打量着我,似在观察着些什么· ·应非笑坐下来,“李大人,你我同辈,不必如此拘泥。
京师就这么一点大小,任何事情,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有好多人知道·还是小心为好,莫太过于招摇,平白地得罪了人,对大人的仕途不利啊·” ·“领教,领教。”
我点头点头· ·应非笑一双丹凤眼在我身上转了几圈之后,忽得站起来,拍手,门口进来两个手下,手里捧一叠丝绸,“李大人此番进京,也得有些准备。
京师虽然是人才济济,但大多数人还是鼠目寸光之辈,看你服色简朴,或许有些不当之处·些许薄礼,还望李大人不嫌弃·” ·我略有些愕然·若是应非笑存了心贿赂,我小小一介七品芝麻官,连是否会高迁都未知,未免太过小提大作;若是论他爱才,未免太过殷切;若是拉拢人心,那也未免太过把我李斐放在眼里了。
 ·“下官衣衫褴褛”我笑笑,“入不了将军凤眼,见谅见谅·” ·“呵呵,李大人暂且收下吧·”应非笑似是没有看出我推拒之意。
 ·我沉默了会儿,“三弟明日会回京师·”应非笑忽地冒出这样一句· ·我愕然· ·“到了滦州,他还念念不忘,每日一封信唠唠叨叨,何时我教的三弟竟会变成如此。”
应非笑笑叹道,“李大人,我还从未见过有什么人事可以让他挂心如此·” ·“……”我略有些尴尬,敢情人家是把我当成人家的弟媳了,现下是来命令我明日梳好妆穿好衣打扮停当来迎接他家功臣回来,“将军言重了。”
 ·“呵呵,”应非笑似乎是极为满意,“明日舍下将会为三弟办庆功宴,还望李大人赏光·”他从袖中掏出请柬来,放在桌上。
 ·“……”敢情他应家老大来相弟媳,看准了,同意了,满意了,这下子让我去拜会他父母了…… ·应劭啊应劭,你到底跟这家伙说了些什么东西 ·送应非笑出去,我叹气。
下午竟然也有几个人过来,不外乎是一些旧人·三三两两的应酬,竟然烦不胜烦·不由想,这随随便便地一个小官进京来,居然也会有人来如此巴结这到底是抬举还是讥讽 ·晚上吃罢晚饭后,小福打了水帮我洗脚。
水凉了都还愣着一动不动,明显的心有旁婺·我拍拍他,“思春了” ·“嗯……”小福随随便便应道,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
 ·“下午你在老爷房外转来转去,有什么事情” ·“嗯……” ·“水凉了……” ·“嗯……”小福站起来,拿起一忙干的布,帮我擦了脚,端起水盆走出去。
 ·“站住·”我哼一声,“想装傻溜走,回来·” ·“老爷……”小福呻吟一声· ·“下午干嘛在我房间前转来转去,我后来问你,为什么又说没事” ·“老爷……”小福呻吟,“真的没事……只是怕老爷您累着,来看看老爷您要不要喝水。”
 ·“哼哼……”本老爷好生感动,“那结果呢老爷我累得半死渴得半死,叫你端杯水过来,你居然给我倒了灯油过来。”
 ·“老爷……”小福放下水盆,回转身来,“老爷,下午是小福不对·” ·“你有心思瞒着老爷了·”呜呜呜,“养你到那么大,居然多生了肠子了。
都不把老爷我放在眼里了,有事情也不跟老爷我商量了,老爷我在你心中,原来都这般的没用了……” ·“……”小福沉默。
 ·“你收了好处” ·小福深恶痛绝地摇摇头·沉默半晌,从袖口掏出一封信,“老爷,陵王派人送来的拜贴,邀您明日在雯云楼见面。”
 ·……,…… ·我沉默半晌,“把信放在桌上,你先退下·” ·小福放下信封,收好水盆,轻手轻脚地退下。
 ·心突然揪得好痛·心底有一块伤疤,一直留着,留着到了时间长久的时候,似乎连自己都忘记了·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到了什么时候,突然地痛一下,便揪得人撕心裂肺,痛彻心悱。
 ·墨樵呵…… ·手微抖·是天太冷的缘故吧·抓紧了那封信,抓得关节突出,指间泛白,生生地把信纸都抓得皱了起来·信封上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吾徒李斐收。”
