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县令大将军+番外 by 胭脂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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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县令大将军+番外 by 胭脂虫(3)
· ·信 ·有信 ·哪里有信 ·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收到过 ·我疑惑的眼神转向小福,他拼命摇头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目光杀意浓浓,手在脖子上横过去,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他灰溜溜地走上前来,“回禀将军,我家老爷从来没有从悠州寄到的信。”
 ·“……”大将军一时语塞,所有动作一时全部停下· ·“一封都没有收到”他转过头来,对着我,目光怀疑。
 ·我点头点头· ·“从九月至今,你一封都没有收到”他不可置信,口中喃喃起来,神情惶惶· ·我再点头点头。
 ·“九月一封信,十月一封信,算来你都还在沧县,我尽数寄到那边,十一月一封,听闻你将到京师,我托大哥转交给你,你一封都没有收到”他目光凄凄,声音幽怨。
 ·我犹点头点头· ·“……”大将军眉头深锁,脸色死寂·“当真一封都没收到” ·我不忍再点头,然而也只能点头点头。
 ·“……”大将军哑然,面色灰败,口中喃喃,声音低不可闻,“我好不容易才写出来的信……我好不容易才写出来的信……” ·“悠州本就是边疆地区,动乱非常,路上匪徒较多,从悠州到汾县那么长的路,倘有遗失,也是无可厚非的。”
一旁的市井无赖酸秀才白嗣收拾起碎落的自信心,勉强保持他君子形象道,“将军莫过于哀伤·到今日都没有什么不利于李大人的事情发生,想来信并不重要。”
 ·“……”大将军眸中凄凉色彩看了令我心中都不忍,“并不重要……”他喃喃,一副深受打击模样,“并不重要……并不重要……” ·“呃……将军在信中说了些什么”我注意他脸上神情,小心翼翼道。
 ·“……”大将军抬起眼来,注视着我,神情欲泣,“……” ·“……”我生生地将口中唾沫吞下。
 ·不要……摆出一副如此……令人想犯罪的表情来…… ·我是有前科的…… ·禁受不了……诱惑…… ·“如若有重要事情,将军现在当面讲也不迟啊。”
白嗣在一旁道·显然以他那种正直的程度并不能理解大将军此刻心情· ·“你懂什么”两个人转过头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他应大将军可能是实在太过悲伤,而我,只是心虚地为了掩饰心中邪念· ·白嗣表情凄凄,“贤弟……愚兄我……” ·我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将军以后可再写交于下官就是·”想来这第一跟第二封信是确实遗失了,那第三封信,十有八九是被应非笑扣留了· ·“再写一封……再写……”应将军言语喃喃,凄凄惶惶,“再写……”他跌跌撞撞地出门。
“要我再写一封那样子的信……要我再写……再写……” ·我面露不忍之色,想唤住他,却又被小福死死拉住· ·“干嘛”欲火难耐,我一腔怒火全部冲着他发泄。
 ·“老爷,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眼神有多色·”小福脸上表情难以卒读· ·“……,……”我哑然,“有多色”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明显到连站得那么远的小福都看出来了吗 ·“你看上去就像是要立刻扑上去压住他应将军一样” ·“……,……”是吗难道我饥渴至此 ·“再要你叫住应将军,可能他今天晚上就要被你生吞活剥了。”
 ·“……,……”我李斐看起来像是这样子的人吗回过头来,望见白嗣不可置信兼恐慌的神情,一下子暴吼起来,“小福,你当我老爷是什么人我会是这样子的人吗你看老爷我玉树临风,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如何会起得了这些邪念你也未免把老爷我太看低了吧” ·小福唯唯喏喏地连忙退下。
 ·我擦了一把冷汗· ·“呃……听闻紫帝国内有高官好男风……呃……应该说断袖之癖……呃……”白嗣吞吞吐吐。
 ·“让大哥见笑了·” ·“呃……愚兄并不是反对有那种……呃……的喜好,孔子曰,食色性也,只是这男……呃……男色与女色……呃……” ·“……,……” ·抬眼看白嗣,他竟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一下子跌坐在床上。
“呃……不不不,愚兄并不是反对贤弟有这种喜好,只是……呃……” ·“……,……” ·“我想今晚我还是不要宿在这里为好……”他急急地整衣,手一碰到外衫,发现是我的衣服,连忙脱下,急急地一把抓起自己在桌边的衣服。
 ·“……,……” ·欲哭无泪· ·为何他会是这种表情这种反应,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趁人不备辣手摧花的- yín -贼吗 ·“呃,不不不,我这样一走,贤弟定当误会,其实愚兄并不是对贤弟这种喜好有微词,只是这……呃……男色之风不可长……”白嗣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道。
··“……,……” ·难道我看起来很像是好男色之徒 ·“呃……不不不,男色之风无可厚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是美的事物,贤弟喜欢自当是无可厚非,在我南国境内也有这种风气……呃……我是说三品以上的官员捧一些戏子……” ·“……,……” ·难道我看起来那么像那些捧戏子的糟老头 ·“呃……不不不,我不是指贤弟……贤弟此等才华,仰慕之人一定不少,其中当然也会不乏有那种……呃……的喜好,再加上贤弟长成这种样子……” ·“……,……” ·我……面目可憎,形容猥亵……长成这种样子……是好男色捧戏子的糟老头…… ·“不不不,贤弟你不要误会愚兄并没有这种意思,愚兄并没有因为贤弟有这等喜好就嫌弃贤弟的意思,只是这……呃……的喜好……”白嗣分辨不及,满头是汗。
 ·我长叹一口气·“大哥的意思是你我兄弟情份无碍,但大哥绝没有这等喜好·” ·“对对对,对对对”白嗣连连应道,“只是兴趣不同,只是兴趣不同,在君子之道上,在学问砌磋上无妨,无妨……” ·“夜深了,那大哥是回大哥的府邸呢,还是就在小弟这儿宿下” ·“不不不,不在这儿宿了。”
白嗣急急起身,临去之时忽又道,“贤弟,眼下两国交恶,方才来的人若是得知你我交好,恐怕会以为贤弟卖国通敌……” ·“无妨,方才那人是好友,断不会如此。”
我笑道· ·“……”白嗣沉默了半晌,“其实下午我就想来拜见贤弟的,只是考虑到我乃南国人氏,恐怕会为大人引来无妄之灾,只是又私心难耐,极想见大人一面……故……深夜来访,希望没给大人带来多少困扰。”
 ·“不会不会·大哥多忧了·”我笑言· ·“……”白嗣道,“我也希望如此·人心不可测,虽说方才之人是贤弟……呃……好友,但万事还需小心为妙。”
 ·“谢大哥关怀·”我笑道,看他讲得那般的真诚· ·“如若此番进京并非好事,贤弟可随时来找我,我主随时欢迎贤弟。”
白嗣道· ·“倘小弟真有这样的一日,还望大哥多多提携提携·”我笑道· ·第三章 ·<一> ·“师傅,我们杀了它吃肉吧。”
小小少年舔着唇,一双眸子机灵聪慧,手抓在眼前的小驴子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个小孩子对它有邪念,被抓住的小野驴一时撒起野性来,后蹄一踢,蹬到了那个小少年的肚子上。
 ·“唔……敢踢我不想活了”十二岁李斐身体柔韧,敏捷地跳过去,一下子骑在那头小驴身上,扯下衫中布巾蒙了小野驴的眼,再旋身一踢,飞速跳将下来。
 ·小野驴躺倒在地上,四蹄朝天· ·“敢踢我哼,吃了你,红焖驴肉,荞面驴肉饭、驴肉水晶饺、松蘑炖驴肉、红扒驴肉、酱驴肉、清汤大碗驴……”少年一边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绳子绑起驴子的四条腿,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驴肉小米粥,嗯,炖小米粥也不错,又香又补;不过太麻烦了,要不直接火烧罢了,又脆又软,不错不错。”
 ·师傅站在一旁,听着眼前的少年嘴里咕哝着,微微地蹙了眉·“你都吃过” ·“当然·天上龙肉,地下驴肉,驴肉最好吃了。”
小少年咽了口口水· ·墨樵蹙着眉,这等菜色,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常吃的· ·小野驴四蹄被绑,肚皮朝天,鼻子里喷着气· ·绑好后,少年拍拍手,满意地望着被缚的小驴,“真是大收获啊,师傅你说是不是”眼前的小野驴毛色光亮,尤其是肚皮上的软毛,少年伸出手去,摸着柔软顺滑,竟然是越摸越起劲,越摸起上瘾。
“真好啊……”小少年满意地感叹道· ·“遇——”小野驴闷声叫唤道,四蹄乱动· ·年长的师傅站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喉间轻轻地滚动,最后竟是轻笑出声。
“呵呵,呵呵呵——” ·蹲着的少年闻笑抬对,望见师傅如此明媚笑容,一时竟是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机灵聪慧的眸子中一瞬间似乎闪过什么,却又立刻回复了那种年龄的单纯清朗。
 ·“遇——”被受性骚扰的小驴不停地乱动起来· ·呵呵笑着,墨樵蹲下身来,指着李斐不停在小驴身上抚摸之处,“呵呵,斐儿,这儿叫驴鞭,有一道菜叫菊花驴鞭,本草中对此物有记载,有滋肾壮阳之功效。”
 ·“啊”少年一下子跳将起来,望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像是烫着了手般地连忙在衣服上擦擦,指着小野驴,“这,这,这里是它的……” ·终于摆脱性骚扰的小驴虚脱地躺在地上哼哼。
 ·为人师傅止不住,仍在呵呵地笑· ·小少年红了一张脸· ·“谁会知道这里是它的……”下面的词语说不出口,少年羞赧着一张脸走过去使劲地提提小野驴,估量着重量,“小小年纪,肉不长多些,这些地方倒是发育好了。”
他嘴里咕哝· ·墨樵听得他口中如此啼咕,不由哑然失笑· ·“师傅,我们回去吧·”小少年拖着小驴,“您今天教了我那么多,也累了,您的伤还没好呢,正好今天晚上煮了这头小野驴,有肉吃。”
 ·墨樵眉峰微抬·“今日所教的五篇仁义你都懂了我记得我只讲解了四篇·” ·小少年吐吐舌,回眸瞅瞅小驴,咽了口口水,“要不师傅,我们找个地方,生起火来,边烤边吃这不也是书上说的乐趣吗” ·墨樵眼皮一抬,少年一下子看到,立刻又道,“师傅,我也知道时候是不早了,要不师傅,咱们直接把它生吃了我去旁边村店里打些酒过来,听说生驴肉特补,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子,我们也不用浪费生火的时间了,师傅您也能把那第五篇纪事讲完——”话还未说完,脑门上就被敲了一记,抬起头来,见师傅轻笑,“让你念书,竟然就一个劲地算计起这头驴来了” ·言语似是微怒,但是语气中的笑意却是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少年也是胆大,料准了师傅不会生气,嘿嘿嘿地笑,被拖了几步的驴捱不住路上石头,一个劲地乱叫起来[自由自在]· ·“先放在一旁吧,等把今天的书讲完,我们就回去。”
墨樵道· ·*** *** *** ·当晚· ·“养起来吧,以后你上街卖东西,也好有它来帮你驮些笨重货物·”墨樵笑着,搓了手中绳结,望见少年仍是站着,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那头小驴。
 ·“它那般暴躁,都还敢踢我,哪会有用·”少年不以为然,“养上几天瘦了,就掉膘了·还不如现在吃了它最好,” ·脑门上再被敲一记。
“过来绑好·” ·“噢·”不情不愿地过来,把绳结绕过驴子的头,留了长长的两条在手里,少年手快,一下子便打了个结,放在手里。
 ·墨樵苦笑一声·“毛躁性子不改·” ·师傅晚上刚沐浴,黑发散着待干,方才风起,略嫌粗糙的绳结,竟是结住了他的一小束头发。
 ·少年吐了吐舌,想解开,结果千解万解,竟是打成了一个死结·墨樵摇摇头,掏出一方小小匕首,割断了那一小束头发· ·“真是便宜了这头驴了。”
少年咕哝着,清亮的眸子溜溜地转,抢过师傅手中匕首,也割断自己一束发,拾起另一条搓好的绳子,仍在原来的绳结上,再缚上一个死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缘系三生,结发千年,嘿嘿嘿……”少年似乎是在傻笑着。
 ·“你”墨樵心一震,抬头,望进少年清亮的眸子里· ·“嘿嘿嘿·”少年满意地望着那两束缚在一起的头发,痴笑着,再跑进房内,找了一块红绸绑上,把两束头毛跟绳结包起来,两头系好,“嘿嘿,师傅,这下子就可以拿在手里了。”
 ·少年的眼眸中,似是清朗不知世俗,只是痴笑着,笑得一脸满足幸福· ·每牵一下,就是握住结发之情· ·嘻嘻· ·当晚,少年在梦中女干笑,口中胡言乱语,“嘿嘿,师傅,我的发妻……”被同床睡在一旁的师傅又踢又打,几次掉到了地上。
 ·<二> ·“老爷,醒来了……” ·“嗯……”梦太甜,不想醒来· ·“老爷,醒醒,醒醒……” ·“嗯……哼……”张开一只眼看看,整个房间里灰蒙蒙的,显然太阳还未出来。
“干嘛……很早啊……” ·“今天下雨,老爷,已经是快到午时了·”小福端来热水·我懒懒起身。
忆起昨夜美梦,嘴角带笑·起床之际,衣衫中掉出一件事物来,竟是昨晚草草放在袖中的墨樵的信· ·一时心中略有些悲凉· ·哎,一起床就看到这个,真是…… ·“老爷,您今天……”小福看到信,欲言又止,“今天早上要去” ·“是啊。”
我打开窗,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冷得缩了缩脖子,“哎,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哪·”我叹叹气,摸过毛巾来擦擦脸· ·“老爷……”小福担忧道· ·我转进头来笑笑,“别担心了,都三年过去了,老爷我早就看开了。”
 ·草草地吃了早饭,拿了灰布伞正要走,迎面碰到应劭·今日他倒是衣衫齐整,脸上依然憔悴,两只眼睛旁边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悱红,一撞到我出去,一时愕住,“你要去哪” ·“呵呵,拜访故友。”
我笑容可掬· ·“不能……等一下吗”应劭言语犹豫· ·“呵呵,约好时间了,不想误了时辰。”
