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相思枕画屏+番外 by 凤暝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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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相思枕画屏+番外 by 凤暝熙(2)
· ·“神医,承儿方才又呕了血,这是何故”燕东河焦急的问道· · ·“王爷虽是清醒了过来,然他体内毒素淤积十数年,实在是无法彻底清除,日后也会偶有体内激痛的症状,老朽已为王爷炼制了不少碧游丹,此药对王爷疗效甚好,若王爷不适,服用此药定能缓解。
另外皇上体内的血对王爷体内余毒也有奇效,皇上可每隔半月以血入药,让王爷服下·” · ·燕东河点点头,又问,“承儿……他眼睛看不见了,神医能否替他医治” · ·鬼谷子捋着长须,摇头说道,“恕老朽无能为力,王爷目盲乃是因为当年毒入五脏,双眼最是脆弱,积毒太深,早已康复无望。”
 · ·说完便再不多言,专心炼起丹药来,燕东河呆呆站了好一会,失魂落魄的出了大殿,脚步虚浮的沿着墙根走着,一路上又哭又笑,竟是有些疯魔·他不停的呢喃着,“承儿,哥哥错了……承儿……”·第六章 · ·燕东河取出怀中的精巧匕首,解开缠绕在手腕上厚厚的纱布,只见一道向外渗着鲜血的伤口横亘在手腕之上,伤口狭长几可见骨,几乎要斩断腕上的筋脉。
他却仿如毫无痛感一般,全然不顾整只手泛着异样的苍白,锋利的刀刃再次吻上伤口,他的神情未有稍变,将那伤口划得愈加深长,直到小碗中积聚了大半碗鲜血,倒入那文火上温着的漆黑小陶罐中,这才停了下来,草草包裹上伤口。
 · ·待到药汁熬好,倒入保温的漆盒中,燕东河便独自向内殿走去·这几日,念戈正在整理行装,眼见着两人就要离开,他只得低声下气的说了数个时辰的软话,又搬出鬼谷子说的燕承身体虚弱不宜远走的叮嘱做靠山,这才换得了弟弟多留几日。
 · ·甫一入殿,便见燕承背对着自己立在小菱窗前,一袭宝蓝色的长袍更显得他身姿修长,俊秀风流· · ·燕东河端着药碗缓步走了过去,并不敢触碰燕承,生怕惹得他不快,只得低声唤道,“承儿,来喝药吧,一会凉了药效便不好了。”
 · ·燕承点了点头,摸索着往桌旁走去,燕东河忙扶着弟弟到柔软的高椅上坐下,端起药碗喂他喝药,很快一碗药便见了底,燕东河忙讨好的取出一罐蜜饯送到燕承嘴边,燕承随意吃了几个桃脯便不用了。
 · ·他微微转过身子,开口道,“园中凤凰花开了,我想去外面走走·” · ·燕东河见弟弟竟然主动和他说话,欢喜得不得了,连着应了好几声好,又手忙脚乱的给燕承披上外袍,出了寝殿。
 · ·两人并肩走在满园花树之下,阵阵芬芳氤氲在空气之中,燕承慢慢散着步,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脸上绽出一抹浅笑,眉眼微微弯起,俊秀极了· · ·燕东河看的痴了,竟不由自主的将手指抚上弟弟瘦削的肩头,燕承也不知是何故,忽而侧身去闻那花树的浓香,光洁的下颌正好擦过燕东河修长的手指,燕东河心中阵阵悸动,手指兀的收了回去,略带尴尬的抿了抿嘴唇,呆呆站在原地。
 · ·待他回过神来,燕承已向前走了不少的距离,他赶忙紧紧跟上,默默替燕承格挡开有可能刮到身体的树枝,直到走完了这条幽深的小径,燕承仍是兴致未减,可那素白的脸上却溢出了一层薄汗。
 · ·燕东河怕他身子受不住,便问道,“承儿,是不是累了哥哥……抱你回去吧”他也不等燕承回应,将人一把捞起打横抱紧在怀抱中,大步向寝殿里走去。
 · ·踏入寝殿时,便觉出一阵暖流围绕周身,自他得知弟弟双目失明,手上也使不上力气,便派人在寝殿内铺上厚重柔软的地毯,再燃上地龙,又将一切用具皆换作边角圆润的,以防不小心磕碰受伤,再把茶具换做一套轻便易取的,方便弟弟使用。
 · ·饶是一切已用心安排妥当,他仍觉无法弥补分毫·他收敛了神思,专注于怀里的人,燕承身子根基太弱,再加上服的药中为了镇痛都辅以大量安神的药材,以至于他一日里大半时间都在睡梦之中度过。
 · ·燕东河把弟弟安置在软榻上,也躺在了身侧环抱住了燕承,他细细的看着那俊秀的容颜,脸色虽不如常人般红润,但比起在冰棺中沉睡那几年已是天壤之别。
 · ·他低低的唤了几声承儿,见弟弟睡的很熟,带着丝苦笑开了口,“承儿,你如今还能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宛如梦境一般,你知道吗在你沉睡的那几年,多少次我都想下去陪你,可我总能想起来你去南疆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想着想着我便不敢了,我猜你一定不会再想见我了吧。
我当年那样对待你,又凭什么还要求你爱我呢”燕东河止住了话语,抬手按住酸涩的眼睛,强忍住涌出的泪水· · ·“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用余生来证明我的心意。
如若你倦了,不愿意陪着我啦,也没关系·我始终是你的哥哥啊,就在你身边看着你,即使你不再属于我……和那个念戈或者是慕辞在一起了,只要你喜欢,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 ·“只要你不再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从来不回应我,就那么沉沉的睡着·我多怕有一日,我不再年轻,满脸皱纹,到快死的那一天躺进棺材里,你还是那样年轻的样子。
到时候你一定会嫌弃我又老又丑,肯定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了·现在这样真好,我还能陪着你....." · ·身侧的燕承翻了个身,消瘦的脊背对着燕东河,平稳的呼吸着。
 · ·燕东河不再说话,安静的躺在床边,那俊朗的眉眼满是愧疚,泪水洇湿了大片衣袍,他死死咬着牙关,抬起手臂覆在眼睛上,把自己抛弃在旧日的苦涩回忆中。
 ·第七章 · ·初夏之际,天气渐渐燥热起来,宫中的一池水芙蓉开的正好·燕东河特地派人收拾出一间靠近莲池的僻静避热的内殿,准备过些日子让燕承搬进去住。
 · ·他拎着食盒走进寝殿,里面装着他亲手做的莲叶羹和一碟藕粉桂花糖糕·甫一转过屏风,便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念戈着了一身黑色劲装,正半跪在地上服侍燕承穿着靴履。
·· ·燕承靠着软枕,低低咳了几声,白`皙的脸容上染上一抹嫣色,念戈关切的望着他,问道,“王爷,可是不舒服”,燕承浅笑着摇了摇头,念戈这才放下心来,起身替他系上外袍的盘扣,扶着他向外走去。
 · ·燕东河呆呆怔在原地,手中的食盒摔落在地上,洇湿了地上铺着的大片软毯,他心中虽是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然真到此时,仍是令他心如刀绞,他颤抖着开口道,“承儿,你……..这是要走吗” · ·“我这便回南疆去了,近来身子也康健了不少,趁着天气尚未转热,这便启程了。”
燕承回应道· · ·念戈站在一旁,神色冷硬的开口说道,“皇上这便留步吧·”他侧身对燕承说道,“王爷,我们走吧,一切均已准备妥当了。”
 · ·燕东河伸手欲拦,却被念戈格挡开来,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向外走去,愈行愈远· · ·他脱力般的跌坐在地上,阵阵酸涩痛楚蔓延在心头,喉间麻痒难耐,竟生生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 ·----------------- · ·念戈扶着燕承上了马车,车内装饰甚是不凡,四壁皆铺上了软垫,方便燕承休憩而用· · ·车内也极是宽敞,在内里放置了一张雕花镂刻的小玉桌,摆着一套上佳的青瓷茶具。
 · ·燕承靠坐其中,阖上眼不曾说话,念戈便坐在他身侧,也不多语·一时间车内只闻车轮倾轧之声,载着两人驶离承载太多回忆的皇城· · ·刚出了京都,燕承神色便有些倦怠,他微蜷着身子,低语道,“念戈,给我倒两颗碧游丹。”
 · ·念戈忙从怀里掏出药瓶,将药丸送入燕承口中,又倒了一杯清茶服侍他饮下·“王爷,可是哪里不舒服”念戈询问道,又拉开车帘叮嘱外面的暗卫要将车驾的再平稳些。
 · ·燕承抿着苍白的嘴唇,应道,“心口处有些疼,没什么大碍·” · ·念戈却显得格外紧张,忙扶着燕承肩头躺了下去,喃喃道,“王爷,您可莫要吓我。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待到您彻底好了我们再走也不迟,否则您这一路要是有什么不适可如何是好·” · ·燕承拗不过他,只得应下,一行人便在京郊处寻了一处庭院,暂且住下。
 · ·----------------- · ·转眼便过了小半个月,念戈只觉得这日子定要永永久久这般才好,只有他同王爷两人,日日呆在一处· · ·晨起时分,念戈捧着个食盒走进燕承住的卧房,将里面的粥和各色糕点小菜摆在桌上,便去服侍燕承起身洗漱,手指隔着温热的巾帕落在燕承的脸上,悄悄描摹那俊秀的五官,念戈只觉着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 ·他扶着燕承走至小桌前,亲手喂着粥,粥尚未喝到一半,他双耳忽而微动,在外守着的暗卫发出了暗号-------庭院中来了人 · ·“王爷,我再去为您添些粥来。”
他找了个借口走出卧房,只见庭院之中,一人风尘仆仆的跃下马来,正是燕东河 · ·念戈兀的逼上去,低声喝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 ·“我知道承儿不愿见我,你……你不必告诉他我来这里,我只是想在这里远远地看他几眼就好。”
 · ·念戈眉眼冷冽的盯着燕东河,发出一声冷笑,“你也知道王爷不愿见你·” · ·“承儿他……我听闻他近来身子不爽利。”
燕东河顿了顿,接着说道,“用我的血给他入药,对他身子有好处·” · ·“听闻说的好听你是派了人暗地里缀着我们吧。”
念戈说道,“用你的血入药,到时候可不要嫌我要的血太多”他冷冷撂下几句话,便转身离开· · ·燕东河也是说到做到,从不在燕承在院子中走动之时露面,都是在有时卧房门敞开之时悄悄看上几眼,每日早晚雷打不动送来两碗鲜血,余下的时候便在院外角落里一跪,任凭念戈百般奚落于他,他也不为所动,还说什么过去做的错事太多,要赎罪,直把念戈气得郁结不已。
 · ·亦不知燕东河使了何种手段,抛下了万里河山,耗在燕承身边·每日除了跪着便是放血,两个月下来直把人弄得面色惨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格外的憔悴。
 · ·正值盛夏酷暑时分,他直直跪在日头下面,两双膝盖犹如针砭似的泛着剧痛,他也全然不顾,挺直了背脊,心中默默求着漫天神佛,情愿折损自己阳寿换得燕承无病无灾,再不受病痛折磨。
 · ·念戈抱着臂,立在大门处冷冷的打量着燕东河,他不曾想到这天下至尊至贵的君王竟真能如这般,日日跪诵为王爷祈福·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 ·忽而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燕东河满脸冷汗,晕厥在地上,念戈犹豫着是否上前,只见燕承一个人摸索着出了里卧,吩咐道,“念戈,把他扶进来。”
 · ·三十二章(结局) · ·念戈只得应了声是,把燕东河带进卧房之中,安置在床榻上·燕承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一丝黯然自念戈眼中闪过,却仍是退了出去。
 · ·燕承慢慢走到软榻上坐下,自燕东河踏入这方庭院,他便已经知晓,手下的暗卫众多,即使念戈严令命他们不得提及,然暗卫终究是听命于他· · ·两月余来,事无巨细均有暗卫日日禀报,他早已知晓燕东河每日以血入药,又整日跪在外面任凭风吹日晒,他并非铁石心肠,又怎会无半点动容。
 · ·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传入他的鼻尖,燕承拧着眉头靠近昏迷的人,手指在他身上慢慢摩挲着,终是在腕间触及大片湿意,伤口早已崩裂开来,透过层层包裹的白布向外不停渗透着鲜血。
 · ·燕承解开腕间的白布,手指触碰那伤痕累累的手腕,皮肤早已不再光洁柔软,密布着道道划痕,自腕部延伸向上,已有十数道之多,最深的几处几近触到森森白骨。
 ·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手向上摸索着,触到燕东河的脸颊,自他醒来便再未能见过燕东河的脸容,他的相貌仍是停止在记忆中多年前的样子,可如今身旁的人已是瘦弱不堪,脸上仍有未处理的胡茬,想来已是多日未曾好好打理过。
 · ·苦涩的泪水洇湿了燕承的脸颊,他抬手胡乱擦拭着,却怎么也止不住· · ·突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眼眸,温柔的替他擦拭着,“承儿,别哭…….” · ·燕承抿着唇,低低啜泣着,终是开口唤,“东河。”
 · ·燕东河刚刚苏醒过来,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头脑也不太清楚,可他见不得眼前的人再受半点委屈,更何况在他眼前落泪,他强撑起身子,把燕承拥入怀抱中,双臂慢慢环住那瘦弱的肩头。
 · ·一抹温热忽而附了上来,那是极小心轻柔的一吻,燕东河微一使力,顶开那淡色的唇瓣,试探般微微顶弄着柔软的口腔,燕承踟蹰着想要后退,慌张的挣动起来。
燕东河不欲强求,分开了两人交叠的唇齿,空留下一声浅浅的叹息,绕在燕承耳边· · ·万般思绪自他心头转过,方才燕承低语的那句东河,已是让他窥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抹淡笑浮上燕东河的脸容,他明白,无论那份爱意被掩盖的多么深,却终有一日会露出端倪· · ·他的承儿,终于不再以那冷硬的躯壳面对于他· · ·------------------------------ · ·转眼已是初冬时分,皇城内细雪纷飞,亭台楼阁之上均镀上了诱人的雪白。
 · ·燕承拥着件薄裘靠坐在小窗前,淡粉色的一株梅花斜倚在雕花的窗棂之上,秀美极了·他伸手去摸,只触碰到一手冰冷的空气,他也不恼,慢慢移动着手臂,终是碰到那梅花的枝条。
欢欢喜喜的把身体向前倾,去嗅那梅花的冷香· · ·燕东河走进来,脱下大氅交给一旁的侍从,掸落起衣袍上沾染的细雪,再抬头时便见自家弟弟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不知在做些什么。
 · ·他快走几步,从背后环住了燕承的腰身,低语道,“承儿,你这是做什么呢快过来吃饭吧,哥做了你爱吃的·” · ·半年来,燕承脸色比以前好了很多,身上摸起来也不再是那么瘦弱,燕东河发誓要把燕承养的身子康健,便每日折腾御厨备齐不重样的菜肴,又熬好各式各样的补汤补药。
 · ·两人走至桌前,上面摆着十数道佳肴,香气扑鼻而来,燕承浅笑着开口道,“好香·” · ·燕东河朗声说道,“都是准备的你爱吃的,快来尝尝。
哥喂你·” · ·他夹了一筷子排骨肉送到燕承口中,肉入口即化,好吃极了,直到大半碗饭入了口,燕承撑得直皱眉头,燕东河这才罢手,又硬塞了一盅浓汤到弟弟手边。
 · ·见燕承捏了小羹匙,慢慢的喝起汤,燕东河这才放下心来,捡着剩下的小半碗饭,随意吃了几口饭菜· · ·两人用完了膳,燕承便自己摸索着站起身来,往内殿走去。
燕东河紧紧跟在身后,眼巴巴的盯着弟弟的背影· · ·燕承虽是目不能视,可时间久了,在殿内随意走动也无甚大碍,也不需要他再扶着,就算不小心摔倒,四周也都铺着软毯,不会受伤。
 · ·燕东河跟着走了好一会,见燕承也不理睬他径直往书房里走,忙从背后把人圈住,下颌枕在燕承的肩窝上,低低的呢喃着,“承儿,陪哥哥呆一会吧。”
 · ·燕承一怔,刚要开口拒绝,燕东河臂上一使力,拥他入怀,在他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唇不安分的游移而下,擦过眼睫、唇角,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之上,轻轻一啄。
如愿换得燕承一阵轻颤,脸上染上一抹嫣色· · ·“承儿,我们再去放一次水灯吧”燕东河在燕承耳边问道· · ·燕承睁开毫无焦距的眼眸,脸上的神情微变,多年前那个月夜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犹能记起自己当时许下的心愿。
 · ·“愿哥哥与我长伴长随,不再分开·”如今历经生死,在这个初雪之日,尘封已久的心房好像再次燃起了一抹微光,他努力压下鼻尖的酸涩,应了一声“好。”
