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君传+番外 by 南山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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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君传+番外 by 南山君(6)
·    一别数月,恍如隔世·但再见到他,却只有满足··    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用实际行动将答案告诉他··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当真没错,虽只有几月未见,思念之酒却越发醇厚,令我们在床笫之间都失了分寸,不知折腾到多久才疲累地睡去。
    第二日清晨,他依旧早早地起床,开始在侍女的服侍下准备早朝··    看着新来的宫女系了两次还未把如意合欢扣给系上,我忍不住起身,将之接了过来。
    “我帮你,这扣子设计精巧,难怪这小丫头不懂呢”我笑道··    “那你怎么懂的”他好笑地看着我,顺势搂住了我的腰,在我的颈间落了个吻。
    站立一旁的侍女则红着脸知趣地纷纷退出了内殿··    “若是日后天天有熙儿帮朕更衣,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在一旁看了两次,大概知道了些。”
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微微侧身躲开他的磨蹭只道,“系的不好,皇上可莫要嫌弃·”·    “朕永远不会嫌弃·”他的声音略有些暗沉,我连忙三下五除二将扣系上。
    “好了,皇上可满意”我指指镜中已穿戴整齐的君王,瞥到自己只剩一件松松垮垮的寝衣,身上还有很多可疑的痕迹,便红了脸,快速地移开了身。
    “非常满意·”李振睿点点头,忍不住又在我唇畔厮磨良久,直到万公公端了我的例行调理汤药进来··    “朕上朝了,熙儿累的话再歇会儿”·    我点点头,有一丝甜意和一丝不舍,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嘴中却道,“好,皇上快去吧。”
    他无奈地看着我的手,却也舍不得扯开,“熙儿,朕一下朝就来看你·”·    “好·”我朝他微微一笑,却依然不肯放手。
    明明昨夜已将几月来的思念补尽,此刻只暂别一小会儿便开始不舍··    我嘴上说着让他快去上朝,手却牢牢攥着他的··    而他亦只笑着看我,看得很是仔细,仿佛已将我从里到外看了许多遍却依然没有移开目光,直令我愈发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明明不发一言,却胜似千言万语··    若有一日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日这般恩爱,我绝不会放开他的衣角··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终于还是地松开了他的手,只轻声道,“夫君早点回·”·    “好·”他点点头,温柔地看了我一眼,又嘱咐了一声,“别忘了喝药。”
    “恩·”我笑的甜甜的,为他的体贴而心中充满着暖意··    在我恋恋不舍的眼光中,他终于迈开了腿走向门外。
    然后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朕前些日子令穆太医帮你调理身子,他可有为你开什么好方子”·    我略有些尴尬道,“穆太医倒是来求见过我,只是被我打发了。”
    他一听我的话,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无奈道,“穆太医师承自白翁,是白翁亲自举荐的,想来绝不会差,你若有空便让他瞧瞧,好好地调理下,朕也放心。”
    “好·”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不能再拒绝了,让穆彬帮我调理身体的同时也顺带看看为何过了这么久还未有孕··    “听夫君的。”
我的心似揉成了蜜··    他转过身似是要往回走,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温柔地对我笑,然后便快步离开了··    我微有些怅然若失,偌大一个东华阁,失去了他仿佛却失去了一切,连床榻都变得冰凉起来。
    对侍立一旁的万公公挥挥手,“本君还想再歇会儿,这药让蝶衣先拿去温着,晚些再喝吧·”·    万公公亦心领神会,“奴才告退,”便低下头缓缓退出了。
    我重新躲进被中,想汲取些暖意··    待身子渐渐暖起来后才起身洗漱穿戴··    昨夜虽累,却睡得极好,此刻已无心再睡,一边用膳一边着蝶衣请穆哥哥过来。
    “微臣穆彬,参见南山君·”远远地有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跪在面前,我连忙起身,将他扶起来,“穆哥哥来了快请坐。”
    我与穆彬十多年的交情,本无需这些虚礼,然而穆彬一直坚持“君臣之礼不可废”,我便也只好由他了··    “穆哥哥用过早膳了吗”·    他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出来的急,没来得及吃。”
    “是我不好,早知道应晚些再叫穆哥哥的·”我有些自责,连忙命蝶衣重新布置了碗筷,让他与我一同用食··    他摆摆手,“这……不可不可。”
    “没关系,穆哥哥不是外人·”我笑道,然后对他眨眨眼,“你放心,这里都是我的心腹·”·    穆彬这才放松了些神色,开始叫我小熙,从我们相识起他便这么叫我。
