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美强] by 谬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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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者上钩[美强] by 谬尔(2)
·    “胡说八道,从小到大,都是我罩着你好不好”闫鸣岐虽是那么说,但还是用手捶了一下慕君庭的肩膀··    “好好好,是你罩着我,某些人总是闯祸以后把罪过都推在我身上,然后才罩着我。”
慕君庭眉眼弯弯,本来就好看的脸更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闫鸣岐作势又要打他,但伸出去的手最后还是把慕君庭一把揽入怀中··    “咱们一起去找解药,一定行的,你千万别再吓我了。”
    慕君庭反手抱住他,应道:“嗯·”·    过了一两秒,慕君庭主动把人推开,说:“好了,两个大男人也不嫌肉麻。
我先出去看看师叔,你好几天没洗澡了,好大味道·”·    闫鸣岐一听赶紧低头闻自己的身上,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喂”·    抬起头,哪还有那青年道士的身影可虽然被戏耍了,闫鸣岐还是很开心,他张开双手抱住自己,低头好像还能闻到刚才怀里慕君庭的味道。
    ·    第二十章·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    对于中毒这事,慕君庭显得比闫鸣岐还要淡定许多,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样。
    “生死有命,或许这就是我命中劫数·”他平静的说,这件事他们已经讨论了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没有什么结果··    “你们这些修道之人的想法我真的没法理解”闫鸣岐双手握拳,再跟慕君庭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和对方打起来,便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鸣岐也是担心你,你不该显得那么消极·”逄婵说,一双桃花眼却不住向门口,显然十分在意闫鸣岐·不过逄婵知道他的性子,这种时候是绝不希望别人靠近他的。
    慕君庭自然把他的行状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只是垂眸轻轻笑道:“若是我命不该绝,就总会有办法的,现在着急也没用·顺其自然就好了。”
    “其实有办法啊·”舒行突然说··    逄婵和齐东禹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简单,‘过毒’就好了嘛,包治百病”舒行没心没肺地提议道。
    “什么是过毒啊”董纯一脸好奇地问道··    “就是想办法把自己身上的毒素过到别人身上去,但这法子太阴损了,方法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逄婵回答··    齐东禹动了气,对舒行道:“真亏你说的出来·”·    他虽也知道这人是疯的,但还是忍不住对男人有这种想法而感到愤怒。
“过毒”在江湖上不算是什么秘密,早些年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个邪派找地方圈养了些流浪儿,就是专门养着给人过毒用的,后来还是四大剑派联手才将那邪派除掉。
    齐东禹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的亲弟弟,就是从那里找到的,被发现的时候男孩儿早就全身发紫,而且因为已经过过毒,所以那邪派的人是直接把这些孩子扔到一个小坑里活埋了,齐东禹挖了两天才从里面找到自己弟弟的尸体。
    可想而知他对这个方法有多么痛恨··    舒行不知道他愤怒的原因,也完全不能体会他的伤心,甚至只是撇撇嘴,道:“不要就不要咯,反正最后中毒死的又不是我。”
    他是个疯子,不要和他计较··    虽是这么想,但齐东禹突然像累极般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身也离开这间屋子··    * * *·    齐东禹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姜叔他们,可能是碍于舒行,几个人见着齐东禹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畏缩地告知了他闫鸣岐的去向,就一溜烟的跑走了。
    齐东禹也没放在心上,走了一阵果然就在寨中的亭子边看见了闫鸣岐··    他在青年身边坐下,用手揉了揉闫鸣岐的脑袋,自己当年确实是因为鸣岐和死去的弟弟年龄相仿才对他好,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对鸣岐也早已是亲兄弟般的感情。
    两人无言的坐了一会儿,闫鸣岐才忽然问:“师兄,你和舒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他……好像是把你当成别人了。”
    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但经过这两天,他也算是搞明白了舒行和齐东禹是什么“关系”,但是那舒行摆明了是把师兄当成了一个叫“林月生”的人,就算师兄自己不介意,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鸣岐·”齐东禹喊得温柔,手上却用力敲了他脑袋一下:“怎么,你还想给我出头去就你这身手,会被他打死的。”
    闫鸣岐捂住脑袋:“这么说来……难道师兄你是被他强迫的不行就算没胜算我也要和他拼了”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却被齐东禹一手揽住。
    男人比闫鸣岐还要高出一些,他直接把人给闷在了怀里,低下头,在闫鸣岐耳边低声说:“你师兄我啊……是自愿的·”·    闫鸣岐一下挣脱开他的怀抱,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可是他根本是把你当替身”·    齐东禹轻轻叹了口气,道:“他救过我的命,我不可能扔下他一个人。
这人疯疯癫癫的,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不会防备那些有心之人,如果没有我在,他会被人害死的·”·    “你是为了报恩”闫鸣岐突然冷静下来,道:“恐怕没人会为了报恩做到这种程度吧,你根本就是喜欢他。”
    齐东禹无奈的笑了:“咱们的小鸣岐真是长大了啊,我记得你以前可不开窍了·”·    “是啊,我长大了,有些人却又长回去了。”
闫鸣岐怒道:“你是跟舒行呆久了也一起疯了吗他是个神经病把你当别人而且只要他脑袋好不了,你一辈子都只是个替身甚至……甚至如果有人长得比你更像林月生,他转头就会忘了你”·    看着齐东禹淡然的样子,闫鸣岐着了急,一把抓住他的手:“师兄啊,跟我走好不好,就算我求求你了。”
    “鸣岐,我现在让你离开慕君庭,你愿意吗”齐东禹只是道,虽然闫鸣岐没有和他说过,但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对慕君庭的喜欢简直都要满溢出来。
    “这能比吗我和君庭十多年交情,你才认识那个舒行几天”·    “十多年感情就会深鸣岐,你喜欢慕君庭,但他同样喜欢你吗”不知为何,齐东禹突然反问。
    “我……只要我努力,他一定会喜欢我的·”闫鸣岐小声的说··    看着这样的师弟,齐东禹觉得心都疼了,但看他一脸倔强,齐东禹摇了摇头,低声说:“鸣岐,我希望你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就像……我也希望我的努力是有回报的一样。”
    就算对方是个疯子,就算对方把自己当替身,就算对方一辈子都学不会体谅自己的心情··    他仍然会义无反顾,如同闫鸣岐一样。
    * * *·    走了那对魄力惊人的师兄弟,房间里倒是清静不少,逄婵刚才已经出去找过闫鸣岐一遍,发现他在和齐东禹说话后,知道不便打扰就又绕了回来。
而舒行则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把“林月生”气跑,此时没有见到齐东禹,他愣了一会儿,便大叫着“月生、月生”地出去找人了··    倒是慕君庭,只是坐在桌边悠哉地品茗,像是打发时间,又像是再等待什么。
    “那个……君庭哥哥·”董纯嗫嚅着,蹭了几步,才坐到慕君庭对面的椅子上··    “怎么了”慕君庭笑的温柔,还给她也添了杯茶。
    董纯受宠若惊,捧着杯子喝了几口,才鼓起勇气大声说:“君庭哥哥、我愿意帮你”·    “哦你难道知道魏南北或是童鹤双老的下落”似乎也来了兴趣,慕君庭将茶杯放到桌上,道。
    “不是的,”董纯顿了顿,又道:“我是说,我愿意……我愿意为你过毒”·    “什么”·    “我说,我愿意为你,将毒过在我身上”·    “别说傻话,”慕君庭眸色闪了闪,厉声道:“我不需要别人的这种‘帮助’,你也应该更爱惜自己一些,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了吗”·    “我当然记得”董纯站起身,说:“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不同意。”
慕君庭果断拒绝··    逄婵在一旁简直惊讶的无以复加,他原本以为董纯对慕君庭只是小女生的爱慕,倒是没想到对方愿意为慕君庭做到这种地步了。
    亦或是……有所图谋·    ·    第二十一章·    ·    门窗紧闭的房间,香炉的青烟徐徐飘荡,屋内似乎连温度都攀升许多。
    慕君庭背对着闫鸣岐,两人盘腿而坐,那总是带着傻气笑容的青年此时面色凝重,他双掌贴在慕君庭后背,正将内力传给对方··    虽然此法也不能完全根除毒性,但却可以拖延毒发时间,所以尽管慕君庭不同意,闫鸣岐还是执意要为他如此。
    撑过最后一周天,闫鸣岐的额头上早已布满汗水,在他运气收回双手的瞬间突然感觉喉头一阵腥甜,却还是急忙咽下,怕让慕君庭发现··    青年道士转身的时候,便看见闫鸣岐面白如纸,若是让人瞧了,恐怕还会以为中毒的人是他。
    而那青年在发现自己在看他以后,竟还露出个安抚的微笑来··    慕君庭难以觉察的轻蹙着眉,他用手背轻抹了闫鸣岐额上的汗,道:“这方法对你负担太大,我们还得另寻他法才是。”
    闫鸣岐却固执地摇头··    慕君庭叹了口气,道:“你原本就是外功见长,内功并不是强项,像现在这样勉强帮我,只不过是得不偿失。”
    之前闫鸣岐提出这个方法,慕君庭同意的前提是帮他运功逼毒的人必须是舒行才行·他并不愿让闫鸣岐辛苦,更何况自己身边有内力深厚的舒行,这事本就不应该由闫鸣岐来做。
    只是那疯道人思想不能以常理推断,他原本迫于齐东禹的要求,已经同意,可事到临头却又临时变卦··    “月生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家伙难道他是你老相好不行、不行我才不要帮这个家伙呢”当时舒行说罢还冲慕君庭做了个鬼脸,便一把揽住齐东禹的腰施展轻功跑不见了,完全不管对方的挣扎和咒骂。
    所以最后自告奋勇补上的自然还是闫鸣岐,无论慕君庭怎么拒绝,却敌不过对方的一意孤行··    “这都是我自愿的,就算只是作为朋友,今天这事我也义不容辞,所以你不用太介意……是义不容辞吧我又说对一个成语”闫鸣岐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他刚毅的面容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    能为喜欢的人做些什么,无论慕君庭接不接受,他都觉得欣喜··    青年疲惫又幸福的模样,慕君庭自然看在眼里··    他在心里叹息,却还是点点头回答:“的确说对了,你最近进步不小。”
不顾对方的雀跃,他说起正事,道:“我昨日在城中遇见一个相熟的丐帮弟子,已经托他帮忙寻找魏南北前辈的下落,丐帮人数众多,他答应一有消息就告诉我。”
    “不如也找一下韦不温,他手下那么多眼线,说不定也会知道魏老前辈身在何处·”闫鸣岐道··    “嗯,”慕君庭应道:“我有托他一并寻找,韦先生不同于魏前辈,做事一向高调,应该好找许多。”
    * * *·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不止是行踪不定的魏南北,连向来在武林上过分活跃的韦不温,近日都像人间蒸发一样,完全不踪影。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慕君庭中的毒每隔三日发作一次,每次发作便如蚀骨之蛆、疼痛深入骨髓,并且发作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让闫鸣岐着急不已。
    而且从那日以后,慕君庭便强硬地不再接受闫鸣岐帮助,而齐东禹就算想替代闫鸣岐为他运功逼毒都不行,因为只要他和慕君庭两人独处超过半柱香时间,就一定会被舒行打断,并且由于几人之中属他武功最高,别人拿他完全没办法。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至于逄婵……·    “不需要,我还未脆弱到连这点痛都受不了·”慕君庭直接拒绝。
    闫鸣岐怎么也想不出原因,倒是逄婵好像隐约察觉什么,仔细回想,慕君庭一直讨厌接近自己,更别提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了··    总之,在几个法子都没用以后,慕君庭决定先回玄清观再从长计议。
闫鸣岐虽对邵玄芝有诸多抵触,但对方毕竟是剑仙之名,有他在慕君庭的性命便有了保障,所以也就无法反对··    可舒行却是已被逐出师门,自然不能与他们同去,齐东禹打算先带他回陈州军营暂居,好说自己大小也是个归德郎将,现在又不是战时,他带回一个人也没人敢说闲话。
    舒行自然是老大不高兴,他原本和齐东禹游历江湖好不自在,若不是因为范仪仪伤了齐东禹,又怎么会在此地耽搁这么长时间可是无论他如何撒泼耍赖,齐东禹都铁了心要先回军营。
    原来是军营离湛明山不远,他怕万一有什么状况,也好去帮闫鸣岐的忙·也不知为什么,他那天生神准的直觉老是预感到最近会有事情发生,当时自己胞弟出事前几晚,他也有这种感觉,所以现在才怎么也放心不下。
    逄婵和董纯则是要跟慕君庭他们回湛明山·董纯的原因简单明了的很,大家也都明白慕君庭暂时甩不掉她,而逄婵,他原本就是替师父捎口信于沈星楼,现在左右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而好友闫鸣岐遇到难题,他自然是要义不容辞的跟在他身边了。
    * * *·    当得知舒行等人要离开的时候,神火雷霆寨里的那些人别提有多高兴了,尤其是范明苍,简直恨不得哭出来,以表示送走瘟神的快乐。
    闫鸣岐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怪不得这几天一直没见到范仪仪,原来那少年在当时伤了齐东禹后,就被舒行一气之下绑了起来,塞进了寨中一间破烂的柴房内,虽说可以解绑也可以送吃食给他,但绝对不准他踏出柴房半步。
    而且舒行可怕的跟个怪物一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每次范仪仪想偷跑出来都会被他发现,然后就少不了一顿胖揍,复又塞回柴房里,对此范明苍当然愤恨不已,但无奈打不过舒行,便只能让自己的宝贝独子受委屈。
    恐怕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教训”以后,少年再也做不出因为一言不合便出手伤人的事情来了··    ·    第二十二章·    ·    因为担忧慕君庭,所以由闫鸣岐做主,几人连夜赶路,不出几日便到了湛明山。
董纯素来娇生惯养,原本无法忍受此番奔波,但她心里不想就这样放弃慕君庭,所以尽管满腹牢骚却还是硬撑到现在··    到了玄清观的大门,闫鸣岐一直担忧的心总算放下些许。
路上慕君庭又毒发了一次,闫鸣岐让逄婵他们扶住全身乏力的慕君庭,又喊了两个路过的小道士请他们把人带到慕君庭的房间,他就火急火燎地跑向大殿去找邵玄芝了··    慕君庭本想阻止他,无奈浑身像被千斤压过一般,别说抬手了,竟然连音节都发不出来。
    * * *·    闫鸣岐在道观内一路狂奔,玄清观早就像他的第二个家,对这里的路线当然相当熟悉,幸亏大多数道士都认识他,才没有对他这样无礼的行为多加阻拦。
    刚刚抵达大殿,闫鸣岐就看见柳乘风捧着茶盘走出来,那胖胖的小道人看见他,鼻孔都要撅到天上去了,但还是难掩惊喜的问:“哼,你怎么在这里……是师兄回来了吗”·    闫鸣岐哪有空理他,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匆忙揉了一下他的头顶,算是打了个招呼,就一步迈进了殿内。
    “哎哎哎师父有客人”柳乘风的提醒哪还来得及,人影早就不见了,少年撇了一下嘴,心道这人还是那么讨厌,便匆匆忙忙去找慕君庭,连茶盘都没有空放下。
    一进大门,闫鸣岐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邵玄芝,他跑过去“噗通”一声便跪下:“恒阳真人我……”·    “君庭呢”邵玄芝却打断他的话语,一双美目冷冷扫过他,问。
    邵玄芝不喜欢自己,闫鸣岐一向知道,所以他也只是继续:“真人,君庭中了很奇怪的毒,我们找不到方法……”·    “什么”邵玄芝转瞬间便已经站在了闫鸣岐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速度快的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道人刚才见到他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了,此时更是可怕,邵玄芝冷声道:“我昨日晨曦之时卜得一卦,算过君庭今年将有死劫,只是……这劫数果然因你而起。”
    闫鸣岐一听慕君庭身上的居然是死劫,当下吓得血色全无,完全愣在了那里··    对闫鸣岐说完,邵玄芝便转身离开大殿,倒是屋内另一个人赶过来冲闫鸣岐道:“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你赶紧起来吧,带我去看看他。”
    闫鸣岐抬起头,一看到眼前的人,登时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几乎说不出话··    那是一个让人看了便过目不忘的女子,容貌秀丽出众,言语轻柔,举手投足都带着温和优雅,连此时催促闫鸣岐时语调都糯糯的,十分可爱。