·· ·正如多年前一样,两人并肩走着,飘扬的细雪洒在肩头,燕东河紧紧拉着弟弟的手,轻轻摩挲着,手心里包裹着的手指关节弯曲变形,不若当年般指节修长,丝丝钝痛缠绕在他心口。
燕东河拢了拢手掌,把燕承的手拉的更紧· · ·两人穿过喧闹的集市,买了一盏水灯,走到僻静无人的河水旁,燕东河蹲下`身子,去触碰微凉的河水,他回头说道,“承儿,到岸边啦。”
 · ·燕承蹲下`身来,手里拎着那琉璃般色泽的小水灯,燕东河揽住他的手臂,把燃烧着的水灯放入河流中,水灯一路沉浮,只留下一抹微红的火光游移在水面上。
 · ·“承儿,水灯飘远啦·我们俩一起许个愿吧·”燕承浅笑着点了点头,“此生愿于君共老,长伴长随长相依。”
燕东河看着弟弟无神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许下誓言· · ·缱惓的薄雾亲吻着月色,碎裂的星河泼洒在夜幕上,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并肩而站的两人,燕东河凝视着身旁的人,抬手摸了摸弟弟的鬓发,低语道,“承儿,你知道吗自此你醒过来,我一直都在怕你离开,怕你抛下我,回南疆去。”
 · ·燕东河微微停顿,又接着说道,“我知道我做过很多很多错事,不敢去奢求什么原谅·可万幸的是你还在我身边,我们的日子还有好长好长......” · ·水灯中的蜡烛慢慢燃烧,只留下一片嫣红的烛泪落在莲花形的底座上,水灯被水流越推越远,携着一片黑暗飘向河流深处。
 · ·-----完------·不语相思枕画屏之慕辞x阿凉 ·第一章 · ·“承儿”慕辞猛地坐起身来,大口的喘着气,他呆滞的愣了好一会,颤抖着伸手披上外袍走下了床榻。
自燕承离世以来,夜夜如这般,那日的场景在他脑海中纠缠,燕承枕在他的怀抱中,止不住的抽搐着,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息· · ·他脸上的神色极是哀拗,惶然落下泪来,他摇摇晃晃的坐到书桌前,拿过收在锦盒中的玉坠不停摩挲着,斯人已逝,徒留下几件旧物。
 · ·苦等多年,最后却落得这般境地,心上惦念的人生生在自己怀里断了气,饶是他一向坚忍,也觉出心中实在苦涩难耐,痛楚不堪· · ·窗外的天色仍是漆黑如墨,正是深夜时分,慕辞独自一人坐在高椅上,暗自垂着泪,直到天光乍破,他才恍恍惚惚的清醒过来,又把那玉坠妥善的放入盒中,仔细察看了好几遍这才放下心来。
 · ·他唤着外面候着的内侍进来伺候,阿凉穿了件素色的袍子走了进来,他仍是那幅乖巧柔顺的样子,低眉顺眼的行了礼,才走上前来,伺候慕辞穿好朝袍· · ·慕辞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不由得又念起燕承来,他伸手抚摸起阿凉的发丝,那柔软的发丝从他掌心划过,带出一丝诱人的触感。
 · ·他低低叹了口气,把人圈入怀抱中,“这件袍子很衬你·” · ·阿凉瞪大了眼睛,怯怯的抬头看着慕辞,手指不安的捏着衣角,脸上露出个羞涩的笑意。
 · ·这件衣裳是前几个月服侍燕承时,燕承赏给他的,慕辞给燕承准备了数百件新衣,都暂时放在偏殿里· · ·趁着身子康健的时候,燕承教他识了不少字,见他隆冬天气,身上套着的还是旧日的薄衣裳,便让他随意挑些衣物穿着,他不敢造次,便挑了一件稍厚的外袍,抱在怀里。
 · ·燕承见了,浅笑着对他说,“无妨的,多拿几件·” · ·阿凉便又转过身子,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件长袍,那衣料滑顺柔软,端的是上佳的料子,上面纹着墨色的暗纹,裁剪的极是漂亮。
 · ·他悄悄摸了几下,眸中闪过一丝黯然,这些贵重的衣袍哪里是他配的上的· · ·燕承把那衣裳拿起,递到他怀里,又挑了好几件合适的全交到他手中,“喜欢便拿去,你生得俊秀,穿这些正合适。”
 · ·阿凉一怔,手上的衣袍好似千斤重,压得他眼中一涩,竟不争气的落下泪来· · ·慕辞见眼前的人竟怔怔发起呆来,不由得生出逗弄的心思,他低语道,“阿凉,你这是想什么呢” · ·阿凉这才回过神来,小脸苍白极了,怕是担心被责骂,忙低头服侍着慕辞系上最后的几个盘扣。
 · ·慕辞见阿凉这幅样子,也没了其余的心思,敛着眉眼未再多语· · ·待到朝袍衣冠俱已穿戴妥当,慕辞便出了寝殿去上早朝·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早已到齐,恭恭敬敬的等在大殿中,慕辞坐在垂帘之后,只见应是慕涯所站的位置上仍是空着,自己的这位弟弟仍是这般不愿涉足朝政,整日里一心扑在吟诗作画之上。
他暗自叹了口气,把思绪落在繁杂的政务之上· · ·下了早朝,便径直去了书房,堆积如山的奏折尚未批复·他这一忙,脱出身时便已是傍晚时分。
 · ·寝殿之内,已是备好的合他口味的佳肴,慕辞甫一入殿,便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阿凉站在一旁,显然已是等了有段时间· · ·慕辞落了座,便冲着阿凉摆了摆手,唤道,“阿凉,过来。”
 · ·阿凉听话的走近些,立在一旁,端的是一副为他添酒夹菜的架势,慕辞笑语道,“坐下,和我一同吃·” · ·慕辞把人一把圈入怀中,喂饭添汤简直是不亦乐乎,只苦了怀里的人,轻轻蹙着眉头,已是吃不下去。
 · ·“你最喜欢吃些甜的·”慕辞夹了菜送到阿凉口中,他微阖着眼睛,已是隐含着泪光,他知道慕辞这是又将他视作燕承的替身,喂他吃的都是燕承喜欢的几样菜肴。
 · ·待到吃过了晚饭,慕辞的手指便不安分的探入了阿凉的衣襟,将那衣袍弄得散乱开来,露出那瘦削白`皙的肩头· · ·阿凉的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身侧,未有半点越矩的动作,任凭慕辞的吻落在他的身体上。
 · ·忽而一处炙热顶在他的小腹之上,慕辞摸着他的眉眼,喃喃道,“承儿……承儿……” · ·慕辞抱着阿凉枕到床榻之上,一把撕开了碍事的衣袍,挺腰插了进去,内里紧致温热,慕辞舒服的长叹了口气,便用力顶弄了起来。
 · ·阿凉耐受不住,心中又是层叠苦涩,暗自落下泪来,然身上的人并未察觉,只把他当做最听话的替身,与正主肖似的脸容被温柔的抚弄着,而这把生的不好的嗓子便是多余之物,早早禁了声,以免惹得慕辞不快。
 · ·慕辞在他身体里泄了出来,便抚弄上阿凉的分身,分身根部束缚着带着倒钩的金环,早已是不能泄身,慕辞已是有些恍惚,在他身上胡乱碰触了几下,见那物仍低低垂着,没有丝毫反应,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躺倒在榻上,没多时便沉沉睡去。
 · ·阿凉待慕辞睡下,苦笑着下了床,他拾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素袍,腰腹处被撕出一道狭长的口子,显然已是穿不得了· · ·他攥着破碎的衣料,跪坐在地上不知想些什么,过了良久,他把那衣裳裹在了赤`裸的身上,慢慢走出了内殿。
第二章 · ·慕辞昨夜在阿凉身上折腾了好些时辰,早上醒来便觉得神清气爽,身子格外舒坦·他往身旁的锦被里一摸,触手一片冰冷,阿凉不知何时便起了床,现下也不知又去忙些什么。
 · ·他披上外袍,起身下榻,向寝殿外行去,清晨的空气分外清凉,端的是个极好的天气·向四周望了一圈,也没寻到半点阿凉的踪影,他便在殿外随意练起了剑招,方练到一半,便见远远有人捧着个大食盘向内殿走来,慕辞目力极佳,一眼看出那便是阿凉。
 · ·食盘许是有些沉重,阿凉的脚步略带虚浮,竟是有些踉跄,慕辞刚要过去帮他一把,便见后面跟上来两个内侍,接过了食盘,嘴里又嘟囔了几句不好听的,阿凉脸上仍是那幅乖顺的模样,连连给那人行礼道着谢,一副极好欺负的样子,那人见阿凉这般,也未在多言,径直向内殿行去。
 · ·阿凉却没再跟上去,在后面慢腾腾的走着,慕辞这才发现,阿凉换了一件旧衣裳,昨日他夸好看的那件已是不见了踪影,身上这件甚至在袖口处还打了一个小补丁。
 · ·慕辞不由一怔,心中竟隐隐作痛起来,阿凉日日在他眼前,他竟从未在意过这些·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从脑中赶了出去,暗自想道,“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 ·回了寝殿,直到用完了早膳,也未见阿凉进来伺候,慕辞蹙着眉头,喝了一碗粥,便一甩袖子去上早朝,留下满屋子的内侍面面相觑,也不知是哪处做的不好惹得慕辞生气。
 · ·--------------------------- · ·转角的亭台之中,阿凉窝在个被树荫遮蔽的角落里,整张脸上毫无血色,他呆愣愣的放着空,素白的掌心上横亘着一道刺目的血痕。
 · ·方才端着食盘向寝殿走时,不知怎的忽而心肺间蔓延起剧烈的痛楚,险些拿不住食盘,亏得有人接了过去,否则他摔碎了膳食,又少不了被好一番责打· · ·他强忍了一会,却未有半分缓解,只得任凭那痛楚自胸膛炸开,止不住的呛咳起来,他抬手一捂,竟咳出来一口血来。
 · ·阿凉把那血污抹掉,从里衣里掏出个极剔透的玉坠,他把那玉坠攥在手心里,又慢慢凑到唇边轻擦而过,他在心中默默唤着,“阿辞·”,甫一说完,便觉一阵悔意包裹了他,当真是不长教训,还怀着这般可笑的念头,自己不过是个低贱的男宠,还妄想着这遥不可及的人。
 · ·这玉坠是燕承赠予他的,初时他不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哪里配得上,这坠子慕辞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时常拿在手里把玩,他见过许多次,他知晓那是当年燕承留下的物件。
 · ·可燕承笑了笑放在他手心,对他说,“这玉坠本是一对,当年我送与阿辞哥哥一个,剩下的这个给你·” · ·阿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长久的禁声令他声音异常低哑,已是难以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把那坠子捧在掌心,露出个羞怯的笑来,眼眸中含着隐隐的欢喜· · ·他在亭子中呆了良久,再醒过神时已到了暮色时分,一日未进水米,加上又无缘无故咳了血,起身时一阵晕眩,险些摔倒在地。
 · ···阿凉咬了咬牙,往内殿走去,晚些时分他还要伺候慕辞用膳,他步伐凌乱的走着,觉出自己怕是有些发热,他便念着一会服侍完了慕辞,找相熟的内侍要些药服一帖,也便好了。
 · ·他进了寝殿,只见满满一桌菜,未动一口,慕辞也未在寝殿,他一想,定是仍在处理政务,脱不开身·他泡了一壶慕辞平日里爱饮的热茶,亲自送了过去。
 · ·甫一到书房外,便见个老内侍灰溜溜的走了出来,显然是里面的人气不顺,平白招来一通责骂·阿凉叹了口气,捧着茶壶走了进去· · ·书房里丢了满地的奏折,慕辞负手立在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阿凉走近了些,跪在地上叩了个头,弄出了些声响,慕辞转身一见是他,本想问阿凉早上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他坐回高椅之上,摆摆手示意阿凉把茶盏端过来,阿凉点头应了,正要落在桌上忽而胸口一阵闷痛,引得手上一酸,竟是一盏茶全都扣在在书桌上,洇湿了好几份奏折。
 · ·慕辞一个巴掌便打在阿凉脸上,落下个极重的掌印,阿凉一慌,忙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打了一巴掌他仍是未解气,把那茶盏一摔,落在阿凉脚边时便成了一堆碎片。
 · ·慕辞一脚踹在阿凉腰身上,直把人踢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被小桌拦住,窝在地上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那痛楚中稍稍缓解出来,吐出一口浊气。
 · ·“不长眼的奴才这般没用的手还要它做什么”慕辞沉声呵斥着· · ·阿凉撑起身子,复又跪在地上,一张小脸惨白极了,嘴唇都止不住的哆嗦着,想要求饶却又说不出口,只得怯怯的落着泪。
 · ·慕辞见他那哭的模样,眼角的泪痣愈加醒目起来,随着他的啜泣,细小的晃动着·他不由得生出一股深深的厌倦,开口道,“明日就回你原先住的地方去,这般手脚笨拙合该好生调教着,少在我眼前惹得我心烦”·第三章 · ·阿凉听慕辞这般说,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慕辞要他回原先住的地方去,可那个地方于他而言是个再可怖不过的存在。
 · ·在他未被慕辞选中留在身边之前,一直住在豢养男宠的小楼内,就在那一间间逼兀阴暗的房间中,他被抹去过往的一切,调教成如今这幅模样。
 · ·就在多年前的那天清晨,他和其余十数个男孩跪在殿内,是慕辞把他带出了那个绝望的深渊,可如今又要亲手把他送回地狱· · ·阿凉露出个苦涩至极的笑,他把衣袖向下褪了褪,包住了被热茶烫伤的掌心,站起身来,默默走了出去。
 · ·那小楼坐落在皇宫僻静之处,平日里外人均嫌弃男宠身份低贱,无人愿意靠近半分,阿凉沿着小路慢慢的走着,微凉的晚风吹拂起他墨色的发丝,遮住了他低垂的眼眸,看不清神情。
瘦弱的腰间蔓延着火辣辣的激痛,也不知是不是伤到了骨头,他走了不远,忽觉脚下一软,踉跄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 ·他终是忍耐不住,趴在地上痛哭起来,毁了大半的嗓子没能发出半点声音,空余下几声浅浅的呜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也哭的不剩多少气力,强撑起酸软的身体欲起身,却脱力般的晕厥了过去· · ·直到拂晓时分,阿凉方清醒过来,他竟在地上蜷缩了一整夜,抬手摸了摸额头,已是有些低热。
 · ·待到他踏入小楼时,里面仍是一副他所熟悉的景象·十余个少年塌腰抬臀,身后的秘处塞着粗长的玉势,正低低呻吟着·掌管小楼事务的老内侍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阿凉…….你这是” · ·阿凉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说不出话,又比划着说是回小楼里面住着,给总管大人添了麻烦。
 · ·老内侍见他那幅样子,便只他这是失了宠幸,被遣了回来,想必这些年来过的也并不舒坦,身上穿的还是件打着补丁的旧袍子,他也不欲为难阿凉,派人腾出了间空屋子,让人住了进去。
 · ·平日里只需早起帮着做些打扫的活计,其余也不需他来做,闲暇时间阿凉便窝在小屋里,从不出来走动,又不知从哪里寻了个平安结,日日攥在手心里,一发呆就是好几个时辰,有人问他,阿凉比比划划的也说不清楚,便只得随他去了。
 · ·转眼间,阿凉就在小楼中住了近半年的光景,不知怎么添了咳嗽气喘的病症,脸上毫无血色,一看便是个生了病的面相· · ·慕辞近半年也未闲着,从小楼中要去了不少新人,时常陪在身边,可最多也呆不到一月,又全被赶走,把送人去内殿的老内侍折磨的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
 · ·------------------------ · ·鎏金镂刻的烛台之上,红烛慢慢燃烧着,洒下一片嫣色的烛泪·慕辞坐在小桌前,正捏着一壶酒往喉咙里灌,澄清的酒液沿着他的唇角向下滑落着,眉眼浓艳的少年凑上前来,伸出粉红的小舌舔去了那酒液,慕辞冷冷的看向那少年,一把扯开了蔽体的薄纱,把人摁在了桌上。
 · ·那少年轻呼了一声,“啊…..皇上·” · ·慕辞把少年白`皙的手臂压在头顶,一挺腰插了进去,少年被他猛烈的动作弄得阵阵闷哼,终是强挤出个笑,低声呻吟起来。
慕辞看着身下人的脸容,那两片淡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渐渐变成另一幅模样,低眉顺目的俊秀少年,情动之时会咬着唇边,满脸的羞怯· · ·他忽而开口道,“你平日都不爱出声的。”
话语刚落,慕辞猛地一怔,脑海中霎时闪过无数个念头· · ·再低头去看,身下的人仍是那个样子,面色潮红,双腿缠上了他的腰身,端的是一副放`浪的性子。
慕辞摇了摇头,把刚才那个荒唐的念头抛在脑后· ·第四章 · ·春`宵帐暖,燃烧了一夜的红烛已仅剩下一滩烛泪,落在那方烛台之中· · ·慕辞从梦中醒来,昨夜伴在他身边的少年正他的身旁沉沉的睡着,一截白`皙的小臂露在明黄色的垂帘之外,看起来颇有几分诱惑人心的意味。
 · ·他不由得回想起夜里做的那个短暂的梦,梦中的自己应是两三年前的模样,阿凉靠坐在他怀里,满脸天真温和的神情,手里捏着一个精巧的玉玲珑· · ·那是当年自己赏赐给阿凉的物件,自那日以后一直被阿凉挂在腰间,每每走近时,便发出阵阵玉石相击的声响,动听极了。