我笑道· ·“你去找谁”应大将军敏感地问道· ·“故友,呵呵,故友·”我笑道,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大将军沉默,“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我站定了,望着他。
应劭脸上有不自然的悱红,“嗯……是关于昨晚提到的三封信,我昨晚……重写了一下……有些话……不方便说……”他动作僵硬地拿出三封信来。
 ·我抬手去接,袖中一张信纸飘落了下来,一下子落到了地上,“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问君明日去否樵。”
本就是雨天,客栈门口潮湿,纸上的墨字一下子被水染晕开来·我连忙弯腰去捡拾· ·“还好还好,没有全部弄湿·”我庆幸,把信纸拢入袖中。
 ·“……”抬眼看应劭,他嘴唇动了动,原来悱红的面色死灰,左手还僵在那里,保持着递信的姿势,手中已然空空· ·“……”我低头,脚畔不知何时掉了三封信,每封都鼓鼓的,似是夹了许多张信纸,水浸湿了,信的边缘漾起深棕色来。
 ·“……”我连忙再低下身去捡,“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刚才没接好……”手还未触到地上的信封,一只脚就踏了上去,正好踩在那封信上。
 ·我讶异地抬头· ·应劭面色惨白,弯下身,慢慢地拾起他自己的三个信封,慢慢地拿起来,直起腰,用手轻轻抚去信封表面的脏污,揣进怀里· ·“这……”我一时无措,“将军,下官一时大意……” ·身影从我身边擦过。
 ·离去· ·我愣愣地站着,伞落在一旁· ·雨一下子打湿了我的衣衫· ·那身着蓝缎的箭袍的身影就这样子在眼前远离· ·“小福……”我慢慢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来,没有回头,唤道,“去再拿一把伞来,给应将军送去。”
 ·身后的人一动不动· ·“小福” ·“老爷,到了今日,小福我不得不斗胆说一句,”小福道,“若是老爷还对墨师傅存了旧情,就不要给应将军送伞了。
狠心一点,省得伤了别人·” ·“……”我哑然片刻,忽地暴吼起来,“叫你给客人送伞,你听到没有叽叽咕咕的说这么多干什么” ·一时风起雨骤,碎雨入了眼,迷了视线。
 ·心头千丝万绪翻涌,不知何味,这般的难受· ·<三> ·雯云楼·京师里比较高格调的酒楼·一楼宽敞华丽的大堂内,充溢着酒香和冬日寒梅的芳香。
文人墨客,十几个人或坐或立,转着正中的一张镶了汗白色大理石的紫檀雕花圆桌,或饮酒作乐,或即兴赋诗·整个楼内被暖妒熏得令人昏昏欲醉·店家小二十二三岁,长得煞是眉清目秀,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殷勤地招呼着客人。
门推开·进来一位少年·衣饰朴素,年约二十左右,收了灰布伞,静静地站在门旁· ·店小二连忙上上招呼,“客倌,您来了,吃饭还是住店” ·“……”来人环视了一下大堂,略微地蹙了一下眉,“找人。”
声音淡淡,但是喉音温润,听来却别有一番味道·“今日二楼上房,可有叫墨樵的人住进来” ·“有有有,”小二连忙应道,“客倌,您贵姓” ·几个在大堂中饮酒作乐的人回过头来望向这边。
 ·“姓李·”少年淡然道· ·“那就对了·”小二道,领路,“客倌您随我来,楼上的这位先生等了您好长时间了。”
 ·少年嗯了一声,偶然间抬起头来,那几个望向这边的文人不由地倒吸一口气,一时愣在那里·好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虽是灰衣素帽,破毡披风裹身,但看此人细眉长目,皎如玉树临风,真有飘飘欲仙之概。
这等风华,着实令人惊叹· ·等了一会儿,没见小二带路,少年略微地蹙了一下眉,“嗯” ·小二愣了一愣,如恍然初醒,连连点头,“是,是,客倌这边请。”
举脚上楼,一脚踏空,跌个踉跄,眼见着就要撞上墙,被少年扶住,小二一时手忙脚乱,“对,对不起,客倌·” ·少年只淡淡笑着· ·真正是一个温和的好脾气啊。
小二心里赞叹道,想起二楼等在那里的人,那般的人,也唯有眼前的这位公子,才可匹配得上· ·呸,呸,呸,他在想些什么,两个大男人的,讲什么匹配不匹配的。
 ·一边心里胡乱想着,一边把人带到二楼房门口·“客倌,您要找的人就在此房内·”回过头来,却见方才的少年落在身后,离自己尚且有几步之遥。
 ·“啊”少年抬起头来,眉宇微蹙,洗得略白的灰帽下一双眸子清如水,似是泛着淡淡的忧愁情绪· ·“……”一时望见这般风情,小二立时手足无措,呆愣在那边。
 ·“你先下去吧·”少年停了下来,手抚着雕花扶梯· ·“是,是·”本该十分机灵的小二连连应道,举脚抬腿,“卟嗵——”再次踏空,滚下楼梯。
 ·揉着屁股起身,此番那个少年并没有来扶他,小二不由心中悻悻,抬头看时,却看到他还站在那级阶梯之上,手轻微地在雕花扶梯上抚动,似乎是在勾画着那扶梯上花样,却又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真是的,人长得好,连手指都那么的纤长·”咕噜咽下一口唾沫,小二咕哝着走下剩余的楼梯·看到大堂之内刚才还觉得个个儒雅风貌的文人墨客,一时不由咋舌,“怎么一个个都变得这般粗鄙了……”咕哝着,他起劲地擦拭着柜台,方才在大堂之中回过头来望向柜台这边的几个人之中,有一个人走过来,轻敲柜台,“刚才来的是什么人” ·<四> ·回廊三寸地,一寸相思一寸灰,多少愁怅在心头。
 ·雕镂着兰花的扶梯,是昨日所熟识的·离自己似乎是近在眼前的房间,也是昨日所熟识的·房门上画着的一副“江州百美”图,那些衣饰流纹,那些琴瑟丝竹,那些轻吟浅笑,那些山水轻云,无一不是他所熟识。
 ·但是,为何却觉得是这般的遥远 ·腿如绑了沙袋,沉重无比,这样子一步一步地踏上去,一声一声的脚步声,似是踏到了自己的心里。
 ·一阶上去,心中牵肠挂肚· ·二阶上去,心中愁肠百转· ·三阶上去,心中柔肠寸断· ·门近在眼前,竟只是虚掩着,轻叹一口气,打开门进去。
手微抖· ·“斐儿么”无计思量,心中如此的空虚,一时间被这如天籁般的声音填满了,思念如潮,一时涨得满满的,涨得心似乎都有点痛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俊秀的人儿从后殿走出·一袭银白长衣,儒雅瘦削,眉峰微蹙,为什么为什么与我见一面竟是以如此愁容相看 ·“下官拜见王爷。”
我笑着袖手下跪· ·“这算是什么”墨樵蹙了眉,眉间那一丝伤痛,似是揪了我的心一般的难受· ·“下官初到京师,未来得及拜见王爷,倒是让王爷屈尊来请,真是折杀下官了。”
口不择言,非是存了心,但是却不由自主地在刺伤着眼前的人,也在刺伤着自己· ·这算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的一个人儿,在梦里,是多么的百般呵护,是多么的怜惜疼爱,今天到了自己眼前,为何却是这样子地在出口伤他 ·墨樵沉默着。
 ·我凄然笑道,“闻得王爷来召,下官受宠若惊,来此处匆忙,未来得及备礼,只有手中薄礼,还望王爷见谅·” ·“这是……”面前的人儿惨白了脸,手微抖,摊开的手中,放的是一条粗糙的绳结。
绳结处,绑着一条丝结· ·物是人非· ·当日家道中落,家中仅有一子一母,清贫人家,小孩子辍了学帮着家里,母子孤苦,捡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受伤文士,小孩见人心喜,文士养伤之时便留了下来,两师徒,一个沉静,一个调皮,闲来习字念书,忙来烧火卖柴,少年情怀,不知何时心中竟生了情,跟前跟后,偷一个香吃一个豆腐,甘甜如蜜。
偶尔去树林子里碰到一头从山里跑下来的小野驴,当徒弟的馋嘴不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逮住,却不能吃它,被师傅生生教训了一顿,嘿嘿几声笑,掩去心中满足· ·便这般日子如流水,三载光阴逝去。
 ·昨日事,不堪言,一提及,泪满襟· ·两只清亮的眸子溜溜地转,视线落到师傅黑色长发上,为人师傅的今晚刚沐浴过,散着一肩黑发,随风而起,少年喉间咕噜咕噜吞口水,抢过绳头来,一下子便挑起师傅的头发绑住。
七缠八缠,缠了个死结上去· ·为人师傅的愕然,当徒弟的心中小鹿乱撞· ·师傅笑一声,道句“毛躁性子不改·”割断了那短短一束发。
 ·徒弟心里窃喜,装傻嘿嘿地笑,也断了自己一束发,快快,快快地跟师傅的结起来,便是“结发”了·嘿嘿嘿·心里偷偷笑,胸中充溢的便全是满足了。
 ·心中惶惶,又想到师傅聪明如此,恐怕也来装傻,干脆嘻笑着挑明了·语音声朗朗,似是不经意,偏偏要师傅尽数听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缘系三生,结发千年……”望见师傅笑容宠溺,便知好事将成。
 ·窃喜,心中女干笑· ·一夜好梦·惹得师傅又踢又打,甜蜜无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缘系三生,结发…… ·千年。
 ·却为何仅仅五年,人影飘渺,不知所踪 ·拼了命,筹了钱,考了秀才,再上了京,待到了出考场之时,方知师傅竟被人锁在深宫 ·这番变故,何人能承受 ·一时撕心裂肺,痴情难耐,摧人心伤。
 ·“六年了……”墨樵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将你唤来,要跟你说些什么·” ·我脸上肌肉一松,挤出一个笑来。
这一笑,虽然勉强,但是心中竟自放下许多,“于情于理,我都要来拜见您的·”我低头道· ·“那头小驴呢” ·“小野驴仍在汾州,托了如花照顾,等几日过后,小福便会回去成亲,就权当送给他了。”
我道,“只是那已经不是小驴了,都老得不能驮东西了·”真开始谈起来,闲闲几句,竟是没有开始那般难以忍受了·毕竟,都过了……六年了。
 ·“令尊如何“ ·“家母年事已高,动身不得,留在汾县,待我定下之时,便接她过去·” ·“你可知,你将往何处” ·“身如浮萍,随水而去,到哪边是哪边。
我这一生,也便当如此了·” ·“……”墨樵沉默,拍拍身边紫檀雕花短榻,我过去坐下· ··这小小房间内,装饰得倒也是典雅清丽。
小小短榻旁放了一盆山石一盆寒梅,正是腊月时分,寒梅怒放,梅香扑鼻而来,与放在正中圆桌下的熏炉飘出的檀香气息混在一起,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当年我遇到你之时,你才十二岁,如今,过了这年,已经是二十有一了。”
墨樵叹道,“是我害了你·” ·身畔的人儿叹息一声,我伸了颤动的手,想触摸近在身边的人,印入眼帘的是镶了金线的银白色衣服,那般陌生,不由叹一声,生生地把十指缩回,手放回到自己身边。
 ·“陵王多虑了·是下官自己当有此一劫·” ·“你当真不再叫我一声师傅” ·“师徒情份仍在,但是……”我深吸起一口气,抬起头来,“陵王知道,早在八年前,我就不叫你师傅了……陵王自是知道原因。
到了今日,我更加不能叫·” ·“……”墨樵沉默了一下,半晌,低头默言,“最后再叫一声吧,怕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起身,“叫了徒添伤感,莫如不叫。
陵王要休息了,下官先走·” ·说罢,挺直了身,抓了灰布伞,直直地出了门· ·*** *** *** ·打发掉刚才来问话的几个人,楼梯口突地跌跌撞撞冲下一人,站立不稳,小二一下子冲过去扶住,“客倌——”一细看,竟是刚才那位少年。
 ·“谢谢了·”少年声音微弱,拿手撑了撑额头,抬起头来笑道,“没事·”眼光注视着被小二抓住的手,“啊啊,客倌,对不起对不起。”
小二连忙放开· ·“没关系·”少年虚弱地笑笑,抓了伞,步履不稳地出了门,竟是连伞都没撑起来·细雨尽数打湿了那件灰长袍。
 ·小二愣愣地站了会儿,方才起身提了壶茶上二楼· ·“客倌,您要茶水吗” ·二楼上房内,另一人抚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小二的呼唤声,恍偌丝毫没有听见。
 ·《小小县令大将军》下部~5~疯狂逃窜ING~ ·打发掉刚才来问话的几个人,楼梯口突地跌跌撞撞冲下一人,站立不稳,小二一下子冲过去扶住,“客倌——”一细看,竟是刚才那位少年。
 ·“谢谢了·”少年声音微弱,拿手撑了撑额头,抬起头来笑道,“没事·”眼光注视着被小二抓住的手,“啊啊,客倌,对不起对不起。”
小二连忙放开· ·“没关系·”少年虚弱地笑笑,抓了伞,步履不稳地出了门,竟是连伞都没撑起来·细雨尽数打湿了那件灰长袍。
 ·小二愣愣地站了会儿,方才起身提了壶茶上二楼· ·“客倌,您要茶水吗” ·二楼上房内,另一人抚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小二的呼唤声,丝毫没有听见。
 ·第四章 ·<一> ·不能坐· ·不能坐· ·再坐在那里,恐怕思念如潮,止不住做出何事来· ·跌跌撞撞地出了客栈,迎面便撞上一个人,撞得身子一歪,竟就扑倒在地上。
下了一夜的雨,到现在,仍是薄薄的细雨,地面路滑,略有些泥泞了·腿上的布料略有些被刮破,腿上一下子生疼生疼的·挣扎着爬起来,将袖子挡住了脸,对着被撞到的人道一声对不起,急急离开。
 ·人海茫茫·跌跌撞撞地走回去,不知有多少人与我擦肩而过,记不清·只记得右腿关节处生疼,撕心肺裂的痛,痛得两眼都要睁不开了· ·“公子,您没事吧……”又一个人与我相撞,身体一个踉跄,几乎软倒在地。
我挣扎着扶住旁边一株掉了叶的小树,低着头笑道,“没事·” ·话一出口,声音中的哭腔让自己都为之震惊了· ·为什么 ·不是已经放下了吗 ·“公子……”被撞到的人似乎是担心,撑着伞跟了几步,我摆摆手,他停下了,我急急地进了一小巷,大道上人太多,此等狼狈样,徒惹人注目。
 ·狼狈地进了小巷,双手扶在墙面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就这样慢慢地顺着墙壁慢慢地滑下来· ·掩面,雨水从脸上流了下来,冰凉地,沿着人中流入口中。
 ·不能说话,不能哭泣,一出声,便怕这情感如洪泄,止不住,摧人肠· ·墨樵……墨樵…… ·何时,我与你竟得生疏若此,连几句话都说不了了…… ·何时,我与你情份竟只到如此地步,牵肠挂肚,却怎地无归路,只得生生放下…… ·山水长阔,知何处,人海茫茫,万事空。
到如今,只空余了我一人,在这无人路过之处,一个人饮泪伤怀· ·昨日,想昨日情浓意浓,到今日,冷冷清清,无话可说,万般无计,情放下,人空瘦· ·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热得让人恐慌· ·腿像是麻木了一般,动了不能动,勉强地站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李大人嘛,怎么会到肮脏的小弄堂里来了”一声刻薄的男声响起。
 ·冤家路窄,这等尖刻的声音,不是那昨日我打了他头的安之悦安郡王,会是何人· ·装作没听到那声音,我勉勉强强地扶着墙站起来,腿在地上拖动了几步,终究是支持不住,颠倒在泥水里,一时泥浆溅起,溅了一身。