 ·吾徒…… ·墨樵……难道我与你之间,只能有这一个称呼吗 ·忙乱地撕信,手忙脚乱,把信封的一侧都拆成碎烂,除了一封红色拜贴,写着相邀几时于何处会面,并无它言。
不相信,再使劲地倒信封,什么都没有倒出来·一急之下,竟然把信封拆了,方才发现里面尚有一封小小浅黄信纸,静静地粘附在信封一旁,刚才为何竟没有倒出来。
 ·墨樵啊……师傅啊…… ·慌慌展开,只得四行字: ·“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问君明日去否” ·去否去否只问明日是否前去。
 ·可恶心里面不知道在恼些什么,气极,把信摔到一旁,重重地将自己摔在床上·小腿处忽地痛了起来,那种痛的感觉,从关节处慢慢地泛出来,直至整条腿痛得有些麻痹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已经没有痛过了,为何到了此处,为何到了此时,为何偏要这种情境,就这样地出来扰人心神· ·躺在床上,手轻轻地抚下去,握住自己的腿胫处,手指用了些力,轻轻地揉捏,却仍是心中痛意难当。
抬眼看旁边那封信,静静地躺在桌上·不知为何,心中止不住的叹气· ·失望么 ·我在失望些什么 ·难道期待着他来信诉说着春宫怨情,他有的是万千宠爱;难道期待着他诉说着相思离愁,他有的是人为他憔悴伤神;相思情长,李斐啊李斐,你的男儿豪情呢 ·心中酸楚,拖着腿坐起来,静静地坐着,明日该当如何 ·门外身影一动,我一惊,低喝:“谁” ·“是我。
老爷·”小福推开门,端着一盆热水过来,“老爷,刚才水凉了,我换了一盆进来·” ·“我不是叫你退下了”眼角落到那封信上,急急地把它拿起来,拢到袖里,想下床,但是脚却像是没有了骨头一般,麻木着,连拖都拖动不了。
··“老爷要不自己来”小福似是没有看到我的举动,走到床前,轻轻地浸了热毛巾,拧干,我接过来,只觉心中神伤不已· ·“老爷,小福先出去了。”
 ·门再次被轻轻掩上·我叹口气,解衣,将还冒着热气的毛巾焐到腿上,烫得人想吡牙咧嘴,我忍了忍,一股蒸气从毛巾上冒出来,扑面过来,隐隐闻到一股药味。
小福,你真是有心人啊…… ·暖意渐渐地回到腿上,我轻微地动了动腿,拿开毛巾,屈腿弯下身去拿水盆,没想腿虚颤了一下,竟是站立不稳,生生地从床铺上滚落了下来。
 ·“哗啦——”就放在地上的水盆被打翻了,药汤溅了一地· ·“哈,哈,”我跌坐在地,望着一地水滓,“哈。”
嘴角颤动,似乎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门急急地被推开,小福急急地奔过来,“老爷——”他急急地扶我上床,收拾着一切。
 ·“哈,哈,”想笑,但是却一直笑不出来·坐在床沿,看着小福急急地帮我擦干了衣服,再收拾一地的混乱,我嘴角哆嗦着,咬了咬牙,“小福,老爷是不是太让你失望了” ·“不,不会。”
小福低着头道,“是小福没侍候好老爷,是小福考虑不周全·” ·懦弱的自己,如此懦弱的自己呵…… ·心酸,连带着眼眶也有些酸痛。
望见小福将门带好,我沉沉地躺倒在床上· ·墨樵……这样的我…… ·眼睛张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搁在床边的烛灯,信上的四行字似乎犹在眼前:人生由命非由他,人生由命,墨樵,你就这样子的由了命 ·报了仇,便是身随波流,浮浮沉沉,自当由得命来罢……是么是么那我呢墨樵那我呢 ·长相思。
 ·摧心肝· ·冷得偶手指痛痛~~爬上来贴上一点,顺便做广告: ·http://bbs.jjwxc.net/showmsg.php?board=131&id=95&msg=清水白螺 ·偶家枫亲亲画的李斐图图^^ ·哪位亲亲如果能把文中配这幅图的文字找出来,有奖^^ ·奖品:小县令跟墨樵以前的情事一段.爬走爬走~~ ·  ·君子耻与蚊蝇为友,节士堪作松柏之伴,天地形物皆可一笑,古今变异何有与我,行止从仪,思维循智,虽百千岁,纠万丛蝇,我自大笑。