 · ·慕辞抬手抚上额头,努力回想着那玉玲珑的去向,忽而身旁的人一动,向他怀里凑了凑,扰乱了他的思绪·他偏头看着那少年,虽是容貌昳丽,如今再看亦是提不起半点兴趣,徒令他生出一股厌弃之感。
 · ·他开口道,“滚下去”·那少年原还是一副朦胧睡颜,妄图多博得几分帝王恩宠,一听这话,心中立时有了分寸,忙拾起蔽体的纱袍,匆忙下了床榻,走了出去。
 · ·外殿伺候的内侍被慕辞唤了进来,他吩咐道,“去把阿凉找来·” · ·内侍忙应了声是,便去小楼中寻人·阿凉正站在小院中,洒扫院子中的地面,见外人来了,他仍以为是替慕辞挑选称心意的男宠,便低着头继续干着活。
 · ·却不料那内侍走到他身旁停了下来,说道,“皇上要你回去伺候呢·” · ·阿凉一怔,只觉五味瓶打翻在心口,一时间心头又苦又涩,不知是何心情。
 · ·前些天,掌管小楼的总管见他可怜,还曾劝他说,如今仍是二十左右岁的年纪,不若去求个恩典,早早出了宫,尚能讨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过几年踏实日子。
 · ·他倒不敢想什么成家的事情,自己一副残破身子,早都不能人事,又哪里敢奢求那些,不过他也着实动了出宫的念头,儿时被买进宫廷之前,他也曾和常人一般,有过亲人疼爱。
 · ·他有一双生哥哥,已是多年未见,阿凉暗暗想自己如今生了病,不知哪日寿数便尽了,倘若死前能见上一面,也便无憾了· · ·可现今慕辞又想让他回去伺候,阿凉默默想了一会儿,心中已是有了打算,同来传话的内侍做了个揖,进他的屋子拿了些东西,便跟着向寝殿走去。
 · ·慕辞自吩咐内侍去唤阿凉,便有些坐立不安,他也不知究竟是何种心情,明明是他自己把人撵走,如今又要人回来伺候·他叹了一口气,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定是被阿凉服侍太久,已是习惯了,如今他不在身边,自然会觉得不舒服。
他为自己寻了个理由,便又觉得心安理得起来,坐在软椅上,只待人进来· · ·不多时,阿凉独自走了进来,穿的仍是半年前那件旧袍子,慕辞蹙了蹙眉头,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仿佛……有些瘦了。
 · ·他招了招手,唤人走近些,“阿凉,过来·” · ·阿凉微微瑟缩了一下,听话的走到慕辞脚边,跪了下来·慕辞的手指落在他的脸颊,轻缓的摩挲起来,夹杂着几声低叹说道,“瘦了……在小楼里有人欺负你了” · ·阿凉快速的摇了摇头,竟向后稍退了一些,似是有些抗拒慕辞的触碰。
慕辞也没恼,又把阿凉的长发笼在手心,指尖与那柔软的墨发交缠着·两人便这般一坐一跪,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慕辞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慢慢放在柔软的榻上。
他低头吻了下去,擦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如愿的见到阿凉羞怯不安的神色,正如他昨日所想的那般,分毫不差· · ·他的手掌覆在阿凉的大腿根部,慢慢揉`捏起来,直把身下的人搅的犹如一池春水,阖上眼轻颤起来,这才作罢。
 · ·慕辞情动之下,要了阿凉数次才肯罢休,他把人圈在怀里,低声问道,“可有怨我”·怀里的人脸上带着情事过后的疲倦,已是有些睁不开眼睛,听慕辞问他话,垂着眼睫摇了摇头。
 · ·待到阿凉睡去,慕辞下了床去拾起那件被丢在地上的旧衣袍,在心中默默念道,“穿的这都是些什么,袖口破的不成样子·” · ·随着他的动作,几样东西从衣服的里兜中掉了下来,慕辞低头一看,只见地上掉着几样东西,一个古朴的平安结,看样子是有些年岁的东西了,还有个玉坠子,他拾起一看,竟是同燕承送他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把坠子攥在手里,去翻自己放在锦盒中的玉坠,只见盒中之物仍完完好好的放置着。
 · ·他不由一怔,那阿凉手里的这个应是燕承的贴身之物,何故到了他的手里 · ·念及燕承,慕辞心中又是阵阵痛楚,他把那一双玉坠放在一处,坐回高椅上。
抚摸着那光滑的暖玉,渐渐脸上笼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 ·阿凉一向浅眠,睡下不久,便醒了过来,略带些迷茫的坐起身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如今自己身在何处,他只觉心肺处有些闷闷的,不太舒服,便要下床去拾自己的衣袍。
 · ·忽而一个高大的身影覆了过来,立在他面前,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踏在他的手上,“本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胆子大的很” · ·手上传来阵阵剧痛,阿凉痛的小脸煞白,抬起头看着慕辞,满脸的迷惑不解。
 · ·慕辞语气冷硬,把那玉坠在他眼前一晃,“说什么时候偷的” ·第五章 · ·任凭慕辞百般诘问,阿凉也不吭一声,他低垂着眼睫摇了摇头,把被碾压的红肿胀痛的手指从慕辞脚下抽了出来。
 · ·阿凉仰起头看着眼前人的脸容,眼里隐隐透出一丝期待,他抬手指了指慕辞手中握着的玉坠,比划着说道那玉坠是燕承送给他的· · ·慕辞一怔,他知道燕承很是喜欢阿凉,还曾教他识过不少字,若是赠给他几样寻常物件也就罢了,把这玉坠赠给阿凉却是没有半分可能。
 · ·他一直把认为这玉坠乃是承载情意之物,也曾在燕承面前提及过,燕承一颗玲珑心肝,又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意· · ·而阿凉在他身边伺候多年,本以为自己早已对他了解通透,却未料到他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拿走了燕承的贴身之物他伸手捏着阿凉的下颌,沉声质问道,“还不说实话吗” · ·阿凉被踩伤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着,他露出抹苦笑来,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他再次伸手比划道,“是我偷偷拿走的,冒犯了承王爷。”
 · ·慕辞听到回答,松开了钳制住阿凉的手指,冷声道,“你也知道是冒犯你把玉坠偷来是要做什么”他微微停顿了片刻,见眼前的人跪伏在地面上,微微弓着脊背,看起来颇有些可怜,心中莫名的闪过一丝不忍,他强压下这个念头,接着说道,“你明日便出宫去吧。”
 · ·次日清晨,阿凉就被送出了宫,慕辞并未让他落得个流落街头的下场,给了他一处不大的小宅院,地处僻静,远离皇都中心,依藏在一大片花树之后。
正值寒冬时节,那花树早已开败,只余下一片萧瑟景色· · ·小宅院中久无人居,已是落了满地的积雪,无人打扫·阿凉微微低着头,跟着领头的侍卫走进主卧中,那侍卫放下给他的一篮食物和用物,也未多语,便转身离开了。
 · ·阿凉在屋子中转了一圈,只见那卧房中除了个木床和一张小桌外再无他物,他抬手摸了摸那木桌的边缘,触到了一手的灰尘,他便去外院端了些水收拾起来。
 · ·他擦拭了一遍屋子,渐渐觉得心肺间郁结不堪,喘息间阵阵痛楚翻涌而来,只得到床榻上靠坐着休息起来,歇了好一会,才觉得身子爽利了些·他从里衣中掏出几两碎银子,塞到床铺下,暗暗想道,“待自己攒够了银钱,便离开这儿去寻哥哥。”
 · ·他在心中默默打算着以后的去路,不知不觉便已到了晌午时分,回过神来时已是有些饿了· · ·阿凉下了床,从侍卫留下的菜篮中取了几个红薯,进到厨房中,打算做一小坛红薯泥留着吃。
 · ·右手的筋脉好似错了位,有些使不上气力,阿凉便用布条裹缠上了,用不甚灵巧的左手慢慢拾着柴火,往灶台中添着,待到火烧旺了,他便把红薯放进大锅里慢慢蒸着,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神色恹恹的发着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不一会功夫,阵阵诱人的香气飘散着空气中,他起身走过去,小心的把红薯拿了出来,素白的手指轻轻一使力,便剥掉了薄薄的一层外皮,再将其内丝去除,使一块干净的白布包裹起来轧压成泥,最后把化好的糖浆,淋在热乎乎的红薯泥上。
他把做好的薯泥装进小坛子中,就坐在灶台旁,就着个馒头吃了· · ·眼见时间尚未太晚,阿凉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袍,准备出门去寻些能干的活计,赚些银钱。
已近年关,长街之上大多是一家人走在一起,正置办着年货· · ·他四处张望着,见一处墙壁上贴着招工的字样,他走近一看,那正招工的人上下打量着他,问道,“是要来做工吗搬卸货物,每日结钱。”
 · ·一旁都是肌肉扎实的大汉,正上下搬运着货物,阿凉想了想,寻了一整日也未见到别的招工之处,也便点头应了· · ·那招工的人见他身体瘦弱,长得白`皙俊秀,不像是能做这种粗使活计的,便问他,“你能搬得动吗若是搬卸的少,结的银钱也少的。”
 · ·阿凉点了点头,面带羞哧的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说话·又向那人做了好几个揖,说是自己能做·那人见他这般,便点头同意了,要他明日早起来做工。
第六章 · ·暮色低垂时分,街上的行人已渐渐赶回家中,只余下零星几家铺子尚未收摊,趁着天色仍未黑透,正抓紧叫卖着· · ·长街转角处,有位上了年岁的老人正售卖着糖葫芦,四周围着不少小孩子,正缠着父母想吃一串。
阿凉从没吃过这个,见那鲜红的山楂球裹着脆生生的糖衣,煞是好看,他从里衣中掏出些散碎银钱,买了一串握在手中· · ·边向家中走,他便忍不住咬了一口,那糖衣入口即化,酸甜可口,他吃了两三个山楂球,便有些舍不得再吃,小心的捧在怀里,准备留着明日再吃剩下的。
 · ·穿过一片掩映的花树,推开外围着的一圈栅栏,便入了小宅院之中,阿凉径直进了厨房中烧了一大桶热水,在外奔波了大半天,此时已觉出些困乏,他便想洗个热水澡缓解满身的疲倦。
 · ·他把木桶搬进卧房中,又在旁边备好了热水,便把身上穿的那件旧袍子褪了下来,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床榻上,抬腿迈进热气蒸腾的浴桶之中· · ·阿凉柔顺的墨色长发披散在瘦削的肩头,极是白`皙的脊背半遮半掩,在水汽氤氲之下显得愈发俊秀可人,然而若是细细看去,肌肤之上却有着不少细小的伤痕,在脊背腰腹间更是密集,也不知曾受过什么伤。
 · ·两枚沉甸甸金环穿透了他的乳首,极细的金链连接了两侧的金环,又向下延伸直至没入腰间,连在分身根部束缚着的金环之上·那极是痛苦的束缚已在他身上多年,阿凉低着头看着自己苍白的身体,露出个苦涩的浅笑。
 · ·他把身体深深埋进热水中,想缓解身体深处的阵阵隐痛,他慢慢放松了身体,倚靠在浴桶的边缘,阖上双眼休息起来· · ·许是卧房中太过安静,这一日也太过疲倦,阿凉便靠在浴桶中睡熟了,直到这一桶水变得冰冷,他这才醒过身来,匆匆擦干了身上的水珠,穿上衣袍。
 · ·见已是快到天亮时分,阿凉便热了些饭食填了填肚子,这便要出门去做工·小宅院地处偏僻,一路上人烟稀少,阿凉便慢慢走着,鼻间满是冷雪寒梅浅淡的香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在那深宫之中的年岁仿若隔世一般,已离他渐渐远去。
 · ·到了做工的地方,已有不少大汉开了工,正搬运着货物,阿凉便也走过去,见地上堆积着无数的麻袋,他蹲下`身子,扛起一件负在肩头,他身子单薄,力气也小,来来往往背了四五件,便觉有些吃力,额角流了不少汗珠。
 · ·一旁几个肌肉结实的大汉站在一处,略带轻蔑的打量着他,开口讥笑道,“若是搬不动,趁早回家去吧”,阿凉怯怯的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见他生的甚是俊秀,便起了些坏心,走近了些说起些不干不净的荤话,“莫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养的娈童吧,生的这般细皮嫩肉,来让哥哥摸摸” · ·阿凉一惊,忙向后退去,脚下一乱,踩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便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那几个人见他出丑,便大声哄笑起来,见阿凉并不反抗,也觉得甚是无趣,不一会儿也便散了。
 · ·阿凉见那些人走远了,便从地上起来,又咬着牙关搬了四五件货物,便再也搬不动半分,腿脚止不住的打着颤,心肺间也愈加沉重起来,他实在耐受不住,便和那管事的结了工钱,因他干得少,便只得了几个铜板。
阿凉把那钱揣进怀里,从惨白的嘴唇里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咳,他弓着腰背咳了好一会,才觉好受了些· · ·他心里明白,这活计他是做不成了,他身子不成,搬不动那些货物,若是靠这个攒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凑够银钱去寻哥哥。
他便暗暗打算,再去寻些新的事来做· · ·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终是在一间甚是隐蔽的铺子前发现几个大字,他认识的字不多,隐约猜到应是招工的意思,他见门口挂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平安结,他便走了进去想碰碰运气。
 · ·他甫一进门,便有佣工迎了过来,问他要买些什么,阿凉便伸手指了指门口的平安结,又比划着说是自己能编,那佣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好一会才明白了阿凉的意思,便去一旁的柜台中取了几根红绳递到他手中,阿凉素白的手指上下翻动,不一会便编出了一个极是精致的平安结,那佣工眼睛一亮,忙拿给掌柜的来看。
 · ·店主见他编的不错,便给了他几个铜板做订金,又取了一大把红绳交到他手中,嘱咐他过两天编好了送过来· · ·阿凉见这店家愿意让他做活,忙点头应了,又连连道了谢,欢欢喜喜的回了家。
第七章 · ·小别院中甚是冷清,虽是寒冬时分,却连个火炉也未曾燃起,阿凉进了卧房中,把有些透风的小菱窗仔细关合好,轻呵了一口气在手掌之中,慢慢揉`捏起僵硬的十指,待到冻到麻木的肌肤生出了些许热度,便拿过摆在桌台上的红绳编了起来,他动作极快,不一会儿便编出十余个异常精致的平安结。
 · ·见外面天色已晚,又是大半天不曾吃些东西,阿凉便暂且放下手中的活计,取出前些天制好的一坛薯泥,就着些冷硬馒头吃了,侍卫留下的食篮中装了不少肉食,然他自伺候慕辞起,便多年未近荤腥,怕污了身子,惹来主子不快,如今只身在外,已是无需再顾忌这些,他却是不愿再食了。
 · ·因是吃了寒凉食物,屋子中温度又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渐渐身上似有寒意环绕,不禁打起寒颤来,阿凉忙上到床榻之上,将那床被子裹在身上,堪堪盖住腰背,又继续编起平安结来,店铺的老板说要他两日后送来,他便也没急,那一大把红绳被他编好一半,便和衣蜷在角落中睡着了。
 · ·待到他编好整百个平安结,妥善的装在个提篮中,便早早的出了门,去往那日的铺子中·他踏着满地积雪,提着个小篮子,慢慢的走着· · ·到了地方,甫一进店门,便见那掌柜的正捧着一盏热茶满脸惬意的饮着,立在一旁的佣工把他手中的东西接了过去,送到掌柜的手中,那掌柜的抬眼扫了阿凉一眼,抬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一边验着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向他问着话。
·· ·那掌柜的乃是情场中老手,在风流地方流连数载,见眼前的人腰身窄瘦,虽是穿的甚是寒酸,也难掩仪态风流,便动了些不堪的心思,念着他唯独是个哑的,床笫之间难免少了些情趣。
 · ·阿凉不知这人对他动了龌龊心思,还怀着满腔感激,不住的拱手道着谢,饮完那热茶,又拎着一大把红绳出了店门· ·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编百个平安结便能换得几个铜板,若是他勤谨些,过些时日便能攒些盘缠,去寻哥哥。
 · ·他自道找得了个好活计,便这般编平安结赚钱,又拿些余下的到些繁华的地界叫卖,一晃便过去月余,每隔几日便去那铺子一趟,那掌柜的与他也渐渐熟识,知晓他独自一人住着,日子过得甚是艰辛,还时常多给他些工钱。