 ·“啧啧啧,啧啧啧·”安之悦的两只鞋子映入眼帘,他撑着伞蹲下身来,勾着手挑起我的下颚来,“这等狼狈相,李大人,真是让人心疼呢……” ·我晃了晃头,双手抓起旁边的不知什么东西,努力地想站起来,逃离这等事非之地。
 ·雨纷飞,冬日雨冷得人寒心,往事如潮,无计思量,涌上心头· ·京师事非之地,本就不该来· ·到如今,想逃,却逃得了何处 ·三年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啊…… ·“老爷,您快逃吧”父亲死后,家里的下人也作鸟兽散,到如今,唯余两个下人,如今都跪下了,“老爷” ·我眼里含了泪,望了望这两个在家父死去之里便跟了我的仆人,走上去把收拾好的银子一份一份地塞往他们手里,“是老爷不好,对不住你们,你们快走吧,再不走,恐怕连累了你们啊” ·“老爷您也快走吧”其中一个带了人散了,另一个,便是跟着自己到现在的小福。
此刻只能庆幸,自己的母亲没有跟着进京来· ·否则如此灾祸,她老人家如何禁受得住 ·“老爷你快走吧再不起,就来不及了”小福收拾了包袱,拉了我,一时拉不动,不免心里忿忿,“老爷,你还在想那个师傅我不懂,他就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么痴心如果不是因为他,老爷你今天早就是高官厚禄,老太爷的冤狱也早就得以平反了” ·哈,哈,哈,是啊,墨樵,你有什么好,能让我如此痴心到头来,仍是投了别人怀抱。
 ·风呼呼地在耳边吹过,逃得了何处 ·何处可逃 ·这天涯海角,何处不是他尉迟家的天下 ·他要天得天,要命得命。
 ·何况这天下里,还多了一个人,让我牵了肠挂了肚,如何能逃得掉 ·一步步地后退,每退一步,心便死一分· ·到如今,我只能狂笑,我李斐何德何能,能让这当今圣上来追杀我,不得不笑。
 ·“墨樵,朕保得了你,保不了他不杀他,朕无以向天下人交代” ·哈,哈,哈,我的嘴动了动,不想说一句话。
眼前的男人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一切因我而起,与他无关”墨樵凛眉,扶起我来·小福早已与我逃散,不知在何处,如今,当真是只余我一人了。
 ·墨樵,你懂吗…… ·“朕知道,与你们无关,朕服,但朝中旧臣不服墨樵,朕保下你,已经是最大极限了他不死,朕无心交代” ·“哈,哈哈……”我狂笑,“一将功成万骨枯,今日让我李斐做了你巩固皇位的垫脚石,哈,我不服” ·目光清冷。
这一群人里面,除却扶着我的墨樵之外,其余人,在我眼中,均是蝇营狗苟,碌碌无为之徒,空长了一张张凛然的面孔· ·但是墨樵,为何你眼中如此的绝望如死灰 ·“李斐,朕敬你,就当是你替墨樵死一回罢了”男人如此道来,“你的家小我会安置好的。”
 ·“哈哈哈,哈——”我笑,“乱臣贼子的家眷,何时有过好下场过皇上在这此地方施恩情,这时候就不怕对朝上旧臣无法交代” ·“你——”男人气结,一把将剑掷给墨樵,“你自己解决他吧,他非死不可” ·我将脸转向墨樵,他微笑,神情凄凉,我的心咯噔一下。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我墨樵,生来便当是乱臣贼子,便当是受人践踏……” ·“樵——”男人一下子惊觉,冲过去想夺剑。
 ·墨樵退了两步,脸上凄然地笑了,“与他无关,皇上用不着保我我一介小小男宠,惑主两代,- yín -乱后宫,篡夺皇权,这样的人,皇上保我有何用为何偏偏留了我,杀了有用之臣呢斐儿,只是遭此无妄之灾罢了……” ·“樵”我惊叫。
 ···男人一个箭步上来,“墨樵,你信他我不信若说他没有篡国之心,我不信他非死不可,但是你何苦呢朕好不容易让你脱了祸,如今一切与你无关了你为何一定要……” ·墨樵笑容依旧。
“我墨樵,自先帝逝后,恩仇皆消,早已是行尸走肉,为什么你们都千方百计地留了我下来呢明明,你看,明明这么多的人,哪个不想要我死的” ·环顾着跟在皇上后面的一群人,一个个都凛了眉,似乎他当真是如此祸害一般。
 ·“不你不能死——”男人肝胆俱裂,叫声凄厉· ·身后一武将上前,“皇上,墨将军惑乱朝纲,乱我武士品行,实在应该粉身碎骨,以死谢先帝” ·“你——”男人一下子抽出武将腰间剑,一剑便令他送了命,“难道朕想让一个人活都没有资格了吗” ·“请皇上三思”身后一群武将齐齐跪下。
“此二人祸国殃民,臣等受先帝恩惠,为江山社稷着想,不得不除” ·“皇上,”墨樵轻轻地抚了我的头,抬头看男人,“你说说,我可有活下去的必要”他轻轻一笑,刹那剑便往脖子上抹去。
 ·男人目眦俱裂· ·我心一下子碎裂成灰· ·是什么东西,如此美丽,如此鲜艳,溅了我一身 ·是什么东西,如此火热,如此浓稠,流到我额头 ·腿上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划过,一下子站不住,跪倒在地,我慢慢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的膝盖处,那身衣料,何时划破了两道口子,同样的,也有那种美丽鲜艳的液体一下子飞溅了出来。
 ·“墨樵已自刎谢罪至于李斐,朕念其文彩卓然,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暂断其两腿,贬至汾县,三年不得进京” ·“皇上”一老将上前,似有不服,“皇上仁慈,但李斐他——” ·“难道现在连墨樵都死了你们还不服吗”男人凄然,抱起那一具银白尸体,“你们是想要挟朕吗” ·“臣等不敢” ·天,似乎一下子暗了下来了。
 ·<二> ·一扇小门吱吱叫着被人打开·“王爷,您怎么还没走啊”一声娇嗔打断我思绪,抬起头来,细雨蒙蒙中,看到这小门旁倚了一个妇人,粉脸丹唇,抛了个媚眼到这边来。
 ·这等腌臜地方,只怪自己刚才慌不择路,现在生生地在人面前受辱· ·我拖了脚,手紧紧地抠住墙上突出的石块站直了,安之悦一直在看着我,这时候竟吃吃地笑了,回过头来嚷声道,“月娘,来看看,这位就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天底下第一大痴情种啊” ·“哟,真的王爷你又在开我玩笑”那个妇人显然是不信,手遮住嘴巴笑,“王爷,我这等小地方,也只有您会来。
哪有什么新科状元会来啊只怕是哪里来的骗子吧·”妇人闭了门· ·“哈哈哈,哈哈哈·”安之悦哈哈大笑,转过头来,“李大人,感觉如何” ·腿近乎麻木,走不动。
我干脆闭了眼,眼不见为净·这等人物,只恨自己今日落到此种地步,被这种人欺凌· ·“李大人怎么不张开眼睛看看啊”安之悦显然是恼了,“你怎么不张开眼睛看看”他一下子发起狠来,抓住我的头发,“你的新主儿呢你的太子呢他在哪儿怎么不见他不救你啊” ·头皮上传来一阵阵痛意。
我挣扎了一下,反倒再次跌倒在地· ·“李斐,你不看看你自己,都像个什么样子”安之悦蹲下来,一把抓起我的头发,泥水从额头上一下子流了下来,我紧紧闭了眼,但还是能感觉得到泥水流入眼中的涩涩的感觉,“好啊不看我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看不起我安之悦是不是”他咬牙切齿,“你李斐算个什么东西,不也就是个靠着男人生活的。
不是陵王就是太子,你跟这些婊子有什么区别好啊你以为你清高你清高个屁你比那些妓女都不如” ·我抬起头来,张开眼,望了一下安之悦那张本该还算英俊现在却因怒意而扭曲的脸,轻轻地哼了一声,别过脸。
 ·一种米养百种人·生出安之悦这种人,真是亏了· ·但是生出我这种人呢生出我这种人,碌碌无为,于国于家不利,于自己一人,如今又落到如此情境,又何偿不亏 ·又何偿不亏呵…… ·安之悦红了眼,“你这算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不屑一顾李斐,你实在欺人太甚” ·我张了眼,雨水打进眼里,生生的疼,“安郡王,我从头到尾不发一言,何来看不起一说倒是你,好端端地路不走,送上门来让人不屑不顾,这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 ·说罢努力起身,却忽地发现两腿自膝处有血迹渗出,心下立时颤动了一下。
 ·这……一时头晕眼花,瘫倒在地· ·那厢安之悦在暴跳如雷,指着我骂个不停,“好啊我自取其辱我是自取其辱又怎地我就是不甘心明明我跟你同年明明我跟你才华不相上下,凭什么,凭什么到现在,你落个清官的好名声,我却得落得个靠父亲荫荜我自问我这一生,做过何种错事为什么生生地摊上你一个李斐,这般的看不起我这般的要在你面前受辱” ·我两眼发晕,看着两腿自膝处血流不止,心里发了急,一下子撑了手在地上就爬。
 ·只要爬出这条巷口,就是人流繁忙的大道,在那里,可以叫人拉了回客栈…… ·身体一下子被人踢倒· ·安之悦显然是没有骂够,我爬,他生生地把我拖回原地,指着我就骂,定要我听他的满腹愤恨。
可恨他一个郡王爷,竟生得如此狭隘心胸· ·当下心头一口怒气上来,坐在地上挥拳就打· ·就算是文人又如何,这种人,只得动拳· ·不知道自己这一拳挥出去有多重,只觉一拳打出去,心里无比舒畅,但眼前却更晕了晕,料定自己的身体是即将支持不住,索性骂了个过瘾,“郡王爷,我李斐就是瞧不起你又如何这普天之下,所有人我李斐都瞧得起,就偏偏你一个,在我眼中,连猪狗都不如” ·“你——”安之悦擦了擦嘴角的血,一下子眼里泛出血丝来,“好啊,李斐,是你先打我的——这下子你可是殴打朝廷官员大罪……” ·“……,……” ·还以为会有如何吓人办法,怎知凭此人想法,也只能想到这种倚靠朝廷的…… ·我两眼一翻,昏倒给他看。
 ·醒来的时候还在那里,只不过雨已经停了·庆幸没看到安之悦身影,大概是看到我晕死了就走了罢· ·我叹了一声,口中干苦得厉害,挣扎坐起,觉得略有些神清气爽,怎知低头看时,看到自己两腿跪在血泊里,那血泊中又混了泥,显得极是凄惨不堪,一时愣了愣。
 ·呜…… ·头……好晕…… ·不要让我死得那样子恶心吧…… ·就这样坐在地上,头靠在墙上靠了一会儿,神智清明了一些,才叹一口气,撕下衣袍下摆,想包扎一下伤处。
撕开一些布料才发现,两腿甚是泥泞不堪,泥血混在一起,干脆放弃,干坐在那里· ·仰天叹一口气,再低头看看两腿·这样子下去,难道是要残了 ·望了望这条小巷,根本就是没有几房人家,想着那个安之悦居然找相好的都能找到这种地方,不由得咋舌。
他这种人的生活,果然是我难以想象的· ·“老爷……老爷……” ·远处有人喊话,不知何人,我努力叫出声来就应,“老爷在这里” ·有人急急跑来,身形竟有些像小福 ·不会吧,这样子也能让我碰上 ·刹时感激涕零,不由得感叹:天不亡我也想我李斐平时待人以诚,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偷鸡摸狗之事,能得此好报,实乃天意。
 ·过来一人,收了一把伞,从我身边走过,似是看也没有看到,“老爷” ·我凄惨地哼哼,不是小福· ·又再进来一人,“老爷呢叫你找人,还没找到再找不到的话,少爷一发脾气,你我都得完蛋” ·先前那一人叽叽咕咕,“大雨天的,让我出来找一个疯老头子,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两人啼啼咕咕地走过我身边,我努力叫,“救命……” ·衣衫从脸上擦过。
腿上掉下两枚铜钱· ·呆愣· ·冷风吹过· ·呆呆地低下头来,望着掉在自己腿上的两枚铜钱·呆呆地注视了好长一会儿,注意到地上一只蚂蚁爬过,这种小东西,都愣是精明得避开了水坑爬得飞快。
 ·再抬起头来,远远的传来那两个人的话,“现在的乞丐,都弄成这种模样……” ·“靠着人的厌恶赚钱,真是……” ·“……,……” ·好想再昏倒算了老天爷,为何不让我刚才直接昏倒死掉 ·苦哈哈地笑两声,我仆倒在地,两手撑起来就爬。
短短十几步路的小巷,爬起来却是如此费劲,似乎永远尽头,不由得心里暗暗咒骂自己刚才没事跑那么远干嘛·不知爬了多长时间,眼前突然出现两只脚,然后,便是一把伞“叭啦——”一声掉落在地的声音。
 ·我抬起头来· ···小福眼眶里两滴泪“叭嗒——”一声掉下来·瞬时泪如雨下· ·“老爷……”他跪下来,抱着我痛哭。
 ·我愣愣地被他抱住,一时心里不知何种感觉,居然想不出要说什么· ·直觉,要笑·于是笑着安慰他,“小福……呵呵……小福……”刚一开口,心头突地酸了一下,凄楚似乎是一下子涌上心头来,刹时哽了喉,红了眼。
 ·“老爷……老爷……”小福的哭声在耳边,“吃午饭了老爷还没回来,想着老爷会不会走丢了,没想……没想到……” ·这孩子…… ·“呵呵……小福……老爷没事……你看老爷我不是好好的吗……”我重重地咬了一下唇润润喉,勉强拉开笑脸,拍拍他的肩膀道,这才发现这三年来,小福不知何时也已经长得有腰有膀了。
一时竟有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老爷,你何苦你何苦呢”小福抱着我痛哭,“老爷你知不知道,那年我寻上去,看到你那个样子在泥里翻打滚爬,一身泥一身血的,我心里看了不知有多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汾县了,想着老爷您总算可以脱离苦海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没想到,没想到啊,又生出了这种变节……” ·我笑道,“没事,没事的。
你家老爷我命长,不会有事情的·”话里这样子说着,两腿却一软,身体上不住地往下滑· ·小福连忙抓住我,背了我跌跌撞撞地就往路口走,到了路口看得他也是满头汗珠,我挣开了,手伸出来,指指路的旁边。
 ·那旁边,一位绑了白头巾的老农正是卖菜回来,车里空空的,我死死地睁开着眼,看小福过去·老农过来瞅了瞅我,“死人我可不运的,半道上要是就这样子死在我的车里的话,是会触霉头的。”
 ·我绽开一抹笑容,以证明我没死,用尽力气说一声,“谢谢了……” ·“那这个钱……” ·“给你钱,我给你银子”小福急出了泪,死死地拉住他,“我这就给你银子”他摸摸口袋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拉车的人掂了掂,这才绽开笑脸,“好说,好说。”
 ·颠颠簸簸地回到了住的客栈,小福背着我进门,把个客栈的老板吓了一大跳,就这样子被小福背着上楼,趴在他的肩头,阵阵酸楚袭上心头,不得不感叹自己。
 ·进了房后便昏昏沉沉,时醒时睡·待到再睁开眼的时候,望见有人在我腿上摸来摸去,我一下子警觉,想要坐起来· ·“老爷,别紧张,只是大夫来了。”
小福道· ·我叹了一口气,复又躺下,不知何时冷汗已是满额·总是感觉到有点不对,再回过头看时,这才发现太子就站在一旁,目露担忧之色,似有什么要说,却紧紧地抿了唇。
 ·“只是旧疾复发罢了·”老大夫道,站起来拉小福过去,我听到那边轻声道,“此处尚未有大碍,只是下次如果再这样……恐怕就要这样子残了……” ·要残,还得要这时三年前断两足筋脉,一时间几乎成废人一个,如今,还不是如此活生生地,在人面前,笑了会哭,哭了会笑。
 ·这一生如小丑般,自小便未得天之恩宠· ·我笑一声,“小福,给大夫诊金,按方子去抓药·” ·“老爷”小福叫道。
 ·“让我静一静·”我转过身,面向着墙,眼里酸酸的,我重重地闭了一闭眼,咬了咬唇· ·“李斐……”太子的声音似是犹疑。
 ·“客倌……”小二在门口踌蹰了好长时间才进来,“老板要我问问你们,如果人要是活不长了,就快结帐……呃……这人死在店里面……” ·太子听言一下子站了起来。