    我们一边用膳,一边闲聊,就像回到过去··    穆彬打趣道,“听说你近日还替人算起了命”·    我忍不住有些发窘,“穆哥哥你也取笑我。”
·    昨夜被李振睿取笑了很久,现下轮到穆彬了··    穆彬掩住笑,感叹道,“你自小天赋高、领悟力强,又喜欢钻研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想来这些也极对你胃口。”
    我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反驳,“深宫寂寞,打发时间罢了·”·    说到此处,穆彬也渐渐收住了笑容,认真地看向我道,“小熙,你知道我进宫为医是为了你,所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你不是孤身一人。”
    入宫四年多,这样的话却是第一次听到,不是出自我的父亲和兄长,而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穆彬··    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身边有亲人的滋味。
    我感动地朝他点点头,“谢谢穆哥哥……你一直都在帮我……若没有你,卫鸣的事也不好办,还有我的身体,也多亏你上次帮我调理……”·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说得有些断断续续,但穆彬听得很认真,也笑得很温暖。
    良久他才突然问道,“你这次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打算让我来医治”·    “谁让你是白翁的亲传弟子·”我微笑道,“皇上向我举荐了你几次,我若再推辞反而奇怪了。”
    “这倒也是,如此那我们也可堂堂正正往来了·”穆彬愉快道··    “不过还是要小心·”我提醒道,“上次卫鸣的事皇上知道有我的参与,卫鸣的药方穆哥哥可千万不要露馅。”
    穆彬点点头,“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一脸关切地问道,“倒是你,似乎又瘦了些·”·    我微笑应道,“许是这段日子钻营玄学有些疲累吧。”
    穆彬不认同地板起了脸,有些恨铁不成刚,“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本身便体虚,如今越发不当回事了·”·    说完便拉过我的手开始把脉,期间一直皱着眉,然后才慢慢松开。
    “怎么样,无大碍吧”我随意地问道··    穆彬默不作声,打开药箱开始为我写方子,然后交到我手中,“这是调理你身子的,每日服用两次,不出一个月便可以了。”
    我不由苦下了脸,“又要喝药么,我每日都喝那红苏汤还不够”·    “红苏汤虽有滋补之效,但主要也是与孕胎和产后有利,你如今是体虚疲乏,还是要开些更对症的药方。”
    我只好认命地接受,又想到一直盘旋的心事,忍不住问道,“穆哥哥,我现在可有孕象”·    穆彬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心中一阵失落··    距我滑胎已近五个月,而我又时常与李振睿同房,怎么会……·    似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穆彬宽解道,“孕事全顺天意,不可强求。
况且你之前伤了元气,一时半会儿怀不上亦是正常·”·    穆彬说的不无道理··    我这才放宽心,接过蝶衣端来的红苏汤欲饮。
    穆彬看着我手中的汤药问道,“这便是红苏汤了”·    我点点头,“是啊,你师父亲自开的方子,我已服用了许久。”
    “红苏汤倒确实不错,这其中有许多名贵的药草,普通官宦人家尚且用不起,像你这般日日服用,可见皇上多么宠爱你·”穆彬感叹一声,又打趣我道,“不过你过去总嫌药苦,如今倒这般听话。”
    我对他微笑道,“还好,不算太难喝·”·    穆彬露出一副赞叹的表情,然后微微有些皱眉,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问道,“这红苏汤的味道如何”·    我不知道他问的何意,据实回答,“味道甘甜,略有些酸。”
    他的眉突然皱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向我,“小熙,能给我看看这汤药吗”·    “好·”我不在意地将药递给他,不明白这药有什么问题。
    自从小产后我日日饮用,自觉比之前好了不少··    穆彬端过药,在鼻尖闻了闻,又浅尝了一口,神色愈发凝重··    我开始有些紧张地问道:“穆哥哥,这药怎么了我喝着并无不妥啊。”
    他放下药,语气有些沉重,“若你只是寻常男子,这药确实是极好的;可若你只是寻常男子,便也无须用此药了·”·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他说了长长一句,我却听不太懂,急道,“穆哥哥,你别和我打哑谜,这药到底怎么了”·    “小熙,这药会致人不能受孕。”
    我睁大了眼睛,难以消化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我摇摇头,难以置信道,“白翁开的药,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穆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一刻我真的非常希望是穆哥哥学艺不精,弄错了药方··    “小熙,你还不信我吗”穆彬反问道。