    闫鸣岐看着她,机械的点点头,便站起身带着她向外走··    这个人他当然是认得的,还很熟悉··    毕竟当年慕君庭作为定情信物的玉簪,就是自己代为转交给她的。
    * * *·    一进到屋里,那女子就不再需要碍事的闫鸣岐,她小手一伸将青年推到一边,跑过去动容地看着半坐在床上的人:“君庭,你现在怎么样怎么无缘无故会中毒呢”·    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慕君庭看着她,也有几分惊讶,他硬抵过身体上的不适,道:“芷玉,你怎么会……”·    “我就知道当初不应该离开你,”傅芷玉哭的梨花带雨:“从没想过你会有这么虚弱的样子……为什么你总是学不好照顾自己呢”·    “你别哭了,”慕君庭有些不自在的道:“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本来对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很是排斥,可又想到什么似的,有些犹豫的用大拇指揩去女子的泪珠,在其他人眼里动作极其温柔。
    一旁的董纯看得惊讶无比,这才发现自己最大的敌手竟在这里,立马也挤到床边,道:“你是谁啊君庭哥哥现在需要休息了,你别在这里吵他。”
    傅芷玉抽空看了她一眼,发现对方只是个黄毛丫头以后便不再理会,摆明没把她放在眼里··    邵玄芝微皱眉头,对身旁的柳乘风说:“这屋里人太多了,你去把窗户打开。”
    又看了一眼闫鸣岐,道:“没有什么事的话,你也先离开吧·”·    闫鸣岐从刚才为止就一直愣愣地看着慕君庭和傅芷玉的互动,此时遭到邵玄芝的驱赶,他也只是继续看着慕君庭,但对方依旧在安抚哭泣的傅芷玉,自始至终未看自己一眼。
    虽然在意那两人,但闫鸣岐果然还是无法忘记刚才“死劫”的事情:“但是……”·    “不要让重复第二遍。”
邵玄芝声音很冷··    逄婵见状微微眯了眼睛,走过去一把抓住好友的胳膊把他往外拖,而闫鸣岐整个人都像失了魂一般,只会盯着慕君庭瞧,可直到他出了门,对方都不曾抬头看过他。
    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样子,逄婵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怒火:“你打起点精神来,别这样跟个怨妇似的·还有,刚才那女人是谁”·    闫鸣岐一脸灰败,过了很久才道:“水碧仙子傅芷玉……知道吗”·    逄婵怎么会不知道傅芷玉可是武林上公认的美人,更是很多江湖侠士的梦中情人,传言她性格极好,一身剑法出神入化,也是四大剑派之一、姮嫣剑派的代表人物。但没想到……她似乎和慕君庭关系匪浅。
    逄婵当然也觉得傅芷玉长相不错,但这人现在可是让好友难过的元凶之一,因此青年对傅芷玉的好感瞬间消失··    没有发现逄婵的义愤填膺,闫鸣岐笑了笑,继续道:“她和君庭在十八岁那年相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笨蛋家伙动心的样子……说起来,他们两个能在一起,还是我的功劳,连定情信物都是我帮君庭交给她的。”
    “君庭他……很长情,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只是几年前,芷玉突然说搞不懂君庭在想什么,就消失了……也让向来不爱喝酒的那人酩酊大醉了好几天。”
闫鸣岐虽然还是面带微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苦··    修道之人娶妻生子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正所谓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多数人都是选择留下子嗣再上山修炼,只是因为慕君庭父母早亡,又生长在玄清观,所以并没有延续香火的必要,连带着对儿女情长都完全不在意。
    只不过后来慕君庭遇见了傅芷玉,那女子让一向严厉的邵玄芝都赞赏有加,甚至有想把她纳入门中的想法,所以闫鸣岐一度以为这两个人是真的会一直过下去。
    可那时的傅芷玉却选择了离开,就像她现在选择突然回来了一样,让闫鸣岐完全猜不到理由··    ·    第二十三章·    ·    “恐怕,你中的是三花粉。”
邵玄芝给慕君庭把过脉后道,他一生也颇为传奇,见多识广,所以也能分辨出毒的种类:“此毒是用三种毒花制成,虽不致命,但每隔三日便毒发一次,发作时浑身疼痛难当,如同将全身骨头打碎一般,因此很多人都撑不住这种折磨,而在后期选择自行了断。”
    傅芷玉擦干眼泪,忙道:“可有解决办法”·    邵玄芝微微摇了摇头,道:“此毒是当年童无情为了报复一位拒绝她求爱的男子而制成,十分罕见,解药也只有她有,连魏南北都束手无策,只能帮助缓解发作时的痛苦,却无法完全根除。”
    慕君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表情却依旧很平静··    董纯第一个跳出来,道:“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君庭哥哥受这样的罪,我真的、愿意为他过毒”·    老调重弹,慕君庭难以觉察的皱了皱眉,才劝解道:“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我说过,我不会同意的。”
    倒是一旁傅芷玉见状不甘示弱:“过毒……我、我也愿意,我欠君庭太多了,所以……”·    “好了,”慕君庭轻声呵斥,看了看傅芷玉,道:“不要胡说了,这毒岂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受的再说,你并不欠我什么,当初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    傅芷玉闻言眼泪又掉了下来,满是羞愧,主动握紧了慕君庭的手,青年道士想甩开,最后却没有那么做··    “好了,他们两人久别重逢,怕是有不少话要讲,你随我来。”
邵玄芝欣慰的看着这两人,转头对董纯说··    董纯虽然十分不情愿,但在邵玄芝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的跟他离开··    等那两人一走,慕君庭就突然将傅芷玉握着的手收了回来。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就算再傻,傅芷玉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转变,她抬起有些哭肿的眼睛,困惑的看着慕君庭··    青年道士摇了摇头,道:“你回来又想做什么”·    “我,我……”没想到会突然面对质问,傅芷玉一脸无措:“我只是想补偿你……”·    “我说过,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慕君庭抬起好看的眼睛,看她:“当初受你蒙骗,让你盗走我父亲留下的遗物,是我识人不清,我认了,但我不明白事到如今,你为何再回来还做出这种余情未了的样子……我还有什么可让你贪图的吗”·    他是真的不解,眼前这个女人曾经伤透了他的心,但也是以前的事了,他一向是个冷情的人,所以此时再看到对方,心里竟是一点涟漪都没有。
    傅芷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哭哭啼啼道:“那……那你刚才为何还对我那么好,我知道,你其实……”·    “不,那都不是真的。”
怕对方以为自己还对她有什么想法,慕君庭澄清·其实他刚才真的很想直接让这个女人离开,可他突然想到,这说不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闫鸣岐不再执迷不悟,能够明白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可想起刚才闫鸣岐的表情……慕君庭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努力想抛出脑海··    “我早就觉得自己看不透你,当初我们那么相爱,我都觉得你离我好远,可现在……”傅芷玉看着他,满是心痛。
    慕君庭蹙眉:“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毫无意义·”他叹了口气:“无论看透看不透,我当初对你付出的可是全部真心,可你却是带着目的接近我,骗走了属于我的东西,又一走了之,我难道应该原谅你吗”和他指责的内容不同,他的语调软绵绵的,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对方骗他的样子:“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就别提那些儿女情长了,倒不如……你告诉我,当初指使你的人是谁,好吗”·    他话说的客气,长剑却不知何时已经贴上了傅芷玉的脖子,速度快的让对方完全反应不得。
    * * *·    邵玄芝把董纯带到一个隐秘的长廊,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董纯一直跟在他身后,差点撞在他身上,所以有些不高兴道:“突然之间干嘛……”·    邵玄芝却面无表情的冷道:“君庭中的毒……除了过毒,就毫无其他办法吗”·    董纯翻了个白眼:“当然,有的话不早就那么干了。”
    邵玄芝完全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道:“我们……不愿意看君庭受苦,但又怎忍心让其他人受这份苦痛更何况,恐怕没人会愿意。
总不能强迫别人,这违背了做人的道理·”·    “我……”董纯刚要说话,就被邵玄芝打断了:“我知道你愿意,但你一个小女孩,真的能抗住那霸道的毒性吗不能害了你。”
    董纯还想说什么,但邵玄芝完全不给她插话的余地:“对了,过毒这件事,闫鸣岐知道吗”·    “呃……应该不知道吧,我们几次谈论的时候他都不在。”
董纯道··    果然··    邵玄芝微微眯起眼,道:“他不知道也好,这应该是君庭的意思,不然以闫鸣岐的性子,肯定当仁不让的要帮助他的。”
    董纯这么一想,也有些不高兴,她可不喜欢闫鸣岐在慕君庭面前出风头··    “知道也没用啊,过毒的方法又不是人人都会,啊……我倒是会一点。”
董纯急忙说··    邵玄芝道:“这倒无须担心,我活了这么长时间,方法自然是会的·”·    说到这里,他才听见某个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露出一个阴冷至极的笑容来。
    玄清观人少,这条长廊一边是池水,一边是废弃的厢房,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只是那厢房却是闫鸣岐和慕君庭从小到大的“秘密基地”,两人都以为邵玄芝不知情,但其实观内的大小事务他都了若指掌,也包括闫鸣岐一不高兴就会躲进这厢房里的事情。
    今天看到了傅芷玉,闫鸣岐又怎么可能不过来更何况,邵玄芝功力深厚,虽然闫鸣岐已经竭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与脚步,但那些对邵玄芝都完全没有作用。
    知道该听的人已经听到那些话,邵玄芝才转过身,把手伸到少女面前,面色极冷地似乎在索要什么··    “你,你干什么”董纯有些心慌,不知道他这是在搞哪一出。
    “解药·”邵玄芝平静的看着她··    “我……我怎么会有解药……”董纯瞬间方寸大乱。
    邵玄芝道:“你那点小伎俩,也顶多能骗骗闫鸣岐了,君庭应该早就知道,却不好意思拆穿·命令童鹤双老给他下毒的人,是你吧”·    董纯惊叫:“不是的我本来是想下毒给闫鸣岐的,不知道为什么……啊”·    邵玄芝在心里冷笑一声,但还是道:“我们都知你对君庭没有恶意,现在,给我解药。”
    想来是这小姑娘心想反正慕君庭是中了毒了,但自己还有解药,不如帮他过了毒……以慕君庭的性子,当然会对自己负责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慕君庭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替自己遭罪更何况……她的演技还那么拙劣。
·    最后,董纯没有办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解药交了出来,那是一颗浅褐色的小药丸,她急道:“只有这一颗解药啊,一定要好好拿着我可没办法再找到童鹤双老了……”·    “我自有分寸。”
邵玄芝点头,并且冲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把人赶走··    等少女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邵玄芝才看着自己手中的解药,笑了出来··    然后他用右手催动内力,将那药丸震成了粉末。
白衣道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尽数将这粉末撒进池中··    “君庭需要解药,但是闫鸣岐……就不用了吧·”·    ·    第二十四章·    ·    逄婵端着自己刚才在厨房挥汗如雨的成果,急匆匆去找闫鸣岐。
他除了剑法,最擅长的便是厨艺了,每次下厨都会让鸣岐高兴上半天,为此他还特意做了好几道对方爱吃的饭菜,希望鸣岐能稍稍打起精神来··    只是他还没走到门口,那青年就一脸着急的跑了出来,正好撞到自己。
    刚做好的东西就这样全摔在了地上,可逄婵根本没空管这些,而是一把拉住闫鸣岐的手让他停下,道:“你怎么了”·    闫鸣岐神色太不好,让他十分担忧。
    “对不起啊,阿婵”看见那一地的碎片与菜肴,闫鸣岐本来就一片混乱的脑袋更加纷杂,蹲下身子就要去捡··    “好了,都已经打翻了还管它做什么。”
逄婵一把将人拉起来,扶着他的脸看了看,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啊……我,我没事,你知道的,就那点事……”闫鸣岐语无伦次的回答,在看到逄婵狐疑的表情以后,他闭上了嘴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托逄婵的福,闫鸣岐倒真的觉得自己没之前那样心慌了··    刚才偷听到邵玄芝和董纯的对话,他第一反应就是去问慕君庭,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对方既然一开始就不想让自己知道,现在去问又有什么用他一定不会承认的。
    只能说慕君庭确实很了解闫鸣岐,他知道对方一旦听说这件事后会选择什么,而现在闫鸣岐正打算这么做··    闫鸣岐有点一根筋,他既然已经喜欢上了对方,就总想给对方最好的,更何况那个人是慕君庭,是他从小到大都恨不得一直捧在手心里的人。
    “到底怎么了,你别瞒我·”逄婵看他沉默,也有些着急··    “真的没什么事·”闫鸣岐说,他知道逄婵担心自己,也明白对方肯定会阻拦自己,所以并不打算说出来。
    发现没办法从他嘴里撬出什么,逄婵看着他的眼睛,道:“无论如何,如果你遇见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比不上慕君庭与你的感情,但我好歹也是你的好兄弟不是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抗。”
    “知道了,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跟个老妈子似的越来越啰嗦了?”闫鸣岐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心里却很是感动··    “你怎么不说是有些人幼稚的跟小孩一样让我不得不操心”逄婵咬牙切齿。
    “是是是,我错了,逄妈妈”闫鸣岐一边说一边找东西打扫地上的饭菜,而逄婵趁机像个家长一样打了他屁股好几下··    ***·    晚些的时候闫鸣岐又站在门边远远地去看了慕君庭一次,对方正在和傅芷玉说什么,神色很是柔和。
    “真是郎才女貌啊·”邵玄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站在闫鸣岐身后轻声说道··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闫鸣岐说,眼睛还是盯着慕君庭瞧,可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过了会儿闫鸣岐才回头,道:“正好,邵掌门,我有事要说,借一步说话吧·”·    邵玄芝不喜他竟对自己没几分恭敬神色,但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就让他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便应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慕君庭就停下了说话,他看向门口,有些疑惑鸣岐一向对师父都是敬而远之,现在又会有什么话要说·    越想越担心,慕君庭一下子从床上下来,就要去追赶两人,却被傅芷玉拦了下来。
    “请让一下·”观众不在,慕君庭自然不用再做戏,便礼貌又疏离道··    他的态度当然让傅芷玉有些伤心,但她很快地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指使我的人是谁吗”·    “你不过也是被人利用,刚才以性命相胁你都讲不出对方是谁,现在又怎么会知道”慕君庭有些许不耐,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和闫鸣岐有关。
    “我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我知道他的体型还有说话的声音,而且他虽然蒙了面,可我却能看见他的眼睛……”傅芷玉着急的说。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现在却改变了主意”慕君庭难得的冷下脸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绕过傅芷玉就打算离开·尽管他曾经喜欢过傅芷玉,但在对方背叛自己的时候,这段感情就已经终结,慕君庭内心一向冷酷,已经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他并不是那种会念旧情的人。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因为你刚才是打算去追闫鸣岐吧”被他的冷漠刺伤,傅芷玉再次伸开双臂拦到他面前,有些失控的说道:“永远都是闫鸣岐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事你第一个想着的就永远是他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玩的,连属于两个人的七夕你都想带着他和我们一起甚至那次在画舫,你竟然选择救他不救我到底谁才是你爱的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被她这么一提,慕君庭才隐约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