转过身,眼睛对上那个小二,眼里飞出小刀子,一刀一刀地刺死他· ·“呃……”受不了这种目光,小二一步一步后退,“是老板要我问的不关我的事……” ·几个侍卫站了起来,一个个向他围去。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的——”小二道,“我这就走,这就走·”他两手扶在后面的楼梯扶杆上,赔着笑,“这就走。”
脚向后退出一步,楼梯上立时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 ·“真是世态炎凉·”太子哼一声· ·我回过头来,虚弱地笑笑,“只是担心我的身体,过来问一声,何必为难人家小孩子呢。”
 ·“哼,小孩子·都跟我这般大小了,还算是小孩子·”太子从鼻孔里哼一声,“想我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格斗打猎,哪样不一一练过来……” 说了几句后,突地似乎又想起一些事来,叹一声,“只叹我如此才华,却连多说一句都——”话说到这里,突地停了停,转头看了看我。
 ·我眯了眼,半醒半睡· ·太子也就这样子静静地站在那儿,好久,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耐不住,道,“太子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 ·“……”太子沉默了下,抬眼道,“父皇要杀你。”
 ·我轻笑了下· ·“我劲阻不住·下午陵王回宫,父皇大发雷霆……” ·“不用欠疚·”我淡笑一声,“京师本就不是我待的地方。
太子殿下此时还想留我下来” ·“……”太子无语,半晌,才轻语,“是我的错……” ·“死不了,别担心了。
你父皇就是想杀我,也得费心费力想个罪名·到如今,我还有何新罪名可按”我笑着转过身去,“朝迁之事,也并非是由得他想杀便杀。”
 ·眼一阖,便入了梦乡· ·如今好事,只得到梦中去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小福柱着下巴在我床前一下一下地打嗑睡。
我悄悄掀开被子看自己的两腿,腿上被涂了厚厚一层草药,包得像两根大柱子·把脸轻轻地靠到上面,有一股草药的味道隐隐透出来·我再叹一口气· ·叹气声似是惊动了小福,他猛的一抬头,“老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坐起来” ·我笑笑,“坐起来不碍事的。”
 ·“快躺下快躺下”小福道,急急推我躺下· ·我笑道,“这下子你倒成了老妈子了,怎么,把老爷我当什么了” ·小福脸一凛,“老爷你都把自己弄成这种样子的,还拿小的开玩笑”话说着,突地眼眶里就扑簌簌地滚下两串泪来。
 ·吓我……一大跳…… ·心惊肉跳·“怎么了” ·人家小孩子干脆扑到我身上大哭起来,“老爷……老爷……” ·我拍拍他,“都这么大了,还这种样子……” ·“太子来过了……我都知道了……可是老爷您这个样子,想逃也逃不了,我真怕老爷您会死……”说了一句,他又哽咽着去打自己嘴巴,“混我怎么可以这样子乱说” ·我笑逐颜开,摸摸他的头,“老爷我命大,死不了。”
真是可爱的小孩子啊“你看看想当年,老爷我不是比现在更惨嘛,都活到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可是老爷你现在……”小福望着我的腿,哽咽着。
 ·我瞅瞅两腿,挑起眉,“现在怎么了你想说老爷我这两条腿真难看” ·“……不敢。”
 ·“可是真的很丑啊……”我皱了眉,左瞧瞧右瞅瞅,“像象腿……” ·“……” ·“小福,你帮老爷把那些东西弄下来好不好”我诱哄道。
 ·“不” ·小孩子就是这么不懂事我气极,愤怒地躺回去,头重重地靠到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小福,中午将军如何” ·“回去了。”
小福愣了一下· ·“费话,谁不知道他回去了·”我叹口气,“他怎么回去的” ·“走着回去的啊”小福再愣,“老爷你糊涂了……” ·“……” ·火冒三丈。
 ·“我是问应大将军怎么回去的有没有淋雨有没有生气有没有拿你给他送的伞有没有说什么话有没有骂你……”火大地问了一大堆,忽得心里觉疲倦至极,摆摆手,“罢罢罢,你不用回答也罢……” ·小福说得极为无辜,“老爷,应将军就这样子走,小的追上去,他理也不理小的。”
 ·“呵呵呵,呵呵呵,”我突地笑了起来,“是啊,我错了·如何可以叫你上去哈,”喉咙里呛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我咧开嘴,“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笑声如爆竹一般地震动了房间里的空气。
 ···望着小福愣愣的样子,我大笑不止· ·笑,竟是如此之简单· ·“小福,你不懂我也没有想到我真是错到底了”我大笑着,“怎么可以叫你上去哈哈哈——” ·李斐……你真是……蠢到家了…… ·有些事情,就这样子唾手可得…… ·小福愣愣地,待我笑完,收拾了衣物,服侍我睡好。
 ·我紧紧地闭着眼,感觉到有两只手在被子四角掖了掖, 而后是轻轻的关门声·闭了眼,闻着被子的气息· ·天可怜见有些事情,老天爷给了我,如此的唾手可得…… ·如此的唾手可得…… ·我却视如敝履…… ·怎么可以叫小福去怎么可以叫小福上去…… ·应劭。
 ·应该是我追上去的啊…… ·暖意上心头,哽咽,泪两行· ·《小小县令大将军》下部~6~整个寒假,两天停一次电><~ ·第五章 ·<一> ·“你看你,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应非笑在廊前走来走去。
 ·应劭紧紧地抿了唇,拉开弓,眯起眼瞄准了院子尽头一棵树上挂着的的黄色物体,“嘭——”的一声,箭飞出去,穿物而过,钉在树上· ·再抽出一支箭,继续拉弓搭上,继续瞄准。
 ·细雨朦朦,脸上莫名的一阵一阵发热· ·“嘭——” “嘭——” “嘭——” ·几声下来,树上的黄色物体如一片枯叶般落了下来。
 ·应劭放下弓,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我就搞不懂,一个李斐,能让你如此的神魂颠倒”应非笑紧紧地盯着院子里的那人。
 ·怔怔地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着俊朗面孔的男儿慢慢地走过去,拾起那零零碎碎的箭靶·是昨日的信,信封上一个又一个的洞,是刚才的箭穿的· ·略嫌粗糙的手指轻抚过信封表面,是什么样的感觉,能让人伤心如此 ·“昨日圣上的庆功宴,你不去昨日父亲要见你,你也不去”应非笑道,“三弟,你到底想如何” ·“庆功宴我已让副将代为领功,父亲那儿我自会去拜见。”
抿了唇,应劭进来,虽然外面雨水不大,但是站久了,还是一头一身的雨水,挂了弓,在练武堂里站了一会儿,抽出一把剑练了起来· ·应非笑叹口气。
 ·“你该休息了,从昨天开始,你都已经练了那么长时间了·” ·没有回答· ·大堂里的人儿抿了唇,身上的雨水随着他的动作洒了一地。
 ·“那李斐,确实是个人物,可是,你也不该如此的……”停了嘴,只感觉到自己庆该责备自家弟弟这般行为,却不知如何责备· ·“将军,有位叫李斐的人找。”
小仆进来传话· ·应劭一下子停了下来,倏地转身,“他在哪儿”急急地跑去,到大厅,却不见心中人儿踪影,愣了一愣,心头满腔热情先是淡了几份,再看这十七八岁小仆,识得是李斐身边的人,心中复又焦急起来,“李斐呢” ·小福一愣,“李大人也没有在将军这里” ·应劭眉头蹙了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早起来的时候,我家老爷就已经不在客栈了。
我着急,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老爷·只得跑将军您这儿来问声,看老爷是否到您这儿了·没想到也不在”小福焦急道· ·“怎么会这样”应劭大惊,“今天早上皇上要宣他到时候不去,是怎么也脱不了罪的啊” ·“我也没想到啊……”小福急得满头是汗,“可是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 ·“我去”抓起小仆,应劭匆匆向门口走去。
 ·“三弟,你可想好了·”身后有一人踱出,“昨日庆功宴你没去,今日早朝,你非去不可·圣上除了要宣昭他李斐,同样也要宣昭你。
你想要跟他同时落个藐视朝纲之罪吗” ·应劭停下来,没有回身, “这又如何” ·而后,一字一句,“我应劭,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动心过。”
 ·<二> ·雯云楼· ·还是昨日的酒香与冬日寒梅芳香·十二三岁的店家小二一边揉着昨日摔疼的屁股,一边擦拭着桌子· ·门口进来一位二十左右的少年,也是那样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方才走来,轻敲柜台,“小二。”
 ·“嗳,客倌您是要吃酒呢还是住——”一溜殷勤的话立刻跑出了嘴,小二边说边抬起头来,一下子愣住,“是,是您——” ·一时心头突地狂跳一阵。
 ·“昨日那间上房,如今还空着吗”少年问道,手中递过一块银子· ·“空着,空着·客倌您是要住房”小二道。
 ·“不·”李斐淡淡道,“只是我上去坐一会儿,你给我上壶酒,炒两盆菜来·” ·“嗳,马上就好·”引领着他到房内坐下,望见少年就这样子呆呆地坐着,小二砌了茶下来,口中喃喃,“奇了,酒楼的回头客多的是,看到一个再来的,我高兴个什么劲真是——” ·端了酒上去,发现少年犹自呆呆坐着。
唤一声客倌,他竟呆呆地抬起头来,望了他好长时间,方回过神来,“放这儿吧·” ·放了酒下去时,听得身后一声叹息· ·再端了菜上去,听得房内人儿轻吟:“”。
 ·饶是小二不懂多少诗词,也能听得出词中悲凉之意· ·坐了一会儿,少年便出来· ·小二过来收东西时,见酒菜几乎没减,摇摇头· ·收拾了碗筷下楼来时,却发现刚才那位少年根本没走,坐在楼下的大堂里,跟着几个文人墨客有饮酒淡笑。
 ·看着他脸上那淡淡的微笑,小二不由地叹了口气· ·能笑出来就好· ·心里忽的这样子想,又忽地转了转,真是的,人家客人想笑想哭,跟他有什么关系。
 ·真是—— ·眼瞅着刚才那位少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小二心里又有些不放心,提出一壶酒过去,却听得少年放下酒杯,口中低吟,“……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吟罢,又仰脖一杯酒· ·旁边的几位文人鼓起掌来,“好词好词,贤弟此番心境,也只有这阙词能当得再来一杯。”
又是一杯满满的酒,递到少年身前的时候,酒液都溅了出来,那少年也真不含糊,扬一扬眉,一杯干尽· ·又是大笑一阵,这几位文人在一旁吟诗作词,旁若无人,惹得旁边的几位大汉都侧目了。
 ·一位大汉走过来,坐到了李斐身旁·端起在他桌前的酒,一饮而尽,拍拍他的肩膀,“小兄弟,就算是老婆被人抢走了,也不用这样子借酒消愁啊·” ·我只觉两颊“哄——”的一下子热了起来,低声哑道,“不用你管”这种感觉,就好像什么都被人看穿了似的。
 ·“小兄弟,男人这东西,本来就不好弄·再加上是皇上的人儿·”那大汉道,我不由回头看他·但见他紫铜肤色,长相煞是威武,只是两眼奕奕有神,有神到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冷哼一声,旁边几位刚才还谈得入巷的文士也过来劝,京师就是这点好,京师上两年兴过男色之风,文人雅士狎男色也不是少数,“是啊,就算了吧·人家是皇上的人儿,再说了,你别看陵王这几年那个可怜哪,人哪,最看不清的就是心了。
七八年前,在我还是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圣上宠男人,宠得大权旁落,当时那个叫惨哪,死伤无数,血染京师哪·” ·“是啊是啊,当时我还小,才十二三岁,就听得京师里传闻,皇上都是被他害死的,没想到,现在换了个小皇帝,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下。
前几年皇上总算是夺回了权,没想又被他给迷惑了·你说,现在这世道……” ·“是啊是啊,听说前几年,又一个新科状元被陵王迷住了,结果哪,那个叫惨哪家破人亡啊” ·“哎,人道是红颜祸水,这男人更是不一样哪……” ·“不止吧听说是株连九族……” ·我低了头,只顾着喝酒。
 ·那位大汉拍拍我的肩,我一把把他的手拿开,他悻悻道,“昨儿个你过来找他的时候,这儿早就埋伏了皇上的人了·” ·“是啊是啊,贤弟,当时我还以为,你出来就得死啊”一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文士道,“还是女人好啊,又香又软。”
 ·“是啊是啊,女人最称心如意了·”有人点头·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承蒙几位兄台不弃,留小弟在这儿喝几杯。
小弟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暧,哪里哪里·只是看贤弟一脸愁怅,就拉了贤弟一起来喝几杯罢了·都是文人嘛,说不定哪年我们一起高中呢。”
··我微笑点头·出了门· ·身后依稀听得到几位的说话声,“李兄,你都考了三场了,年年名落孙山,年年再考,小弟就是佩服你这个勇气啊……” ·“哪里哪里,干……” ·“有道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哪……” ·“……,……” ·<三> ·李斐去后不久,雯云楼里来两人,一人战战兢兢,一人面带怒容,俊容失色。
小二刚迎上去,就被来人怒瞪一眼,吓得缩缩头就要回去,不想却被他一把抓住,“有没有一位姓李的客倌来过这里年约二十,相貌俊秀·” ·姓李的不是刚才那位少年会是何人 ·小二连连点头,“有有有,不过他——” ·实是不是他存了心在这儿卡住吊人胃口,只是那位面带怒容的人一下子把他的领子揪了起来,这一下卡得他直咳嗽,“他——” ·“他怎么了”应劭急问,关怀之意溢于言表。
 ·“他——他——”小二揪着自己的脖子,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指来,指向脖子,“我——死——”话未完,小二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应劭愣了一下· ·“将军,你掐死人了”小福骇了一跳· ·应劭低下头来探手试试小二鼻息,压低声音,“叫什么,只是昏了一下罢了,由得你叫得这样子像杀鸡一样吗你家老爷怎么教的你” ·小福神情哀怨。
就知道这位将军对他有成见……呜呜呜……不就是把老爷弄丢了嘛……这能怪他嘛……昨天将军他还那样子焉焉的,可怜成那个样子……今天居然嚣张成这个样子……哼哼,想当年他在我家老爷面前…… ·回过头来,大堂里原本坐着饮酒作乐的几个文人一下子停下所有动作。