 · ·近来天气转暖,阿凉的生意也是不错,没几日手中的平安结便快要售尽,他便又去铺子中购些红绳,掌柜的见他来便招呼他去后面坐坐,又指使佣工去后库中取红绳来,他揽着阿凉的肩头,带着他向后面的院子中走,阿凉渐渐觉出些不自在来,惶然的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岂料掌柜的一把攥住他细瘦的手腕,一路拖拽着他向里间走去,又见阿凉挣扎的太过厉害,便一掌落在他后颈,把人弄昏了事。
 · ·他一把捞起软到在地上的人,却见阿凉身上的那件旧袍子,在方才挣动中撕开了个口子,露出苍白的胸口,掌柜的低头一瞄,眼尖的发现那乳首之上赫然穿着两个金环,连着根细细的金链子,一直延伸到身下。
 · ·掌柜的舔了舔嘴角,露出个邪笑来,在那淡色的乳首上恶意的捏了几下,如愿的看见昏迷的人脸上露出了痛楚的神情,他把人捆在房间中,好生的亵玩了一番,便又在心中打起了如意算盘。
 · ·待到夜色渐深,他便独自出了门,一路急行直奔都城里有名的花街而去,熟门熟路的进了个偏门,径直上了二楼,进到最里的房间中· · ·那间卧房中光线晦暗,还罩着重重幕帘,隐约可见一个男人斜倚在靠椅上,脸容笼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掌柜的笑着开口道,“施老板,我又给你搞到了一个好货色。
" · ·那男人长眉一挑,发出一声轻笑,“多谢掌柜的了,这便去验验货吧·” ·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铺子中,只见卧房之中床榻之上,一人赤`裸着大半身子,被反缚着双手,绑在床头。
 · ·阿凉的头微微低着,紧紧阖着双眼,显是男人那一下子用力太狠,以至他直到现在仍未清醒,施老板走上前去,伸出根手指抬起阿凉的脸,见眼前的人生的格外俊秀,长睫微闭,模样甚是讨人喜欢,又在阿凉身上随意揉`捏了几下,手中的肌肤分外细滑,终是颌首应下,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递了过去,也未多言半句,便转身离开了。
 · ·待到午夜时分,长街之上笼着一层薄雾,鲜有行人走动,一辆极不起眼的马车碌碌的驶来,停在一栋小楼后,两个壮实的男人抱着个黑布口袋进了小楼· · ·阿凉醒时,见自己被锁在了柴房中,他费力的拍打着门窗也不见有人应声,刚要推开`房门,发现门被从外面牢牢的锁上,连窗户也被全部钉死。
他抬手拍打门窗,也无人回应他· · ·一连多日,也未曾有人来给他送过半点食水,他本就身子不甚康健,又被突然断了食水,起初的一两日他尚有气力不停的拍门求人能来看看,可有天夜里他竟吐了两口血出来,这之后整个身体犹如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得无力的萎靡在满是干草的角落中。
 · ·他知晓自己许是落入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可如今他也无丝毫逃出的法子,只得默默捱着,从前在小楼中受调教之时,他也曾受过无数惨烈的刑罚,彼时都是咬牙强挺过去,可受了多年高强度的调教,身体早已被开发到极限,如今复又用断食断水折磨他,已有隐疾在身的肠胃却是不堪负荷。
胸口传来难耐的凝涩之感,喉间蔓延过阵阵麻痒,阿凉忍不住发出几声低咳,满脸苦涩的擦去手掌上的丝丝血痕· · ·终是等到门锁被打开的声响,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走了进来,动作粗暴的把软倒在地面上的人拽起,拖出了门外。
 · ·多日未见亮光的双眼被外面明亮的光线刺的泪流不止,阿凉抬起手遮住眼帘,看向自己所在之处,目之所及皆是一片- yín -靡不堪的景象,十数名或妖媚或俊朗的少年正陪着恩客饮酒作乐。
 · ·阿凉登时浑身一震,忍不住颤抖起来,猛地挣动起来,企图向外跑去,毫无意外的被放他出来的男人一把抓住,狠狠踹倒在地上,又向着他腰腹间使劲踢打着。
阿凉无半分还手的力气,一股股血气翻涌而上,瘫倒在地上,偏头呕出一大口血来· ·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之上,胸腹间犹如火灼般的疼痛席卷而来,夺走了他的全部神志,待到男人停下动作时,只见地上的人微微抽搐着,已是去了半条命。
 · ·男人一见下手有些狠了,忙把阿凉从地上拽起,胡乱塞了几颗药丸到他嘴中,又把人推搡着进到间卧房中··第八章 · ·薄纱织就的帷帐低垂,将卧房之中的床榻掩映的隐隐约约,男人挟住阿凉瘦削的肩头,将人摁在枕席之上,阿凉半阖着眼眸,额角覆着细密的冷汗,浑浑噩噩的瘫软着身子任人摆布,那床上别有机关,几道细长的锁链自床头垂下,男人扯过两根铁链固定住阿凉的双手,见已是毫无挣动的余地,这才转身取了一杯清茶给他灌了下去。
 · ·久未进食水的人,堪堪饮下后兀的发出几声低咳,淡红的血丝沿着他苍白的唇角向下滑落着,男人见他咳血,蹙起眉头唤外面的小童去煎些药来给他服下。
 · ·毕竟妓馆乃是做的皮肉生意,饶是他身子如此虚弱,亦是容不得他这般,他在卧房中休息了几日,那施老板便令他接客· · ·虽是阿凉年岁较其余小倌比亦是有些大了,又是个哑的,床笫之中少了不少乐子,但有趣的是,他好似久经调教,其余小倌受不住的物件用在他身上,那副微蹙着眉头咬牙忍耐的表情却令人十分受用。
 · ·夜雾缭绕时分,卧房之中却是一屋春色,红烛的微光朦朦胧胧,衬得床榻上的人容貌愈加俊秀,阿凉赤`裸着身子,偎在一张薄毯之中,手脚上都捆着精细的银链,细细看去,一段木制的器具隐隐露在外面,尺寸粗大如成年男子手腕一般,紧紧塞在他的身后。
 · ·那雕花镂刻的房门被人推开,木板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划破了满室平静,阿凉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将自己的身体向墙壁一侧缩了缩,他惶然的瞪大了眼睛,看向正向他走来的人。
 · ·那客人头戴玉冠,面容俊朗,生的是一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他低笑了一声,俯下`身子欺在阿凉身上,修长的手指极缓慢的抚摸着阿凉的唇瓣,阿凉一怔,眼中立时噙满了泪水,这抚摸中满含情`色,显是个极难伺候的主。
 · ·男人的手微微向下滑落,一使力卡住阿凉的脸颊,顿时几枚青紫的指印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见阿凉疼的啜泣,他露出个笑模样,柔声叹道,“莫要怕我啊。”
 · ·“你这张脸…….生的真是好·”男人声音低弱,俯在阿凉耳侧说道· · ·他替阿凉捋好散落的鬓发,又极是轻柔的将人从那毯子中剥离出来,饶有兴致的玩弄起他身上的饰物,待到他玩腻了,便扯过锁链锁住阿凉细瘦的脚踝,把人牢牢固定在床榻之上。
阿凉平坦的小腹中隐隐可见那粗大男形的形状,男人将那物慢慢拽离狭窄的甬道,又狠狠的插入整根,阿凉口不能言,只发出了几声低弱的气声,他拼命挣扎着,束缚住他四肢的铁链被摇的哗哗作响。
 · ·男人见他这般,低垂了如墨的眼眸,邪笑着贴过身子,舌尖轻轻一卷,舔去阿凉眼中不断向下滑落的泪珠· · ·直到天光微熹时分,桌上的红烛早已燃烧殆尽,空留下一滩烛泪,男人这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床榻上的人,“小东西,你可以…..”,男人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慢慢熟悉我。”
 · ·------------------------------ · ·施老板见阿凉每每接客时,常常蜷着身子咳嗽个不停,一来二去败了不少客人的兴致,便愈发不待见他起来,把人四肢大开的锁在榻上,服侍好了客人,才给他些吃食。
 · ·阿凉每日里苦不堪言,身子也愈发虚弱起来,整个人病恹恹的,心肺间凝滞不通,时常咳出鲜红的血来· · ·那位容貌俊朗不凡的男人倒是隔上七八日便来一趟,却从不亲近于他,只使着各式器具折磨着他,时间一长,阿凉渐渐神智上有些异常,无人时便蜷缩着身子,躲在床榻最内里,眼眸空洞无神的大张着,好似个毫无知觉的人偶,任人磋磨。
 · ·男人每每来都是深夜,他踏入房间之时,阿凉正喃喃自语些什么,见他来也没反应·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蜷起阿凉笔直白`皙的小腿,慢慢揉`捏起他的敏感之处,明明双腿止不住的轻颤着,阿凉却始终不出一声,紧闭着双眼。
 · ·终于捱到男人离开,伺候他的小童替阿凉清理了一身污秽,正要重新锁上他的四肢,阿凉强自抬起手扯住那小童的衣襟,央求着给他拿些吃食来· · ·那小童毕竟年幼,甚是可怜他,便应下了转身出去替他取些东西,阿凉见他走远,终是露出个解脱的笑意,猛地向墙壁上撞去,他气力枯竭,便一下下的撞着,直到额角不断的溢出鲜血,他脱力般的倚在床头,阖上了眼睛。
第九章 · ·小窗半阖,微风渐起,溅碎满地月色朦胧,慕辞披着件墨色外袍立在窗前,手里攥着个古旧的平安结,那日他一怒之下派人遣阿凉出宫,却不知是何种心情作祟,他把从阿凉衣裳中掉落出来的平安结随着燕承留下的玉坠一同收了起来,装进那锦盒之中。
 · ·那平安结一见便知是件旧物,有不少磨损的痕迹,上面坠着一块成色并不好的小玉玦·他微微蹙着长眉,凝视着那物件,忽而发现在边角之处,绣着个小小的辞字,针脚细密,可那字形却有些歪歪扭扭,他不禁一怔,他只知燕承教过阿凉认过些简单的字,却未曾料到阿凉如此有心,竟偷偷将他的名字绣在上面。
 · ·近些日子,他的梦中再不见燕承的身影,取而代之的人则是阿凉,每每清晨梦醒,他常常念起梦里的场景,皆是些三四年前的旧事,那时阿凉刚刚陪在他身边,尚能够言语,曾与他提过几句自己的身世,说是有个双生哥哥,不知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小声嗫嚅着央他帮着找找。
 · ·当时他虽是偏宠于阿凉,但却是怀着拿他做燕承替身的心思,虽是口上应下了,却没真的放在心上,并未差人去寻·又过了一两月,阿凉特意为他做了些自己喜食的点心,小心翼翼的立在一旁,低声问他有没有自己哥哥的消息。
 · ·慕辞攥着平安结的手指兀的收紧,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他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一番言语搪塞,之后还甚是不耐的打翻了一桌子的菜肴点心,阿凉被吓得连连伏在地上叩着头,这之后他便再为听过阿凉说过半句有关自己的事情。
·· ·如今阿凉出宫已是三月有余,他每每想起那夜逼问阿凉的场景,心中便有隐隐的不安,其实他明白燕承从未倾心于他,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那玉坠于他而言乃是寄托情意之物,于燕承来说则是另一番含义,却无关情爱。
 · ·阿凉说是燕承赠他的,他当时可以佯装不信,强加一份亵渎之意·可他其实明白,阿凉并未骗他,他只是…….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
 · ·他已渐渐理清自己的感情,屏退了所有伺候自己的少年,每夜里独自呆在寝殿中,他明白阿凉对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他暗暗告诫自己,不日便出宫去寻人,若是阿凉愿意随他回来,自己日后定会好好待他,若是他……不愿,那自己便帮他寻到哥哥,让他日后安安稳稳的生活。
 · ·-------------------------------------- · ·风尘之地,愈到夜深便愈是热闹,妓馆前院中传来阵阵喧闹之声,男人们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荤话,怀里抱着些小倌正饮酒作乐。
 · ·本在内屋中休憩着的施老板,忽而只披着件外衣便走了出来,直奔一间卧房而去,小厮打扮的小童正倚在门口抹着眼泪,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房间内传出阵阵*情香的气味,施老板向内一看,便见阿凉倒在床榻上,额角正向外渗着血,他走过去伸手一摸阿凉鼻息,显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怕是不好了。
 · ·他见阿凉身上青青紫紫的淤痕,极是凄惨,本就一副破败身子,又遭此一番磋磨,定是不堪受辱,存了死志,施老板抬手唤那小童,冷冷说道,“去唤人来,把他丢出去。”
 · ·那小童不敢多语,只得去了,不一会儿,便来了两个男人,挟住阿凉瘫软无力的身子,把人扔在不远处一片枯草丛中· · ·阿凉被人重重摔倒地上,他仍有气息,低低的闷哼了一声,他趴在枯草和碎石之间,小口的呕着血,迷迷糊糊的张合着嘴巴念叨着些什么,一会唤着哥哥,一会唤着慕辞。
 · ·忽而一阵脚步声慢慢走近,阿凉强撑起眼帘看去,隐约见到一位长身玉立的男人,手中捏着根玉箫,蹲在他面前,柔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 ·男人见阿凉不做声,蜷缩在地上打着颤,便把自己的外袍褪了下来,裹在阿凉身上,微微一叹气,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 ·阿凉失血太多,已是支持不住,便在男人怀里昏迷过去·再醒来时,便在一间装饰华美的房间中,男人着了件浅白色的长袍,正端着杯清茶细细品着,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气韵。
 · ·见他醒了,男人便拿起在小火炉上温着着药碗走了过来,浅笑着说,“你醒了,我喂你喝药吧·”·第十章 · ·阿凉就着男人的力道,强撑起半边身子,他倚在男人怀抱中,被温柔的喂下一碗温热的药汁,随着药效起了作用,阿凉的眼睫半阖着,渐渐有些昏昏欲睡起来,忽而他强自瞪大了眼睛,死命的挣动起身子,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极低的呜咽。
 · ·男人见他这般,便猜想他应是不知这药有安眠作用,还以为自己也同那妓馆中的嫖`客一般要对他下些助兴的药物·他忙轻柔的揽过阿凉的肩头,低声说道,“莫要怕,再无人会伤害你。”
 ·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凉终是平静下来,满脸泪痕的窝在男人怀里睡着了,男人把他抱进锦被中,又吩咐下人在房中好生伺候,这才转身离开· · ·厚重的幔帐遮住了外间的光线,隐约几句对话传进阿凉耳中,他伸手拉开幕帘,想要向外走去,忽而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把他重新带到床榻上,“先让大夫为你诊治,不要乱动。”
 · ·满头华发的老大夫走上前来,先是细细察看了阿凉的面色,这才捏住他的手腕诊起脉来,老大夫思索了好一阵,又问了不少琐碎问题,待到阿凉比划着应答了,这才神色凝重的说道,“恕老夫直言,公子脉息飘忽不定,体内恐有隐疾。”
 · ·“尤其是肺脉,应是有些旧病根在,定要精心保养才好·公子身上的伤多为皮外伤,每日涂抹药膏,不日便可康复,但日后定不可再劳累伤神。”
 · ·男人点头应下,道了声多谢,差使下人随同去取了药方·他侧身坐到榻上,看着阿凉柔声问道,“今日可觉好些了” · ·阿凉知晓是眼前的人救了他性命,否则他早已是一孤魂野鬼,死在那破落草丛之中。
他连连向男人道着谢,不住的作着揖· · ·男人抬手止住他的动作,接着问道,“你可还有什么家人朋友,怎么流落到那种地方·” · ·方一提及妓馆,阿凉便觉整个人如坠地狱一般,遍体生寒,令他惊惧不已,他强压下恐惧,说是自己本想攒些银钱去寻失散多年的哥哥,却不料被人卖进了妓馆中。
 · ·男人低低叹了一声,颇有些同情阿凉的境遇,交代他好生休息,阿凉见男人要离开,小心翼翼的比划着问男人如何称呼,说是以后愿做奴仆伺候,以报答救命之恩。
 · ·----------------------- · ·地处僻静的小别院掩映在层叠的花树后,阵阵恬淡的香气氤氲开来,缠绕在空气之中,恍惚间犹如避世之居所一般,颇有些古朴的趣味。
穿了一身灰色短衣的青年从小院子中缓步走出来,微踮脚去摘树上嫩黄的花苞,装进个小提篮中·待到提篮半满,他便蹲在树荫下,耐心的筛检起来,挑出些好的准备做些花茶来饮。
 · ·青年的模样颇是俊秀,一双眼睛灵动至极,眼尾处枕着一颗小小的浅红泪痣,带出几丝蛊惑人心的意味·唯独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带着些病弱的惨白,他抬手捂着唇边低咳了几声,压下心肺间凝涩的感觉。
 · ·方才一番动作令他手上的布条有些松落,露出不少细密的伤痕,指节有些肿胀淤青,还夹杂着不少划痕,这些伤口有些是在妓馆中被客人凌虐的,有些则是他每日编些竹条和小玩意时不小心伤到的,尚未痊愈的伤口一沾水便会疼痛,他便拿了件破旧衣服撕下些衣料缠裹在手上。