当时他们三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尤其以闫鸣岐为首,总是到处行侠仗义外加惹是生非··    有一次三人发现一伙人鬼鬼祟祟似乎在做什么坏事,闫鸣岐竟不打一声招呼就偷偷跟那群人上了画舫,慕君庭和傅芷玉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上去,后来才发现对方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背后势力不小,专绑一些年轻貌美的清白女子行不道德之事。
·    虽然闫鸣岐和慕君庭当时武学已经小有成就,但无奈对方人多势众,还雇佣了几个江湖上的硬底子,所以三人最后走投无路下竟被逼的跳了湖。
    而最让傅芷玉感觉到心寒的就是,当时慕君庭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关心自己在哪里,而是游到闫鸣岐身边,把他救上了岸··    “胡说什么”似乎被人戳破什么秘密,慕君庭严厉道:“你从小生活在江南水乡,又会泅水,难道那时候我应该去帮你,然后放任不会水性的鸣岐淹死吗”·    看见傅芷玉还想反驳,慕君庭这个好好先生终于也生了气,怒声说:“我不想再和你说这些废话了,请不要再挡在我面前,不然休怪慕某不客气”·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傅芷玉瞪大双眼,漂亮的眼里全是泪水:“那个闫鸣岐到底有什么好有什么资格让你这么维护他不过是个连爹妈都没有的野种、粗俗下流的乞丐,他会不得好死的他看你的眼神简直恶心的让人想吐……”·    砰·    傅芷玉僵硬在原地,刚才慕君庭的剑就擦着她的脸颊插进身后的门上,生生削掉她一缕头发,还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擦伤。
    慕君庭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旁紧紧握着,似乎正在努力压抑什么·他一向最讲礼仪教条,也从来尊重女性,更逞论是和她们动手,这在平常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刚才他还是失控了·因为傅芷玉……居然那样说闫鸣岐··    青年道士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过傅芷玉,将剑拔出来握在手上便出去寻闫鸣岐,连看都不看女子一眼,似乎怕多逗留一会儿,就会忍不住出手伤人。
    留下傅芷玉吓得一下瘫在地上,刚才慕君庭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她从来未见过对方那么骇人的一面,毫无疑问,有那么一瞬,慕君庭确实是动了杀心的。
    但傅芷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慕君庭真的只是因为自己说了闫鸣岐,就忍心这样对待自己吗·    ·    第二十五章·    ·    慕君庭知道,若是让世人知道了闫鸣岐对自己的感情,恐怕更难听、更恶毒的话都会付诸在他身上,这是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慕君庭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现在还是先找到闫鸣岐要紧,师父并不喜欢他,已经到了懒得掩饰的地步,让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只是他不会晓得,自己最终仍然晚了一步,闫鸣岐现在已经和邵玄芝达成了协定··    “千万不要告诉他·”闫鸣岐郑重其事道。
    “当然,我也不想让他担心·”邵玄芝在心里嗤笑,隐瞒慕君庭正是他要的结果,倒没想到闫鸣岐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慕君庭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个人早就说完话,正准备离开。
青年道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巡视了一阵,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你怎么下床了”闫鸣岐看他穿着一件单衣到处走,急忙跑到他身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罩在他身上。
    “没关系的,我只是毒发的时候有点麻烦,其他时间没什么大碍·”慕君庭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一边回答一边悄悄拉着闫鸣岐和自己换了一个站位。
    “那也不能就穿着单衣跑出来啊,出什么事了吗”闫鸣岐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忧虑地问他··    “就是,难道……为师还能吃了你的好兄弟不成”邵玄芝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把闫鸣岐护在身后的爱徒说道。
    “弟子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慕君庭依然带着得体的笑容,道:“只是鸣岐总是说话不经过大脑,弟子怕他冲撞了师父·”·    “喂,我怎么就说话不经过大脑了”闫鸣岐忍不住在他身后抗议起来。
    “好了好了,这天实在是有点冷,先和我回去吧”慕君庭好声好气地说,其实他有内功护体,早就对温度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闫鸣岐每次都会忘掉。
    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脑袋里永远也不会有“慕君庭会骗我”这种念头把··    从邵玄芝那里离开,等两人回到屋里,傅芷玉早就不见踪影,然而慕君庭对此并不怎么在意。
他早就看出来,女子虽然对那段旧情确实有几丝难忘,却还是有着什么其他目的才会回来的·只是以为他两次都会栽在同一个坑里……慕君庭苦笑,他在别人眼里就这么愚蠢吗·    将慕君庭塞进被子里,闫鸣岐费了点劲才把对方天生偏凉的手给捂热乎了,顿了一下道:“怎么不见芷玉”·    “我也不清楚,恐怕是她在屋里呆的闷了,所以出去走走了吧。”
    “哦·”闫鸣岐点点头··    看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慕君庭偏了偏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见他问了,闫鸣岐索性豁出去,直说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着她”·    知道他早晚也会问,慕君庭摇了摇头说:“我对她……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恨意,也许她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才会离开我也说不定,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对她是不是喜欢。”
    这是慕君庭一开始打的主意,若是自己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鸣岐应该就会放弃了吧但原本的“我喜欢她”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只要一想到刚才女子对鸣岐的口出而言,慕君庭就打从心底里觉得厌恶,即使只是谎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喜欢了··    “那她……有没有说当初为什么会带走你父亲留下来的家谱这很奇怪。”
听见慕君庭的回答,闫鸣岐依旧无法安心,但他也不想逼得慕君庭太紧,便转而去问这个多年一直无解的谜题··    因为那本家谱暗藏着我慕家传了几代人的秘籍,真是幸亏自己当初早把真迹藏了起来,才没有让傅芷玉成功盗走。
·    但是这话慕君庭并不打算告诉闫鸣岐,因此他只是故作不解道:“我也不知原因,她并不愿意与我多谈当年离开的事情·”·    “可是我看,她分明还是想和你……”闫鸣岐撇撇嘴,道。
    “鸣岐,你又口无遮拦了,不要这样随便说姑娘家·”慕君庭指责··    闫鸣岐掏了掏耳朵,尽管他喜欢慕君庭,但还是对他的唠叨有些敬谢不敏:“知道了知道了,再听下去耳朵会长茧的。”
    慕君庭看着他,露出无奈的笑容来,然后才沉下脸,一本正经的对他讲:“虽然不想那么说,但芷玉这次回来,恐怕也没那么简单,答应我,尽量不要和她有什么接触,好吗”·    看着对方的眼睛,闫鸣岐哪能说出个“不”来怕是对方让他跳河他都会心甘情愿照做,更何况是这种要求了,于是青年大大的点头。
    慕君庭见状放心不少,过了会儿,他终于不动声色的问道:“对了,你刚才和我师父,说什么了”·    他是由衷的担心。
    “嗯……其实也没说什么,就问了问你中的毒到底应该怎么办·”闫鸣岐搔搔脑袋说·他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对慕君庭说过谎,因为那会让他觉得特别不舒服也特别难过,但这次为了对方……他倒是把以往在市井、军营中说瞎话的本领发挥了个十成十。
    “……师父他,有说过什么吗”慕君庭心里惴惴的,生怕邵玄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闫鸣岐居然也学会对他撒谎了。
说到底,两个人都只是为了对方好罢了,也打从心底里如同信任着自己一般信任着对方··    “那倒没有,只是说你这毒挺难办的,估计我们还是得去寻魏南北前辈才行。”
闫鸣岐一面说一面站起身子走到桌子旁边给慕君庭斟了杯茶水··    “知道了·”慕君庭松了口气,只要邵玄芝不说,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更何况,他想以师父的阅历,应该会比自己更快的看出董纯的古怪,所以慕君庭对自己中毒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    对闫鸣岐毫不设防,青年道士很快就喝下了对方手中的茶水。
    邵玄芝选的药物发作缓慢并且让人难以察觉,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慕君庭才只当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可是他这一睡,便是怎样都无法叫醒。
    闫鸣岐叫了他好几声,又拍了拍他的脸,确定对方是真的昏迷过去,才终于放下心来··    “对不起了,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闫鸣岐边说边将慕君庭额发理了理,又帮他塞好了被子,最后在他额上落下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啊,真是,太不像我了·”亲完,闫鸣岐又觉得自己简直纯情的不可思议,便弯下身子好好亲了亲慕君庭的嘴巴。
    最后,青年走出慕君庭的屋子,对外面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儿邵玄芝就如同鬼魅般地出现了··    把对方让进屋子,闫鸣岐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仔细的关上了房门,并且还不忘抱怨一下:“怎么感觉跟做贼似的。”
    邵玄芝完全是看在他之后将会倒大霉的份上,才对他多加忍耐,道:“行了,赶快开始吧·”·    ·    第二十六章·    ·    慕君庭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就如同小扇子一般,缓缓颤动着,最终睁开了双眼。
青年刚清醒过来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坐直身子气运丹田,却发现原本在自己身体四处游走的剧毒居然无影无踪··    在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至交好友那总是带着憨笑的面容。
    “……鸣岐”慕君庭瞳孔紧缩,飞身下床施展轻功疾驰而去··    连一大早就来寻人的傅芷玉,站在门口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
    此时的闫鸣岐倒还算轻松,他就坐在属于自己和慕君庭的秘密厢房中,正在往嘴里塞早点吃,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青年脸色实在有些苍白过头,眼睛下方还有一圈浓浓的黑眼圈,甚至握着馒头的手还有些轻颤。
    只能说他运气实在不好,在邵玄芝利用修为将三花之毒过到他身上以后,当晚便第一次毒发,让青年一整晚都备受煎熬,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更是让他恨不得自刎当场,也同样明白了慕君庭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忍受的是什么。
    但只要想到慕君庭,只要想到对方不必再遭受这样的煎熬,就让闫鸣岐几次三番从昏迷中清醒··    现在毒发过去,青年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但以慕君庭的聪慧,肯定很快就会想到此事是自己所为,为了不露出破绽,闫鸣岐只能在这苦苦支撑。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刚这么想,慕君庭就已经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君……”闫鸣岐刚打算开口,青年道士已经将手搭上了他的脉门。
    慕君庭眉头紧蹙,并不打算和闫鸣岐多言,只是无论他怎么把脉,闫鸣岐的脉相都一片平稳,并没有中毒后的迹象··    见状,他干脆探出内力探寻闫鸣岐的气海丹田,可出乎意料的是,闫鸣岐内息清澈,根本不似中毒。
    “小庭子,你这大清早是在干什么,难道是饿了快过来一起吃,我之前还怕吵醒你呢,早知道……”闫鸣岐絮絮叨叨地说。
    慕君庭突然打断他,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闫鸣岐显得一头雾水:“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怪怪的。”
    慕君庭放下他的手,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他原本以为是闫鸣岐为自己过毒,还满心愤怒,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那自己的毒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君庭”闫鸣岐一边担忧的问他,一边仍是坚定的往嘴里塞馒头。
    “……没什么·”慕君庭总觉得这件事透露着难言的古怪,却又说不清古怪在哪里·顿了半晌,他看着闫鸣岐道:“你脸色怎么这样差”·    早就猜到对方会这么问,闫鸣岐眨了眨眼睛,冲他道:“因为我想事情想到失眠,几乎一整晚都睡不好。”
    看到他这种神情状态,慕君庭心里一突,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但为了探明真相,他还是没有走,而是沉默的看着闫鸣岐,用眼神示意让他继续下去。
    青年见状,便鼓起勇气道:“我昨天想了整整一晚上,想我们的关系……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几乎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慕君庭就想出言制止了,可惜没成功,还是让对方都说了出来。
慕君庭僵硬的说:“什么更进一步”·    “还用问吗”闫鸣岐一下跳起来,伸手想要去拉慕君庭的手,却被对方条件反射般躲过了,他虽然有几分伤心,但还是说:“当然是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受我”·    “你怎么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慕君庭显然被他的执着吓坏了。
    “可我……”闫鸣岐又上前一步,但再次被慕君庭躲了过去··    青年道士道:“我还有事要找师父,先行一步。
你……你脸色实在不好,还是多休息一些·”·    说完,慕君庭就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一下子就失去了踪影··    成功用夸张的言语将对方赶走,闫鸣岐低下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怕是慕君庭再晚走一步,就要露馅了··    “这药……还真是霸道·”闫鸣岐自言自语的抹掉嘴边的血迹。
之前他和邵玄芝就已经想到,慕君庭肯定会怀疑自己给他过毒,所以邵玄芝予他一粒可以隐藏脉相与气海的丹药,只是没想到这药后劲这么大,竟然迫的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了位。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药是被邵玄芝做过手脚的··    闫鸣岐拖着疲乏的身体一下子倒在床上,虽然用表明爱意这一招成功将慕君庭赶走,但果然还是会有点伤心……不过很快的,他就又想起刚才慕君庭冲进来时的担忧神情,青年一向好满足的很,因此瞬间又觉得自己幸福了起来,并最终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    慕君庭虽然觉得闫鸣岐没对自己说实话,但因为瞧不出什么端倪,也只能暂时当自己想多了··    不过心中始终充满疑虑,所以他还是去寻了邵玄芝。
    那长相阴柔的男子一见到慕君庭,就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道:“君庭,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师父。”
慕君庭行了个礼,后问:“今日一醒,徒儿便感觉到自己毒性已除,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师父解惑·”·    “那解药果然有用。”