 ·忽醒忽睡,似是已经过了大半夜,但是门却被人轻轻敲响了·小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爷,有人说是故友,想来跟您见一见·” ·我起了身,揪了敞开的衣襟,望了望外面,仍是灯火通明,再望望房内,一支红烛还未燃去一半,不由暗叹一声,真个是梦里不知今夕何年了,“进来吧。”
 ·故友·倒是可笑,我李斐在这京师,如此的臭名昭著,逃亡之时,有多少故友如鸟雀散一空,到了今昔,如何还会有故友来访· ·门轻轻地开了,小福引进一个人过来。
面色白净,长须,面生得很· ·“草民谨拜李大人·” ·不认识·我何时有了这样的一个故人还得要半夜来访 ·我披了衣,小福端了茶水上来,邀人坐下,灯下更显此人白净面色,白得如玉雕一般,银绸服饰,微笑得温文尔雅。
 ·“兄台不是中土之人·”我道· ·来人微微地颔首·“跟李大人有几面之缘,算来故友,不知李大人可有印象” ·“呵呵,”我干笑几声,“说来真是汗颜之至,我浑浑噩噩几年,徒老几岁,竟是记不起曾经见过兄台了。”
 ·来人倒也是好脾气,微笑道,“无妨,是我冒昧来打扰李大人了·三年前就想来拜会李大人,但都没有机缘,今日得知李大人高迁至京师,一时心急,匆匆赶了来,倒是叫李大人困扰了。”
 ·“不会不会,”我笑道,此人虽说面生,但是举止之间,又似乎有几分熟悉·我沉吟,“看兄台样貌,非寻常人家……” ·“在下南国人士。”
来人轻轻作揖· ·我肃然起敬·“南国睿文八年状元,白玉面色,其为才华横溢,名动四海,南帝惊叹,赐其雅号“玉融先生”,睿文九年,任京兆尹,弥月不雨,割腕求雨,得以普降大雨三天,缓灾民之旱;睿文十年,听闻先生出使轩国,轩国国主爱才,劝诱不成,被囚,以头撞殿柱求死不成,最后于狱中咬舌自尽;先生如此风彩,天下难有其二。
倘若在下大胆猜想,先生还活在人世·白先生,是你么” ·“在下并未说过几句,没想这么快就被人猜到了·”白嗣抚额,将额上一处伤痕示之,正是当日撞殿之时留下,他笑道,“李大人果然奇才。”
 ·“哪里哪里,跟白先生相比,在下真是惭愧·一生庸庸碌碌,毫无建树·”我赞叹道,“在下一直想去拜访一下白先生,无耐两国交战,后来得知先生遭此祸害,当时在下真是扼腕痛惜,一直没有机缘得以见到先生一面,未曾想到今日竟还能得见,真是万幸万幸,天怜卿才哪” ·“李大人言重了。
在下愧不敢当·”白嗣叹道,“跟李大人算起来,我俩也算是同年及第·倒是李大人风华,在下一直仰慕不已·临嘉四年,李大人一篇《治才赋》洛阳纸贵,四海传抄,在下当时正当迎考之际,看了之后,真令我汗颜之至,当时直想回家重读三年书后再来应试。
后来还是得遇贵人相助,才拾起信心再赴考场·之后又闻得李大人殿试时惊天之举,为知已不畏天怒,李大人如此风节,真是令人叹服不止啊·当时在下曾匆匆至京师,盼望着见李大人一面,却得知李大人遭天灾人祸,被贬至汾州,就这样跟李大人失之交臂。
真是恨哪在下一直都在想着,有朝一日能与李大人把酒言欢,今日得偿夙愿,真是死无所憾啊” ·知已 ·墨樵啊…… ·难道我为的是知已吗 ·难道你只是我的知已吗 ·脸上笑笑,没想到我在他人传言中,竟是如此之人。
开门,让小福赶快去小二那里拿酒菜过来,人生难得有缘人,何况又是互相仰慕之人,“白先生,今日我俩能相见,实乃有缘,酒醉须尽欢,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白嗣笑道,举杯道:“不醉不归,李大人先请。”
 ·“我俩既是同年,就不要大人大人的称呼了·不如就以兄弟相称,如何”我越看眼前的人越心喜·刚才愁苦心结,一时尽扫而去。
 ·“在下痴长李大人五载,就冒昧当了这个兄长了·”白嗣笑道,“李贤弟” ·“白兄台·”我俩相视而饮,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促膝相谈之时,白嗣方把来意道明,“贤弟,愚兄此番前来,除却访友之外,还有一事想与贤弟商量·” ·“说·”两个男人相谈甚欢,连着小时候上私塾捉弄先生的事情都拉扯到了。