 · ·他手脚很是麻利,拾捡好花瓣便向卧房中走去,他小心的探出头张望了好一会,确信四周没有人在,这才急急阖上房门,又推过屋子内的那张圆桌堵在门上,这才安心,回到床榻上坐下,取了放在一旁的药碗一饮而下。
 · ·他那日得知救他的人乃是皇家姓氏,正是慕辞的异母弟弟,他说要留在府里为奴,以报答慕涯救命之恩,慕涯却不愿他这般,同他说不必报答,待身体好了便自行离开,去寻他失散的兄弟去。
 · ·待到阿凉身上的外伤渐渐收口,他便离开慕涯府上,回了小别院里住下·想等自己身体有些起色,再去寻人,那日大夫的话他句句皆已听到,他心中明白,自己如今这幅身体显然已是不能长久,不知还能苟活多少时日,他明白他这一生身微命贱,有幸出宫得了些自由日子已是大幸,本不该奢求太多,他却仍痴想着哪怕临死前能寻到哥哥半点消息也是好的。
他正垂头为以后打算着,忽闻房门发出几声细微的声响,他猛地一震,慌慌张张的蜷缩起身子,把自己窝到角落中不敢动弹·外面的人见迟迟无人来开门,便有些焦急的扬声唤起阿凉的名字。
 · ·阿凉听那人声音兀的一怔,不敢置信的起身走到门前,将那小圆桌向后拉了拉· · ·一双指节修长的手搭在门闸之上,推开了那扇木门,高大的身子覆了过来,伸手环住眼前的人,低语道,“阿凉,我来了。”
第十一章 · ·慕辞把眼前的人拥的更紧,清楚的感受到那本就羸弱的身体愈发消瘦起来,阵阵心疼和愧疚绕在他的心头,他喃喃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 ·阿凉并未答话,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被禁锢的身子幅度极小的轻颤着,青紫肿胀的手指死死抠在掌心,并不敢触碰面前的人。
 · ·过了良久,慕辞终是松开阿凉,牵着他向床榻旁走去,两人相对而坐,借着小菱窗透进来的日光,他这才细细打量起阿凉,只见那脸容中透着些异样的惨白,眉眼间带着深深的倦色,手上缠裹着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只余下些指尖露在外面,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单薄破旧,衣袖处甚至打着好些个补丁。
 · ·他也曾想过阿凉独自住在宫外的处境,却不曾料到阿凉会沦落到这般境地,念及这一切都是源自他的决定,慕辞眼中一涩,轻柔的抚摸着阿凉的双手,把那些布条慢慢拆开,那淤痕遍布的十指令他不禁一颤,他还尚未细看,阿凉便满脸惊惧的抽回了手指,慌张的抓住落在床榻上的布条裹在手上,避开了慕辞的触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 ·慕辞心中一痛,低语道,“阿凉,你愿意同我回去吗” · ·跪在地上的人微垂着头,静默了半晌才怯怯的抬手比划道,说他想留在这里找哥哥。
他比划完便瑟缩着身子向后退了退,他身上旧伤累累,着实被打罚怕了,生怕惹恼慕辞又被加以捶楚· · ·慕辞明白阿凉这怯懦的性子着实同他以往的态度脱不了干系,他既不愿随自己回去,他也不欲强求,“起来,别跪在地上。”
他把人轻轻带进怀抱里,小心的安抚着,“我在这陪你住下,好不好” · ·------------------------------------- · ·待到暮色时分,几缕炊烟萦绕而起,阿凉独自一人进到小厨房中忙活了甚久,方端着个食盘走了出来,慕辞正在他卧房中随意走动着,翻弄着放在墙角的一篮子平安结看的仔细,他见阿凉端着重物走的甚是费力,便伸手接了过去放到小桌上,阿凉做了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的菜式,却都是些素菜,未见荤腥。
 · ·慕辞素爱吃肉食,见状微微皱了眉头,却并未言说,亲自给阿凉夹了菜,又添了汤,阿凉颇有些受宠若惊,小口的吃着米饭,也不太敢动摆在慕辞眼前的几盘菜,只捡他面前放置的一盘青菜吃了一些。
慕辞吃了半碗便不用了,撂下碗筷问道,“你平日里就吃这些难怪瘦了这么多·” · ·他见自己做的菜不合慕辞胃口,更觉惶惶,微咬着唇边没吭声,也不敢再食,连忙恭恭敬敬的站到一旁给慕辞添了一碗汤。
他平日里省吃俭用,从不肯买些好东西来吃,这桌菜是他挑些余下的食材做的,他还做了些慕辞平日里喜食的梅花糕,温在灶上,还未拿过来·盛好的汤摆在慕辞面前,也并未得垂青,浅淡的香气慢慢氤氲开来,把阿凉的心缠绕的苦涩无比。
 · ·阿凉伸手比划道,“问慕辞想吃些什么,自己再下去准备·”慕辞见外面天色已晚,不欲再折腾阿凉,摆了摆手说是不必了·他把人揽到身边,细细描摹着那俊秀的脸容,墨色的发丝落下几根散落在脸颊之上,慕辞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玉冠,替阿凉笼起发来。
 · ·“我的阿凉真好看·”慕辞凑到阿凉耳边低声说道,这久违的情话令阿凉脸上染上淡淡一层嫣色,他极是羞哧的抬起手摸了摸玉冠上精巧的纹路。
·· ·随着夜色渐浓,慕辞却再未多语,他环住阿凉的腰身,两人紧紧贴着身子,挤在那并不宽敞的床榻上·慕辞一夜好眠,再醒来时发现那一床被子裹在他身上,身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不禁一慌,只着了件亵衣便出了卧房,小别院中空空荡荡,不见阿凉的身影·他不知阿凉去处,只得在屋中枯等,却未过多久,便见远远有个人向这边走来,怀里抱着不少东西,脚步微有些踉跄。
 · ·他忙走上前去迎,阿凉买了许多新鲜肉食,和都城内有名的精致糕点,裹在个布包里,透着诱人的香气· · ·原是阿凉天未亮便出了别院,去繁华的长街出处寻了间当铺,当掉了多年前慕辞赏给他的一串玉玲珑,换了不少银钱,他本想一直贴身留着,可如今慕辞竟出宫来寻他,这是他从未敢想过的事情。
 · ·阿凉猜想,慕辞应还是将他当做燕承的替身,可自他从妓馆中出来,便觉得自己身子脏污无比,又怎还能伺候慕辞他回来的路上特地去了趟城中有名的寺院,悄悄拜佛许愿,能多和慕辞有些和顺的回忆,若是自己日后不成了,也还能留有些念想。
 · ·两人进了卧房,阿凉便一刻不停的忙碌起来,先把那糕点装进小盘子中,又沏了新买的上好茶叶,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又进了厨房做上午间的饭食· · ·他昨晚便吃的半饱,忙了一上午便更觉饥饿,正要热个馒头充充饥,忽然发现慕辞手里捧着那装着糕点的小盘子走了进来,低声唤他,“饿了吧我俩一同吃。”
 · ·那散发着香气的点心送到他的唇边,阿凉眼中一涩,强忍着泪水,咬了一口,那糕点入口即化,甜甜的味道蔓延开来,终是令他已如死灰般的心重燃了微弱的希望。
 · ·慕辞的身体慢慢凑过来,吮住了他苍白的唇瓣,一吻过后,慕辞复又环住他的腰身,低声问询,“阿凉,同我回去吧·”·白毛哥哥的性¥&¥//福生活 · ·燕承乌黑的长发笼在精致的玉冠中,身上那件墨蓝色的长袍,更衬的他仪态风流,容颜俊秀。
 · ·一阵清浅的梅花香随风而来,燕承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露出个浅淡的笑来·他开口唤道:“东河,你带我往里面走走·” · ·燕东河立马应了,大手包住燕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牵着他往桃林深处前行,愈向里走,那诱人的花香就愈加浓烈起来。
燕东河见燕承心里欣喜,连那无神的眼眸好似都沾染了三分艳色,自己也低低的笑了起来· · ·他伸手揽下一根桃枝,递到燕承手中· · ·“承儿,你喜欢这里我便天天陪你来。”
燕承伸手接过桃枝,点了点头· · ·一转眼已是三年时间飞逝,鬼谷子精心制的碧游丹使得燕承的五感慢慢得以恢复,除了积毒过深的双眼,至今未见成效。
燕东河一念及此处,心中便是一痛,他微低下头去看燕承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眸,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 ·两人回到寝殿,燕东河一把抱起燕承把弟弟妥善的安置在舒适的床榻上,“承儿,快好好歇歇,你身子不好,万万不能累着半分。”
 · ·燕承一伸手拉住燕东河的袖口,脸上露出一丝可疑的红晕,“我.......不累·” · ·“不累你可别骗哥哥。
我还记得去年有一次我带你去放河灯,玩了一天偏偏逞强说不累,结果回来之后病了半个多月·”燕东河边说边把锦被给燕承盖好· · ·燕东河拿过床旁摆着的小玉瓶,倒出两颗碧色的药丸送到燕承口中,“来,把药吃了,然后睡一会儿,等你醒了哥给你做芙蓉糕吃。”
 · ·鬼谷子改良了碧游丹的药效,往里面加了助眠的药草,燕承服下药没过多久,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到了暮色时分· · ·燕承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叫了一声:“东河,你在吗”没得到回应,燕承便摸索着下了床,慢慢的走着,整个大殿里都铺着柔软的毯子,所有用具也都磨去了棱角,就算燕承独自一人走动也不会有什么磕碰。
 · ·燕承便向外走便唤着燕东河的名字,刚走到门口,只觉一人夹杂着一股冷气跑了进来,满手的面粉尚未擦去,语气急促的问道:“承儿,哥哥来了·” · ·燕承伸手环住燕东河的腰身,手不安份的拉扯住腰带,轻轻一拽,燕东河心中一动,低头吻住了燕承淡色的唇瓣,燕承凑过头去,贴在燕东河的耳侧,低低说了句,“东河,我.......想要。”
 · ·燕东河闻言忙在燕承脸上胡乱亲了几口,打横抱住弟弟便往床上走去,短短几步,燕承的袍子已被丢在地上,只留下一件雪白的亵衣,两人双双躺在床榻上,细密的吻痕落在燕承光裸的腰身之上,一路舔弄咬噬,不放过每一丝肌肤,不知过了多久,燕承的身上笼了一层极浅的嫣红,眼角的泪痣好似淬了毒药一般诱人极了,燕东河伸出舌头轻轻舔过那处,使得燕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一身低吟溢出唇齿。
 · ·双眼不能视物使得燕承身体愈发敏感起来,轻微的触碰都令他情动不已,燕东河的炙热抵在柔软的入口处,慢慢的摩擦起来,等到燕承不耐的扭动起身子,开口求饶之时,燕东河用力一挺腰身,便大力抽送起来。
 · ·燕承死死攥住身侧的被褥,被燕东河带的身子不停摇晃,两个人缠在一处,燕东河身下动作不停,手不安份的捏在燕承胸口的突起,轻轻一捏,顿时感到包裹自己的穴/口一阵收缩,这一下险些使得他泄了出来。
燕东河一凝神,愈发卖力起来,直插得燕承面色潮红,死死咬住要溢出的呻吟,方慢慢揉`捏起燕承的分身,直到燕承在他手心里发泄出来,终于慢慢退出身下人的身子,小心的抱起燕承,去到后院的温泉池中。
第十二章 · ·亭台之间,碧波微荡,晕出一汪春色·阿凉着了一身素色长袍倚坐在八角亭中,面前的石桌之上摆了数盘精致糕点和新沏的香茶,几位年轻的内侍立在一旁正小心伺候着。
 · ·阿凉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前的点心一口未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方回过神来,怯怯的伸出手捏了一块芙蓉糕送入口中,糕点入口即化,带来丝丝如蜜般的滋味,却惹得他眼眶微红,被恼人的苦涩缠裹着,不得解脱。
 · ·他用了几块芙蓉糕,便起身向花园中走去,如今他被安排住在离慕辞寝殿极近的一方偏殿中,再不会挨饿受冻,处处有内侍贴心照顾,更不必服侍伺候他人,每日里俱是闲暇时光,任他随意消磨,他也无甚喜好,只是喜欢看些花花草草,得了空闲便就在御花园中四处走动。
然他究竟还是谨小慎微惯了的,只捡些僻静无人处逛逛,看了一株合心意的花草便守在一旁看上半晌· · ·慕辞见他喜好这些,也常常将外邦进贡而来的奇花异草拿来些同他赏玩,还与他讲解些其中蕴含的古韵怪谈,阿凉字都不识几个,更枉论读过什么晦涩古籍,慕辞指着那些珍奇之物,引经据典拈手即来,阿凉便瞪大了眼睛仔细听着,虽是听不太懂,见慕辞对他这般耐心温柔,他便也欢喜极了。
 · ·自他随慕辞回宫以来,已有半年有余,慕辞待他很是体贴照顾,不仅吩咐御厨每日做些养补身体的菜肴,还赏赐他无数剪裁精良的衣裳,他只道慕辞仍将他视作燕承的替身,愈加小心起来,生怕僭越出格,做些冒犯之事。
 · ·阿凉蹲在一池水荷旁,正看的出神,窄瘦的腰线被那素色的长袍带出一抹诱人的弧线,慕辞负着手轻声走近,也不欲扰他,浅笑着站在一旁看着那池边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凉许是有些着凉,微蜷着身子低咳起来,消瘦的脊背上下起伏着,慕辞见状忙疾走过去,揽住阿凉的肩头,将自己的外袍褪下裹在阿凉身上,低语道,“明日我再陪你来看,别受了寒,我们先回寝殿去。”
 · ·两人并肩向内殿行去,慕辞牵住阿凉的手,侧过脸来看着身旁的人,俊朗不凡的脸上溢满了柔情,他慢慢摩挲着阿凉的手指,柔声问道,“一会儿回寝殿,看看我给你寻了些什么好玩的物件。”
 · ·阿凉闻言颇有些意外,他咬了咬唇边,抬手比划道,“是给…..我的吗”慕辞伸手揉了揉阿凉的发顶,答道,“当然是给你的。”
 · ·一入寝殿,便见桌上摆着数个精致的筐篮,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彩色长绳和无数精美玉石,阿凉的手指正抚过那些物件,忽然被圈入个温暖的怀抱中,慕辞贴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我见你平日总喜欢编些东西,就派人替你寻了些,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 ·阿凉忙不迭的点着头,比划着说这些东西好看,慕辞见他喜欢,也颇是开怀,在阿凉脸上胡乱亲吻着,手上也不安分起来,伸进那层叠的衣袍之中,阿凉也不敢推拒,垂着双手不曾稍动。
 · ·其实自从他入了妓馆,于情爱一事便极是惧怕,那些恩客随意亵玩于他,更令他觉得自己身子脏污不堪,他实在不敢提及此事,生怕被慕辞厌弃,他暗暗庆幸旧日身上留下的不堪痕迹都被妥善处理过,已是难以看出,他暗自敛了心神,专心伺候起慕辞,正要抬手替慕辞解开外袍,忽而被打横抱在怀里,轻放到床榻之上,慕辞三五下解开两人衣襟,正欲欺身而上,阿凉却伸手止住他的动作,微微侧过身子,露出小半张侧脸,眼角的泪痣微动,神色更是楚楚,他自行扩张起身后的秘处,挺起浑圆的臀`部,微微摇晃着着,慕辞被他这一番动作惹得更是情动,忙挺腰而入,阿凉从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眼眸微微阖起,再无半点声响,只能听见鼻翼间微弱的嘤咛。
 · ·待到夜色渐深,两人仍缠在一处,阿凉趴跪在榻上,微向后送着腰身,忽而他死死捂住苍白的唇瓣,低低咳了几声,只见一丝丝刺目的血痕横亘在手心,他一怔,将那血渍胡乱抹了几下,强压下心肺间的痛楚,无力的趴在榻上。
 · ·慕辞同他温存了整夜,直到天光渐明,这才翻身躺回榻上,圈住阿凉细瘦的腰身睡熟了,他高大健壮的身子大半压在阿凉身上,阿凉渐觉出几分吃力,可他仍是笑的眉眼弯弯,贪恋的看着身旁的人,他恍惚间觉出这些日子犹如一场迷梦,慕辞待他极是体贴,从不打骂于他,也不曾再命他模仿燕承。
 · ·阿凉将自己的身体向内里蜷了蜷,大着胆子摸了摸慕辞的衣角,他暗自许着愿,惟愿此时常在,心念之人,再无分离··第十三章 · ·夏秋之交,便是大辽一年一度的琉璃华灯节,十里长街俱是花灯闪耀,皇城之中彻夜通明,爱侣夫妻都挑着这一上佳日子出行,期许着能讨个彩头,以庇佑日后生活和美安顺。
 · ·慕辞早早便派人做了两套式样相同的长袍,待到那日便偷偷藏在殿内,两人一同用过晚膳,又如往常一样抱着阿凉倚在床榻上说了好些情话,见怀里的人仍是那羞羞怯怯的模样,紧张的不知怎样才好,手中攥着几根尚未编好的红绳,不安的抬头看向他。
 · ···慕辞揉了揉阿凉柔软的发顶,扬声唤在外候着的侍从,不多时内侍便捧着那两套衣饰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送到两人面前· · ·慕辞将那衣裳一展,月白色的衣料之上绣着极是逼真的凤凰羽,那衣袍华美极了,打眼一看便知乃是不凡之物。
他浅笑着揽过眼前人,亲自将阿凉身上的衣袍褪下,换上这件新衣,又极是温柔的将人抱在怀里,拿起一旁的篦子,亲自打理起微有些凌乱的发丝· · ·“阿凉,上次我送你的玉冠是不喜欢吗我见你都没怎么用。”
慕辞低声问道,阿凉闻言便从摆在一侧的外袍中拿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慕辞一怔,只见那玉冠被妥妥帖帖的放在层层布巾之中,他刚要发问,便见阿凉比划着说,“玉冠好看……不舍得用。”
 · ·丝丝钝痛缠在慕辞心头,他眼中一涩,竟落下泪来,他将那玉冠取过,将阿凉的头发整齐的束好,他呢喃着说,“竟说些傻话,一个玉冠你留着它干什么。”