邵玄芝舒了一口气,道:“为师总算可以放心了·”·    “那这毒,果然是师父您……”·    “为师何德何能,可以帮你除去身上剧毒。
你想必也早就看出,董纯对于你中毒这件事表现疑点颇多·”邵玄芝将之前董纯“赠药”的事情说了,当然省略了自己将解药震碎的事情,半真半假的事让他说的都跟真的一样。
    至于解药何时吞服的,为何慕君庭自己完全没有印象,邵玄芝直言其实昨日夜里他去送药时,发现慕君庭已然熟睡,不愿扰他好梦,自己便暗中用内力把解药喂他服下了。
    慕君庭心里却疑惑不减,不明白为何师父不叫醒他,更何况自己一向浅眠,怎么会没发现师父的到来··    邵玄芝虽然仍然面带笑容,但在心里却把闫鸣岐骂了个狗血喷头。
    昨日明明还给过他另一粒药丸,让他拿着冒充解药先给慕君庭喂下,却没想到这青年办事如此不牢靠,竟然完全忘却这一步,直接将人迷倒··    邵玄芝心里别提有多么窝火,那个蠢家伙,果然一点生存的价值都没有·    ·    第二十七章·    ·    尽管慕君庭心存怀疑,但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暂时没发现闫鸣岐代他受过的秘密。
    “鸣岐·”慕君庭刚走过观内湖泊,就看到闫鸣岐与逄婵遥遥走来,两人不时交谈什么,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听到慕君庭叫自己,闫鸣岐顿了顿,才转过头来冲他挥舞着右手,笑容满面地打招呼,但并没有上来和他攀谈的意图,和以往见到他的反应大不相同。
    慕君庭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可脸上始终保持微笑,并在与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点了点头··    又走了几步,青年道士回过头,就看见闫鸣岐此时竟继续和逄婵交谈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明亮的刺眼,却并未看向自己。
    慕君庭双眸微闪,振臂一甩衣袖,带着些许自己都不懂的怒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感觉到对方已经走远,闫鸣岐暗地里松了口气,他这几天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君庭发现自己过毒之事,今天便是来和逄婵商量,要不要趁早一起下山。
    玄清观位于雪山之巅,灵气充沛,实在为修行感悟的好地方·但此时好友开口,逄婵自然不会舍不得这些外物,立马二话不说的应承下来··    两人都是行动派,遂决定过了今晚就走。
    慕君庭从邵玄芝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的不愈一下升到了最顶点,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只是他刚从大殿出来,就脚不沾地的急速往闫鸣岐所在的地方掠去。
    他心里怒火熊熊燃烧,青年道士怎么也没想到,这闫鸣岐竟短短几日就长了那么大能耐,连去留都不屑与自己说了·    而且更让人生气的是,他还整日与那平凉剑派弟子厮混在一起,在慕君庭看来,逄婵天生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举止轻浮言语轻佻,还总是动手动脚的,根本就是一个别有用心的登徒子·    青年道士有点忘记了,闫鸣岐可是个八尺男儿,就算逄婵真是什么登徒子,又怎么会去占闫鸣岐的便宜·    不过慕君庭哪有空去想这些,他对闫鸣岐满腔怒火,对方最近行事古怪,对自己还躲躲闪闪,若说心里没鬼那就是笑话。
·    尽管鸣岐推说他是因为心伤而躲避自己,但慕君庭却觉得太蹊跷,虽然不愿承认,但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拒绝他,偏偏这次反应这么大,肯定是有事瞒我。
    青年道士也看的出来,鸣岐最近竟有些肉眼可见的虚弱,和平时活力四射的模样大相径庭,就算他总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但他的脸色和说话时的语气神态,慕君庭这么多年早就铭记在心,因此一丁点细小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他也自始至终都怀疑对方是中了毒。
    他倒不是盲目自信,只是太了解闫鸣岐,也了解他会做的每一个选择,尽管想让对方放弃那份恋慕心情,但又矛盾地知道他的心意有多么坚定··    然而在这自信的表象下,其实慕君庭心里也有一丝忐忑,生怕长久以后对方真的会死心,会和自己保持距离……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但就这一点点不安,也都被他强行压下,脸上未表露出分毫··    ***·    慕君庭最终在审过崖上找到了闫鸣岐··    审过崖地处崎岖,周围冰雪终年不化,崖下更是万丈深渊,若要跌下便尸骨无存。
    不远处岩壁上还有一处洞穴,是历代掌门的闭关密室,若无掌门手牌与传承之血,谁也不准进入··    除了闭关,审过崖偶尔也用来惩戒弟子。
记得那年闫鸣岐还是少年,色胆包天,竟敢偷看观内女弟子洗澡·虽然他并未成功,又不是玄清观弟子,但却依然被邵玄芝扔到这山崖之上,悔过三天··    慕君庭当时也觉得他行为过火,应该受到惩戒,可就算是闫鸣岐那时已经跟沈星楼学习过,审过崖上的低温又哪是他能受得的,因此在求情未果以后,慕君庭就偷偷怀抱暖炉与棉被,甚至还用玄清观传人之血,为闫鸣岐打开了崖上闭关密室的门,让他进去取暖避风。
    那三天,慕君庭每日聆听完师父讲道后,都会带着好吃的去看望闫鸣岐,那是他第一次违背门规做这些,虽然一方面觉得自己知错犯错,可另一方面又无法弃闫鸣岐不顾 。
    但这一切又怎能逃出邵玄芝的眼睛男人并未说破,却在闫鸣岐的惩罚结束后,命慕君庭在上祖殿跪地七日自省··    并且因为这次有邵玄芝的禁制,闫鸣岐没有办法像慕君庭那样进去看他,只能自发的跪在殿外同好友一齐受罚。
    对这一切,邵玄芝只是冷眼旁观··    到第六日的时候,邵玄芝无视门边已经快要昏迷的闫鸣岐,迈步走进上祖殿内··    慕君庭跪的笔直,毕竟学过辟谷之术,所以他坚持的时间要更长些。
更何况他确实有错在先,因此并不会逃避责罚··    邵玄芝缓步走到他身边,手一挥,殿门关闭将闫鸣岐阻隔在外··    这位拥有过人美貌的道人,先是抬头将目光落在殿内的上清天尊像上,过了半晌才道:“玄素仙诀,你练得如何”·    慕君庭闻言一愣,低着头没有回答。
    “那是我们玄清观最高法诀,只有我的亲传弟子才可以修习,但是……为何我在你体内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玄素之力”邵玄芝冷道。
    玄素仙诀至高无上,本来应该再过一些年岁才能让慕君庭学习,但少年实在天资过人,所以邵玄芝便提早将心法交给了他,却没想到他居然并没有修炼·    见慕君庭还是沉默,邵玄芝大喝:“回答我”·    慕君庭抿起嘴巴,最终看向邵玄芝,道:“玄素仙诀是修仙心法,但弟子……不想成仙”·    “你只想做个普通道士”·    “是。”
    “为什么”··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弟子……天性懒散,只想做个闲散道人,闲云野鹤自在修行——”·    啪·    邵玄芝收回打了少年一巴掌的手,嘴角冷笑:“胸无大志,还配做我玄清观弟子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理由,说,到底是为什么”·    此时慕君庭那白玉般脸颊一下红肿起来,他十分倔强的不肯吭声,可毕竟还是个无甚心机的少年,最后在邵玄芝的施压下,终于还是说了实话:“欲成仙者,需杜绝七情六欲,斩断一切凡缘,弟子……不愿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已是语气坚定,看向邵玄芝时目光灼灼。
    走上修仙一途的人,全都性格清冷,难听点就是无情,慕君庭不愿这样·    邵玄芝霎时皱眉,也马上想到了一向听话认真的慕君庭,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是因为闫鸣岐”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询问之意··    慕君庭仍然是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少年是第一次交到同龄的知心朋友,虽然只有两三年,但慕君庭却渐渐的觉得自己“活”了起来,仿佛知道了人活下去的理由,又应该怎么活下去,而不是想以前一样,只是见周围人修行,他便修行,见周围人学道,他便学道。
    斩断前尘……他曾经见过在修仙路上有所成就的言知尊长,斩断前尘后是什么模样··    尽管为人父、为人夫,尽管曾经感情那么深厚,但在斩断前尘的那一刻,妻女在言知尊长心里突然变得不重要了,就好像对方不过是知晓名字的陌生人一般,任凭妻子和女儿的哭喊,尊长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去,再也没有探望过她们,也完全不关心她们过的怎么样,孤儿寡母应该如何生存。
    这样无情无义的道……不是他慕君庭的道·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道”邵玄芝冷声道,他张开双臂,看着这雄伟的大殿,说:“我本是将死之身,只是残留一口气苟活于世,为的……就是将你培养成这玄清观主”·    “你难道以为,你真的只是山野村妇之子单是这张皮囊,就无法说的过去”邵玄芝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将少年提了起来,直到少年脸色铁青近乎晕厥,才放开了手。
    “你现在真是弱小的可怜你父母全都被女干人所害,便是那闫鸣岐……我现在一只手都可以将他碾死你毫无自保能力,反抗,你又拿什么反抗我这世界,强者为尊”·    慕君庭惊讶的看着邵玄芝,他这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可对方显然不愿再提。
    “你若不愿修习、自甘堕落,我自然也无法阻止,但我告诉你,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检查你的进度,若是无法让我满意……我会让闫鸣岐、死的不是那么容易。”
    从大殿离开,邵玄芝看着门口昏倒的少年,面孔尽是冷意··    他想起自己的师父、慕君庭的亲生母亲,那有天人之姿的女子,当年所说的话来。
    “不,我并不打算传位于玄芝,”女子站在竹林旁,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只是那人被另一端的竹叶遮挡,邵玄芝看不清面容··    “为何”那人问,声音浑厚沙哑。
    “玄芝虽勤奋努力,但在修行上,阿行天资胜他太多·更何况……这孩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无法担我玄清观大任·”那女子声音清冷,理智的近乎冷酷。
    邵玄芝浑身颤抖,完全没想到在自己最喜欢的师父眼里,自己竟然是这种形象·    多年以后,女子羽化,只留下两三岁的慕君庭。
邵玄芝看着那与师父有些许相似的面容,想恨,却又无法完全去恨··    他对师父的喜欢,尊敬,仍然存在心底,尽管那颗心已经千疮百孔··    “我并不是师父说的那种小肚鸡肠的人……相反,我一定会让慕君庭出人头地,让他能够接任掌门之位,甚至,修成仙身”·    “我不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不是”邵玄芝满眼血丝,执念之深,如迅速生长的大树,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并成为他多年之后修行停滞不前的一大阻碍。
    ·    第二十八章·    ·    此刻审过崖上,闫鸣岐看着这熟悉的地方,难得的叹了口气··    他基本上是不会叹气的,认识闫鸣岐的人都知道,他总是像个小太阳般活力四射,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不介意一样。
    但很显然,他也会有烦心事··    一想到这几日看见傅芷玉时,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让他充满了压力·少年时期,他与傅芷玉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渐渐不愿和自己相处了。
    甚至现在再见到她,女子看向自己的目光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怨毒··    青年又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去想了,只是把双手放在嘴边,似发泄一般冲悬崖对面的高山大吼:“慕君庭你这个大傻蛋——”·    “……为何这么说”·    闫鸣岐完全没有防备,被吓得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你怎么在这里”青年大惊失色··    “你能在,我怎么就不能在”慕君庭手掩在嘴边,似乎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道。
    闫鸣岐咳了一声,搔了搔下巴,慕君庭本来就长得好看,此时一笑简直有种天地都黯淡了颜色的错觉,在闫鸣岐眼里只剩还在微笑的他了··    不过慕君庭的笑容没维持多久,他很快揽起笑意,走近闫鸣岐身边,眼光闪烁,道:“为何不与我说一声就要走难道是我……哪里惹你不快”·    闫鸣岐倒抽一口气,双手摆的跟拨浪鼓似的,急忙说:“当然不是我,我只是……”·    慕君庭眼中精光一闪,抬手就要去抓闫鸣岐手腕,青年吃了一惊,也瞬间知道他想做什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把人隔开。
    “你……你做什么”闫鸣岐眼珠乱瞟,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    慕君庭道:“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想再看一次你的脉相,来,把手给我。”
    “我……”闫鸣岐脸色变了几番,刚打算拔腿跑路,就听得脑袋上方有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叫道:“慕君庭你今日大限已到”·    青年道士脸色一变,挡着闫鸣岐退了几步,就见一个身材结实的大汉“轰”地落地,在他身后还跟了八个黑衣男子,各个功力不俗,统一用黑巾遮面,看不出长相。
    “你们是什么人”见对方来者不善,闫鸣岐抽出剑来直指前方,慕君庭也是右手搭在剑柄上,面上满是冷意··    “取你狗命的人”那大汉目标明确,根本不愿再多话,抬起手来就是杀招。
    慕君庭反手将闫鸣岐推到身后,抬剑和那大汉缠斗在一起,而剩余八名黑衣人有五人也向慕君庭攻去,只有三人冲到闫鸣岐身边牵制他··    “……也太不重视我了吧”闫鸣岐面皮抽动,一看那六人合力围剿慕君庭,只想速战速决去帮他。
    他一声暴喝,身影如雷电一般急速冲出,手上剑花凛冽,气势过人,竟逼的那三名黑衣人齐齐倒退··    只是这气急攻心不是好事,闫鸣岐一滞,居然发现三花毒有提前发作的征兆。
    那三名黑衣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功夫虽不及闫鸣岐,但胜在人多,此时分开站立,一齐攻击他,霎时剑影就如同大网将他笼罩在其中··    闫鸣岐冷哼一声,就算毒发也得先帮慕君庭解决这个麻烦这么想着,他右手震腕,脚踏七星,一手隐逸剑派的形意剑便被他施展出来,剑随意动,意随心动,短短几招就将那三人再次逼退。
    三名黑衣人暗暗心惊,可能因为闫鸣岐身边总有一个堪称逆天的慕君庭存在,所以他在江湖上名声并不特别显露,因此他们没想到这人武功造诣竟如此高深。
    “哼,极瞈道人,你现在居然还有空管别人”·    此时在另一方,那大汉面带不甘地开口,虽然他们这里开始有六个人,但几乎刚一照面就已经被慕君庭斩杀一人,青年道士的果断与狠辣,很是让他吃惊。
    一旦确定了敌对关系,慕君庭便不回留手,这都是这么多年邵玄芝潜移默化教给他的··    在确定闫鸣岐没有危险以后,慕君庭冷着脸把目光收回,这几人在他眼里根本不足为惧,除了面前这大汉以外,其他人都不用浪费他一炷香时间就可以解决。
    “是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那大汉不回话,只是专心攻击他,但见对方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暗道不好,这人的真实修为……恐怕比平时人前显出的要高出不少·    而慕君庭此时居然毫不掩饰,恐怕是……打算杀人灭口·    大汉瞬间额上一滴冷汗下来。
    就在这时,那边闫鸣岐几人却有了异动··    闫鸣岐单膝跪地,若不是剑身插入泥土当支撑,就要摔在地上··    在他面前的是两个黑衣人的尸体,可就在他要杀第三人时,三花粉的毒竟忽然发作,痛苦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把青年狠狠握在掌心。
    “鸣岐”眼见剩下的那个黑衣人要趁机下手,慕君庭手腕一抖,倏地剑气四散,便将周围几人震退,施展轻功就要去救他。
    大汉眼中精光一闪,这慕君庭看似难以撼动,但是他却有个致命弱点,于是大汉大吼一声:“摆阵”·    然后竟比慕君庭还快地掠向闫鸣岐,速度和庞大的身躯完全不成正比。
    剩下四人摆出剑阵,合力将慕君庭困在其中,以青年道士的修为都无法一时冲出··    原本跪在地上的闫鸣岐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急忙往后一退,但毒发的他身形还是慢了许多,这一剑一下刺中他的肩膀。
    “鸣岐”·    眼见那大汉打算乘胜追击,要把闫鸣岐重伤,慕君庭眼中血色弥漫。
    “你敢”他用尽全部修为,全部凝在右手,一把便将长剑掷出,就见一道白光呼啸,四人组成的剑阵竟无法阻碍此剑分毫·    长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往大汉而去·    剑上威压让人心惊,大汉急忙拿剑去挡,却没想到这一剑在距离这么远的情况下,威力竟不减一丝,直接将大汉手中长剑震出,并且刹那刺穿此人胸膛,剑身露出后背大半,可见慕君庭用力之深·    那大汉骇然,万万没想到慕君庭竟然强悍如斯若是早知如此,他是绝对不会来招惹他的·    可现在想这个已经晚了,他已经送了命。