 ·“其实愚兄一直为贤弟怀才不遇抱憾·愚兄此番游历四海,明为见诸国风情民俗,其实真正意义是为我主求才·”白嗣执手道,“李大人,我主怜才,求贤若渴,曾多次提及贤弟,倘若贤弟能到我国来,必将如鱼得水,一展鸿图。”
 ·“兄台过奖了·”我笑笑,“其实名声在外,未免有不实之处,小弟之才,其实并未有兄台所想·兄台也看到了,屈指数春来,弹指惊春去,小弟已过三载,碌碌无为[自由自在]。”
 ·“哎,贤弟哪能这样说·只是贤弟未遇明主罢了·昔太公姜,八十年未遇明主,空老岁月·贤弟只是错生在紫帝国,只是错效了国主。
若能在我南国,国主定当重用贤弟,贤弟当年的《治才赋》,我主赞赏不已,贤弟在文中提及的三省选才的方法,我主也大力推行,培养贤才无数啊·闻贤弟当年除《治才赋》之外,尚有《治国策》十八篇,贤弟难道就不想让它得遇明主,全部在国内实行吗倘若如此,真当是我国百姓之福啊” ·我笑笑,“陋作十八篇,实乃当时书生意气,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治国之难,如今早已付之一炬。”
 ·白嗣大惊而立,拍案叹息,“真是可惜啊” ·我浅笑,“真没有兄台所想那样·是兄台太看重小弟了。”
 ·“天可怜见贤弟如果在我南国,这十八篇,这十八篇——”他扼腕痛惜,那神情,竟如生生剜去他心头肉一般。
 ·我笑·“小弟实在是名不符实·兄台见笑了·” ·“天啊天啊”白嗣呼天抢地,“当年《治才赋》一篇令我心折,我一直想着有生之年有得以看到《治国策》的十八篇,如今,如今——” ·“……,……” ·“不不不,不不不,贤弟,你一定要将它再写出来你一定得再写出来我立刻派人快马回国禀明圣上,空出府邸一座,派人赐候大人笔墨,大人一定要把他们再写出来啊不不不,太慢了,不如干脆到在下府中,在下愿为大人磨墨铺纸。”
 ·我瞠目结舌· ·“不不不,从紫帝国到我南国,至少也得一月之久,在下立刻在这京师僻静之处找个地方,大人可以就此处而写,所有所需之史料书籍,在下都可以派人快马——”白嗣神情激动,情绪高昂,言至兴奋之至,竟然把酒杯打翻,酒溅了一身。
 ·“……,……” ·酒杯中的残酒流到桌上,白嗣冷静了下来,一时汗颜,将酒杯扶好,“愚兄太过于激动,一时失态,贤弟见笑了。”
 ·“不,不,”我连忙回道,真没有想到时隔三年之后,还会有人如此地看重我,说不感动是假的,“兄台这番美意,令小弟心折·小弟何德何能,能得兄台如此抬爱。”
 ·“哎,真是可惜了那十八篇啊·”白嗣叹息不止· ·我望见他衣襟上都被酒打湿,再看时候不早,“小弟这儿有衣服,如不嫌弃,兄台可以更换。”
 ·白嗣这才看到自己衣上水渍,笑一声叹一声,解下外衣·我走至床边,拿起一件自己穿的长衣过来·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我抬头,见冲进来一个人,“李斐,我回来——”那种棱角分明的脸,那种充满男儿气的眉,不是应劭,是谁呢 ··一时愣住。
 ·“老爷,应将军他——”紧跟在后面的小福叫道,站在门口,一脸无奈· ·眼下的应劭,头发略有些蓬乱,一脸风尘仆仆,有憔悴疲惫之色,嗯,一双黑色焦急的眸子是性感的,直挺的鼻梁是性感的,甚至有胡渣冒出的下巴都更显性感。
 ·我重重地咽下一口口水,突然之间觉得口干舌燥· ·可恶,几日不见,他大将军什么时候长成这么性感的样子了 ·我想我当时的目光一定是色迷迷的,因为连正在换衣的白嗣也转过头来,好奇地望着我们俩个。
 ·“……”应劭一时愣住,不知做何反应,就这样子呆在那里,可能是对我如此放肆大胆的目光吓着了· ·“呃……老爷……”小福在旁边提醒。
 ·我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应劭的喉结处收回·“将军……”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嘶哑如此,不由重重吞了口口水,咳了声,“将军不是明日回来的吗” ·应劭呆呆地望着我。