 · ·------------------ · ·两人穿戴妥当,便一路缓行出了宫门,阿凉身量略低,堪堪能到慕辞耳侧,柔柔的月色倾泻而下,笼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显得分外和谐。
慕辞一路紧紧抓着阿凉的手,直到那挂满花灯的长街口才停下了脚步· · ·流光溢彩的琉璃灯盏在夜色下分外惹人注目,每盏琉璃灯上均镂刻着不同的花纹,灯芯燃烧照射出灯上的纹路,有些雕着古拙的山水,有些则画着雅致无比的美景。
 · ·阿凉不曾看过这些,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些花灯,拥挤的人潮自两人身侧穿行,微一晃神,便寻不见彼此的身影,慕辞生怕两人走散,紧紧攥住阿凉的手臂,挑着些人少些的地方随意走着。
 · ·两人在长街上走走停停,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人潮渐渐散去,仍是兴致不减,阿凉手里提着个不太大的琉璃灯,上面画着简简单单的几笔花纹,却也极富韵味。
他将那灯捧在手心里,小心的旋转着,素白的脸庞随着灯盏的色彩变幻而明明灭灭,慕辞立在一旁,也不多语,满目柔情的盯着眼前的人看着,只觉满心满眼都是说不出的欢喜。
 · ·不多时分,他见阿凉脸容之上沾染着浅淡的倦色,便蹲下`身子,示意阿凉趴在他的脊背之上,阿凉攥着衣角不敢动作,眼角竟隐约有泪色低垂。
 · ·“来,阿凉,我背你……”,那温柔的低语落在阿凉耳畔,他踌躇了半晌,终是俯身在慕辞宽厚的脊背上,慕辞稳稳的直起身子,向禁宫内行去,微微侧头去看,便见阿凉细瘦的手腕裹在那衣袍之中,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他将手覆了上去,交叠在一处,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 ·他背着阿凉径直回了寝殿,将已经睡熟的人安置在床榻上,阿凉睡的不是很安稳,微蹙着眉头,蜷缩着身体,慕辞见他这般睡着不太舒服,忙把人抱在怀里哄弄着,这法子竟也有效,阿凉果然不在挣动,老老实实的窝在他怀里。
他也渐渐安下心来,正要睡去,忽然觉出胸前一片湿意,阿凉紧闭着眼眸,不知梦见了什么伤怀之事,正不停地垂着泪,他忙轻声唤着,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 ·待到怀里的人慢慢止住啜泣,平稳的呼吸着,他却再无心入眠,趁着月色细细的看着阿凉的脸容。
一晃经年已过,身边的人却不曾变过,他至今仍记得两人初遇时的模样,那时阿凉年岁尚小,住在豢养男宠的小楼中,十数个少年跪在他面前任他拣选,不知怎么自己就一眼看重了他,就此便带在身边。
 · ·阿凉生的极是俊秀,端的是一幅上佳的容貌,性子却极是怯弱,总是畏畏缩缩的看人,起初还会小声和自己说上些话,后来也不知究竟何故,竟哑了嗓子,只会比比划划些简单的话语。
回宫后,他也曾传唤太医替他诊治,却说是心病所致,才不能言语· · ·他将人安置在偏殿住下,时常偷偷去看看阿凉平日里做些什么,却发现他总是安静的蜷在角落里,也没什么喜欢做的事情,偶尔会编些小玩意,然后偷偷藏进角落里。
 · ·慕辞看着极是心疼,他明白阿凉如今这样子均是仰赖他所致,若不是他肆意伤害,那个昔日的少年怎会变成这般怯弱的模样··第十四章 · ·点苍叠翠分秋色,半倚楼台踏雨声。
层层幕帘低垂曳地,勾勒出一番惬意闲适之意,寝殿之内,一方香案之上袅袅淡香潆绕,与那琉璃般色泽的酒液蒸腾而出的隐约香气交缠在一处,愈加勾起人想一窥内里究竟的欲`望。
 · ·朦胧掩映间,便见一分外清瘦的男人正跪坐在软塌旁,他身着素雅的滚边长袍,如鸦羽般的墨色长发梳的格外齐整,笼在极是精致的玉冠之中· · ·他伸手取过小桌上温着的酒液,倒入鎏金的杯盏之中,浅浅饮下几口,复又低头看着一本稚童启蒙用的字集,他神色极是认真,还时不时用指尖在桌案上描摹着字形,默默记诵着。
 · ·近来,慕辞一有闲暇时间,便会教他识字读书,还特意寻来些浅显易懂的诗歌文集,挑些句子细细讲给他听·阿凉学起来却颇有些吃力,简简单单几个字写上十数遍仍是记不熟,慕辞却并未像他料想的那般气恼,仍是浅笑着低声安慰他,极是耐心的再同他讲上几次。
 · ·饶是并无人要求他需将学过的字句全然记住,阿凉却一有闲暇便垂头看起书来,竟有些废寝忘食的意味,慕辞见他喜欢读书识字,也愈加对此事上心,道是藏书阁内的古籍孤本,任阿凉随意取用,无需告于他知晓。
他暗暗自责过往的年岁不曾关心过阿凉,白白令他荒废大好时光,每日里除了服侍他起居,便是独自一人窝在角落中,竟落得连字都不识得几个的地步· · ·------------------------- · ·一身朝服的慕辞屏退了一众侍从,放轻了脚步踏入偏殿之中,目光一扫,便见那清瘦的人仍伏在小案上,正看的出神,手边的糕点并未动多少,一旁小炉上温着的药酒咕噜噜的冒起水气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拎起件薄氅披在阿凉肩头,柔声说道,“都看了一整天了,还是看不够,随我出去转转吧·” · ·阿凉听话的放下手中的书,忙不迭的点头应下,慕辞披在他身上的衣袍颇令他觉出些不自在,他是奴才出身,自小便常常被苛责训诫,倏尔让他高床软枕的住下,还遣了十数个内侍妥帖伺候着,更是让他如坐针毡般难受极了。
可他也不敢同慕辞说些什么,只得愈发小心起来,不敢劳烦他人· · ·慕辞全然不知阿凉心中所想,揽过他的肩头便向外走去,正值深秋,满园花草已处荣衰更迭之时,两人随意走动着,入目之景也颇有些赏玩之处。
阿凉个性拘谨,微微抬着头看向一颗枝繁叶茂的合欢树,看了没一会儿,便匆匆垂下眼眸,默默随着慕辞走着· · ·慕辞全部心思均在阿凉身上,见他方才那怯懦不敢多语的模样,心中一动,在阿凉额头上饮下浅淡一吻,身子若游龙一般翩然而起,揽过那合欢树上最顶端的一段树枝,递到阿凉手中。
 · ·这一番动作也便是片刻之间,直到那枝桠递到他眼前,阿凉仍是呆呆愣在原地,满眼的疑惑不解,双手不安的交叠在一处,不知该做些什么· · ·“喏,拿着。”
慕辞脸上的神色极是温柔,他低低唤着心上人的名字,“阿凉…….”他并未将全部心意尽数展露,那些曾经的不堪回忆,他亦是不愿再提及。
他只愿俩人如这般长长久久,合欢树下,暗许此生· · ·细弱的指节搭在那棕褐色的树枝上,微一使力,便攥在手心中,阿凉犹豫了良久,身子不自控的颤抖着,手中捏着那树枝,慢慢环住了眼前人的腰身。
慕辞一怔,忽而心头阵阵狂喜,他紧紧拥住阿凉,低下头亲吻那柔嫩的嘴唇· · ·荫荫树影之下,微风轻拂而过,将两人的发丝缠在一处·慕辞终是松开了阿凉的身体,将人猛地打横抱在怀抱里,阿凉一惊,兀的挣动起来,却被慕辞箍的更甚,“走我带你去跑马,待到过些日子,你随我同去冬猎,那里景致极好,你定会喜欢” · ·慕辞便这般把人抱在怀里,先回了寝殿中换了一套方便骑马的衣袍,这便领着阿凉兴冲冲地出门直奔马场。
 · ·近来,外邦呈上了数十匹上好的骏马,个个健壮敏捷,其中有两匹更是出挑,马色如霜纨,鬣至膝尾垂于地,据言可日行千里,疾驰若骤风举帆· · ·慕辞翻身跃上马背,复又将阿凉揽上马身,圈在自己身前,良驹在下,一路疾驰而去,绕着马场跑了十数圈慕辞这才作罢,一甩额前的汗珠,抱着阿凉下了马。
吩咐看顾马场的侍卫好生照料着这两匹骏马,待到冬猎之时充作坐骑· · ·两人正欲离开,在慕辞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内侍忽而走上前来,禀报道,说是慕涯已在议事殿中等了多时了。
慕辞这才想起,他前些日子派人宣慕涯进宫来见,商议冬猎的事宜,今日这一跑马,竟将此事全然抛到脑后· · ·慕辞踏入议事殿时,便见慕涯仍是那幅温文尔雅的气度,正品着盏上好的香茶,见他进来,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行了个礼,略带着讶然的打量起慕辞身后的阿凉。
 · ·阿凉一见竟是慕涯,过往相救之事又浮上他的心头,他满眼感激之意,跪倒地上行了个大礼,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慕涯低笑着问道,“皇兄,这便是你身边一直伺候着的人吧模样真是俊秀的很。”
 · ·慕辞闻言颇是开怀,说道,“别作弄阿凉,他脸皮薄·”又扶起脚下跪着的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这是我弟弟慕涯,你无须拘谨,便如往常一般就好。”
 · ·说罢便商议起冬猎的大小事宜,阿凉坐在一旁,手里捧着慕辞递过来的香茶小口的饮着·耳边便是兄弟两人畅快的交谈着,从冬猎筹备一直说到些兵法谋略,他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慕涯谈及他在妓馆中的不堪过往,将自己的身子蜷缩着不敢吭声,双手紧紧抓住长袍的衣角。
 · ·慕辞向他一瞥,便见阿凉一张脸惨白无色,神色隐约透着惊惶,便问道,“阿凉,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 ·还未待阿凉回应,慕涯便说道,“皇兄怎这般问,莫不是你带着人跑了大半日马,此时又要陪着我二人,定是累了,皇兄快放他去后殿休息罢,臣弟这便告退了。”
第十五章 · ·慕涯甫一离开,殿中便只余下他二人相邻而坐,慕辞手臂一伸,把老老实实坐在软榻上的人搂到怀抱中,极是亲昵的问道,“是不是乏了”边说边将手落到阿凉肩头,竟为他揉`捏起肩背来,他修长的十指搭在那僵硬的肌肤之上,微微一使力,便觉身下的人幅度极小的颤抖起来。
慕辞脸上一抹苦笑一闪即过,他手上动作未停,低语道,“阿凉……你是不是很怕我” · ·他却未得到立时的回答,阿凉低垂着眼帘,嗫喏着没敢吭声,先是摇了摇头,复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般的点了点头。
 · ·见慕辞抬眸盯着他面孔,瞧不出喜怒,阿凉顿觉万分悔意,他方才定是昏了头,回话之时竟胡乱应答,定是又惹了慕辞气恼的,他忙下了软榻,双腿一软便要跪在地上,本以为定会被责打一番,却被带入一个极是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声线缠在他耳侧,说着些令他犹至梦中的话语,“ 阿凉,我知道你怕我,都是怪我从前做了太多的混账事,害你吃了太多苦。”
慕辞直直看向阿凉的双眸,接着说道,“我想让你知晓,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 ·阿凉一怔,霎时间如坠迷梦一般,他自明白知道自己是因何缘故方能留在慕辞身边伺候,便再不抱希望,全然把自己当做燕承的替身,无论神情亦或是种种习惯均悉心模仿,若是前些年,他顶着那张肖似正主的面皮,再换上锦绣华服,倚在小菱窗装模作样的捧本诗集来看,最能讨慕辞欢心,若是伺候的好,便不必再被内侍随意摆弄身子,或被关在狭小的囚笼中。
 · ·然自他回宫,慕辞再未和他说起这些事情,他还道是慕辞觉他容颜改变,不若年岁轻时那般相似,会扫了兴致·再加上燕承已离世数载,想来也不愿再因他愈加感怀失落罢。
 · ·今日慕辞这番言语一出,着实令他不知如何是好·阿凉眼中带出些迷惘之色,他颇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慕辞,纤细的眉头微蹙着,俊秀的脸容上小心翼翼的露出一抹带着讨好的笑来,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晌方抬手比划道,“您待我很好的……” · ·浅淡的叹息在空气中悄然而逝,慕辞动作极是轻柔,将阿凉抱在怀里,细密的吻落在那墨色的发丝之上,他的阿凉,终究还是不愿信他啊。
 · ·----------------------------- · ·马蹄飞扬,惹得细雪四溅,慕辞刻意放缓了速度,等着骑在高马之上的人·距冬猎尚有月余时间,两人一有空闲便一同跑马,慕辞手把手的教会了阿凉控马之术,又特地从那两匹马中选出一匹脾气温顺的,交予阿凉手中。
 · ·见阿凉已是能独自驾驭,马撒欢疾驰时神情也甚是放松,便想着待到冬猎之时,两人即可并驾齐驱,在猎场之中随意射猎,也是别有一番情趣· · ·冬雪初落之时,饶是寒梅乍开,满目秀美之色,两人齐齐下了马,踏在细软的雪地之上。
慕辞接过侍从手中的狐裘,披在阿凉身上,又俯下`身子替他系好缎带,两人牵着手,一路向梅林深处行去,红梅白雪相映成趣,宛如画卷一般· · ·“阿凉,前些日子暗卫回禀,说是已有了你哥哥的消息。”
慕辞牵着阿凉的手,随意说着话,他见阿凉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忙接着说道,“他应是住在长明山一带,那里距那邪教狂徒聚集之处甚近,我担心他安危,已遣了暗卫去寻人了,应是不日便能得到消息,定会将人安安全全的带进京都和你团聚。”
 · ·阿凉却并未如他料想的那般欢喜,敛了眉目不知想着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手比划着,“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哥哥了。”
 · ·“整日胡思乱想,等你哥哥来了,我便让他也住在宫里,多陪陪你·”慕辞笑语道··第十六章 · ·大辽以武立国,先祖乃是从马背之上夺取的半壁山河,因而骑射之术便愈加重要,现今虽是边境太平,藩属小国年年进贡,却仍是不曾松懈,是故无论王朝贵族亦是文武百官,均需参加三年一度的冬猎盛事。
 · ·冕幌车撵之中所坐的便是慕辞一行人,正踏破满地碎雪,向猎场方向行去,在外奔波了一整日,阿凉渐有些吃不消,微蜷着身体倚在马车的角落里,慕辞将厚重的大氅包在他身上,又塞了个镂金的小手炉过去,见阿凉仍是不太舒服的样子,竟将外袍敞开,把阿凉冻得冰冷的双脚裹在胸膛前,直到四肢全都捂得暖暖和和,这才放下心来。
 · ·冬猎仪式甚是繁琐,甫一到了猎场,慕辞便将人妥善安置在后方的营帐中,派了稳妥侍从照料着,这才出了营帐,翻身上马,他骑射功夫极好,率先入了猎场中拔下头筹。
他抬眸一扫猎场之中众人,便见慕涯立在高台之上,披着件墨色的大氅,温文气度格外醒目,不知怎的脚步却有些虚浮,踱下台阶之时险些踩空· · ·慕辞一惊,担心他摔下高台,所幸慕涯及时停住脚步,却将那大氅拖曳在地,素色衣领掩映之下,一抹可疑的红痕印在他脖颈之上,慕辞不禁失笑,暗道自家弟弟年岁已是不小,却并未有什么中意的女子,想必这是和哪家闺秀暗许了芳心。
 · ·见慕涯安全无虞,他便也收了心思,一心坠在猎场之中,纵马飞驰而去· · ·-------------------------------- · ·营帐之外,聚着几个年纪尚轻的小侍从正在窃窃私语,见在阿凉营帐中侍奉的内侍捧着些放凉的糕点走出,赶忙围了上去,“景和,你的这位主子当真是难伺候啊,次次送到他房里的顶好食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景和敛着眉目,并未多语,径直向前走去· · ·“还真把自己当个娇客了,不过是个任人亵玩的男宠罢了·”一声满含讥讽的话语从角落中传来,景和转头一看,见是个曾伺候过慕辞床第的侍从,后来也不知犯了何事被贬到杂役之处,现今又躲在暗处乱嚼舌根 · ·景和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回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议论主子合该将你这些龌龊话语传到圣上那,让你好好学学宫内的规矩” · ·他骂退了众人,忙快步向御厨所在之处行去,他贴身伺候阿凉已有近三年时间,起初他一近身,阿凉便极是惊惶的给他行着礼,比比划划的不用他伺候,后来还是慕辞半哄半唬的和阿凉说了定要留人在身边伺候,这才慢慢接纳了自己。
 · ·他亦是在宫中多年,于阿凉的身份早已耳闻,虽是男宠出身,却留在慕辞身边多年,本以为定是个手段了得的能人,哪知一见才知是个这般性子,怯怯懦懦的从不敢多言,连块自己喜食的糕点也不敢多取半块。
 · ·伴在君侧,乃是个炙手可热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却被这么个人一占多年,仅是伺候在阿凉身边的几年,景和便跟着听了无数冷言冷语,也不知阿凉究竟是如何捱过这些年岁。
 · ·方才,刚在营帐中安置下来,阿凉便有些神色恹恹,早早趴在了床榻上·想必是天气严寒又急着赶路伤了身子,他忙撤了屋内凉了的糕点,去捧些新做的姜茶和点心来。
 · ·大帐之内,阿凉盖着床厚重的锦被,窝在床榻之上,他额角渗着丝丝冷汗,死死咬着惨白无色的嘴唇,当年在宫外受了太多折磨,身上的骨骼累积了无数暗伤,一到冬日便没日没夜的疼起来,扰得他不得半点安宁,正值严冬时分,更令他身子隐隐作痛起来,有着老病根的心肺也跟着凑起了热闹,泛着针砭似的痛楚。