    原本站在闫鸣岐身边的黑衣人也是惊恐万分,他们也都是杀人杀惯了的,但此时却头一次感到双方实力犹如鸿沟一般无法跨越,少了那大汉,怕是三息之内他们这些人全都要死·    黑衣人眼中尽显杀机,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活不成,此时那慕君庭没有武器,不怕他再来飞剑这一手,所以黑衣人提剑就要去擒闫鸣岐。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闫鸣岐抬起头,却是站了起来,他呼吸粗重脸色惨白,三花毒如同波浪一般的痛楚让他连看清眼前事物都成问题,但他心知在此时此刻若自己失去战力,就只能成为慕君庭的累赘,所以还是咬牙支撑。
    慕君庭虽没了身上长剑,却仍然气势如虹,眼见闫鸣岐有危险,他向后急掠,从身旁树上震断一根树枝拿在手上··    “道法自然,心中有道,万物皆是慕某之剑”他挥手,树枝划过其中一人的脖子,如同锋利的刀锋,那人脖间猛的喷出鲜血来。
    其余三人震撼,完全没有想过这道人功力竟如此深厚··    慕君庭额上青筋暴起,双手一推剑阵猛然破灭,其余三人立马后退一步,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一手抓住其中一人的长剑,一个璇身便冲向了闫鸣岐身边的黑衣人··    这些说起来繁复,其实发生起来不过一瞬,眼见慕君庭破空而来,原本要击杀闫鸣岐的那黑衣人吓得肝胆俱裂,仿佛此时白衣胜雪的慕君庭如同什么修罗恶鬼一般·    黑衣人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铮”地一声,慕君庭的剑竟被另一人挡下。
    那是一个长相有几分猥琐的青年,此时他嘿嘿一笑,道:“没想到你竟这么难缠,回头得让那老头加钱才是”·    ·    第二十九章·    ·    慕君庭面色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内心却十分焦急。
从他这里看去,只能瞧见闫鸣岐的背影,对方似乎身体不适,随时都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猥琐青年,慕君庭瞬间杀机弥漫,只是那猥琐青年功夫比之前那九人都要高出不少,让他有所顾虑,怕这人会伤了一旁的闫鸣岐。
    慕君庭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人,和他们身后的大树,道:“既然来了,就别偷偷摸摸的,都出来吧”·    除了这猥琐青年,让他更在意的则是那树上隐隐的三个身影,其中有两人都是身手俱是不凡,他并不确定自己能否应付的了。
    此时听到他的话,有一人冷哼一声,整个身影如同苍鹰一般,从树上呼啸而落··    那是一个全身黑袍的男子,手上握着一把巨大的钢刀,他并未蒙面,一双眼睛有几分桀骜不驯,浑身更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场,那是只有杀过很多人后才会有的气息。
    慕君庭皱眉,这人身手虽然少见的强悍,但慕君庭却并不畏惧·麻烦的是这男人身边的猥琐青年,还有树上另外的那两个人··    似乎看出他的顾忌,树上有个声音朗声笑道:“舜慕仙人还请放心,今日我与红离来,只是奉命看着青啸罢了,他任务无论成败,我们都不会插手……不过其他人可就不一定咯。”
    慕君庭抬起头,就见那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一身灰袍,冲他玩闹般的作了个揖,另一个红衣少年则坐在他旁边,只是看着灰袍男子,并不在意下面这一触即发的气氛。
    慕君庭也默默回礼,他认出那灰衣人是醒孽楼的毒公子卫汉,这人和他有几面之缘,交情不算深,但因为自己曾帮过他的忙,所以他一直念叨着欠自己一个人情。
    而他身边的妖冶少年想来就是醒孽楼的赤狐座卫红离,这两人据说一向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这卫红离,武功很是高深莫测,连慕君庭都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战胜他。
    看见卫汉一直在冲自己眨眼睛,慕君庭心道今日大概就算是他的“报恩”了,只要他身边那武功高强的卫红离不出手,这对慕君庭来讲就是一个好消息。
    而且,他也知晓了,来刺杀自己的竟然都是醒孽楼的人··    在整个中原内,提起杀手之名,最先想到的除了宋奈何以外,就一定会是醒孽楼。
和宋奈何的单打独斗不同,醒孽楼是一个极其神秘的杀手组织,楼内有一尊四座六公子,各个都有杀人于无形的本事,死在他们手下的冤魂何其多,其中不乏达官显贵,但直到现在醒孽楼都屹立不倒,可见此组织的强悍。
    并且以卫汉最后一句话来看……今天除了青啸以外,他们还有后招,不过这也是醒孽楼的一向所为·他们的尊主似乎极其喜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一个任务几乎要布置无数的后手,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听到卫汉他们与自己划清关系,那名唤青啸的男子不快道:“有我在,本来也轮不到你们出手”·    他扬起手中的刀,锋利的刀剑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霎时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慕君庭后退几步,有意将黑衣男子从闫鸣岐身旁引开··    青啸大喝一声,首先挥刀攻击·他的速度很快,刀影在空中似乎分裂成了无数个,远看就好像有十几把刀同时向慕君庭劈过去一样,铺天盖地的将他罩在其中。
    慕君庭很是沉着,一边用剑抵御一边慢慢后退,虽然可能力量不足,但他的速度却比青啸还要快上几分,每一刀都会被他正好挡下,每一刀都不会漏掉,并将青啸彻底引离了闫鸣岐身边,只是那猥琐青年似乎若有所悟,并没有离开。
    在树上旁观的卫汉勾起笑意,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此时仍在颤抖中的闫鸣岐,便知道那道士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这个朋友··    刚才剩余的那名黑衣人竟还敢打闫鸣岐的主意,想要伸手伤他,卫汉冷哼一声,随即身边的卫红离就微微扬起了手,就见一道金光闪过,一片金色的树叶已经斜插进黑衣人的脖子中。
    身旁的人突然死去,那猥琐青年瞪大眼睛去看卫汉,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人动手·但抬头就见卫红离正冷冷的看向自己,猥琐青年咬牙,只能选择去帮助青啸对付慕君庭。
    “……那人,是中了三花粉吗”卫汉摸了摸下巴,看着闫鸣岐,最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哎,这毒实在太棘手,连我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自始至终卫红离都没有说话,除了动手以外,就只是用堪称温柔的目光盯着卫汉瞧··    青啸的刀法在整个武林都可以说是数一数二,若是寻常人估计早已被他斩于剑下,偏偏慕君庭却游刃有余,仿佛这密密麻麻的刀影完全不能伤他分毫。
    而且他还老是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看闫鸣岐,在发现那黑衣人居然想出手伤他的瞬间,倒是幸亏卫红离及时出手,不然他肯定会在分神的时候被青啸砍伤。
    “你这道士,倒对自己很自信·”青啸发现对方还有空去管别人,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手下的招式更加凌冽··    “你还不值得慕某拼尽全力。”
慕君庭皱眉,他现在担心闫鸣岐却又无法过去,心情自然不好··    青啸大怒,他手起刀落,就见刀刃上竟隐隐泛出阵阵紫色,似是淬了毒,他的招式更是招招夺命,怕是这刀只在身上这么一划,就要一命呜呼。
    慕君庭没说话,只是用剑格挡,从容的就好像青啸每一招都故意留下了破绽,专门让慕君庭去钻一样·若是不知道,还会以为这两人相互认识,青啸是在故意喂招一样。
    黑衣青年气的脸都快绿了,他的桀骜不驯全都学自他的老哥——醒孽楼苍鹰座青冥,此时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暴露了焦躁的本性,完全无法应对慕君庭,这也是对方正需要的。
    青啸发了狠,双手举刀冲慕君庭砍去·这招虽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其中却暗藏许多玄机,是一招十分致命的刀法,青啸不知道靠这刀斩杀了多少人。
    却没想到慕君庭越战越是冷静,此时竟只是拿剑在胸前一档,便挡住了那柄泛着寒光的大刀,然后他单手一挥——·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让猥琐青年暗道不好,再这样下去青啸恐怕会败在这道士剑下,想起刚才道士看向自己的目光,到时自己肯定也难逃一死。
    “住手”·    于是猥琐青年当机立断,用长鞭一下卷住不远处的闫鸣岐,把他带到身边··    卫汉没有动。
这猥琐青年最近是尊主眼前的红人,他不可能为了慕君庭去得罪尊主··    看见猥琐青年一把掐住闫鸣岐的喉咙,慕君庭的剑果然顿住,那剑尖差点就削上了青啸的脖子。
    慕君庭眯起好看的双眼,现在的闫鸣岐状态十分不好,脸色苍白如纸,额上青筋鼓噪,一张脸上全都是冷汗,似乎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那青啸见自己差点毙于慕君庭剑下,也是一惊。
他自认修为与慕君庭不相上下,可明明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但慕君庭却好像比自己更加具有实战经验,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成了本能,根本不需要思考,却又恰到好处。
    “你想怎样”慕君庭沉下脸,冷道··    崖顶的寒风将他白色的衣诀与墨色的长发吹起,青年绝美的容颜此时只让人觉得阴冷,杀意竟与青啸相比还要狂躁。
    猥琐青年脸色不比闫鸣岐好上多少,他之前在那大汉与慕君庭打斗时就在观察,后来发现慕君庭的武功似乎比外界传言的要高出不少,恐怕是有意隐瞒··    只是原本以为他会和青啸差不多水平,却没想到现在看来,那人……依旧没有使出全力·    这个认知让猥琐青年如坠冰窟,顿时便觉得这一单接的太亏了,好在这慕君庭弱点明显,多加利用也还是能脱身。
    只要好好利用眼前这个闫鸣岐……·    却没想到青啸突然如同闪电一般冲闫鸣岐扑了过去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屈辱与愤恨,还有满满的杀机·    慕君庭脸色一变,他虽然已经看出青啸的意图,但毕竟是慢了一瞬,这一击凝聚了青啸的所有功力,已经是抵挡不及,因此慕君庭几乎连想都没有想,身体已经挡在了闫鸣岐身前。
    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青啸反着寒光的大刀斜着斩下,从慕君庭右肩砍至左腰,伤口深可见骨,霎时鲜血便喷涌而出··    眼见青啸还打算补刀,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闫鸣岐突然暴起,挣脱了猥琐青年一剑捅进了毫无防备的青啸身体里,而在同时,面对自身的危险,慕君庭却也选择无视自己暴露出的后背,先扑杀了猥琐青年。
    与其说这是多年来两人培养的默契,倒不如说他们都是先把对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青啸瞪大眼睛,似乎直到死亡也想不通这突然之间是怎么回事。
    慕君庭自嘲的笑了一下,他恨自己闫鸣岐铲除一部分威胁··    果不其然,此时见其他人已死,卫红离便带着卫汉飞下了树,而之前卫汉所说的后着也出现在两人眼前,就见树下不知何时竟已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俊逸男子,若不是亲眼所见,就连慕君庭都无法察觉到他的气息。
    此人正是醒孽楼四座之一,苍鹰青冥,见到自己亲弟死于闫鸣岐剑下,他刚毅的面庞上根本没有一丝波动,好像死的只是什么无用的阿猫阿狗··    卫汉轻轻摇头,看着面前的慕君庭就好像看着一个死人,这样重的伤势,青啸那刀上又淬了剧毒,慕君庭本来就必死无疑,更何况现在还加上个青冥。
    闫鸣岐脸色苍白的挡在慕君庭身前,他握着长剑,全凭意志力瞪着青冥··    “贵组织的目标……是我,还请放他一条生路。”
慕君庭没有看青冥,只是双手抱拳对卫汉道,他说话时已极其费力,嘴里不时吐出血沫,若不是他修为深厚,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已死了··    看见闫鸣岐还挡在自己面前,慕君庭皱眉把站都站不稳的人推到一边,道:“此事与你无关还不速速离去”·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不可能要死,一起死”可能是因为发作了一段时间,所以三花毒此时稍有缓解,闫鸣岐跌坐在地上大声道。
    慕君庭气的想打他,却还是顿住,反而转头对青冥道:“能在死前和苍鹰座过招,慕某荣幸之至,请吧”·    青年道士发丝凌乱,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沾染了大半,但他仍然笔直的站在雪地中央,表情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并不是在赴死,而只是普通的异常切磋而已,那张绝美的脸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摄人心魄。
    卫汉也有些动容,他虽是醒孽楼中人,但也不是完全冷酷无情,因此他只迟疑了一瞬,便道:“舜慕仙人还请放心,卫某答应你,不止不会对这位小兄弟下手,还一定会竭尽所能去除他身上三花之毒”·    “果然……是他。”
慕君庭微笑,却并不去看闫鸣岐,他早就猜到鸣岐为自己过毒,毕竟愿意对自己无悔付出的,这世上也只有对方了··    “请·”对慕君庭,青冥也十分尊敬,所以明明可以一招杀死对方,但他却并没有那么做。
    闫鸣岐还想再站起来,但没想到这次阻止他的人是卫汉··    +++·    “呆子,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做”十六七岁的少年四仰八叉躺在房顶上,嘴里叼着不知名的野草,看着头顶的月亮说道。
    穿着雪白道袍的少年坐在一边,表情十分不安,似乎坐在房顶上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此时听友人这么说,当即斥责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人总会死嘛,尤其像咱们这种行走江湖的,”他挠了挠头:“对,我还要上战场,早死是肯定的事情啊。”
    “你……你……”慕君庭不知道他平时都会想这种事,当下气的说不出话··    看见慕君庭一张雪白的小脸气的通红,似乎都要爆炸了,闫鸣岐急忙爬起来,把双手放在脑袋两边,投降到:“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别生气啊”·    但是慕君庭仍然气鼓鼓的,转过身不再理他。
    少年道士捂着自己的心口,心里默默发誓,你不会比我早死的,我一定会保护你··    +++·    慕君庭站在崖顶,一柄长剑从他的左腹穿透,直直插在他身上,而青冥就站在他不远处。
    闫鸣岐瞪大眼睛,毒发的疼痛让他脑袋昏昏沉沉,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鸣岐……”慕君庭轻轻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欠你什么了,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身子徐徐向后倒去。
    “不”闫鸣岐喷出一大口鲜血,刚才强行运功压下三花毒才换回能动的身体,但抬起头,映在眼中的就是慕君庭倒向悬崖的画面,让青年霎时睚眦俱裂。
    如同一阵风,慕君庭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悬崖之上··    “不要——”·    闫鸣岐一把推开卫汉,连滚带爬整个人摔在悬崖边,他探出身子向下看去,崖底是万丈深渊,哪里还有白衣道人的影子·    “不,不可能的,慕君庭——”·    ·    第三十章·    ·    闫鸣岐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一句话在他脑中不停的打转:君庭呢为什么慕君庭不见了·    他爬起来,双脚不受控制的要往崖下走去,好像那里不是悬崖峭壁只是寻常道路一般,他这样的举动吓了卫汉一跳,急忙差卫红离把人带回来。
    被红衣少年拽着衣服拖回,闫鸣岐也只是瘫坐在地上,脸上一片空白,仿佛并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目断魂销的模样让卫汉看了直摇头:“恐怕是打击太大,让他一时缓不过来,这可怎么办啊这副摸样就算清醒过来,也说不定就要跟舜慕仙人一起去了……”说到最后已经是自言自语。
·    卫红离只是盯着卫汉看,对其他事物漠不关心··    “得找个人照顾他才行……”卫汉咋舌,他自然看出闫鸣岐对慕君庭是什么感情,不然不会这样,不禁喃喃道:“毁人姻缘,真是罪过……”·    他刚要扶青年起来,忽的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他猛的回头,便看见一个面貌阴柔的美貌男子正举剑看着他。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玄清观”那人自是邵玄芝,他看着崖顶一片狼藉,唯独不见慕君庭,而闫鸣岐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心里很是震惊与愤怒。
    卫红离不发一语,冷面挡在他面前,青冥倒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看天,好像此时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邵玄芝很快就认出了面前这是什么人。
醒孽楼臭名昭着,人人得而诛之,只是这卫红离,听说身怀天材地宝,才小小年纪就练得一身神功,连几大门派围剿多次都让他成功脱逃,可见是个多么麻烦的人物··    “邵掌门,你可千万别乱来。”