 ·……,…… ·呃…… ·我舔舔唇,实在是太过于秀色可餐·看久违的人以一种如此痴痴的目光看着你,那目光中似是含了无数深情,无数思念,再忆起此人曾经与我有一夜……那时候令人迷醉的喘息,呻吟,无奈的话语,真是让人……想…… ·色性大发。
 ·呜呜呜……他应大将军知不知道现在都午夜了……正好是人孤枕难眠,心中饥渴难耐的时候……这样子匆匆地跑回来见我,这样子焦急地提前回来跟我见面,很难让人……不起邪念…… ·“将军……”我的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不会吧 ·虽然知他对我有情,但我李斐也不至于会让人痴迷到如此情境吧…… ·摇晃的手一下子被紧紧抓住,应劭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我再吞了一口口水,人说小别胜新婚,不知这是否就是他应大将军的情境。
但对于我来说,他大将军那种被逗弄之后令人喜欢的反应,那种丝毫没有因练武而变得粗蠢无比的腰身,那种永远看起来那般的正直堂堂正正的脸,都令人如此的怀念…… ·应劭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目光深邃,一双黑眸中有着难忍的焦灼与激动,剑眉难耐地蹙了起来。
 ·来吧来吧,说吧说吧,说有多么的想念我· ·他开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他·是·谁” ·“啊”我愣住,头愣愣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下一下地转过去,那边,白嗣正提着一件衣服,神情尴尬地立在一旁,不知是想穿上还是想脱下。
 ·“他是谁”应劭的声音大了起来,震得人浑身一颤· ·“呃……”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是谁”应劭愤愤地对上我,那张怒颜是如此的吸引人,“我明明跟我哥说过我会提早回来的,你明明知道我今晚会回来的李斐,李斐,你,你——你,居然还留了一个人在这里” ·“……,……” ·应非笑是来过,是说过他会回来,但是有说过是今晚回来吗我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是我红杏出墙跟女干夫苟合之际被丈夫逮个正着。
 ·“将军误会了,我跟贤弟之间——”怒火波及池鱼,一旁的白嗣急急地过来解释· ·“贤弟”应劭怒火冲天,转过头来扳着我的肩,“李斐,你何时有跟人称兄道弟的习惯我说跟你以兄弟相称,你非得一口一个下官,现在碰到这个家伙,就贤弟贤弟的你,你——” ·我一手抚额,不由叹息。
 ·这下子完了 ·“你把我放在哪里好啊,好啊……”他大将军声如怨妇,语音是如此的幽怨凄凉,我全身寒毛起立,“李斐,在你眼里,我堂堂应劭,难道还比不过这个市井无赖难道还比不过这个酸秀才他可以跟你称兄道弟,我就不够资格我就不合格” ·市井无赖酸秀才 ·被称之为市井无赖兼酸秀才的白嗣张大了嘴呆呆地站在一旁,一支手指抖抖嗦嗦地抬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头一下一下地转过来,看他那种转过脖子的方式,似乎每转一下都能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他以一种极其怀疑的眼神对上我。
 ·我立刻摇头· ·“李斐,你何时学得跟个妇人一样跟人眉来眼去”不摇头还好,一摇,人家应大将军怒意更甚,一双黑眸尽染上怒火,显得眼神更为深邃如黑潭不可见底,那样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偏偏在我眼中看来竟是如此动人,“我在营中给你写了三封信,你为何一封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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