 · ·阿凉抬手抚在胸口之上,妄图稍稍平复胸口的凝涩之意,忽的喉间一痒,血气立时翻涌而上,呕出几丝极鲜红的血痕·他呆呆的看着沾着鲜血的被褥,半晌未动。
 · ·直到景和拎着个食盒走进来,他仍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待到人快走到他床边,这才胡乱将锦被翻到一旁,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 · ·“公子,怎冻的都有些发抖了,快喝些姜茶暖暖身子”景和将那茶盏递到阿凉手中,眼见他喝下满满一杯,脸上晕开一抹血色,这才放下心来,又把点心佳肴摆了一圆桌,随着他拣选,自己则退到一旁,省的阿凉不自在。
 · ·----------------------- · ·待到慕辞忙完了冬猎祭祀之事,又打了数不尽的猎物,回到营帐之时天色已是擦黑,他提着染血的弓箭,大步踏进帐内,却见内里已是点上了发着柔光的烛蜡,他惦念了一整日的人早已睡熟了,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躲在床榻最里侧。
 · ·他褪下外袍,只着了件亵衣,坐在榻上细细看着阿凉,描摹着那俊秀可人的眉眼,呢喃道,“凉凉也未等我便自己睡了,定是赶路乏了,以后可要天天盯着你多吃些,看你瘦的……” · ·念叨了几句,慕辞便也翻身枕在榻上,从背后环住阿凉细瘦的腰身,安安稳稳的入眠。
 · ·晨光乍破,两人换好了便于骑马的短衣,一前一后出了营帐,那两匹霜白色的骏马正被侍卫牵在手中,等在大帐之外· · ·那平日里性子极安稳的马许是沾染了主人的喜悦之情,撒欢般的踢动着马蹄,溅起如雾霜般的细雪,在明朗的日光照射之下,更显晶莹剔透。
慕辞环住阿凉腰身,旋身而起,将人送上马身,自己再一腾跃,稳稳落在另一匹骏马之上,一甩马鞭,便肆意疾驰而去· · ·两人在猎场中纵马而行,慕辞骑术极佳,饶是放缓了速度也比阿凉要快上不少,他回首扬声道,“阿凉,敢与我赛上一场吗”,阿凉额角的细汗微微发亮,他颇有些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用力一甩马鞭,便也要迎头赶上。
 · ·待到行至猎场边缘,阿凉身下的马竟忽而发狂般的挣动起来,疯也似的向前奔驰,马身腾空而起,气力之大直直将阿凉摔下了马,跌在满是积雪的小坡之上,那马狂躁的嘶鸣着,猛地一踏,沉重的马蹄便落在阿凉腰背之上,慕辞身在不远处,见状惊愕不已,他全然不顾被惊马踏到的危险,奋力一跃,用身子护住阿凉,手腕搭在弓箭之上,连发三箭,将那马射死在原地 · ·那马半跪在地上呜呜咽咽了好一会,方才咽了气,慕辞将阿凉圈在怀里,只见他面色极白,再无半分血色,喉结上下滚动着,好似想说些什么,他知晓方才那一下定是伤到了阿凉内腑,便不敢再让他多言,颤抖着安抚道,“莫要乱动,我已唤了暗卫前来,定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 ·阿凉费力的睁开眼,鼻间溢出几声极低的呜咽,他喘息着伸手想要掩住嘴唇,却触到了满手湿热,他一怔,方从那险境中回过神来,原是被惊马踩伤了脏腑,他还想露出个笑模样,却猛地痉挛起来,大股大股的鲜血自他嘴中喷溅而出,染红了慕辞的大半截衣袖,他渐渐提不起精神,却仍怕慕辞替他担心,强自吞咽着翻涌而上的鲜血。
 · ·慕辞见阿凉眉头紧蹙,满脸冷汗,窝在自己怀里微弱的抽动着身子,此情此景令他如坠地狱一般,多年前燕承生生在他怀中咽气的记忆与此时重叠在一处,更令他心如刀绞。
 · ·他强自摇摇头,勉力甩开那苦楚的记忆,阿凉仍在挣动着,仿佛要流干身体里所有的血液一般,汩汩的血流自那惨白的唇瓣而下,积了小小一滩,染红了一地的积雪,犹如这世间最诡异可怖的图腾,只看一眼,便使他遍体生寒 · ·这变故起于一瞬,乃是万般危急,所幸慕辞手下的暗卫速度极快,沿着猎场一路搜寻便寻觅到两人所在,阿凉已是昏迷不醒,腰身弧度诡异的曲折着,暗卫皆是常年游走于生死之间,个个精通药理,暗卫首领上前一探阿凉鼻息,又轻手轻脚的翻动起阿凉身上披挂着的衣袍,忙从怀中取出两粒药丸送入口中,把人匆匆送回营帐驻扎之地。
 · ·随行的老太医早已等在帐内,见人被暗卫抱了进来,安置在榻上,赶忙抱着药箱快步上前,慕辞站在一旁,衣袍染血分外狼狈,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简短的说了当时的情况,让开位置令太医上前诊治。
 · ·方才服下的药丸已是止住了内腑的出血,太医仔细把了脉,又四处按捏着阿凉身上的骨骼,思量再三终是开口道,“回皇上,老臣方才看公子脉象,发现他体内寒气淤积,尤其心肺两脉受损极重,隐有脏器衰竭之象,平日里应是早有吐血之症,今日被惊马所伤,腰骨已然碎裂,恐怕……日后怕是要一直卧床,再难行走。”
·· ·“脏器衰竭……早有吐血…….”,慕辞低垂着眼眉不吭一声,挥手屏退了众人,忽而脚下一软,脱力般的倒在床边。
床榻上的人,愈加显得羸弱不堪,紧紧阖着双眸,眼角处枕着的小小泪痣仿若被抽去了全部生气,黯淡污涩极了,他轻抚上阿凉蜷在身侧的手指,低声语道,“治他的病无论需要什么药材,都随意取用,务必将他医好…….” · ·随行的太医资历最高,于宫中供职多年,可谓国医圣手,他见慕辞这般吩咐,更是怜惜阿凉年岁尚轻,便遭此横祸,他应道,“皇上万万保重身体,公子如今虽是情况危急,但并不会危及性命,老臣定会竭尽毕生所学,保公子日后安稳,然公子遭此重创,醒来后身体定会大不如前,日后必定要尽心保养,万不可受冻挨饿,心绪烦闷。”
 · ·慕辞一一点头应下,待到太医告退,他便抬手取过摆在一旁的温热白巾,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双手的颤抖,亲自擦洗起阿凉脸上沾染的血污,直到那脸容露出原本的颜色,他方停了下来,蹲在床榻旁,久久不语。
第十七章 · ·“党参、当归辅以桔梗、白前,再加上百合和甘草,以水煎服,送与公子服用·”老太医手捋长须,对着身旁的弟子吩咐道,“仔细看着些公子服药,务必要尽心尽力。”
 · ·那小徒连连点头应下,忙捧着师傅的药箱退了下去·隐匿在暗处的男人微微一动,极是精致的眉眼笼上一层晦暗不明的神色,他趁着夜色潜入宫中,便听那老太医和弟子嘱咐着什么,他精通医理,一听便知这药方显然是开给肺脉沉疴纠缠,久病难愈之人,不知是何人患上了这般重病,想必是难以捱过几个年头了。
 · ·男人摇了摇头,忽而腾身而起,片刻便游移到君王寝殿之侧,他修长白`皙的指节微一弯曲,数个值守在殿外的侍卫便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动作· · ·他缓步向殿内走去,墨色的长袍曳在白玉台阶之上,愈发显出他长身玉立,俊朗不凡,轻推开门扉,便有几声极低弱的喘息传入他耳畔。
 · ·只见明月晖映,婆娑树影浮刻于窗棂之上,被明黄幕帘掩盖的床榻之上,隐约可见一极是消瘦苍白的人,裹在件素色袍子中,浑身上下唯有那墨色长发还透着些生机,乍一看去,竟犹如以命养发一般。
 · ·榻上的人费力的蜷起身子,伸出手探向帐外,许是想取些小桌上温着的茶水喝,却似腰上使不出气力一般,徒劳了半晌,也不曾触及那杯盏半分,那人便也不再尝试,低喘着窝在榻上,不再动弹。
 · ·他正欲上前细看,却不料房门微动,男人倏尔轻点脚尖,隐在暗处注视着来人,只见有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后面的人一副侍从打扮,手中端着一盅熬好的药汁,而另一人穿着明黄衣裳,头戴玉冠,显是身份不凡,那人直直走向床榻,柔声唤道,“阿凉,我喂你将药服了,太医新换了方子,这药不若前些日子那么苦涩。”
 · ·慕辞将阿凉身子抱起,枕在自己臂弯之中,又接过景和手中的药碗喂起药来,温热的汁液流入唇齿之间,慢慢缓解了阿凉身上的痛楚,慕辞抬手擦拭起阿凉额角的汗珠,问询道,“是不是腰上还是疼的厉害,一会喝完了药,我带你去温泉池中好好泡一泡。”
 ·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不疼的……劳烦主子…..”,慕辞忙开口止住了阿凉的话语,“叫什么主子,同你说了唤我阿辞便是。”
 · ·阿凉抿了抿嘴唇,却仍是没敢说出口,只怯怯的说了句,“奴才不敢……” · ·慕辞甫一要回应,忽闻声轻响自一旁传来,他转身一看,便见一人手持软剑立在一旁,眸色冷寒,满身肃杀之气,他未待慕辞动作,便提剑欺身而来,剑色如霜雪,直逼慕辞脖颈。
慕辞却也不慌,微一错步,堪堪避开剑招,旋身揽过墙上悬挂的佩剑便与男人缠斗在一处,转瞬之间,便是百十招而过,慕辞虽是武艺极高,却也渐渐不及男人,他顾虑阿凉妄受伤害,不由得乱了阵法,被一剑挑开武器。
 · ·那杀招并未停下,将他步步紧逼,直迫到床榻旁,阿凉身不能动,兀自急的满脸是汗,他刚刚复原不久的嗓子并不能多语,却仍是竭力嘶吼着,生怕那不速之客伤及慕辞,情急之下,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竟滚下了床榻,摔倒在地上,硬是撑起身子护住慕辞。
 · ·剑尖冽冽,划破凝涩的空气,极是鲜红的血色蔓延开来,自那剑身流淌而下,慕辞肩头被刺出个寸许长的血口,正汩汩冒着鲜血,阿凉被他牢牢的圈在怀中,毫发未伤。
 · ·男人收回了软剑,极是不耐的拂去剑身上沾染的血污,他的声音极是冷清,透着些久居高位之人的桀骜,“你便是这般待他的” · ·慕辞颇有些不解的看向男人,并未答话,兀自抬手封穴止血,复又将阿凉小心翼翼的抱回榻上。
这才转身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可知擅闯朕的寝殿犯了死罪” · ·“死罪我这便把你宰了”男人手腕一动,便是掌风袭来,慕辞躲也不能,生生受了一掌,立时便吐出血来,男人并未作罢,还欲补上几掌,床上的人声音低弱,又断断续续,却止住了男人的动作,“你是……哥哥吗” · ·慕辞闻言也是一怔,猛地抬头看向那男人,只见两人相貌并不相似,只隐约有些彼此的影子,他还以为阿凉的兄弟是个生在平常人家之人,却未料到竟这般武艺高绝,举止不凡。
 · ·回想起方才男人喝问他的话语,慕辞不禁语塞,竟手足无措起来,眼前的人便是他心上之人惟一亲眷·如今他犯下如此大错,若不是他往日横加苛责,又怎会害的阿凉落得这般地步,念及此处,他便颇有些心灰愧疚,垂首立在一旁,不再多语。
 · ·那男人走近些,细细看着阿凉脸容,指尖没在阿凉墨发之上,为其梳理起散乱的发丝,他脸上露出个浅笑,看起来不若方才那般可怖,这便要抱起阿凉向外走去,留下句话落在慕辞耳侧,“阿凉,同哥哥回家去,长明山的景致远胜过此处万倍。”
 ·却不料那性子乖顺的人竟一反常态的挣动起来,他低哑着嗓子开口道,“哥哥,我想留在这……”,那抱住阿凉的男人猛地一怔,脸上竟掺了三分狠决,他沉声问道,“是不是他迫你到如此地步哥哥帮你杀了他泄愤” · ·阿凉闻言更是惊惶,他连连摇着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而起,一时间竟急的落下泪来,苍白消瘦的脸容上神情惨淡,眉眼低垂着不敢多语。
他的嗓子刚复原不久,尚不习惯同人言语交流,竟又伸手比划起来,一味向着男人拱手,生怕他激怒之下伤了慕辞· · ·立在一旁的慕辞忙走上前来,将阿凉抱在怀中安抚起来,又对那男人说道,“是我从前恶待阿凉,你既为阿凉兄长,要杀要剐任你处置,我定无怨言。”
 · ·男人冷眼看向慕辞,紧抿唇角未发一言,他掌风一挥,屋内华丽名贵的屏风即刻化为齑粉,身子如同腾龙游月一般,不出片刻已是难寻踪迹··第十八章 · ·悠远静雅的箫声自八角亭台中传来,只见一人身披白袍立在亭中,愈发显得身姿挺拔,那人手持碧箫正吹奏着一支古曲,忽而止住了动作,浅笑着转过身来,语道,“周公子,怎是回来了也不知会一声” · ·只见方才潜入宫中的男人手中提着一壶佳酿,显然已是微醺,他脚步略有些虚浮,揽住眼前的人的肩头,低声说道,“慕涯,我寻到阿凉了,他却不愿同我走……” · ·慕涯神色一黯,接过男人手中的酒壶放到一旁,半拖半拽的将人送入了房间,颇是艰难的安置到床榻之上。
 · ·安神的熏香自小炉中氤氲开来,将卧房蒸腾出丝缕不同寻常之意,他俯下`身子在男人唇角轻擦而过,便坐在一旁,再无动作· · ·-------------------------- · ·小菱窗沾染着浅淡的月色,在殿内的砖石上镂刻出纹路,已是深夜时分,宫内一片静寂,只能听闻微风扫过树叶的轻响。
 · ·慕辞动作极轻的走近床榻,掀开遮盖着的重重帷帘,见阿凉安安稳稳的睡着,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他取过小桌上的药油倒在掌心,摩挲着直至温热,这才细细的抹在阿凉身上各处关节之上,以缓解那缠绵筋脉骨骼之上的激痛。
 · ·自阿凉坠马以来,腰骨碎裂不得行走,便只能整日躺在床榻之上,他怕时日一长,阿凉的肌肉萎缩僵硬,便日日晚间抱着人在温泉池中浸泡,再辅以药油滋养身子,饶是已有近一年时光,却再不曾有半点损伤。
 · ·慕辞修长的手指揉`捏在那细瘦的手臂之上,无色的药油流诸于那病态的苍白肌肤之上,他神情极是专注,不停的揉`捏按摩着,直至整整一瓶药油见了底,这才起身洗净了手。
他替榻上的人掖好被角,行至桌前平宣备墨,执笔写下,“三生缘定画情丝,白头之约书鸿笺·” · ·他将那一纸婚书妥善叠好,收进怀中,待到明日一早便拿给阿凉来看,忙完这一遭,慕辞便也脱下外袍,枕在阿凉身侧,揽着心上之人慢慢睡去。
 · ·忽而小窗一动,隐匿在夜色中的男人收回了指尖的暗器,在殿外站了良久,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独自离去了· · ·待到辰光初起,慕辞早早便起了身,备好了温热的布巾放在一旁,替刚刚睡醒的人擦拭着脸容,阿凉老老实实的窝在慕辞怀中,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忽而丝丝钝痛缠上他的心肺之间,渐渐连成一团火线,惹得他耐受不住的低喘起来,偏过头去竟呕出了一小口鲜血。
 · ·慕辞也并不惊慌,此情此景他亦是见过数次,阿凉每每发作起来便会急喘不止,厉害些即会呕出血来,他从怀中掏出个不大的小琉璃瓶,倒出几粒药丸送入阿凉口中,不出片刻便止住了咳喘。
 · ·阿凉尖瘦的下颌掩在衣领之下,那颗小小的泪痣颇有些黯淡的枕在眼角,他抬手扯住慕辞的衣角,怯怯的问道,“主子,哥哥是不是走了” · ·慕辞浅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回应道,“他留了字条,说是替你去寻药治病,还嘱咐你好好休养身子,他不日便会回来。”
 · ·他边说边将那字条送到阿凉手中,见阿凉极是小心的接过那张纸攥在手心,翻来覆去的读了好几遍,整整齐齐的折好塞在个小香囊里· · ·慕辞见那小香囊被撑的鼓鼓囊囊,开口打趣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好玩意”,阿凉一听这话,满脸羞哧的捏着那香囊,扯开那绳带,内里的物件便显露在慕辞眼前,都是些零碎的小东西,几根有些旧了的发带还有些编好的平安结被装在最上层,下面还有些旧日里慕辞赏赐给他的小玩意,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好东西,却被这般妥帖收藏着。
·· ·他紧皱了眉间,往日累积的愧疚太过沉重,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忙从怀里拿出了那张红筏,送到阿凉手中,细细的念了其上的字句,“这是你我二人的婚书,凉凉你可要好好收着,我虽是坐拥大辽万里江山,却只有你一人一直在我身边,无论日后如何,你定要信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十九章··长明山巅,积雪终年不化,奇珍异草藏匿其间,据传可医治百病,然而却不曾有人能在那天险之中全身而退,寻得良药,久而久之,便成了个奇谈罢了,以供世人谈资。
·巍峨山峰素裹辽远,携着冰冷的空气钻入行人的鼻腔,男人头戴斗笠,着了件极是素雅的墨色长袍,他手中紧紧抱着个长形匣子,疾走了几步忽而重重跌倒在雪地之上,丝丝缕缕暗红的血渍慢慢氤氲开来,将那原本洁白的雪地染得格外凄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强撑起身体直起身来,鸦羽般的墨发凌乱的粘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之上,他死死咬着牙,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几颗药丸胡乱塞进口中,方才恢复了几分气力,极是狼狈的向着山中行去。
·繁复华丽的宫殿一角初露端倪,隐在云海雾气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索连在悬崖两端,男人抬手擦去额角覆盖的冷汗,将那方才闪现的虚弱隐藏的不见半点踪迹,他旋身而起,几个腾跃之后便停在那宫殿之前,门前守卫的教众均俯首于地,不敢稍动。