卫汉人高马大,虽不及闫鸣岐,手上力气却不小,他一下子掐住青年的脖子迫他站了起来··    “这件事……还是可以解释的,舜慕仙人虽然遇害,但我们非但没有出手,还帮过他呢”·    卫汉倒也不算说谎,他和卫红离确实未对慕君庭直接下手,甚至还曾帮过闫鸣岐,让他免遭杀身之祸,又答应替他解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现在是要拿那个杂碎来威胁我”哪知邵玄芝根本不听这些,他瞥了一眼毫无生气的闫鸣岐,冷笑道:“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说着,他就要冲向卫汉,多亏卫红离及时拦住。
    卫汉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对闫鸣岐道:“啧啧啧,看样你可不讨喜啊·”·    突然,随着“砰”地一声响,远处半空中竟有一朵烟花炸开,白日焰火,虽看不清楚,但浓烟滚滚还是让卫汉蹙起了眉头。
    “是联络讯号,红离,我们该走了·”说完,他把闫鸣岐往邵玄芝的方向一推,随着他退后一步的动作,卫红离也已经默契十足的掠至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腰施展轻功向前方狂奔而去,几个起落后就不见了踪影,而青冥也早在焰火亮起之前就不见了。
    邵玄芝大怒,紧追上去,但无奈卫红离速度实在太快,竟是完全跟不上,邵玄芝只能被迫放弃,但是那一股子邪火根本压不下去,便把气都撒在了闫鸣岐身上。
    “君庭掉下去了,对不对”邵玄芝回来的时候,闫鸣岐正站在悬崖边,一脸麻木的看着望不到底的深渊,似乎随时都要跳下去。
    见他不回答,邵玄芝怒火中烧,一把扳过他的肩膀直视他:“君庭命里的死劫还是应了,但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师父因你而死,君庭也因你而死,你这个扫把星”·    说着,他一把将青年踹倒在地,怒道:“你想跟着他一起死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因为你根本就不配我要你活着,必须长长久久的活着,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邵玄芝当然可以一剑了结他的性命,但他偏不要这么做。
男人从腰上解下腰带,沾上山顶雪水拧成一根长绳,站在原地把腰带当成鞭子,竟就地对着闫鸣岐抽打起来·他长的美,连打人动作也十分漂亮,但男人心思歹毒,若只是伤人皮肉也就罢了,偏偏每一次都暗暗用上了内力,还专挑青年脆弱的地方攻击,完全就是把人当成了泄愤用的沙包。
    其实就算他是慕君庭的师父,就算慕君庭真是因闫鸣岐而死,他又有什么资格对闫鸣岐动用这种残忍的私刑呢可偏偏闫鸣岐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被动承受鞭打,眼睛空洞的仿若没有灵魂,好像也根本不在意邵玄芝怎么对待他,这样的模样只是让男人更加生气,动作也更加狠辣起来,青年不多时便浑身皮开肉绽。
    “邵掌门,请住手”逄婵一上崖顶就看见对方的恶行,还有闫鸣岐身体佝偻在一起的可怜样子,霎时目光紧缩,赶忙跑过去挡在青年身前。
    尽管用词尊敬,但那双桃花眼里却全都是愤怒的火苗,恨不得将邵玄芝烧穿··    他虽然早就听师父暗暗告诫,玄清观历代掌门不知为何都有些蹊跷失常,因此门派才一直人烟稀少,但他之前只觉得此人心胸狭窄,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疯癫·    邵玄芝冷哼一声,逄婵毕竟是平凉剑派的首徒,这点面子总是要给,所以他最后冷冷看闫鸣岐一眼,才施展轻功离开了。
    看着浑身都是血痕的闫鸣岐,逄婵手抖的不像话,急忙小心翼翼的躲开伤口把人抱起,离开了这鬼地方··    * * *·    身上的鞭伤尽管都只是些皮肉伤,但邵玄芝弄出的内伤却不好办,加上未解的三花毒,和最难解的心病……竟让那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显得有几分脆弱,似乎一眨眼人就会没了。
    此时闫鸣岐躺在床上,努力想冲逄婵挤出个笑容来,可惜最后失败了:“阿婵,你……去休息吧,我也、想歇一会儿·”·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很是费力。
    “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逄婵摇头··    闫鸣岐看着他,表情木然:“阿婵……我很难过,但我,但我不想……”·    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样。
    知道好友的自尊心,也知道这种时候……对方应该更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所以尽管再担心,但逄婵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闫鸣岐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他到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君庭……走了··    几乎存在自己大半生的那个人,竟然走了,还走得那么干脆,他只觉得可笑,觉得十分不真实。
    他还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磨那个家伙,让他早晚会答应自己,却没想到原来一辈子……这么短啊,竟然说没就没了··    闫鸣岐这么想着,忍不住就笑了出来,只是埋在枕头里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几声抽噎。
    到最后,这抽泣渐渐大声起来,终于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哭的那么用力,声音撕心裂肺,凡是听到这哭声的人都会被声音里浓重的悲哀压的透不过气来。
    甚至身上刚刚有些结痂的鞭伤因此再次开裂,雪白的衣服与被褥再次染成血色,但他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一样··    身体上的伤再重、再疼,也比不上心里上的伤,那种疼几乎如同剥皮剔骨、摧心剖肝,让闫鸣岐整个人都死了一遍一样。
    逄婵坐在门口,听着好友悲痛欲绝的哭声,那声音让人听了就心灰意冷,充满绝望,只是听一声都有一种悲哀弥漫心底,连心里都不禁落上了沉重的锁··    不过那哭声只维持了一会儿就悄无声息,逄婵知道闫鸣岐内心有多么坚强,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垮,此时听见他渐渐平静,也多少让逄婵放下心来。
    第二天,逄婵站在门口,本来还在犹豫进去的时机,却没想到那门却先一步开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鸣岐……”看见对方的样子,逄婵面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却不知怎么言语,只是急忙去扶他。
    闫鸣岐笑笑,玩笑般的把逄婵伸过来的手拍开:“我还没那么虚弱吧”·    可逄婵却反手拉住了他,道:“你的头发……”·    闫鸣岐奇怪的瞧他:“我头发怎么了”·    他声音本就嘶哑深沉,此时更是沙哑的听不出原音,仿佛每个音节末尾都被扼在了喉咙里。
    见逄婵还是一脸震惊,闫鸣岐一边笑他表情古怪,一边伸手捞过自己一直没空打理的头发一眼··    ……怪不得逄婵那种表情了,自己手上抓着的竟是一把雪白的银丝。
    他……竟然一夜白发··    “鸣岐……”·    看着好友担忧的面庞,闫鸣岐却哈哈一笑,道:“真是奇了,睡一觉头发就变了颜色,怎么会这样”·    说着,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银丝,道:“看起来倒是蛮帅气的,以后我的江湖名号应该可以加个白发了,唔,白发盖天剑,也是蛮好。”
他原本是叫俞北盖天剑来着··    看他这故作轻松的模样,只是让逄婵更加难受,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他虽清楚慕君庭的死对闫鸣岐打击很大,却并没有想到,居然会影响他到这种程度·    闫鸣岐拍拍他的肩,道:“你也不用太在意我,我难过归难过,但痛哭一场,现在也感觉好多了,啊……糟糕糟糕,昨晚我哭得那么大声,估计没有人听不到吧真是丢脸死了……大老爷们哭的跟小姑娘一样,说出去非得被人笑死不可。”
    止住逄婵还想说什么安慰话语的脸,闫鸣岐却道:“放心吧,我不会就这样自暴自弃的·君庭……虽然不在了,但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他面容沉静,脸上更是显露出几分冷酷神色:“醒孽楼,还有那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我闫鸣岐,一个都不会放过”·    ·    第三十一章·    ·    六年后。
    天空下着滂沱大雨,将树林间本就模糊的小道冲刷的泥泞不堪·一行车马队正在这雨中艰难的行进着,他们是汾都商行的运货队伍,除了五大箱货物以外,还随行着六个普通的商行伙计和四个会武护卫。
    “慢着·”其中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佝偻男人突然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大哥”站在他右后方的一个秃头大汉道。
    “……不对劲·”佝偻男人的小眼睛里山露出一股锋芒,他打量起四周,尽管环境恶劣,雨水声音嘈杂,但他还是很快就看向了其中一处的树上。
    一种生死关头的直觉让他快速拿出长剑格挡,只见身前不知从何处显现出一个身穿靛蓝色衣着的身影,正一剑刺了过来··    “是你”佝偻男人一见对方,瞬间有些变了脸色,一边抵挡住他,一边冲其他人大喊:“快、快走”·    那光头大汉也认出了来人,大喊:“他娘的,怎么又是那个疯子货不要了,你们都快跟我走”·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这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也急忙跟着往回跑。
    佝偻男人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禁露出了一个苦笑来,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见这么一个缠人的煞星··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种虐待。
    对方一言不发,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那男人面容刚毅,虽说不上多么俊美,但也十分端正,可他的头发却是如同百岁老人似地的银白色,因此十分古怪。
    “今日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若还是没有我想要的答案,就把命留下吧·”他语气平常,如同在和佝偻男人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只有声音如同几百张纸交错撕开似的喑哑。
    佝偻男人求饶道:“闫大侠,小的是真不清楚那人的真实身份啊”·    他简直欲哭无泪,虽然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可是闫鸣岐根本不信。
要怪就怪在他自己曾经是醒孽楼郴州分舵的分舵主,而当时花钱买慕君庭性命的那一单,就是这郴州分舵接的手··    而也就是因为如此,郴州分舵已经被闫鸣岐彻底毁掉,只为了逼出买凶人到底是谁。
当初佝偻男人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才和自己的义弟逃了出来·有些奇怪的是,那时闫鸣岐武功虽然强悍,但远没有今天这般恐怖,反而要靠他身边另一个蒙面男人的帮助才能杀了分舵主,却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有了什么奇遇,竟在短时间内武功突飞猛进,现在要杀死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这佝偻男人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排的上名号的高手,活了大半辈子,自然也看出来闫鸣岐现在已是一脸死相,怕是再过几年不用劳烦尊主出手,这人也是要殒命黄泉的。
·    闫鸣岐面色沉静如水,他也知道,醒孽楼一向是只要你花得起钱,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都能帮你解决,更不会去探听“客户”的真实身份,典型的只认钱不认人。
    可就算如此,闫鸣岐依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怎么都不愿松开·因为已经过去这么久,可他依然没有找到什么关键性的进展,这让他十分着急··    但是……·    闫鸣岐眼中寒光一闪,今天是他最后一次询问这佝偻男人了,大不了就一路杀到醒孽楼总舵去,早晚逼得他们把那人交出来·    这么想着,男子提起长剑就要了结此人性命,却被人拦了下来。
    “闫鸣岐”对方一把抓住了男子的手,他长相出众,一双桃花眼更是勾人,连此时大雨将他完全淋透,都无法遮盖他的风采。
    闫鸣岐一句话也不说,右手被制,便抬起了左手向佝偻男人抓去,却被那人一下挡在身前··    来人抓住他的两手,对佝偻男人道:“还不滚”·    那男人赶紧感恩戴德,一溜烟跑没影了。
    “逄婵,你这是什么意思”闫鸣岐低头怒道··    虽然他有办法挣脱,但是都会伤了对方,所以闫鸣岐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佝偻男人跑走。
    逄婵其实根本不在意那男人的性命,他只在意闫鸣岐·对方现在完全像变了另外一个人,那佝偻男人都已经完全改邪归正,以靠当商行护卫来糊口,按照以往,闫鸣岐是绝对不会赶尽杀绝的。
    甚至,就算对方没有金盆洗手,以前的闫鸣岐也只是会挠挠后脑勺,说:“穷寇莫追,穷寇莫追~唔,我说的对不对哈哈,阿婵,咱们去喝酒吧庆祝我说对成语了”·    可是那样的闫鸣岐,现在却性情大变,变得残酷嗜杀起来。
    看着逄婵眼里的痛心,闫鸣岐抿住双唇,将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    见他这副摸样,逄婵也只能叹了口气,道:“先去找地方避雨吧。”
    逄婵知道对方不会伤他,便紧紧的拉住对方的手,不让他跑掉··    ·    第三十二章·    ·    逄婵毕竟是平凉剑派的首席弟子,责任与义务众多,不可能日日陪伴在闫鸣岐身边,仔细说来两人也有将近两年未见了。
这几年闫鸣岐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的人,但最终还是回到了陈州,暂时在齐东禹的住处落脚··    与闫鸣岐相比,齐东禹和舒行的生活要平淡幸福许多,而且舒行神智也有些许恢复,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追着齐东禹叫林月生了,甚至偶尔能认出他来。
    对此,闫鸣岐很是开心··    一个月以后,就是平凉剑派掌门赫青芳的寿辰,其实照理说逄婵正是忙碌的时候,但无奈慕君庭祭日就在这几日,以往闫鸣岐不在陈州也就罢了,但如今他离湛明山这样近,肯定是要去祭拜的。
    玄清观对于闫鸣岐的禁令这么多年也未撤,足以见邵玄芝对他的痛恨程度,逄婵实在是不放心闫鸣岐,怕他与邵玄芝有什么冲突,便执意要来找他··    尽管现在的闫鸣岐早已不是当日修为,但邵玄芝功夫神秘莫测,对闫鸣岐仍然存在威胁,逄婵到现在还记得那人当日鞭打好友的模样,每次想起都恨得牙根痒痒。
    而闫鸣岐,则对这些根本不在意··    他幼时失怙,吃百家饭长大,后来流落于市井,更是饥一顿饱一顿,还经常遭遇年长者殴打,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说起来,那时候即便生活艰苦,但闫鸣岐却从来未生过一丝一毫的怨气,反而每一天都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期待与渴望,成为大将军的梦想更是从未熄灭过。
    逄婵、齐东禹、慕君庭,甚至于闫鸣岐自己,都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是这种性格了··    却没想到,慕君庭的死就像是一盆冷水,完全扑灭了闫鸣岐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让他在难以生出希望,人生只剩下灰烬。
    闫鸣岐细细擦拭着自己这几年的贴身长剑,这剑原本是慕君庭所用,当日掉落在山崖之上被闫鸣岐取回,自此再未离过自己身边··    当时他偷潜入审过崖搜寻慕君庭的事情早被邵玄芝发现,让男子加大了把守的力度,各个山门都由玄清观修为突出的弟子轮番看守,让闫鸣岐即使还想再上山,也是痴人说梦。
    有几次若不是玄清观很多人与闫鸣岐也有多年交情,以邵玄芝的命令,他自不可能全身而退··    闫鸣岐收剑入鞘,眼中寒芒闪烁,这次若还有人阻挡……大不了杀上山去便是了,以他如今修为,除非邵玄芝亲自出手,不然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
    ***·    在玄清观审过崖的闭关石室内,一位身穿白袍的男子闭目盘膝,他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如玉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清白,脖间青筋时而鼓起,时而收缩,看起来十分骇人。
    突然,他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仿佛蕴含点点星辰,能一眼便让人沉溺其中··    只是原本应如谪仙的温润眼眸,此时竟充满了蚀骨的杀气·    “啊”·    他咬牙大吼一声,双手成掌向前一推,瞬时山石轰鸣颤动,整个湛明山顶都如经历地龙翻身一般,震动不停·    玄清观诸位弟子都顿了一顿,随即便神色如常,仿佛这样的地震根本不算什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自从三年以前,湛明山的山顶部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时有震动发生,但好在都不算严重,玄清观的弟子虽然不清楚缘由,但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时在石室内的男子喷出一大口血来,脸上阴晴不定,完美的容颜因为受伤显出几分病态的美来··    这人正是慕君庭··    只是如今他翩翩仙人的气质竟消失殆尽,双目眼白出泛着红丝,他眉头紧锁,表情十分狰狞。