 ·“你们——”应劭刚一开口,那几个家伙立刻抱成一团哆嗦,“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应劭回过头来,对上小福,哑口无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去问。”
 ·小福机灵地上前,动作优美地作了一个揖,打着灿烂的笑脸道,“各位大爷,小的只是来找人,各位大爷有没有看到一位二十上下,长得挺俊美的人对了,他今天穿了灰色的衣服,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样子。”
 ·“他刚出去……”抱成一团的几个人慢慢地散开,一个穿绿衣的人慢慢地坐稳了,一下子以极快的动作抢过他桌上的扇子,打开后才缓缓道。
 ·“是啊,半个时辰前刚出去过,好像是往……南边去的吧……” ·“不对,是东边……”其中一蓝衣文士端了酒杯倒了酒,在嘴里啜一口,慢条斯礼道。
 ·“南边,我看得清清楚楚”绿衣文士道· ·“你哪儿看到你明明在这儿坐得好好的,所谓‘可不知,非可不知谓之知……’”蓝衣文士摇头晃耳道。
 ·“曰‘知不知者不为过,不知而谓之知者须师……’·”绿衣文士道· ·“……,……”两文人酸叽叽地吵起来,不时引章据典,摇头晃脑,掉下一个个书袋子来。
 ·小福瞠目结舌,转过身来,忽地发现将军身后的那个装死的小二正爬起来,偷偷摸摸地想往楼上爬,“站住” ·小福一声怒喝,大堂里的几个文士再次抱成一团哆哆嗦嗦。
 ·走上前去,提起那个小二,“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义正辞言· ·“南,南面……”小二哆哆嗦嗦道。
 ·“走吧·”小福回首道,这才发现将军听了小二话之后早就走出门去了,一下子放下小二,小福跟上去,“将军,等我——” ·跑到门口,回过头来,对着小二笑一下,道一声,“小兄弟,太肥了,就算是在这儿当小二,也不可以这样子偷吃东西弄得自己肥头大耳的” ·小二瞠目。
 ·真的好重啊啊啊……重得我的手都快要断了门外,小福跟着前面的人,一路小跑,一路甩着手· ·<三> ·“你跟着我做什么”回过头来,李斐望着他身后的那位大汉。
 ·“只想跟这位小兄弟做个朋友·”原先在酒店里的大汉笑道·“小兄弟往哪儿去大哥我有地方好玩的,你去不” ·“不去了。”
我回绝·男人说到好玩的地方,不外乎是酒肆教坊· ·“嗳,小兄弟,大哥是看你心情不好,才想带你去好玩的地方玩的嘛·”大汉道,“不要这样快就拒绝嘛。”
 ·“好玩的,不外乎是美酒女人,我不感兴趣·”我道· ·他凑上前来,“有美酒,但没有女人·” ·“那还不一样。
光只有酒,我喝够了·” ·“嗳,小兄弟,美妙的不是酒,更美妙的是男人·”他道· ·我暗笑,“这京师之处,天子脚下,就算有什么腌臜的,也得躲躲藏藏,哪有如此光明正大的地方。
难道有什么教坊里卖男人香不成” ·“正是·”他道· ·我一下子好奇起来,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他,他笑着介绍,“同是性情中人,兄台我姓秦名狩,叫我秦狩就是。”
 ·“好个性情中人·”我笑,“我倒要看看兄台性情·” ·寻来寻去,各处都寻遍,还是不见李斐·他会去何处呢一时气急,应劭一把抓住小福领口,怒发冲冠,“你家老爷你怎么不看好让他这样子乱跑,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你——” ·“我也不知道啊……”小福痛哭,“老爷他腿受伤,我怎么会想到他会走出去” ·“哼——”一把扔下他,“你说,明明店小二说你家老爷是往南走的,为何我们往南走了快一里了都不见人影。”
 ·“我哪知道·”小福颤颤地· ·“哼,要是李斐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应劭道。
 ·本来站在他旁边的人立刻跳离他一米,以策安全· ·继续寻来寻去,问过了无数人,就是找不到,“呃……这个,我想……”小福吞吞吐吐道,“也许老爷回客栈了……” ·在他面前的人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孔狞狰,“你是不是累了想休息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
小福连忙往前走,自家老爷凶恶起来的时候,虽然看上去吓人,但是语调还是极为温柔的,哪像这位将军——呜……整个就是凶神恶煞…… ·老爷……你好温柔…… ·老爷……我好想你…… ·轻掀帘幕,外面是破烂民舍,帘幕后倒是别有洞天。
登上台阶,直入正厅,眼前豁然开朗·且不说厅堂之宽敞华丽,单道这杂物陈设,厅堂正中一张镶白玉的紫檀木镂双龙大圆桌,十多人或坐或躺,大杯,大说,大笑。
圆桌旁有一小童,眉清目秀,语音清丽,旁再立两人,一人轻敲檀板,一人吹笙笛,小童唱的是一支[落梅风]:细雨洒轻寒,绿绣芳草浅,隔溪的沙鸟几处如相见·满旗亭花开俨然,盼不见去年人面。
 ·“好个醉香楼啊·”我赞叹道· ·“好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堂内忽有一声应道· ·我抬头,看花厅东侧三人站起,但见此三位裘服翩翩、绣衣楚楚,其中一人走过来道,手持银觚,“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雁归来。
这位贤弟虽是生面孔,可在下却觉得似曾相识,为贤弟不俗之相,来,敬一杯·” ·我大笑起来,“陆大人,你真个贵人多忘事了。”
我作揖道,“在下姓李,单字一个斐·”此位陆大人,我离京之时,便是官拜紫林阁大学士,今日想必更是高官厚禄了· ·陆碌神色忽变,我知他心中所想,连忙压低声音暗道声,“都是同好,何必提防。”
 ·“说得好”他大笑起来,“都是同好·”他扬扬酒,比比我身边那位大汉,“不过你这几年眼光可是变差了,我记得前几年,贤弟你的眼光可是妙得很哪” ·“你”秦狩脸色立刻恼了起来。
 ·“美人如花隔云端,比起这等麻烦来,岂不是可手到擒来的为妙”我微笑· ·要是这陆碌也是如何人物,哪里将秦狩这等人看得进眼里,一扬手便道,“贤弟初来这里,来来来,让陆某介绍你几位可心的。”
 ·我巴不得离了那大汉,陆碌这一提议,正中下怀,一时便丢了那位禽兽大汉跟了过去·厅堂东侧是用几套相同的紫檀雕花小榻,太师椅,隔出来四个小间,面向正厅,进去后便觉花香扑鼻。
刚才跟陆碌同站起来的两位文人学士,大抵也是自命情种的好色之徒,歌场流连、俳优角逐的老手,打量了我两眼,敬了两杯,便各相交谈起来· ·陆碌引来三小童,指着其一笑道,“贤弟眼光非凡,看陆某近日喜欢的此位如何浑名一个‘小女儿’,演的是小旦,端的是袅袅婷婷,闺情动人哪。”
 ·名唤小女儿的小童两手交叠,在左腰处一放,身子略略一沉,道个万福,口中一声,“陆大人折杀我了·”竟是女子声相,抬头时看眉宇柔媚,眼波流转,我赞叹两声。
 ·陆碌心中开怀,再指中间一个,“此位如何在下觉得,比起贤弟那个墨樵,更甚一筹啊·在脂粉场,人唤‘小谪仙’。”
 · 我心中一凛,然而也细看那中间一位,但见他脸上粉白黛绿,颊染薄胭,唇点桃红,见了我在打量他,微微地垂下头来,面色微赧,其脖颈自上衣处微露粉白肌肤,陆碌在一旁打趣,“就知道贤弟喜欢这种。
秋水为神玉为骨,有弱柳扶风情态,更有芙蓉之色·今日就让他陪贤弟如何” ··我笑一声,“陆大人的美意在下心领了,还是此位就好。”
我指剩下一小童· ·陆碌一愣,笑一声,“贤弟品味着实有些下降了·此位是北国男儿,虽出道半月,秀雅出群,但跟前两平匡庐双秀一比,却是差了些。”
 ·“呵呵,在下的爱好略有些变了,让陆大人见笑了·”我微笑,手扶上那位小童肩膀,感觉他身子一僵· ·陆碌道一声胭粉经,“话说回来,贤弟哪,我一直是不能理解你的爱好的。
依我看来,这挑的人儿不但要长得媚,身子骨也要好·像是堂正中的那个,”他指指正在唱曲的那位小伶,“虽然长得不错,可是身子骨,一看就不行,玩不了一阵就不行了,这种啊,捧起来也不行,不小心就会出问题。
像你之前喜欢的那种秋水之态的小伶,腰虽细小,把玩起来别有风味,但是经不起玩啊·而像我的小女儿就不同了·”他拍拍身边那位唤作“小女儿”的小童的臀部,狎弄之意明显,“也得要身子圆润,略微的有些韧性,方是最佳上品。”
 ·我微微地笑一下· ·陆碌饮杯酒,再叹一声,“李斐,本官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三年前就喜欢,不卑不亢,连在这等地方见着本官,都端的是大大方方,既无曲意媚俗之意,亦无同流合污之丑态,不过话说回来,方才你过来之时,本官真是没有看出来,这三年,你变得好多……” ·“噢在下变得如何了”我挑眉。
 ·“嗯……不好说,不好说……”他蹙眉暗想,手指曲起一个关节轻敲桌面,“说是变得庸俗了罢,也不至于,但是说原来的清朗之色,又有些变质,感觉上……圆滑对了,就是这个词,变得圆滑了。”
 ·我轻笑,“陆大人折杀在下了·就不知陆大人此番话是褒是贬呢” ·“不不不,本官指的是懂事了些——”似乎有些越描越黑,圆滑明显的是贬意,如何美化也是如此,陆碌干脆放弃道,“算了,这做词赋曲,论推敲辞章,还是你最行,陆某自叹不如啊。”
 ·我忍笑道,“是陆大人过谦了·” ·正说得入巷之时,有一文士想必是醉了,端着酒杯闯过来,杯子在我面前一举,“铁石梅花意思,美人香草——风流。
嘿嘿·”涎笑着,手便伸了过来摸我· ·身体一动,躲开了那只手·我心下一惊,是刚才扶过来的小童拉了我一把· ·“咦——什么意思——”那位醉文士似乎是略有不满,“呵呵,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嘛,好一个俊雅少年,于所有胭粉之中,艳丽夺目,别有风味……别有一番风味……”话未完,“啪——”的一声,醉倒在地。
 ·我脸色暗恼· ·陆碌忍笑道,“李大人风彩,真是无人能挡啊哈哈哈——” ·我赔着干笑几声,陆碌笑了几声,也觉有些不好意思,指指那站我身后小童道,“云官,引我的客人到你的房间。”
原来此位唤云官· ·云官的身体凛了一下,但脸色还是缓了下来,轻道一声,“大人这边走·”便带了我过去· ·从各间往北侧便是各个伶儿的房间。
到了尽头一间,云官停下,打开门,我叹一声,这小房间竟是一点如此的光耀夺目,玉几琼阁,壁钟衣镜,锦纱账,临春枕,说不尽的风流·更有特别之处为室内香泽,幽幽郁郁,不知是何香气,炫得人心也醉意也浓。
 ·我抬眼看他,打趣道,“云官儿真是看不出啊·”心下暗有些失望,还以为这他会有点不同,毕竟,此人在外面表露出的习性有些像某人……哎,谁想只是欲迎还拒…… ·可叹我李斐,竟是如此的吃这一套…… ·如今是人也空情也空…… ·后悔也晚,人心最是难测,昨日如此伤了人的心,难能盼着那人儿重回头难道我李斐此番真要落得个孤家寡人一个回去又似昨日那般两手空空心里略有些不甘,但也是到了尽头了,不甘,又能如何 ·那少年笑一笑,竟是说不尽的媚态,直笑得人骨头也酥了,我闻得室内薰香,说不尽的舒畅,只觉浑身绵软,眯着眼道,“云官唱支曲儿来听听。”
 ·那少年朱唇一启,唱的竟是刚才那大堂中小伶唱的一支曲:“为甚呵村庄冷落,朱扉镇锁,春风静掩,桃李笑无言可正是云离楚岫,雾散秦楼,玉去蓝田,则教我对花枝空忆当年……” ·“怎么唱得跟刚才那个角儿是一样的”我笑道,身子重得很,轻轻往小榻上一侧,斜了眼看他。
 ·那云官倒也毫爽,抿唇笑一下,两双眼睛就这样子忽闪地看着我,“我只会唱这支曲儿,让老爷见笑了·” ·我微笑着,略微地蹙了一下眉,身子骨倦得很,刚往那小榻上一躺,那云官儿就压了上来。
 ·我连连笑道,“莫要重压老爷我身子不行了,受不起·”坐在我膝上,哪受得了· ·话犹说着,眼睛却一下子重得抬不起来,只听得耳边门响,似乎有人进了来,再看时,只觉眼皮沉得很,鼻息间薰香味袅袅,心下一叹,阖上双眼。
 ·“什么你见过他”一声焦急欣喜的声音,应劭牢牢抓住路人两肩,“往哪边走了有知道他往哪边走吗” ·得知李斐去处,两人直奔醉香楼。
 ·一掀帘,应劭脚步一下子停下来,抿了唇铁青了脸不发一言· ·小福从后面赶上,越过应将军身体看了一眼大堂内情形,吐吐舌头,转身站回应劭身后。
 ·应劭慢慢地转过身来,小福立刻跳开一米远,但速度明显还是不够快,被应劭掐住脖子,他怒吼道,“你家老爷会来这种地方” ·“……,……” ·半晌见小福没有回音,应劭“哼”的一声,把手放下。
 ·小福摸摸脖子,咕咕哝哝,“老爷本来就是喜欢酒肆教坊,这儿只不过男的多了些,再说了,老爷喜欢的又正好……” ·话未说完,瞥见应劭紧紧地抿着唇,连忙噤声。
 ·应劭俊容带怒,视线扫过大堂之后,走过去就掀两侧隔帘,立时惊起一片呼声· ·“将军,您不能这样子——”小福瞪大了眼,连忙跑过去制止,“将军——”又一层帘一掀,应劭脸一凛,站住一动不动。
 ·敢情是自家老爷 ·连忙上前看看,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人,压了小童亲吻爱抚· ·再擦擦眼,仔细看看,不是老爷 ·疑惑地看看应劭,只听得他慢慢的,一字一句道, “陆大人居然也在这里,真是令应某佩服啊” ·陆碌惶惶然,站起来连忙施礼,“将军”应家在皇上眼前大红大紫,居然被他撞见自己这种事情 ·“佩服佩服”应劭点头,“真是佩服你们” ·你们,难不成包括我家老爷 ·小福咕咕囔囔。
 ·“李斐呢他可有在这里”撇了眼不去看那里面一团狼籍,应劭沉声道· ·绛帻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 ·早朝未开始,应非笑候在殿前,急急张望。
 ·还没有来他那蠢弟弟还没有过来怕是真的铁了心不来了 ·一想到这里就不免咋舌·现下可好,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叫他如何收拾。
 ·心里有所念,早朝都有些心不大焉,听得圣上三声唤,方才回神,“啊……皇上……” ·覷了眼一看,龙颜似乎略有些不悦了。
 ·静心听圣上问起削别人官治别人家水查别人家粮库,句句应答,心中尚喜,皇上并未问到自家蠢弟,万幸万幸 ·对着一大堆事情侃侃而谈之后,看圣上似乎是问完了,擦擦冷汗,心中正当庆幸之时,听得圣上口中慢慢吐出一句话,“朕闻得昨日威武将军回来后身体不适” ·应非笑冷汗擦擦,“是啊是啊,三弟刚回京,似是有些不适,昨日之事他自己也是引以为憾,嘱咐下官一定要当面谢圣恩,谢吾皇对他厚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吗他倒还真是有心·”圣上道一声,“今日是否有些好转” ·“是是是,已经比昨日好多了。”
应非笑连连应道,“只是……”话没说完,圣上就道,“那就好·朕刚遣了人送了牌子给他,令他未时来致爽殿见朕·” ·“是是是。”
应非笑唯唯喏喏,头上冷汗直冒· ·“爱卿到时候也过来,朕还有事跟你商榷·午时就陪朕一起用膳吧·”圣上道· ·应家的恩宠,可不是假的。
 ·“谢主隆恩·”应非笑应道,心中苦笑,额上大滴冷汗·如此一来,他便根本没有时间回府了·一出殿,问了时辰,还是巳时,急急地派了一小厮就回府,找了人搜寻应劭不提。