·他在那曲折廊柱之间缓步行着,正欲踏入庭院之中,“敛之·”一把极是柔媚的男声自他身后传来,带着些噬魂销骨的暧昧,那人的手指游移而上,轻抚过他的脊背,落在那修长的脖颈之上。
周敛之阖目不语,任凭那人动作,扯开他的衣袍,露出满是伤痕的脊背···“非要去寻什么药草,把自己折腾的满身是伤·师哥我好生心疼啊·”男人低低笑了起来,手指尖深深陷在那伤口之中搅动起来。
·见得那极擅忍耐的人微微颤抖起来,压制不住的低咳了一声,从口中挤出一句师哥,男人这才仿若无事一般收回了手指,轻柔的替周敛之系好衣袍,“若不是有求于我,你早将我杀之后快了吧……”他将周敛之怀中的长匣握在手中,接着说道,“你可想好了,为了个将死之人耗费你半身功力,你便不怕我借此机会将你拖下这教主之位”··---------------------------------------··精致的小提篮放在枕边,数个平安结整整齐齐的摆在其中,阿凉靠在软垫之上,细瘦的十指捏着几根红绳正欲编着,忽而阵阵熟悉的激痛缠绕在心肺之间,惹得他张口费力的喘息着,却仍是憋闷的面色通红。
·立在一旁伺候的景和忙走上前来,轻捋着阿凉的脊背顺着气,又将几粒丸药送入他口中,过了好一会儿,方止住了阿凉那可怖的咳喘,却也抽干了全身气力般,萎靡着窝在榻上,神色恹恹的蜷缩着。
·“公子,近些日子您已是编了百余个平安结了,如今可万万不能累着半分,您莫要再劳神了”景和满脸愁容的劝道···“我……我听人说用这个法子祈福最灵验了,才想趁着现在多编些。”
阿凉停了片刻,又小声说道,“景和,哥哥都走了快两个月了,我怕……等不到他回来·”··慕辞手中攥着个小纸包,立在屏风旁,静静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近些日子,朝中风波暗涌,不再太平安定,似有人暗自谋划着什么,他本应坐镇朝堂,肃清障碍。
可阿凉病情每况愈下,竟有些不详之征兆,派出求医寻药的暗卫杳无音讯,只得全然倚靠周敛之一人,祈盼他得以寻得救治之灵药···纷扰事务压载他身,竟也不愿凝神顾及,全权交由慕涯掌控大局,他只愿时刻陪在阿凉身边。
·他已是不止一回听见阿凉谈及这些不详之事,许是他不敢同自己提,和景和倒是说过好几次,零零碎碎交待了些事情,说是有几个小布包放在原来住的小偏殿里面,想托他交给哥哥,还说什么若是他死后哥哥没来寻他,就将那包裹连着自己的几件旧衣服一起烧了。
·他听的满心苦涩,却也只得装作不知,他心中犹如明镜一般,知晓阿凉虽是同他亲近了不少,内里还是怕他的,不敢和自己说些什么心里话···他紧了紧手中的小纸包,其中装的是他特意亲自出宫买来的砂糖山楂,那沾着糖霜的山楂球酸甜可口,是个健脾开胃的好吃食,阿凉很是喜欢。
·他暗自收敛起一身愁绪,扬声唤道,“阿凉,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来”,榻上的人见是他回来,忙止住了话头,叫了声主子,又看向慕辞手中的纸包,极是欢喜的伸手接过来,拿出一个山楂球小口咬着,酸酸的滋味在口中化开,阿凉忍不住皱起脸,低低说了声,“好酸。”
·忽而一抹温热贴近,落在他淡色的唇边,慕辞试探着浅浅吻着,舔去阿凉脸上染着的薄薄糖霜,他紧紧环住身旁的人,圈在怀抱之中,夹杂着叹息呢喃着,“阿凉…….阿凉……..”·第二十章··微风袭过,拂落一地枝叶,宫中幽静之处,便可寻得一座石桥,若是盛夏时分,即是树影茵茵,枝繁叶茂之景,然如今已是深秋,满园花树俱已露出衰败之意,徒留那八角小亭坐落在碧波之上,掩盖于幽深曲折之中,不为岁月所动。
·湖心亭四面皆是潋滟水光,犹如世外桃源一般,一众伺候的侍从早已被慕辞屏退,留下他与阿凉两人独坐于栏柱之侧,一同看那水波流转···天气虽是已渐渐转凉,倒也是未到拥裘携炉时分,慕辞疼惜阿凉身体虚弱,早早备好了狐裘为他披上。
近来阿凉时常发病,整个人瘦得厉害,面色也苍白极了·寝殿无人时总是神色恹恹,常常一整日也不说几句话,只有慕辞在时才会强自打起精神,偶尔还会小声央慕辞抱抱他。
那毫厘改变皆被慕辞携刻在心,见阿凉如今愿意亲近于他,自是分外开怀,可念及阿凉身体,却又令他整夜不得安眠,连日来已派出无数暗卫去寻周敛之踪迹,至今仍是未得结果。
·慕辞揽过身侧人的肩头,让阿凉舒舒服服的靠在自己身上,他柔声问道,“阿凉,可还喜欢这儿我小时候被父皇责骂了便喜欢躲到这里,看看那宁静湖水便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阿凉微仰起头,费力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应道,“主子,这里真漂亮·”他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做声,老老实实的倚在慕辞胸膛,极是专注的望向那一片湖水,忽而他小心翼翼的拉起慕辞的衣袖,竟说了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从前哥哥总是带着奴才去山间的小溪流抓些鱼虾玩,抓到了哥哥便烤给我吃……”,他说了几句便有些胆怯,偷偷瞄了一眼慕辞神情,见慕辞浅笑着向他点点头,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哥哥还教我舞剑呢,可是奴才天资不好,学的慢。”
·“若是喜欢剑术,待到过些日子你身子康健了,我来教你好不好”,慕辞紧了紧阿凉身上的狐裘,低声问询道···阿凉眼眸亮了亮,在脑海中勾勒着那时的景象,不由得露出个极是向往的神情,他正欲说些什么,却是一阵激痛缠在胸口,迫的他止住了话语,急急的喘了几声。
·慕辞见他不舒服,连忙将人打横抱起向寝殿行去,一路柔声安抚着,“我们回寝殿去,一会服了药便不难受了……”··--------------------------··浓郁的鲜香绕在鼻尖,数道精致的菜肴摆在眼前,慕辞细心的吹凉热气腾腾的浓汤,舀起一小勺送入阿凉口中,如这般喝了一小碗养胃的汤膳后,这才取过温着的米粥,就着上好的鲫鱼肉给阿凉用了。
·他见阿凉今日提及儿时抓鱼之事,便嘱咐内侍做了一道清蒸鲫鱼,果真合了阿凉胃口,破天荒的吃了大半碗米粥·自生病以来,阿凉食量便是极少,一顿饭常吃了小半碗便不愿再用,若是迫他多吃些不多时便会带着血丝全呕出来,慕辞向太医问询,说是阿凉脾胃虚弱,又多年不进肉食,三餐皆要仔细搭配,莫要吃些不易消化之物。
·“主子,您也尝尝,这鱼汤好喝的很·”阿凉见慕辞只顾喂他,自己的饭食一口未动,忙开口说道···他抬手取过一旁温着的汤膳想送到慕辞手边,可久病虚弱使得他四肢气力不足,拿着不大的器具都十分吃力,他只得颤抖着双手放下了那汤盏,见桌上泼洒了好些汤汁,忙请罪道,“奴才愚钝……”··慕辞将阿凉的手指攥在手心,慢慢的摩挲着,“有没有烫到别总是奴才奴才的说,你我二人已有婚书,怎总是改不过来这称呼,唤我阿辞便好啊。”
·阿凉闻言一怔,他往日曾听燕承这般唤过慕辞,他便也在无人时偷偷想过,同心上之人耳鬓厮磨,呢喃耳语·现今幻梦成真,他却胆怯起来,怕是镜花水月一般一触即破。
阿凉深深吸了口气,想到自己如今这幅身体,不知何时也便魂归地府,便也放纵了性子一回他眸光剔透,直直看向慕辞,恍惚间竟似回到年少岁月,他不曾知道自己身为替身,以为终得良人悉心相待,两人之间亦是不曾有过猜疑阻隔、分离忧思。
·经年已过,人亦如旧,阿凉本就单纯和顺,念及此处,便张口唤了声,“阿辞·”他心中欣喜,嗓音却是低哑极了,正如他外表看上去仍是旧时模样,内里早已损毁殆尽,五脏六腑渐渐衰竭,一把嗓子更是毁了大半。
·他唤了一声,更觉心中多年郁结敞开甚多,忍不住放肆一回,伸手环住眼前的男人,却不料慕辞神色极是惊惶,嘴唇颤抖着几不能言,伸手圈住他肩头揽到怀中,慌慌张张的大声唤着,“景和快去叫太医”··阿凉呆愣着看向慕辞,忽而觉出自己肩颈处一片温热,抬手一摸竟触及满手鲜血,他迷迷糊糊的抚上口鼻,这才觉出些不对来,心肺处阵阵剧痛席卷而来,逼的他短促的痛呼起来,满口血腥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带着他沉入一片没顶的黑暗。
二十一章··澄清的酒液灌入咽喉,带出一片辛辣之感,慕涯将空空如也的酒壶丢掷在一旁,又取过一壶陈酿送入口中·已是深夜时分,他近日协助慕辞处理朝政,已是难寻旧日清闲,昔日吟诗作画之生活竟成了奢望,难得偷取一夜独饮起来。
·他自顾自的饮着,也不知忽而想到了什么,竟猛地将桌上的陈设打翻在地,杯盏的碎片溅落满地狼藉·慕涯不胜酒力般的倚在桌沿边,眸光半阖,已有几分醉意。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终是落在腰侧,将腰间别着的那根白玉箫攥在手心,极是小心的摩挲起来,“周敛之……你瞒的我好苦”,几声极低的呓语自喉间传出,只听一声脆响,那玉箫竟被他生生折成两段,掷于地上,玉箫破碎的棱角划破了慕涯的手指,丝丝血痕蜿蜒而下,洇湿了半角袖口。
·慕涯长长叹了口气,不顾那狭长伤口隐隐作痛,他将身体全然倚在高椅之中,扬声唤了个常在宫中行走的侍从进来,那人低垂着眉目,并不敢直视于他,悄然绕过那一地狼藉,伏在地上请了安,颇是机灵的回禀起慕涯交待下来的事宜,“王爷,近来宫内无甚异动,皇上仍是一心照料凉公子,无心朝政。”
·那侍从见慕涯不语,便接着说道,“凉公子近来怕是不成了,自那日吐血已是昏迷多日,皇上日夜守着,也不见半点好转,太医院的人被折腾的整日愁眉苦脸,生怕一不小心便掉了脑袋。”
··“一个奴宠出身的玩物,也配这般金贵”慕涯半阖了眼眸,呵斥道,“下贱东西,合该如此短寿·”··他说罢这些,便觉心中畅快不少,也不复方才那狠戾神色,他摆了摆手,示意那侍从退下,转瞬间又似翩翩公子般温柔文气,对着虚空轻笑道,“敛之,你那宝贝弟弟怕是等不到你回来啦……”··----------------------------··“皇上饶命啊不是臣等不尽心尽力,实是公子他五内衰竭,已是回天乏术啊”满额冷汗的太医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叩首,向着慕辞求饶道。
阿凉已是昏迷不醒多日,眼见呼吸日益微弱,古方针灸偏门杂术皆以悉数试过,也是毫无效果,慕辞愈发焦躁起来,整日陪在床榻旁,不停唤着阿凉名字,也不见丝毫成效。
·慕辞冷冷扫过太医院众人,嗓音低哑不堪,“滚出去”,他握住阿凉手指,在掌心轻轻摩挲,“凉凉,我还想听你叫我阿辞呢……莫要再贪睡了好不好。”
他言语颠三倒四,神智已有些混乱,不知几日不眠不休,便守在这床边方寸之地,如今已是风流不再,落得个面色惨淡、憔悴不堪的模样···他将阿凉揽入怀中,替那昏睡之人捋顺那墨色长发,又换上件素雅衣袍,忽闻耳畔一声轻响,只见周敛之裹在件灰袍中立在门廊一侧,满身风尘倦怠,他大步走上前来,一摸阿凉脉息,从怀中摸出一粒极小的药丸送入阿凉口中,他也不多言,兀自从慕辞手中接过阿凉,调动内息运行于阿凉筋脉之中,游走几个周天后方才收回掌势。
·周敛之强压下自己体内翻涌不息的真气席卷而来的剧痛,将阿凉平置于枕席之上,他语调平缓,却极具威压,对着慕辞说道,“不出两日,阿凉定会醒来,这灵药辅以我半身功力,定能保阿凉几载安然无虞,你莫要负他对你一片真心,好生待他。”
周敛之x师哥小段子··寒风猎猎,卷起一汪细雪,掩映于风雪之后的便是教内奢华无极的殿宇,周敛之负手立在菱窗之旁,遥遥望着跪于雪地之中的那人,男人素袍之上满是累累血痕,有几处鞭伤几可见骨,平日里惯是涂抹脂粉的脸容被冷汗打的湿漉漉,竟有了几分难得的素雅,周敛之看的不由出神,他已有多久未曾见过师兄这般模样··自他二人争夺教主之位,昔日情谊仿若早已消磨殆尽,种种手段明里暗里皆以用到极致,步步为营,叵测心机,两人一直难分高下,各有损折,直至最后一战,他本以为定是一场苦战,然不知何故,他赢得无比轻松,师兄被他蓄以九成功力的一掌打的筋脉几断,自此风华不再,沉寂于小药庐中,再不过问教内事宜。
·长明一教纳入囊中,多年以来的日夜苦学,毫不停歇的阴谋险阻,终被这教主高位带来一丝慰籍,他这才得了机会,出教寻觅阿凉境况,一别十数载,再见是阿凉已无半分昔日模样,性子更不复儿时活泼,变得格外怯懦,还被惊马踏碎了腰骨,瘫痪在床已有几年。
·眼见阿凉身边之人,对他病情一筹莫展,每日里苦药入喉,却不见成效·他便动起了长明山巅灵药的心思,可那炼药之术......却非师兄而不能成···--------/-------··小庐之中药香阵阵,见他进来,便有一满脸脂粉衣着华丽的男人迎了上来,极是轻佻的说出一句,“师弟,当真是稀客啊......”,听了他的来意,不出意外的得到一声拒绝,其实他也明白,如今他刚坐稳教主之位,灵药一得,定要辅以特别的方式,用自己半身功力加持阿凉筋脉之中,才可使药效发挥。
可以阿凉的病况,饶是这般辛苦不易,也只能偷生几年罢了,还须得精心保养,稍有不慎便随时可能猝死而亡···可两人血脉相连,他如何忍心见阿凉早早衰亡·眼见师兄不愿助他,他只得放下`身段好言好语的说着,软磨硬泡了好一番这才制得灵药,得以救治阿凉性命。
写了个小段子,和正文无关,大家随便看看吧 下章结局 今晚更新·二十二章(结局)··极是精巧的小香鼎散发出阵阵药香,景和复又向内里添了药草香料,便垂手立在一旁,等着伺候阿凉午睡之后用膳。
·榻上的男人裹在件素雅的丝袍中,更衬得他白`皙俊秀·景和放轻了步子,替阿凉盖好翻起的锦被,生怕他受一点凉···自阿凉服下灵药,身体已是大有好转,转眼三年已过,不曾再咳喘吐血,复又加上太医院整日里补药不断,侍从上下皆是用心照料,眼见已是日渐康健起来,再不是旧日病弱模样。
·景和见慕辞踏入殿中,极是知趣的领着一众侍从退了下去·慕辞将手中的小糖罐放在一旁,俯下`身子在阿凉额发之上落下浅浅淡淡的一吻,阿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便见慕辞连朝袍也未换下,正满脸笑意的盯着他看,他不由面色一哧,羞羞怯怯的笑开来,唤了声,“阿辞……”··“只顾着睡觉,连午膳都不用了”慕辞放柔了声音问询道,“是不是等着我喂你……”,他也不待人回应,将阿凉打横抱起,妥帖的安置在软垫铺就的高椅上,挑着阿凉喜食的菜肴一口口喂着。
·阿凉口中塞得鼓鼓囊囊,好不容易才将那食物咽下,可怜巴巴的看着慕辞小声说了句,“好撑……”,慕辞低头看了看碗中余下的小半碗米粥,对阿凉的食量颇有些不满,他抬手替阿凉理顺散落的墨发,开口道,“把这碗药膳喝了才行,不盯着你便总是吃的那么少,不出几日就又瘦下来了。”
·“嗯·”阿凉应了声是,磨蹭了好一会才伸手拿过了汤盏,好不情愿的小口抿着,没喝几口,也不知怎么,复又呛咳起来,咳得泪眼朦胧·慕辞心疼极了,忙接过汤盏放到桌上,抚着阿凉背脊为他顺着气,“真不爱喝便不喝了,晚上我给你炖鱼汤便是。”
·两人吃罢了午膳,慕辞便吩咐景和将阿凉前几日未看完的诗集取来,这诗集乃是孤本,阿凉甚是喜欢,起初几日除了睡觉,恨不得一直攥在手里,慕辞见状不由失笑,又从藏书阁中寻了些类似的诗集送到阿凉手中,每每两人用过午膳便聚在一处一同看着。
·阿凉腰后垫着特制的软枕倚在床头,怀里抱着方才拿来的小糖罐,耳边是慕辞清越的声音,正轻声哼着首韵律悠扬的小调,他心中欣喜,便也跟着应和起来,他嗓音虽有些低哑,却仍带着少年人的纯净温润,自有一番动人之处。
·他唱了几句,便不再出声,笑眯眯的望着身旁的男人,将自己的手叠放在慕辞的掌心之上,彼此的温度沿着交叠的十指一路蔓延到心房·阿凉本就一副少年心性,性子天真单纯,多年来慕辞对他极是体贴宠爱,他也渐渐放下顾虑,全然依靠起身边之人。
··慕辞见阿凉倚在他身侧,笑的极是开怀,俊逸不凡的脸容上亦是露出温柔的笑意,他将阿凉圈在怀抱中,细细的打量怀中人的脸色,一晃经年已过,日日悉心养护,往日病容早已消失不见,除去受伤过重的腰部无法复原,一切均已于常人无异。
·阿凉往昔饱受调教,服下的诸多秘药损伤了他的身子,使得他虽年有二十五六,身量较之同龄之人要瘦削不少,看上去仍是少年模样,自靠着周敛之带来的灵药救回性命,慕辞便常常极是贪恋的看顾着阿凉,若是朝政繁忙,一隔半日也不得见上一面,他便觉心内犹如刀搅一般,恨不得将人时时刻刻的捧在手心,唯恐出了什么事。
·三年以来,一直安然无虞,除去前些日子春夏之交,气候无常,怕是夜里睡觉不小心着了凉,染上了一场风寒,除了偶有些低热咳嗽外也并无其他症状,太医诊治后,也说是并不严重,立时服了几帖苦药下去,却因着底子虚弱,仍是拖了月余才好个利索。
·慕辞这面挂念着阿凉身子,不由得有些走神,忽闻耳边传来玉石相击之声,凝神一看,便见阿凉腰间带着的两串白玉不知怎么缠在一处,阿凉正欲解开交结的绳线,却碰到了放在一旁的小糖罐。
·见慕辞看他动作,阿凉颇有些不好意思,手上动作愈发忙乱起来,两串玉石缠的更是难舍难分,大有合二为一的架势,慕辞将那绳结捏在指尖,轻轻一扯,便解开了那缠绵之势,他替阿凉整理好衣袍,柔声说道,“宫中近来景致极好,我带你出去走走,总在寝殿中呆着,早晚要闷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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