    不同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浮现,每个片段都刺痛他的脑袋,但这些画面最终都停留在当日闫鸣岐震惊的容貌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坠崖,对闫鸣岐会是多么大的打击,但当时他别无选择。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其实他天资惊人,加上多年以来潜心练功,更有父亲留下的神功和玄清观的玄素仙诀,让他的修为早已超过同龄人许多,与青冥相比未必不如,但那日他已身受重伤,而对方还有卫红离与卫汉助阵,与其让鸣岐受自己拖累,倒不如让他赌一把。
    果不其然,山崖下面是河流,他又多次利用崖间长出的树枝缓冲,因此尽管身受重伤,但一条命还是勉为其难留下了,之后又被邵玄芝救起,甫以最好的医疗,最终还是活了下来,甚至因为冲击,武功更加精进。
    他其实也有想过暗中传信于闫鸣岐,告知对方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但当时他跳崖后伤势颇重,昏迷了足足两年,几次三番生命垂危,之后醒来也只能在床上修养,更别提自由行动了。
    因为他的请求,从始至终知道他还活着的人只有邵玄芝,但在慕君庭心里,他并不愿意让师父与鸣岐有什么接触,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按捺下来,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失去与闫鸣岐联系的必要了。
    他本就是个冷情之人,心思缜密又胆量过人,因此在养伤期间,他已经决定借机假死··    他自认入江湖以来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对方既然能请得起醒孽楼的苍鹰座,只有可能和当年他父亲的事情有关。
他早在此前就想暗中查探那隐藏极深的杀父仇人,但极瞈道人的名声早已过于响亮,容貌身材更是无人不知,即使易容也会被有心人认出,敌暗我明,让他很难寻找出当年的幕后黑手。
    而若他活着,也定然会遭受醒孽楼无穷无尽的追杀,醒孽楼的任务一旦接下,那任务目标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都别想跑掉·而在醒孽楼里与卫红离一样强到变态的就有三人,与卫汉一样专精某种致命手段的人更多达五人,更别说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神秘的尊主存在。
    所以慕君庭想到,这说不定是寻找凶手的最佳时机··    他也知道,自己的“死”对闫鸣岐肯定会是个很大的打击··    早在很多年前,沈星楼其实有把闫鸣岐正式收入门下的打算,但沈星楼的师父曾见过闫鸣岐一面,但直言此子心性刚烈,情绪起伏极端,不适于隐逸剑派,这才让沈星楼打消了念头。
    慕君庭心知以闫鸣岐的性子,定会为自己感到难过,但他相信以闫鸣岐的坚强,应该很快振作,所以并不特别担心··    他当然想不到,自己在闫鸣岐心里的地位远远超过自己想象甚至剥夺了对方最本能、最旺盛的求生欲·    关于自己父亲的那些事情,慕君庭从未跟闫鸣岐提起过,前些年他偷偷调查过许多,也大体有了几个犯人的人选,但这些人无一不背后势力滔天,根基颇深。
    他对闫鸣岐的想法十分复杂,觉得闫鸣岐是自己好友,这些事情实在太过复杂,他不想把对方牵扯进来··    可慕君庭从来没有发现过,他对闫鸣岐的保护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好友的应有范围,就算是亲兄弟都很难有他这样浓厚的保护欲。
    此时俊美男人吐纳调息,努力把刚才升腾起的魔念压制··    当年他跳落悬崖,若不是因为他武功已经有所小成,减缓了落下的形势,定然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虽然活了下来,他的身体与筋脉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手脚更是摔断,足足有三年无法起身··    只是这样单调无聊的石室生活,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完全参透了玄素仙诀。
    但越了解越是心惊,这哪里是什么仙诀,根本就是魔诀不怪为何玄清观历代掌门死的死疯的疯,练习这玄素心诀后,修为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却是以自身寿元为代价,更是有极大的几率会走火入魔·    练习一层还好,这心诀越练到后期越歹毒,以慕君庭如今的十层修为,每天都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魔影更是日日纷至沓来,一点一滴慢慢消磨掉慕君庭那本就淡泊的情感,却又不断巩固他的执念·    如今的慕君庭,对于杀死父亲的凶手,已经没有太多的恨,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找到对方,这是他身为人子的责任,而对于当年事情发生的原因,他更是兴不起一丁点想知道的好奇。
    而对于玄清观,乃至邵玄芝,他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是知晓名字的人罢了,并无亲近之感··    可是唯独对闫鸣岐,慕君庭的感觉却完全相反那些原本应该消散的情感仿佛一股脑的都倾倒在了闫鸣岐的身上,浓烈的如同白纸上的黑墨,完全无法忽视。
    这种情感几乎如同锁链缠住了慕君庭,让他喘不过气来,也成为了他入魔的主要缘由··    但慕君庭是什么人,他本就冷静,在玄素心诀的修炼下,这种冷静就彻底转变为冷酷无情,甚至对待自己也是如此。
于是他果断选择压制对闫鸣岐的想念,并心里决定以后日子除非必要,绝对不与闫鸣岐相见··    不然,必定走火入魔·    只是尽管如此,他又不是失去记忆,人生过去一大半都与闫鸣岐在一起,怎么可能完全忘却所以依然天天都遭受到魔念的威胁。
    但由于他以冷硬的心神,竟把自己都骗了过去,说服自己闫鸣岐只是自己的普通朋友,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入魔的威胁这才小了一些··    将魔念逼退,慕君庭睁开双眼,血丝慢慢消减,他双手收回,缓缓站了起来。
    呆在这石室六年,已经足够,今日便是他出关的日子·    ***·    今天,是慕君庭的“祭日”。
    闫鸣岐早早的就准备好祭拜用的物品,不顾逄婵的劝阻只身来到了玄清观··    他瞥了那些守卫的弟子一眼,发现果不其然都是自己认识的人,忍不住苦笑一下,无论他性子怎样改变,都无法伤害朋友,也不想让他们为难,之前那种想要杀上山去的念头瞬间少了许多。
    这么想着,他幽幽叹口气,选择了一条小道上山·玄清观对他来说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加上他修为足够,一路直到审过崖,都没有人能发现他。
    “也好·”闫鸣岐想着,因为平凉掌门大寿,所有的门派掌教都前去祝贺,甚至连一向不参与这种事情的邵玄芝都在三天前动身,所以这也是最后逄婵同意他来的原因。
·    走到审过崖,闫鸣岐把黄纸堆在一起,取火石点着,然后取出了酒壶··    他喝下一大口酒,却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峰,并没有说话。
    以前的他,拉着慕君庭能说好多时辰,完全不管对方爱不爱听,只是现在,随着对方的离开,他的话也变得少了许多··    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隐约的,他也有些愧疚,因为慕君庭是为救自己而死,可是他现在却在透支自己的性命,若是让那人知道了,恐怕会很生气吧··    也不知道到了地府,他应该怎么和慕君庭解释。
    不过,对方一向潇洒,估计已经早早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去追寻属于他的下一段人生了,又哪里有空管自己呢··    这么想着,闫鸣岐笑着摇摇头,把酒倒在了火堆旁。
    这人明明不爱喝酒,却也总是陪着自己喝,倒是慕君庭爱茶,可是自己却几乎未好好与他品过一次··    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从小到大,除了生死攸关的大事,其他大部分都是闫鸣岐做主,带着君庭去参加武林大会,拉着君庭去邪教救人,缠着君庭去游历各个地方,而那道人即使没有那个意愿,最终却都会化为无奈的浅笑,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想着那人的模样,闫鸣岐勾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里有幸福,有还念,但更多的是苦涩··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闫鸣岐抬起头,当即就发现声音的来源是那间闭关用的石室。
    他双目一缩,邵玄芝已经离开湛明山,除他之外整个玄清观并没有可以打开这石室的人··    男人将手搭在剑柄上,他奇经八脉都以外力强行开辟,心神与性情都因此受到巨大影响,此时祭奠慕君庭的思绪被人打断,让他内心瞬间充满骇人的戾气。
    但很快,这股戾气,就转变成了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与满满的困惑··    这石室本就是为闭关之用,阻挡一切气息,所以当那人打开石门时,才感觉到了外面竟然有人。
    而当发现对面的人是谁以后,那人也是充满了震惊,双目刹那间更是变成了赤红之色··    ·    第三十三章·    ·    闫鸣岐并不是个蠢人。
    相反,很多时候他都只是不愿去计较,觉得只有揣着明白装糊涂日子才比较好过,除了慕君庭、还有有朝一日成为大将军的梦想,他很少会在意其他的事情。
    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君庭,真的是你吗”可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忍不住踏前一步,连声音都小小的,就好像怕会惊醒什么人一般。
    “不要过来”慕君庭大喝着退后一步,眼睛里的红光一闪而过,却因为他用手遮住而没让闫鸣岐发现··    闫鸣岐直愣愣的看着他,不需要知道前因后果,他也已经明白,其实慕君庭根本没有事,而且还活的好好的,只是在这六年间从未联系过自己。
    慕君庭一直没有看他,因为现在真的不是一个好的解释时机,自己随时会入魔,到时候只怕会伤害到闫鸣岐,于是他急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之后……不,你就当做没见过我,就当我真的死了。”
    说完,也不等闫鸣岐反应,他竟就这样施展轻功匆忙离开,甚至可以称得上为落荒而逃··    可他的所作所为看在闫鸣岐眼里,就像是对方多么厌烦自己、多么害怕看见自己一样,甚至连个解释都不愿意说给他听。
    六年时光,每一个清晨醒来,闫鸣岐都会自问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明明是那个人才更应看见现在的景色··    六年时光,每一个夜晚入睡,闫鸣岐都会回想慕君庭坠崖的那一天,如果自己再强一些是不是就能够救他。
    但原来这样每日每夜痛入骨髓的六年时光,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多余的··    说不定还很可笑··    对慕君庭就这样离开的做法,闫鸣岐只是愣了一会儿,就突然垂下头,低低的笑了起来,那声音一开始嘶哑,到后来却变成歇斯底里的大笑。
    他对慕君庭来说无关紧要,但慕君庭对自己来说却举足轻重,他一直都明白这件事,但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痛苦、这样绝望··    “我真是……蠢啊。”
    他用了多长时间证明了自己爱慕君庭,慕君庭就用了多长时间证明他的愚蠢,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他一直相信事在人为,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一切不过是不自量力。
    闫鸣岐苍白着脸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在他掌心有一个诡异的黑色图形,如同烟雾一般,当这块黑色蔓延到整个手掌时,就是他的死期··    原本闫鸣岐并不怕死,只要死前能找到伤害慕君庭的凶手,他也是死而无憾了。
可万万没想到现在竟能看到慕君庭本人,并让他彻底迷茫了起来··    其实这次慕君庭真心有些冤枉了,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六年、堪称是心魔的人,竟然会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饶是一向冷静如他,都不禁有些慌乱,最后只能选择狼狈的逃走。
    闫鸣岐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了一会儿,心情才平复了些许,可却仍然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就好像心口上被压上什么东西,沉甸甸的难受·只是很快,青年就将拳头紧紧攒了起来,脸庞坚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醒孽楼有人想要慕君庭的命是事实,自己必须要保密他还活着的这个消息,毕竟醒孽楼对待任何任务向来是不死不休的··    ……就趁着自己还能动之前,替他铲除这个威胁吧。
    闫鸣岐轻轻笑着,和刚才相比之下这个笑容里却带着几分释然,还有一丝开朗,就好像之前的痛苦已经烟消云散,他又找到什么新的人生目标一般·如果是逄婵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因为这明明是只有六年前的闫鸣岐才会露出的笑容。
    但也只有闫鸣岐自己知道,刚才慕君庭的言行已经像一柄大刀,狠狠地插在了他的心上,不可能不介意,也不可能真的释怀··    他不过是早就习惯了,习惯了那人对自己的一切拒绝。
    况且,如果真能够冷静的计较得失、理智的全身而退,那就不能说他喜欢慕君庭,之前的付出也不过是为了赢得对方喜欢的砝码,只是一场感动了自己的表演而已。
    他也恨,他也痛苦,但那些难过的情绪过后,果然还是喜欢慕君庭的心情更多些,想为对方做点什么事情的心情也更多些·他不知道对方假死是为了什么,但他不介意趁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为对方铲平一些障碍。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 + +·    而另一边的慕君庭也绝对不好过··    在空无一人的树林中,相貌绝美的青年赤红着双目,如同疯魔了一般举剑乱砍,四散的剑气让树叶如同下雨一般扑朔落下,树干上满是剑痕,甚至离他距离稍近的树木们也都已被斩断成好几截。
    如此可怖的功力,恐怕连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卫红离都难以企及··    慕君庭喘着粗气,完全没有平时的淡雅模样,相反,看起来还有些凶神恶煞。
    此时他的内心满是狂暴之气,若不是刚才离开的及时,骨子里的破坏欲差点就使他将眼前的人大卸八块·那种想要嗜血的感觉如同汹涌的洪水般浸透他的思想,双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想将剑划破那人的皮肤,想把剑狠狠的捅进那人的身体里,想把他的四肢斩断,让他永远不能离开自己身边。
    是的,那种完全陌生的、有些病态的占有欲,也是让慕君庭惊慌的缘由··    刚才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也足够让慕君庭看清楚闫鸣岐此时的状态,那满头银发是怎么回事还有,他的脸色好差……·    可惜自己连最起码的关心都做不到,甚至在离闫鸣岐这么远的现在,只要一想到对方,心中那股暴虐的情绪就无法压制,更别提好好思索对方是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师叔也是这样疯掉的吗……”慕君庭皱眉,虽说他感觉到自己修为已经提升到让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但一想到将来迎接自己的,说不定是和舒行差不多的结局,就让他感觉到迷惘。
    他不想变成那样一个疯子,可悲的连真正重要的人都认不出来··    ·    第三十四章·    ·    逄婵觉得闫鸣岐有些许不同。
    虽然那头银发还是那样招摇,眼神偶尔会显得很空洞,但他变得爱笑了……或者说,他又变回以前爱笑的样子了··    这让他的外貌显得不再那么可怖,反而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似乎有点坏,有点桀骛不驯,但却不是个恶人,因为他的笑容很暖·而他身上肯定经历过什么故事,因为他的双眼偶尔会透漏出一丝隐藏很深的悲哀,配上他仍然上扬的嘴角,让人看了就心底一揪。
    ——逄婵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闫鸣岐这样倒是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看看路过的女侠们几乎都忍不住回头看他,还面色潮红的样子就知道了。
    如果是以前的闫鸣岐,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这么受欢迎,恐怕会乐到发癫吧··    只可惜,那时候的他也绝不会知道,自己将来竟会决心在慕君庭这一棵树上吊死,就连作为好朋友的逄婵,有时候都由衷希望有哪路女侠可以迎难而上把这可恶的小子“带入正途”。
    “去去去,不帮忙就不要呆在这里,净添乱·”逄婵出声赶人,他为师父的大寿忙前忙后,闫鸣岐却在昨日找上门来,说要来蹭吃蹭喝,光明正大的让人无法反驳。
    闫鸣岐从没有告诉过逄婵关于自己身体状况的事情,手也常年被白布缠住·所以逄婵只以为他或许是想开了,打从心眼里替他高兴,又怎么可能撵他走呢·    闫鸣岐也知道好友在关心他,这让他十分愧疚。
不止是因为他隐瞒了自己的情况还有慕君庭的事,其实他这次会来平凉剑派,主要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关于买凶伤害慕君庭的几个可疑目标,而这些人都会来参加掌门赫青芳的寿宴。
    其实这份名单他早就有了,只是来历模糊,他并不能判断是否正确·而且这上面无一不是令人头疼的大人物,他也想不通里面到底是谁会对慕君庭抱有杀意。