 ·*** *** *** ·“啊您说那位爷啊他刚走·”身边一位公子道· ·应劭抬眼看了看,再看看陆碌,“当真” ·“是是,”陆碌连连点头,“李大人半个时辰前匆匆忙忙地走了。”
 ·应劭抿了唇,黑眸一扫,推开人就往后面小房里进去·离了大厅是两排小房间,均是伶人们的香闺·进到廊内便闻得一股香气,甜腻温暖得让人有些不适。
瞥见回廊最后一间门尚且开着,两人便闯了进去·一进门就觉香气更为浓郁·身后小福哼一声,应劭回过头来见他两眼发直,掏了一条方巾给他,“捂住口鼻,烧的是迷魂烟。”
 ·房内云官正自恼怒,砸了东西在出气·忽地看到两个人进来,一时慌乱,被应劭抓住,只听得他声问道,“刚才有没有一位姓李的客人” ·“走了。
早就走了·”云官没好气,“他忽然说他不舒服,回客栈去了·哼,鬼知道他来这里要干什么玩到一半又说不玩,留着我一个人性起——” ·应劭猛地一转身,门“哐”的一声砸上。
几许灰尘从门上震落了下来,空留了房内的人愣愣地望着门上的锁· ·摇摇晃晃· ·“呛啷——”一声,掉落在地。
 ·第六章 ·雀华客栈门口,几个小厮一个个在客栈前走来走去,焦急等待·一个店小二在门口探头探脑,瞅了瞅,再缩回去·掌柜的连忙喝斥:“去去去,给我洗碗去,门口那几个是将军府的人,别找麻烦。”
 ·远处过来两人,在前面往着客栈冲过来的男人,身形伟岸,脸庞棱角分明,五官刀刻般凛然,薄唇紧抿,眼眸犀利,散着怒意,未近身便能感觉得到他心中怒火。
跟在后面的恰是小福,急急地,一路小跑地过来· ··那几个原来站在客栈门口的小厮连忙迎了过去,“将军——” ·还刚开口,就见将军将人推开,疾走进去。
冲上二楼,门虚掩着,应劭心中一阵欢喜,踢了门进去,却只见一个五十上下下巴光滑没有胡须的老公公,手里执着牌子,见他进来,便马上递上牌子,“应将军,圣上有旨,宣你未时进致爽殿。”
 ·应劭环视房内,心中略有些失落,接了牌子马上问道:“李斐呢他有没有回来” ·“李大人刚回来——”话未说完,应劭便急抓起他问,“那他人呢哪儿去了” ·管公公暗叹一声,道:“李大人也是被圣上宣召未时在致爽殿,时候不早,他也就不敢磨蹭,换了朝服刚走。”
 ·门口几位小厮赶上上来,将应劭朝服递上·急急地换了衣服,略微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冲了出去·一路上疾步走着,李斐脚程不快,不想竟被应劭追上。
回过头来看时,只讶异地“啊”了一声· ·男人立刻冲了上来,当街紧紧抱住我· ·我一时愕然,两手挂在身侧,不知是应该摸上他的头还是该拍拍他的背,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应将军……” ·他忽地抬起头来,两颊略有绯色,声音轻轻地骂一声,“一大早跑出去干嘛也不跟人说一声。”
 ·我微笑,心里有一股暖意淡淡散开· ·应劭,应劭· ·我终是没有失了你· ·应劭的双眼痴痴地看着我,呆愣在那里,我口中动两下,叹了一声,终是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快走吧,圣上宣召,莫迟了。”
 ·他一下子抓过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咬了咬唇,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话终未出口,只是尴尬地一偏脸,“快走”拉了我的手就走。
 ·赶过去的时候还未到未时,离着正殿还有半里之遥,里边另有一重朝岸门,由几位侍卫守护·进了门之后是一排五楹大殿·殿前一棵老大松树,六七个官员均站在旁边等候。
 ·见了应劭过来,都笑着打拱寒暄,都道,“威武大将军来了,将军此次凯旋回朝,圣上可是极为恩厚哪·” ·应劭回了一句便罢,站了一边。
 ·我站在一旁,垂手而立,那几位与我素不相识,也并未相谈· ·两人就这样子站着沉默了半会儿·我偷眼看应劭,只见他紧紧地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旁边一位面色奶白,长得小生模样的一个文官倒是过来,装模装样的一个揖到底,对着应劭道:“久闻将军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今日能睹将军虎颜,真是有幸啊。”
 ·我心里不爽,看不惯他脸上那种讨好兼献媚的笑容· ·应劭道声幸会· ·那文官倒是就这样子介绍起自己来了:“小臣薛恭,今日能得瞻仰将军,不胜屏营之至……” ·我有些不安起来,那薛恭酸酸的话一直说个不停,内容不外乎如何如何怎么怎么地仰慕应劭。
好话说尽,说得应劭也有些回过神来细听他的话语,末了还道一声,“薛大人过谦了,小将也闻得薛大人今科殿试一举夺魁,此番刚赴安远赈灾回来,在朝中也是直言谏圣,真是佩服。”
 ·原来是个风头正盛的官员· ·望了一眼跟着那薛恭寒喧的应劭,忽地焦躁起来,重重地咳一声,引起应劭注意,视线一下子就移到了我身上。
看他目光关切,忽的心里安宁好多,我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偏殿侍卫太监匆忙走下来,令我们几人列队,知道里面的几人已经宴毕,忙拉了应劭站过去·那薛恭眼角似覷非覷地看过来,我心中更觉不快,不由狠狠瞪他一眼,望见他立刻收回眼光,垂手站好,脸上若有所思。
 ·听得殿内跪拜之声,几位臣子躬着腰倒退下来,其中之一便为应非笑,他往我这边瞧了一瞧,擦一擦额前冷汗,脸上神情一缓,走到我旁边道,“小心为好,还有几位旧臣尚在殿内,对你大进谗言,圣上略有些不悦,切莫冲撞,切莫冲撞,谨记谨记。”
我连连点点· ·他颔首,再回过头来怒瞪应劭一眼,再擦擦冷汗,跟着其余下来的几位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便听得侍卫太监宣人进殿。
进得殿内,就见殿内除圣上之外,尚余一人,狭路相逢,恰是安之悦·另一人为庄颜,安王爷从侄,和安之悦差不多,有了恩荫,已经做了知府,又是进士出身,现在新进了军机的章历汇报差使,正是春风得意。
那两人已经停了话,站在一旁· ·进来的几位依次站定,前几位跟着说了些事情,便轮到了我·我上去跪拜后,听得上面说道,“有功之士必旌,紊法之女干必治。
朝无幸位,律有明条·兹汾州郡县县令李斐,三年治理有方,尽心尽力,鞠躬尽悴,朕想赐李斐两江巡抚,督导砖河漕运,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皇上——”见安之悦脚步微移,正要上前一步,我连忙道,“谢主恩宠。
皇上伏冀俯垂鉴纳,庶存怀远之义,不念小臣旧过,已是万幸,只是小臣庸才,愧不敢当·感圣上之厚爱宽宏,臣愿调往藏州,再任县令,以求为圣上效薄力·” ·旁边的应劭一震。
 ·“噢”皇上似乎是没有料到,“李爱卿如何会想到藏州,藏州地处偏远,又逢蛮夷进犯严重,当地盗贼甚多,民众多怨,朕也一直想找个适当人选,苦于接连三位贤臣派去,均无所成效。”
 ·“皇上,微臣认为,依李大人之才,只是牛刀小试罢了·皇上何不让他一试”庄颜上前道· ·我微笑,窥见安之悦黑了脸。
 ·“噢庄爱卿也如此认为”圣上转脸,沉思了一会儿,道,“只是藏州实在是不毛之地·”他转向安之悦,笑问,“爱卿如何想法” ·安之悦上前奏道:“皇上,藏州之地,实乃蛮芒之地啊。
有道是‘人家千里无烟火’,出藏州三面,八百里瀚海无人烟,如此恶劣之地,让李大人前去,微臣以为不妥·” ·我一笑,道,“圣上恩备,小臣无以为报,区区一小地,只是荒凉罢了,庄大人方才都道小臣有能力去治理,小臣自当竭尽全力,以报圣上垂恩。”
 ·“好·既然爱卿有此心,朕就准奏·”圣上道· ·我叩谢圣恩,退后站好· ·眼见得圣上脸色稍缓,转向应劭,脸色更是好了起来,“朕昨日特地去了宴上,不见应将军,听说是身体不适” ·应劭笑回道,“只是小事,被家母担忧,让皇上挂心了。”
 ·圣上笑道,“爱将此番悠州又是一个漂亮的大胜战,朕都还没想好该如何赏你呢·说吧,卿想要什么朕一定满足·” ·应劭答,“皇上,臣愿随李大人驻守藏州,同报圣上垂恩。”
 ·我大惊,根本没想到应劭会有此种想法· ·圣上龙颜一震,手在椅上重重一拍,声响惊人,立刻殿内几位臣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过了一会儿,方听得圣上语气极缓地道:“爱卿,你再说一次,你想去哪儿” ·“回禀皇上,臣愿随李大人驻守藏州,固我社稷安宁。”
 ·我心里大为震撼,抬眼看应劭,但见他脸上严肃镇静,眼神坚定,一时心中无比感动· ·“应卿家,你——”皇上怒喝一声,龙颜震怒,“好一个固我社稷安宁”他重喘口气,缓过来道,“爱卿可是讽刺朕对你爱惜不够以至于你自贬此等偏僻之处” ·“皇上对应家恩德,无以为报,小臣愿守藏州,为国效力。”
 ·皇上大怒,“好好一个为国效力应卿家,朕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你,既然你如此的想去,朕就准了你朕给你四年,若是藏州仍有一两个蛮夷,朕就治你罪” ·“谢主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应劭叩谢,站回到我身边,唇角含笑,那笑容生生地令我心动不已· ·“皇上,臣有本要奏·”那薛恭一直若有所思,这时候不顾天颜大怒,上前奏道,“臣愿往清州,跟李大人共挑大计。”
 ·我一惊·清州跟藏州毗邻,只不过百姓略为富裕一些罢了· ·“薛卿,难道连你都反了不成”皇上大怒,“你也想脱离朕了” ·“微臣不敢。”
薛恭道,“臣只求皇上给臣一年时间,治得了治不了,全凭皇上发落·” ·“准了·朕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回来吧·跪拜吧……”皇上疲倦地挥挥右手,左手撑在额上,“下去……你们都下去吧……” ·第七章 ·出了殿我大喜过望,心里感动得恨不得拉了应劭回客栈温存一番。
可恼薛恭跟在后面追上来,对着我作揖,“《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中走为上计,便是此番李大人以退为进之法啊;而为官之道,善在以德求官、倡导忠义、不露锋芒、恩威并施、以退护官,李大人才智,令本官佩服之至啊……”那家伙酸叽叽又一大堆书袋子劈哩叭啦落下来。
 ·“薛大人过奖·”我谦了一句,忆起这家伙在进殿之前一个劲地跟着应劭套近乎,心里对他憎恨之至· ·“本官此处去清州,跟李大人应将军刚好是同路,真是荣幸啊。
不知两位大人何时启程” ·同路我心里酸意直冒,“三日后午时,到时候与薛大人相会于城外花共桥·”哼哼,美得你 ·安之悦下了殿,指着庄颜就是大骂,“你懂个屁叫你不要乱说,你说个什么话” ·我拉了应劭就想走,被安之悦过来骂一声,“李斐,你不要以为你跑到藏州去了我就奈何不得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拂袖而去。
 ·我微笑· ·拉了应劭出来,薛恭那家伙犹自对着应劭跟我大表敬意,我大为不耐,尤其是当出了殿门后看到应非笑尚且等在门外候着应劭,心中更加气恼。
应非笑见我俩出来,急急地迎上来,“如何” ·我恼他人在,必将跟应劭一同回了他的王府去,但脸上也只得笑道,“没事没事,只是贬了藏州罢了。”
 ·应非笑松一口气,“如此甚好·安之悦俩人方才在庭上向圣上上奏你跟南国勾结,通敌卖国,正撺啜了皇上要治你死罪·” ·我微笑。
“在下死不了,祸害遗千年·” ·应劭轻声对他哥道,“大哥,我也将带弟兄们陪李斐去藏州·” ·应非笑刚松下一口气,这下子大惊,一口气就此哽在喉口,瞪大了眼,手颤颤地伸出来,指着他,“你……你……孺子不可教也” ·一时气极,见我在一旁微笑,手指向我,定定地看了会儿,方恨恨地用劲回头,口中一直喃喃着走过去,明显的受打击过大,连身影都有些歪歪斜斜,“……祸害遗千年……祸害遗千年……” ·走了五六步,回过头来对着应劭大吼,“你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回去吃饭” ··我微笑,放了应劭手,对他道:“去吧。”
依依间,竟是有些不舍· ·吃过午饭伸个懒腰,竟觉神清气爽,信步踱出来,散了几步,突地想起一事,便往应王府走去· ·未至半途,就被人拦住,“陵王有请。”
 ·我笑笑,叹一口气,跟着过去,见着墨樵,他不减担忧:“听说你向圣上请命到藏州” ·我微笑:“从今往后,便与王爷告别了。”
 ·墨樵沉默了一会儿· ·我笑道,“不知王爷此次宣我过来,是否又是像上次那样,那下官可担当不起啊·”那皇上的脾气,受一次就好,我老了,禁不得第二次的龙颜大怒了。
 ·“不会·”墨樵似是触动一下,叹口气,“也是庆幸,还好还好·只是苦了那白嗣,如今全城都在搜捕他了·” ·“噢”我惊讶,忆起那晚那个人,不由暗笑,“那也是天命劫数罢了。”
 ·墨樵苦笑一下,“此番叫你来,为师并没有其它意思,只是这几年来,为师心里最放不下的,便是你了·” ·我笑。
“一日夫妻百日恩·”心里不免略有些小小的得意· ·墨樵似是恼了下:“油嘴滑舌·” ·我笑了起来· ·抬头风清云淡,前程如梦一场,终是静了风烟停了笙曲。
 ·“应将军……”墨樵叹了口气,“是个人才……可惜终归是比不上太子……” ·我但笑不语。
“王爷每日在宫中,见着太子当然是比见着他多,了解也仅是皮毛罢了,也许太子是纯真可爱,但王爷又怎知,他在我心中比不上太子” ·“……”墨樵沉默了会儿,“斐儿,我放心不下……” ·我微笑,将杯中洒尽洒于亭外花土,回过身来,放下酒杯,道一声:“我都放下了,王爷又何必放不下。
王爷在宫中可有幸福” ·墨樵略微地蹙起了眉· ·我淡淡地笑道,“王爷如何幸福,下官便也有何种幸福·人生在世,只求着这小小温饱,心里上便安宁了许多。
与其拼死拼活,‘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陵王以为有道理不”起身作揖道,“告辞·” ·原来一个跟我纠葛了这么长久的人,在一天终于放下了,便也如此。
 ·如此而已· ·却已经令我心中坦然了· ·匆匆忙忙出来,匆匆忙赶路,想着今日在大殿之上应劭那镇静坚定的样子,嘴角微动了动,唇角带了些笑,那样的人儿,一旦坚定起来,竟然是如此的——动人。
 ·行色匆匆,忽地一小娃跑出来,我躲避不急,被撞到,自己跄踉未摔倒,倒是小娃趴伏在地,“哇哇”嚎哭起来·我心疼,连忙蹲下身来抱起他,细看时才发觉这小娃不到三岁,扎了两个小辫,长得颇为文气,粉嘟嘟如年画上的小人儿,更是怜爱万分,诱哄着摸摸软绵绵的手脚。
那小娃娃竟也就这样子止住了哭声,盯着两双圆溜溜的眼眸一个劲地瞧着我·正相互逗乐之时,手中小娃忽地被夺走·抬头看,好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童,头顶上直着一个朝天角,一手叉腰,一手拉着方才的小娃,剑眉倒竖,英气逼人地命令道: ·“汪汪,咬他” ·我疑惑地站起身来。
忽地从小童身后扑上来一条大狼狗,朝着我就扑过来·我急忙闪躲,颊畔一阵风过,心里暗暗庆幸,眼见得狗还要扑过来,那年画般的小娃忽地咧嘴更哭起来,也幸得他一哭,惹得那虎头虎脑的小蛮童只顾着哄他,没有再向大狗下令。