而若是慕君庭在这里,也一定会大感惊讶,因为这几个名字……也完全是他怀疑杀害父亲的凶手,若是他们俩能早点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谈谈的话,恐怕会少走不少弯路。
    + + +·    平凉剑派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其掌门赫青芳更是个连咳嗽一声都能够震荡武林的厉害角色,他的寿宴排场自然是极其宏大,别管是大门派小家族,只要自诩为正义之士,几乎悉数到场。
    平凉剑派的弟子们看着鱼贯而出的宾客们,各个神经紧张,毕竟这里大人物众多,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乐子可就大了,况且如果这种时候敌对势力来找麻烦的话,不就是所谓的一锅端吗·    所以虽然到场的人很多,但大家神情也都没有完全放松,倒是井然有序,并不混乱。
    逄婵更是忙的脚不点地,哪还有空管闫鸣岐·男人也乐得清闲,自己慢慢走在剑派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突然,他的视线被前方人群中的一个身影牢牢占据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头发利落的梳成了髻,背后背了一柄半人长的大刀,让他本来就不健壮的身形显得更加瘦削··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男人转头看了过来——那是一张十分端正的脸,端正到有些普通,是那种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基本上不见过三次面便很难记住的面容。
    但闫鸣岐的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他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牵动自己所有心神的人,就算是变了模样,改了声音,他依然能第一眼认出他来。
    而那人也不禁用惊讶的眸子瞪着他··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孽缘慕君庭也是有些束手无策了,虽说他觉得以闫鸣岐以往爱凑热闹的性格来看,这次说不定会来,但茫茫人海,自己还易了容,两个人相遇的几率实在太低。
但没想到他们真的遇见了不说,闫鸣岐竟然还能一眼认出他来,这怎么能让他不吃惊·    慕君庭性格温润善良,他的好友比起闫鸣岐来只多不少,而在武林上素有“千面万化”之称的顾盼理就是其中之一,这张假面就是出自他的手笔,慕君庭还服用了他的独门秘方,声音变得低沉许多,不止如此,他更是用上了以前从“无骨蛇”絮芳学来的软骨功,改变了身形。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从镜子里认出来,自然怎么都想不透闫鸣岐是怎么做到的··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说话时的抑扬顿挫、客套时嘴角上扬的弧度、不愈时微皱的眉头、还有等等等等谁都不会注意的小动作,在这么多年间早就被闫鸣岐铭记在心。
    慕君庭只冲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显示出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好在闫鸣岐也只是看了他一小会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后就向相反方向离去,并没有让其他人注意到。
    他认出慕君庭现在穿着的是绝刀门的弟子服,难道……是绝刀门有什么问题·    用余光看见闫鸣岐已经离开,慕君庭偷偷松了口气,对待心魔一般的闫鸣岐,其实他这六年在石室里已经训练的小有成效,若不是那天相见实在太过意外,恐怕他也不会那么失态。
    但是……果然,鸣岐的状态让人十分在意,他变得消瘦不少,也沧桑不少,还有那头银发……他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还有三花粉的毒,那天走的匆忙,甚至连这件事都没有机会问起,可他现在也是断然无法直接去问闫鸣岐,看样子也只能从他身边的逄婵那里想办法了……·    一想到这个从来不知道照顾自己的闫鸣岐,传说中的舜慕仙人便也变得有几分婆妈,但他也是厉害,明明心思早已跑的这么远,偏偏明面上还能和那些绝刀门弟子谈笑风生,让人完全看不出端倪。
    ·    第三十五章·    ·    虽然卫汉出身醒孽楼,但为人确实一诺千金,他曾说过会帮闫鸣岐解去三花粉的毒,就一定会做到,所以照理说慕君庭并不应该担心。
    可偏偏他就是坐立难安,只要一想到闫鸣岐那灰色的发还有憔悴的神情,他的心头就跟扎了一根刺一样,想不在意都不行··    “裴航,你怎么躲到这来了,真是让我好找。”
来人是绝刀门的一个弟子,和慕君庭一样穿着黑色劲服,他看着现在化身为“裴航”的青年,颇为不满·刚才碧霞山庄差人来请门主一晤,不知是要商讨什么要事,门主只打算带三个弟子前去,可除了一向稳重的大师兄和天姿聪颖的二师兄,竟还有这个平平无奇的裴航,他怎么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说来也奇怪,裴航原本只是个外门弟子,一直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可是偏偏在半个月前,门主突然对他青眼有加,似乎颇为器重,让他的地位也因此扶摇直上,也让不少弟子暗自产生嫉恨之心。
    慕君庭又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眼里的嫉妒但这人不过只是一个低级弟子,又何苦与他们一般见识·倒是对方带来的消息不错,也正是他计划的一环,于是他点点头道:“有劳师兄了。”
    他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特别惹人气恼,那弟子反正已经完成任务,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也不愿和他同行,兀自离去了··    慕君庭不以为意,其实以他为人处世的能力,就算易容成天下难见的丑八怪,但只要他想,照样能让绝刀门上下对他礼遇有加、推崇备至。
    但他实在不想··    不再披着“极瞈道人”的外衣,没有了玄清观大弟子的身份,他终于可以自在一些,就好像以前只有在闫鸣岐面前的时候,他才能如此轻松。
    他闲庭信步,慢悠悠的往绝刀门所在的客居院落走去,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出现,门主就绝对不敢先行去找董元基,因此十分从容··    “……咦”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一矮身就躲到一处树后,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人。
    来人正是他的师父,邵玄芝,而他的目标则是……自己那不让人省心的友人··    那男人此时正吊儿郎当的坐在树下假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到来。
    + + +·    “……今天怕是运气不佳,不然怎会出门就遇到你这个煞星我还以为……某人有点廉耻的话,就早该羞愧自尽了。”
明明是邵玄芝主动搭话,脸上也带着微笑,但内容却是完全相反的恶毒,最后几个字更是带着难解的恨意··    “我道是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原来是你这个娘娘腔。”
闫鸣岐也微微睁开眼看向他,他打小就是个市井流氓,之前只是因为慕君庭才一直对邵玄芝充满敬畏,但此时知道君庭未死,本就憋着一口气的他在面对邵玄芝时终于不再掩饰本性,道:“怎么,不留在观内抱着你大徒弟的牌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竟然有闲情逸致出门贺寿……说实话,我本以为要自尽的人是你,若不是知道你和君庭年岁差异太大,我还以为你爱上他了呢,怕是殉情也做得出——只可惜委屈了君庭。”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美强·    闫鸣岐看得开,反正他也没几日好活,从小到大没少受邵玄芝欺辱,今天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你……”邵玄芝也大吃一惊,在他眼里,闫鸣岐从小就逆来顺受、愿打愿挨,却没有想到他竟还有反抗自己的一天。
    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邵玄芝没有拔剑,反而抽出一根软鞭来··    “‘我’我什么我是不是我说中什么了,让你恼羞成怒”看他一鞭子抽来,闫鸣岐从容的一个鹞子翻身跳了起来,正好躲过,他嘴上继续道:“哎哟哟,你还打算再打我一顿身为玄清观观主,有剑不用却用鞭子,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我不大懂娘娘腔们的精神世界,你可得好好跟我说道说道。”
    邵玄芝其实是怕自己一剑不小心杀了闫鸣岐,未免太便宜了他,倒没想到一连几鞭都抽了个空,完全没有近了闫鸣岐的身,虽然一方面被他气的怒火中烧,但一方面邵玄芝也在暗暗吃惊,这闫鸣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深的功夫·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这闫鸣岐有几年一直和那醒孽楼的卫汉混在一起,若不是后来卫汉无故失踪,卫红离被围剿身亡,还指不定今天会是什么局面。
    ……邵玄芝忽然想到,卫红离那一直被各武林门派争抢的天材地宝,直到他死去的时候都毫无所踪,再联想闫鸣岐这突飞猛进的武功……难道,是让他得去了·    一旦有这样的念头,就怎么也压不下去,邵玄芝的修为已经瓶颈许久,若是真能更进一步的话……·    不过闫鸣岐可没什么心思和他缠斗,没过几招他就摆了鬼脸,道:“嗳,从早上到现在我还一口东西没吃呢,都快饿死了,你就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说着,他翻墙就跑。
    邵玄芝哪能让他跑掉,只是刚打算跟上,就被一柄大刀拦住了去路,抬眼就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黑衣男子··    虽不知这人什么来路,但邵玄芝也懒得询问,他甚至不屑于拿出自己惯用的长剑,提着鞭子就冲那男子抽去,长鞭如同舞动的游蛇,“刷、刷、刷”连抽三下,激起的破空之声让人听了便觉得浑身发麻。
    黑衣男子微微一笑,连躲都没有躲,反而迎身而上,他反手用长刀一一挡下鞭子的攻势,脚踩莲花,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邵玄芝有种见鬼了的感觉,今天闫鸣岐的表现让他吃惊不说,没想到眼前这平平无奇的男子竟也是深藏不露,尽管邵玄芝未使出全力,但普天之下能接住他这招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今天却接连遇见了两个,怎么能让他不惊奇·    毕竟也是老江湖,邵玄芝很快就收了自己的自负之心,认真面对起男人来,只是这越打却越是让他心惊,男子武功竟与自己不相上下这逼得他不得不将长剑抽了出来。
    但万万没有料到,这黑衣男子的实力如此莫测——自己居然不敌直到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邵玄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阁下到底是何人绝刀门出了这样风姿绰约的人物,贫道竟从未听说,倒真是孤陋寡闻了·”邵玄芝道,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十分有风度的赞叹,但其实内心已经愤恨的不行,恨不得将对面这人千刀万剐。
也不知道平凉剑派的人都做什么吃的,这边动静这么大,居然无一人查看·    黑衣男子仍然在笑,轻声唤道:“师父·”·    邵玄芝一愣,但再看对方的眼睛,又听了他叫了一声“师父”,这才确信站在面前的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
    只是他心里却生出了不愈的心情,不知是气愤慕君庭不懂礼数还是嫉恨他武功竟比自己出色,邵玄芝往前走了一步道:“你……”·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眼前慕君庭仍然带着亲切的笑容,手里的刀却并未放下,反而往前送了些,逼得邵玄芝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君庭,你这是什么意思”邵玄芝压低声音看着眼前的人,冷道··    “师父,有些话,徒儿十几年前就想与您说了。
只是碍于徒儿当时人小力微,即使说了也不会得到重视,这才直到今日才能对师父畅所欲言·”慕君庭举着刀,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但这笑意却未达眼里,那深邃的双眸更是一片冰冷:“还请师父,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接近鸣岐。”
    邵玄芝几乎要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请您离鸣岐远一点·虽然不想说这样大不敬的话,但是,若徒儿今后发现您又靠近他,就请别怪徒儿不留情面了。”
他的语调依然软软的,用词也十分客气,但邵玄芝却无法忽视他语气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你是疯了吗”邵玄芝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有什么毛病,居然敢来威胁我”·    “就冲着徒儿终于能够打败您。”
慕君庭微微歪了下头,道:“这句话其实我已经憋了太久、太久,从您第一次用鸣岐的性命威胁我开始,我就一直想这么对您说”·    邵玄芝都有些气笑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如果不是我,你能达到今天这样的高度吗”·    “是啊,为了我好,让我去练玄素心法,不练就杀了闫鸣岐,这还真是为了我好啊。”
慕君庭的笑容有些崩塌:“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一片血色,白净的脸庞狰狞,看起来就像要吃人的恶鬼。
    其实慕君庭从小到大的愿望都很简单,就是能和在乎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度过一生,就算是杀父之仇,他也可以放下,毕竟他连他的父亲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一直以来想要报仇,也不过是因为他那超乎常人的责任感。
只是他的师父却硬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身上,这才让他觉得格外痛苦··    而能让他坚持去修炼玄素心诀的最大动力,就是为了保护闫鸣岐··    “这是我们玄清观掌门人的宿命,你也不可能逃脱。”
看着那熟悉的红色,邵玄芝勾起嘴角:“再说了,难道我真的会因为你不好好修行,就去虐杀一个小孩子吗明明是你太愚蠢,才会上当。”
    “你真的不会吗”慕君庭脸上青筋暴起,让那张易容用的假面皮显得格外可怖,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来,道:“舒行师叔为什么会疯……不就是因为你杀了林月生吗”·    ·    第三十六章·    ·    “师兄,我是认真的。”
舒行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冲邵玄芝耸了耸肩··    “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师父生前把掌门之位传给你,那是对你的信任你现在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你当这是菜馆点菜,这么随便”邵玄芝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
    天知道他多想得到这个掌门之位但眼前这个人却丝毫不珍惜·    “为什么不能更何况掌门这种东西……我本来就不想做啊。”
舒行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嗤笑一声,又对邵玄芝道:“再说,你现在做代理掌门不是做的好好的你想要这个位置,给你;我想要自由,离开——这不是皆大欢喜”·    他一脸不理解的看向邵玄芝。
    舒行向来我行我素,前几年朝廷与外邦开战,他竟做了个甩手掌柜跑到前线去打仗,现在战争结束,他居然还拐带一位将军回来,决定和那人从此相伴于江湖,看遍天下美景。
    如今他跑来跟邵玄芝说一声也不过是为了道别而已,他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但就是这样,邵玄芝才无法接受·从小到大,舒行都是这样简单的抢走一切他想拥有的东西,然后又弃之如履,和他相比,邵玄芝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瓜一样。
    当初武林大会,他拼死修炼只是第二,夺得魁首的却是从不好好练功的舒行·当初战事告急,舒行离开就可以,他想去支援却被提醒作为大师兄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现在战争结束,舒行也就跟着军队打了几次仗,世人就又说他是有情怀有气魄的民族英雄……而他邵玄芝呢不过是个代理掌门,不过是“舒行的师兄”而已·    看着舒行的笑脸,邵玄芝怎么都抑制不住心里阴暗的情绪。
他恨这个师弟,从小恨到大,恨他什么事都比自己强、恨他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恨他从不知道珍惜这恨意在当初听到师父决定立舒行为掌门时终于达到顶峰,而现在,就是爆发的导火索。
    + + +·    “只要这一包下去,你师弟必死无疑·”童无情呵呵笑着,明媚的少女面容,声音却是完完全全的男性嗓音:“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都没事,第四天就会突然‘啊’地一下,大吐血,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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