 ·我急急逃脱,颇有抱头鼠窜之势,心里自觉狼狈,逃了一段路后突地觉得可笑,哈哈大笑起来· ·真够窝囊……连冷汗都出了一身…… ·哼两声,方才觉得自己腰有些疼…… ·唔……人真是老了……这样子一闪,都会闪到腰…… ·揉着腰到王府,被一个小门卫拦住,我笑着作揖道,“下官来拜见应将军,烦请通告一声,就说李斐求见。”
 ·小门卫傻了下眼,愣愣的就把我引到客堂·我也不客气,就此坐下,小门卫跑去端了茶水过来· ·“谢谢·”我接过茶杯,眼瞥见他手犹保持着递杯子的姿势,不由道一声,“你不用去守卫吗” ·“啊”小门卫如梦初醒,连忙跑回去。
 ·我微笑着轻抿龙井·不知何处一老妇走出来,竟就这样子从客堂东面直直地走过去,走到客堂西面,又忽地折回来,坐在我的另一侧,偏了头直直地打量着我。
 ·我有些承受不了那种目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行礼,“老人家……”刚想问老妇如何称呼,就见她抬了手过来,冲着我的脸伸过去,我蹙了一下眉,痛痛痛 ·“好端端的一张脸,就这样子了……”老妇人唏嘘,“居然也不涂点药,就这样子……让人看了好生心疼……”话说完,竟然撇下我一句话未问,就这样颤颤巍巍地走进了西堂。
 ·真是奇怪的老人…… ·来来去去,从东堂走到西客,又回来说了这两句奇奇怪怪的话,再走回去· ·看其服色,似乎并非王府下人。
 ·我挑眉,打开茶碗,就着茶水看自己脸上,不看犹可,一看吓得立刻倒抽一口气·右颊上有三道爪印,不用说,定是方才那只大狗所为·可叹我一路行来,只是痴痴傻笑,也不觉痛。
方才被那老妇人一碰,痛得吸气· ·老妇人颠着小脚又颤颤巍巍地走了回来,怀里抱了一布盖的篮子,过来放到堂上的大桌上·“来来来,小男孩……让婆婆来给你擦擦……”老妇人言语慈祥,长相也颇为慈祥,可是不知怎地我看着她,背上突地起了一阵凉意。
 ·小男孩 ·好呕…… ·眼见着老妇人用棉布蘸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药膏朝着我的脸就伸过来,我连忙后退,“不不不,不不不,不劳老夫人动手,在下自己来就好。”
 ·“听话……” ·全身再起一次鸡皮疙瘩· ·“不不不……” ·“过来……”老妇人慈爱地安抚着。
 ·“不不不,不不——”话到此处忽地断了·几秒钟后,下午的应王府大堂,忽地响起呼天抢地的嚎声,“痛痛痛——啊——” ·第八章 ·“稍辨旂常色,尚闻钟漏残。”
喃喃一句· ·一颗砂子滚下来· ·“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砂子两颗滚下来· ·“瘦尽灯花又一宵……”砂子三颗滚下来。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砂子四颗……五颗……六颗…… ·眼睛直愣愣地。
 ·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 ·眼前的人儿从进门到现在,趴在桌上已经有好长时间了,就这样子直着眼直着身子走过来,趴着,一手托腮,另一手垫在下巴下,一动不动,两眼直直地注视着桌上的父亲赠给他的陶瓷漏砂计时仪,就这样子直直地趴了好长时间。
 ·“李斐……”唤他,他不应· ·心里忽地焦急了起来,听得小仆过来禀告李斐过来之后,他就急急地奔到客堂,见到的他就这个样子了。
 ·目光呆滞,神情凄惋· ·心中心痛,手在他面前晃了又晃,人儿方悠悠叹一声,回转神来,一双黑眸对上他,立时引得他呼吸一窒,心跳漏了一下,那一双黑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半晌,乌珠动了动,可疑地转出一些水汽来。
 ·“李斐”心痛,又怕吓着他,只得小心翼翼地问· ·“那位老妇人……当真是你娘当真是一向以贤慧著称的应王爷的淑贞王妃”我心中说不尽的凄楚,“当真是生了你的娘当真是一向备受推崇,年轻的时候艳冠京师,贞史书籍皆明了于胸,集众家女子淑德于一身的王妃” ·呜呜呜,完全就是一个老妖婆啊啊啊…… ·怎一个凄苦了得 ·“怎么了”应劭焦急起来,“我娘对你做了什么” ·我摸摸自己右脸,吸吸快要发酸的鼻子,将一直遮着的手拿下来给他看,“就是这样子……你看着好了……” ·呜呜呜……如果说之前右脸上只有三道被狗抓到留下的极细小的血痕,现在就是三道极宽极粗的淤了血发了青发了紫的大血痕…… ·“……”应劭沉默。
 ·我转过身去,抓了铜镜过来,抬起衣袖就着镜子慢慢地擦起脸上还残余的红蓝药膏· ·吸气,抽气,心中恨恨,咬牙切齿,听得身后应劭尴尬道:“李斐……我娘就这样子……”。
 ·我咬着牙,袖子一角渐渐的抹下大部分药膏,看着惨不忍睹· ·可恼身后对风情只能解得了一不知二的人儿犹道:“李斐,你知道,我并非为你皮相……” ·我恨意未消,擦了脸,甩袖起身就要走。
应劭忽地起身喊道:“李斐” ·我恨恨地回转身坐下,趴在桌上,“还好还好,还好我将你拐了去藏州,谢天谢地……” ·一老头进来,望见我,忽地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李大人,你终于来了……我家三儿中午等了你好久……” ·我愣住,望见那老头儿就这样子挂在我身上,把个脸埋进我怀里。
 ·应劭双颊微红,颇为尴尬地介绍道:“李斐,此为家父·” ·我再次瞠目结舌· ·“令尊” ·应劭点头,神情惨痛。
 ·“就是当年被百姓唤之为‘神帅天将’,弱冠之年便克陕州,进军北德,履冰渡河,前驱猛进,破蛮夷八十余寨,连战三十捷,手下军士皆有以一当百之才,暂敌首上万,曾在抚阳一战中单骑杀敌上将十骑,全身而嫁,令蛮夷闻风丧胆,后来被圣上赐“平西大国公”,封为“镇国懿王”的应王爷” ·应劭闭了眼点点头。
 ·我定定地看了他,摇摇头· ·应劭闭了眼,犹重重地点了头· ·我直直地拐过脖子,望向伏在我怀里的老头,再转过头来,对着应劭,摇头。
 ·应劭脸上神情惨不忍睹,仍坚定地点点头· ·我闭上眼睛,收拾起碎裂成八块的对虎子将门的敬佩之情·伸出手,慢慢地拍拍老头……呃……不……应该说是应王爷的背,“王爷……” ··“难得我家三儿有喜欢的人……呜呜呜……这小子从来就没有说过他喜欢过哪个人……从来就没有见到他在意过哪个人……”他老人家抬起头来,瞅着我端详,“虽然是个男的,可是……我也认了……唔……你长得还真是……”从我怀里慢慢地钻出来,走到他儿子前面,伸出手对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儿子一拍肩,“儿子,眼光不错。
虽然比不上女人,有两陀小丘一杆柳腰,但咱府里也不差这个·” ·我哭笑不得· ·应劭苦笑· ·“来来来,让他跟我下一盘棋。”
应王爷命令道· ·我闻言挑眉,应劭忙道,“不了不了,爹,我跟李大人还有话讲·” ·“不一定要下”老人家脾气凭地倔,“进我家的人,都得跟我下一盘棋。”
说着竟是板了脸· ·我连忙迎上去,“能陪王爷下棋,实在是下官荣幸·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应王爷板着的脸才松懈下来。
我心里松一口气·这老人家变脸变得竟是如此之快· ·“李斐……”应劭拉了我的手,似是略有些紧张· ·“没事。”
我微微一笑,“我的棋艺不差·” ·“不是这个……”应劭似是极为头痛,“呃……这个……我先跟你说一声……那个……” ·“臭小子,啰啰嗦嗦的在讲什么坏话?再拉着人不放,我就生气了!”应王爷走到门口,见我还未跟上来,吼道,“赢不了我,就别想嫁过我家” ·嫁 ·我疑惑地把脸转向应劭。
 ·他笑得痴傻而满足· ·我暴踢他一脚,他方才回过神来,苦着脸,“这下如何是好……李斐……你一定要赢啊……”停了停,他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刚才一直说不出口的话来,“呃……那个……先跟你说……我爹……我爹他的棋品……不是太好……” ·应王爷的后园里,已经到了百花初绽的时候了。
满园清香,红杏娇俏地伸出一枝花枝来,犹是小小的花骨朵儿,却已经是透了些许的红色诱人了· ·四个侍从站在小亭的外面·围绕着这造型精巧的青石小亭的是一排迎春花,昨日的微雨,引得花落无数,树上满铺了一层鹅黄色的花瓣。
 ·清风过,送来阵阵花香入亭内·亭内青石桌上,一壶碧螺春,两精致玉杯,中放一棋盘,老小两人正忙着对奕· ·转瞬间十五分钟过去· ·四个站在小亭外的侍从一动不动。
 ·亭内下棋的二人似乎也毫无异样· ·“叭——”一声,应王爷走一步· ·我轻轻地揉了揉眉心,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但是这也未免……“呃……这个……王爷……你刚才移了我的棋子了……”我轻声说。
 ·“没事,你下,轮到你下子了·”应王爷浑然未听到,道· ·“……”我摸摸鼻子,继续下棋· ·“叭——”一声,应王爷不假思索又走一步。
 ·“呃……王爷……”我再抚着下巴,抬头看看人家老王爷· ·“嗯没事没事,你下了。”
老王爷笑得满足而愉快,使得我不好意思打扰他老人家的雅兴,思索再三,再下一步· ·“叭——”一声,应王爷不假思索再走一步。
 ·“……”我哑然· ·老王爷,您可知道,您刚才接连三次移的是我的棋子 ·揉着眉心,瞥眼看老王爷,他脸上仍是那副略带些白痴而满足而愉快的表情,我再次沉思,琢磨着走一步。
 ·“叭——”一声,应王爷不假思索又是一子· ·“……”炮可以是这样子行进的吗我抚着额头,偷窥老王爷,还是那种白痴得令人火大的表情。
 ·面对着棋盘上完全被打乱的阵势,我沉思·再沉思·犹豫着继续下一步· ·“叭——”一声,应王爷不假思索还是一子。
 ·我目瞪口呆· ·拜托,王爷,您到底会不会下棋啊……就这样子简简单单地把我的车拿起来放出去,你刚刚走的那步兵明明离我还远着哪…… ·我大为怀疑地望着那老头。
 ·老头对我抱以虚假至极的微笑· ·我伸了手指,摸摸额头,还好,没有青筋冒出来·好吧,损了一只车,我还能布残阵· ·“叭——”一声,应王爷不假思索继续一子。
 ·我猛一拍桌面·亭外的四位侍从立刻全回过来注视着这边·老王爷手中端了茶杯,犹自低着头研究棋盘· ·我额上冒烟· ·拜托可恶的臭老头子,你老人家知不知道我刚才一步都没有走啊…… ·老王爷低了头研究了一番棋盘,这次,慢慢地抓起他的马,慢慢地向前一步。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再看看,确实如此·揉揉眼,再细看,视线对上老王爷的,“咦你站着干什么累啊……快坐快坐,小忠,茶没了,快去换一壶来。”
 ·四个侍卫中一人走出来,拿起盘子,离开了· ·老王爷忽地又叫住他,“对了,顺便去温一壶酒来,酒要温得很热很香很醇方可入口·” ·这老头……吃喝倒是不糊涂了…… ·我心里暗忖。
 ·侍卫离开· ·我慢慢地坐了回来·青石凳上传来一阵凉意·我不由得想抚额叹息·应劭啊……你犹说你老爹棋品不好……还真是保守了些了…… ·“叭——”干脆拿起棋来乱走一步。
 ·老王爷紧接着就跟了一步,“叭——” ·“叭——”“叭” ·“叭”“叭——” ·“叭”“叭” ·我闭了眼,装作没看见也没听到刚才的事情。
老王爷一手犹按在棋子上,一边口中唤道,“小肝,本王饿了,快去给本王和李大人找些点心来·” ·四个侍卫中另一人出列,小跑着往膳房方向。
 ·我望了望还剩下的两个,慢慢地再看看老王爷,他老人家低头着,似是仍在专心棋局,我道一声:“王爷,您府上的点心可有咸的” ·“啊”老王爷抬起头来,目光犹疑。
 ·我微笑,道:“王爷,下官一向吃不得那些甜的点心,若是王府有咸的,可以也叫下人拿些上来·若没有……那也就罢了……” ·“有有有怎么会没有呢”老王爷一下子吼起来,似乎是不满意我的说法,“就是没有,本府里的厨子也能做小义,快跟上去,和小肝去吩咐厨子做来,做好之后你俩火速端回来” ·名唤小义的侍卫疑豫了一下,也离开了。
 ·“叭——”我继续陪着这老头堆棋子游戏· ·“不不不,等一下,本王刚才不是想这样子走的·”老王爷道,胡乱地移了一步,拿手去抓茶壶,不慎将壶翻倒在地,“哗啦——”一声,好端端的一个景德镇小瓷壶就这样子碎掉了。
 ·我心肝都疼· ·这得要多少银子啊…… ·站在亭外的侍卫连忙进来收拾碎片·收拾完毕,出了亭子,竟是将碎片堆到脚边,仍站在亭外。
 ·“没茶了……”老王爷喃喃道,回头对侍卫道,“小忠呢怎么还没回来小胆你快去催催” ·“王爷,在下要在这里守护王爷,以防不测。”
名唤小胆的侍从答道· ·“你是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吗”老王爷吼道,跟他相处了一会儿,我也知这老头子脾气不好,吼了一句,忽地面红耳赤,咳嗽起来,“你是看我老人家不行了,想活活地气死我吗” ·“不是不是。”
侍从惶恐道,“在下不敢” ·“王爷,王府能有如此忠心的侍从,王爷又何必生气呢·”我拍拍老头的背,待他顺了顺气,回头道,“去吧。”
我微笑着,“有下官在此照顾着王爷·” ·那侍从停了一下,终是蹲下身,拾起脚边堆着的碎片,离开了· ·眼见着那侍从背影渐渐消失,我起身,朝着亭子走了一圈,并未见有何人影,回到亭内坐下。
老王爷气也顺了些,面色也如常了· ·我冲着老王爷嫣然一笑,大骂一声, ·“棋品超烂的臭老头” ·“不懂尊老的臭小子” ·那老头竟然是同时起立,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一愣,冲着中气十足的老头仔细地看了看,微笑了下,柔声道:“臭老头,算你狠” ·“臭小子,从来没有人敢说本王下棋的时候走错”老王爷架势十足地骂道。
 ·我再次火起,头顶冒烟·刚才我都赔了笑了,这老头还想怎样凭地小肚鸡肠,再说了,又确实是他错“臭老头,今年贵庚” ·老王爷坐下,哀声叹气:“臭小子拐着弯骂我老糊涂了。
哎,人真是老了……” ·我也坐下,微笑道,“王爷老了没关系,只要头脑仍旧清明便好·” ·老王爷看了我一眼,“臭小子,你胆子倒大,只怕这盘棋你赢不了我” ·我也看了他一眼,微笑道,“王爷就算是赢了这盘棋,将军也是跟我走的份。”
 ·“臭小子,别以为你就可以得意了”老王爷显然是极度不爽,“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带到这么大,竟然对外人那么好……” ·我微笑。
 ·老王爷再叹一声,“哎,走了也好……都走了罢……走了之后海空天阔,走了好啊” ·我一愣,望了望方才侍从离开的方向。
老王爷叹一声,拾起棋盘上不知谁的棋子乱摆,“圣上恩赐的,名唤是‘忠肝义胆’,事实上,哼,完全就是‘吃里扒外’,住着我的王府,吃着我的粮,帮圣上监视着我” ·“这样的人,府里还有多少”我犹豫了下,慢慢问道。
 ·“府里八百下人,五百是皇上赐的,还有三百,也不定哪个是,怕也早被收了人心了·可怜我老人家,天天作戏,装疯卖傻……”老王爷越说越凄凉,竟是走了过来扑进我怀里,“你看看我,多可怜哪还有我三个儿子,就因了我这老爸功高盖主,受了皇上猜忌,你瞧瞧他们,一个个明明有名将之才,可成为今世英雄,只因为我,生生地阻了他们去战场建功立业,扬名四海。”
··“……”我望了一眼怀里那个哭得似乎很凄惨的老头,摸摸额头·老头,现在根本没人吧……你确定你是装疯卖傻 ·……本性就这样子吧…… ·撇撇嘴,听得老头继续道:“我家劭儿就这样子跟了你走了……我老人家心疼啊……可是也好啊,天高皇帝远,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担心什么时候圣旨下来就杀个满门……” ·我微笑,摸摸老头的背,“王爷实在不必过于哀伤,我会好好待你家儿子的。”
 ·“臭小子,你倒是得意了”老王爷怒一声,回到坐位上,我微笑,坐正,重视棋局· ·小忠小胆两侍卫急急地赶了来,“王爷,酒来了。”
 ·老王爷拿过酒,微笑着,倒了一杯慢慢喝· ·我在这厢发愣· ·“李大人,您要不要喝一杯”老王爷关切地问道。
 ·“……” ·我抬起头来望着那老头,“……” ·“酒是去年皇上赐的,上百年的陈酿,味道很不错。”
老王爷微笑着推荐· ·“……” ·心憔力悴地出了园子,便见应劭早已经候在园外了,“怎么样”我一出来,就见他紧张地过来问。
 ·“还能怎么样,输了·”我蹙了一下眉,活动活动筋骨,“累死我了·” ·“怎么会输”应劭急了眼,“这下如何是好” ·“怎么不会输。”
我叹气,揉揉肩,再揉揉手臂,人老了就是不行了,这样子坐了一会儿,竟然会浑身酸麻,连牙关都痛,哎,都是被气的啊一个劲地咬牙切齿。
“你那棋品良好的老爹把我的棋子全部捉了去,独留了我一个将军,你说,这棋我还能下吗” ·应劭瞠目结舌·半晌呐呐道,“我早知我爹他……哪想……哪想他会如此……这下如何是好……” ·我斜眼看他皱眉焦急,慢慢地走了过去,轻摸他脸,柔柔道:“那么想嫁给我” 心中那个叫得意啊微笑,微笑,保持良好形象 ·应劭一下子双颊染上绯色。
 ·我微笑,“怎么办王爷不准啊,怎么办呢应将军下官也无能为力了,心有余,力不足啊” ·应劭焦急起来,走了几步,我望着他焦急模样,心中极为满足,索性倚了轩门,看他走来走去。
小园门口也是两排半人高的迎春树,他人一走,步履并非从容,衣袖之间带了风,鹅黄花瓣簌簌落下,也是一番美景· ·他大将军走了几个来回,忽地定住,抿了抿唇,直直到我面前,一双黑眸注视我道:“李斐,你莫诓了我你何等聪明,怎么会输” ·我笑了起来,“可是我就是输了啊。”
天清云淡,冬日刚过,便已经有粉蝶出了来,轻轻地在他身边跟了过来,停驻在他粘了花瓣的肩头,我拍掉那个可恶的家伙,闲闲地看他,“大将军你说如何” ·应劭一双黑眸骤地深邃下来,我心怦怦跳起来,口干舌燥。
 ·正值老王爷喝完了酒踱了出来,一眼就见得我把手伸向他宝贝儿子,一下子暴吼起来:“臭小子,你想干什么” ·我悻悻,额头上立刻有东西乱跳起来,转向应劭,“那一切就如将军所说,我们赶紧私奔吧。”
 ·春分的一天,应王府里年老体弱,不不不,应该说是年轻力壮的应老五爷突地跳起半米高,据老王爷说是一时兴起想煅炼身子骨,据王府下人说,那是老王爷天生神力突然暴发,更有憎恨应王府的人恶狠狠地推测为是老王爷回光反照,死期不远,当然,也有人悄悄地轻声说,“那是因为他受了某人刺激”。
 ·第九章 ·下午一时开怀,竟忘了去王府该做的事情·结果吃了晚饭再次逛到王府·进了门,仍是被殷勤的守门小仆请了进来,引入客堂。
只是我心有余悸,偷偷便钻入应劭房内· ·大将军房内风光独好·开窗可见青山巍峨在暮色中隐隐,引得我胸中正气刹时间浩如山川;闭窗可见案赎严谨,我踱过去看了会儿,皆是兵法书籍,胡乱抽一本,翻开看时,正是一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也……”。
如此严重事情,与我最近看的那些乡野小说相比,明显无趣,不由得心中有些无味·插了回去,踱到他床边,见枕畔露出书册一角,线装本,黄书页,略有些眼熟·随手便抽了出来,一看书名,脑中“轰——”的一声,立时两眼发直。
 ·应劭一进来,见到我在,惊喜道一声:“李斐,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再走近来时,见到的便是我这番模样· ·“饱暖思- yín -欲,饱暖思- yín -欲,正好晚饭,正好佳人在侧……”我喃喃几声,慢慢地将手中书举起来给身后的人看。
 ·应劭的脸一下子慌乱起来· ·“……前面的我自是不用道了,可是这一页……我翻到的这一页啊……”我言语戚戚,饮泣道,“‘那两小童站在一旁,看得性起,一时也按捺不住,搂将起来,一个口中唤着好哥哥,一个叫着好弟弟,扯了裤子就行那苟且之事。
那弟弟竟是初尝雨露,却也是乱扭身子,把个哥哥急得……’” ·“别念了·”应大将军遮了眼,我转了身,见他眼神慌乱。
 ·“谁给你的”晃晃手中那书,却是我自家书架上的一本《淮南春色》·此书其间道尽- yín -秽香艳事,难道仅此一篇只是此书怎么会落到他手中 ·应将军面色僵硬,神情赧然。
 ·“说”我顾不得他神情尴尬,心中只想着家里何时出了如此家贼,竟把这等- yín -书秽词拿了给别人看·真是——岂有此理 ·“是小福吗”我问道。
 ·大将军微微点头· ·我从鼻孔里哼两声,小福,做得好继续追问,“何时” ·“昨日上午。”
大将军极度不安· ·昨日上午,我再哼两声,想是我让小福那家伙去送了伞过去,可恨那家伙,不能让人接了伞,却不知从何来的机灵,也不知那家伙说了什么话,竟让人收下了这本书。
“看了多少了”我再问· ·“只到此处·”应劭低着头道· ·我低头一看,果然见有一张书笺夹在书页靠书脊之处。
暗点一下头,将书放回,覰得他身上略有些薄汗,不由地吞一口口水,在案前坐下,略微地定了定神,问一声:“刚才去哪了” ·“跟大哥切磋了一下技艺。”
他大将军说道,这才敢伸出手来擦一下额头汗水,然后伸手解衣,我的心倏地一紧,目光死死盯着他· ·看上去显得粗糙有力的手指扣在练功时穿的皂绢料罩袍上,解开后又拿去护胸甲,身上剩了蓝色长袍。
 ·坐在案前的人儿握紧了拳,以拳支额,沉思半晌,方沉着声音道:“将军那本书前面可都细看过” ·应劭走到我面前,神情有些紧张:“李斐,你并非小家子气的人,莫再提起这本书,如何” ·“那要如何”我捏紧了手中书页,问道。
 ·“难得今晚月色明亮,你我可畅快谈个够,藏州历年来县令所做之事,我下午到现在也收集了些了·”他大将军好像极为纯洁,脑中全是正经事,偏偏我一脑子- yín -秽思想,一直想了刚才那书里词句,“然后呢夜深之时,同榻而眠抵足而眠” ·应劭一下子定住。
 ·“下官觉得,将军跟我今晚是否可以探讨私奔大业”我回过头来对他灿烂一笑道· ·“李斐,你——”应劭愣了会儿,欲言又止,“你莫要捉弄我” ·如何会是捉弄我起了身,转过来跟他面对面,微笑:“将军意下如何” ·应劭抿了唇不语。
 ·我突地兴起捉弄之意,手摸上他大将军腰际,他便浑身一震· ·“李,李斐……”他又羞又恼道,“你,你莫要……”话吞吞吐吐。
 ·“莫要怎么样”我轻轻地解了他的薄锦宽带,衣衫便敞落开来,略嫌粗糙的布料划过手背,一块佩玉落入手中,轻放于案上,拢手,贴紧他。
 ·大将军额上冷汗都出来了,我忆起那日酒醉后与他情事,更为动心不已· ·“怎么样”我轻声问道· ·大将军两颊绯红,极为诱人,但却见他抿了唇,忽地摇头挣扎,急怒道,“李斐,你莫要再调戏我你,你——”“你”字说了半晌,应劭似是气极,竟蹦出四字来,“你不由心” ·我挑了眉,“不由心哪来的词” ·他大将军忽的一下面红耳赤,转过身去,语音闷闷:“方才你的那本书里。
李斐,你,你若只是存了心调戏,就速速停止·我,只怕我会如上次那样——”话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李斐,我对你,真心诚意,由不得你我之间半点轻侮之态” ·眼瞅他大将军捏拳说得言语振振,掷地有声,我笑了:“我并没有存了心轻侮。”
 ·“没有,没有”大将军重复两声,忽地气恼道,“那你今日早上是如何事情莫不作声地跑了出去,竟然,竟然,竟然会跑到那种地方,跟那种男子行那种,那种——那种——” ·我哑然失笑,上去搂过他,见他身子又僵成一块,不由得好言安抚:“早上之事又未成,你竟是把这个小事记了帐” ·大将军气恼至极:“小事小事,李斐,你可知我心中如何难受我对你之情,聪慧如你,如何会不知道你要如何,我便会心甘情愿让你如何你何曾见过我跟你存心闹事的那次你酒醉过后,我有时候就想着,就算是男人,就算是这种事情,只要是你,我也心甘了,认了。
我又何时不由了你的心可偏偏你又跑了去跟那种人……幸好没有让那种人碰了你,否则——” ·我微笑,慢慢地将他的身子扳过来,应劭仍是怒意未消,“你竟然差点跟人做出那种事来你让我情何以堪就算是你心里难受,就算是你伤心堕落,也怎可如此你可知我——你可知我……”我微笑地看着他,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捏了拳轻声道,“若是真成了那事,我非得杀了那人”应劭眼中恨恨,“非得叫他粉身碎骨,非得叫他……” ·我手摸上他俊朗的五官,停驻在他的薄唇上,他停了话,全身一颤。
 ·“在那里的时候,那个陆大人说,要跟男人的话,非得选那种身子骨壮些的,经得起的,又柔韧的……”我覆在他耳边轻声道· ·应劭手足无措,“你休得听那老- yín -夫乱讲” ·我微笑,“只是另一老- yín -夫下官我也深以为是。
而下官我个人又喜欢腰部精瘦些的,拿捏起来富有弹性的,而且,也得要宽肩窄臀,臀又不得过瘦,须得从后看过来圆润,从侧看过来大小适中,堪为尤物·”我隔着长袍轻摸他臀部。
··“你,你,你——”应劭张口结舌· ·“照此看来,应将军你便是如此·”我笑容可掬,“应将军想啊,我还会对那种产生兴趣吗” ·应劭又羞又急,“你手莫再乱放又要像上次那样,我,我——” ·我微笑,笑得心中满意无比:“刚才你说,不论我要如何,你便会心甘情愿地给了我。”
轻推他入床· ·某年某月某一夜,春情盎然,大将军被生吞活剥· ·第十章 ·“停一下,我想休息了·”淡淡的声音自轿中响起。
 ·一大片哀声响起,“拜托,老爷,您又要干嘛了……” ·“这一路上,已经走走停停了好几次了……” ·我从轿中下来,走过去,走到自己的人马后面,那边,是应将军的手下。
三千人· ·马上的人儿脸棱角分明,一双炯炯的眸子注视着我,我笑了一下,“将军,停一下休息吧·” ·马上的人儿怒瞪我一眼,紧紧地抿住了唇,不发一语。
 ·“将军有令,停下来休息吧·”我嚷道,后面的将士们一阵嘀咕· ·一个声音略微地响了些,溜进了耳里,“文人,就是这样子的不中用” ·应劭脸上立刻显出一抹尴尬。
 ·我笑笑,抬头看还坐在马上的人,“要下来不” ·死死地瞪我一眼,他大将军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马上下来·一个优美的下马动作,却使得人儿蹙起了眉。
 ·额头上略有冷汗· ·我嘻嘻笑着过去抓住他的手,“要不要我搀扶” ·大将军冷冷地回过头来死死瞪我,看了半晌,倏地偏过头去,手也自我手中挣脱,一言不发,大步地踏过去,走到树下,坐下。
 ·我跟着过去·瞥见他额头上冷汗一片,想是刚才下马时扯痛了身子,一抬手,拿袖子想擦他的汗,不想却被他一手抓住· ·“别拉拉扯扯的。”
他大将军言语冷硬,黑眸深邃,声音不自然的低沉,“这里有我的手下在” ·我女干笑着坐下来,蹭到他身边,打开水袋子,凑到他面前,“喝水。”
 ·他瞪我一眼,抓过水袋,“没两个时辰休息个四五次,再怎么样,别人也会觉得蹊跷,万一被人知道……”他大将军的脸板了板,目光杀意浓浓,“你想丢尽我的脸啊……” ·他重重地瞅我一眼,我笑得开心。
应劭抓起水袋,仰起脖子喝水· ·沉默了一会儿·我偏过头来,望着他随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的喉结,视线再沿着褐色的肌肤往下滑,想起那衣领下面的肌肤上,有昨夜留下的淡淡的印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身体再蹭过去,贴住他的,悄声问,“怎么样身子还行吧。”
 ·正在喝水的大将军一下子呛到,咳个不停,脸涨得通红· ·几个将士回过头来瞧往这边·我转过头去看别处·再转回来时,发现他大将军还仰着头看天上。
拉拉他的衣角,他低下头来,神情哀怨,“我真的会丢尽脸的……饶了我吧……我这个将军的威望……” ·“怪也只怪我昨晚鲁莽了,竟然忘了过来是告诉你,我们今日便要起程。”
我浅笑,哼,想那薛恭,可能还未开始整理行装,想跟我们同道,可能吗抬腿,踢起一块脚边的小石子,想起昨日事情,不由得又浅浅一笑,慢条斯理道,“再说了,将军,这可是昨晚您自愿的噢。”
 ·“嘣——”的一声,小石子弹向远方·就这样子的动作,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恙· ·“……,……” ·应劭沉默了,半晌,突地抬起头来凝视我的双眸,“李斐,我没有后悔过。”
 ·“……,……” ·我咽了咽口水·干嘛,这样子,乱性感一把的……真是…… ·……引我犯罪哪…… ·抬头,风轻轻地吹过来,这儿已经是边境了。
道上去年黄草仍在风中轻摇,不过,于草地之中已经有些许绿芽冒了出来,风过来时,有轻微的香气· ·天高海阔· ·流云过,几多爱恨痴怨,付于一笑。
 ·轻伸出手,摸摸身边人,身边的人儿立刻全身僵成一块· ·窃笑窃笑· ·这便是伴我的人了· ·尾声 ·“江郎,把晚饭给老爷端去。”
 ·“哎——”清脆的应话声,唤作江郎的小厮十岁左右,急急地跑出厨房,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三碟小菜一个汤加上一壶酒一碗略嫌粗糙的米饭。
瞅着汤太烫,江郎一路小跑着一路不停地吹着汤面上的热气· ·“老爷,吃饭了·”轻轻地推开门,正好看到自家老爷正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伸伸懒腰,他连忙轻手轻脚地把盘子放在桌上,快手快脚地走到老爷身后,为老爷捏拿起肩膀来,“老爷,您累了。
吃饭吧·”他已经当了老爷的小厮快三年了·眼瞅着老爷来藏州这几年,日日操劳,每天看的案子就有一大堆,这几年藏州能有如此变化,都是亏了老爷啊。
要不是他,他江郎家里的娘说不定早就病死了·一感动,江郎手下就捏拿得更加起劲了· ·“嗯·”李斐应了声, 一手拉了袖子就去拿筷子,忽地抬头问道,“应将军呢今日还没有回来” ·“啊”江郎一下子愣住,虽然跟了这个老爷这么多年了,但是偶然间看到老爷这一张脸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怔一下,“啊噢,应将军啊……”毕竟是机灵的小厮,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今儿个去城边看了看,那儿留守的几个官爷儿说将军明儿个就会回来。”
 ·“噢·”李斐淡淡地应了声,举了筷子挟菜,状似无意· ·“老爷,您担心应将军”江郎小声问道。
藏州的人们都知道·应将军跟李大人都是很好的朋友·从他们两个人来这里之后,这里的盗贼流寇都少了很多·年年这时候都会有蛮夷过来抢掠,所以这个时候应将军都会带一部分人去外面守着。
老爷……看起来很是担心呢…… ·“嗯,随便问问·”李斐挟起青菜入口,眉头却微微地蹙了起来·怎么还没回来……往年的话,最多也只不过三天就击溃了那一小股蛮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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