    是啊,面前的人是穆彬,我与他一同长大,他怎么可能骗我··    我连忙摇摇头,“不是,我怎么会不相信穆哥哥呢·”·    他这才稍微好受了些,解释道,“红苏汤味极苦,对孕中之人本是滋补佳品,但你的红苏汤中多了一味极其隐秘的药,这味药不会伤人性命,对你的身体也无大碍……只是,不会让你有孕。”
    我后退了一步,脊背冰凉··    “你有白翁的药方吗让我看一眼便知·”·    我愣了愣,已无力再说话,只能苦涩地摇摇头。
    “如此便不能肯定是药方的问题还是事后有人蓄意添加的了·”穆彬苦恼地叹息··    药方是太医院众人都看过的,当时无人提出异议。
若药方没有问题,便可能是有人蓄意加害··    从我知道有孕那天开始便服用至今的红苏汤,其味道一直未曾有变化·若有人要加害,岂不是从宫外便开始加害我了吗·    一想到这,我心顿时不可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不可能,绝不可能。
    心中模糊有了一个答案,但我希望是后者··    我平复心绪,对穆彬道,“穆哥哥,此事有些蹊跷,可否请穆哥哥帮我查一下,但切忌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这个自然,事关你的事,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去查的·”穆彬点头应承··    “谢谢穆哥哥·”·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穆彬拍拍我的肩,叮嘱了我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我呆坐良久,直到蝶衣在我耳边问道,“君上,是否需要我再去查查”·    “不用。”
我有些吃力的坐起身,重新趟回榻上··    “那这药……”她指指放在一边的药碗,问道··    “倒了,但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我提醒道··    “是,君上·”蝶衣端着那碗红苏汤走到了院子里,将药倒在了一边的梨树下··    药汁染黑了青绿的嫩草,药香仿佛长了翅膀钻到我鼻尖。
    我压抑不住胃中不断翻搅的恶心感,一阵又一阵呕吐··    房中仿佛都是红苏汤的味道,让我愈加郁结,最终还是决定出门吹吹风,理理思绪。
    ·    第62章 (六十一)·    ·    穆哥哥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便来到了东华阁,却在我房外踟蹰了良久。
    “怎么样”还是我最先开口··    其实从看到他进来时的样子,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穆彬做了个深呼吸,将一张药方递到我手中,指着其中一味药道,“这味药你可知道”·    我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就是这味药,让你小产和无法有孕·”·    “你服用红苏汤时不是感觉酸么,便是因为这味药·”·    “不过即便日日服用,它也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
    “凌熙,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穆彬扶住我即将倒下的身体,一脸关切··    但我的身体依然不由自主地颤抖,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害怕。
    抱着最后一丝残破的希望,我颤着声音问道,“这味药其他太医可知道”·    穆彬没有回答,只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我的世界仿佛塌陷··    这世界上最令我害怕的事莫过于此··    “小熙,别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穆彬搂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轻轻拍我的后背,想舒缓我此刻的惊惧··    我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几步并做一步地跨到门边,扶着门栏方才稳住自己。
    “穆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这药方怎么会有问题呢”我疯了一样喃喃自语,“这是你师父亲自开的药方,这是好几位太医都看过的药方,他们都瞎了么”·    不……他们怎么会瞎·    所有人口径一致,颠倒黑白,便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李振睿。
    怪不得他日日盯着我将药饮尽,原来并非担忧我的身体,只是不想让我有孕··    穆彬看我这副疯癫状,亦是痛心疾首,但却不肯骗我。
    “你的胎本就不稳,身体底子也不好,若用一般的堕胎药极损身体,用这种药却能在滋补之中不知不觉地……”·    这句话,犹如又将我凌迟了一次,剜心之痛。
    所以,我没多久便小产了 ……·    所以,这半年来,尽管我日日与他……却至今无法有孕……·    我竭尽全力,却没有保住我的孩子。
    眼泪不断自眼中溢出,我哭的肝肠寸断··    是啊,从他知道我有孕那一刻起,我何时看到他的笑容何时看到他对孩子有的哪怕一丝期待·    他根本就不希望我有孕,而我还痴傻地期盼能有与他共同的血脉。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永远不知道这个真相,真相太过残酷,我实在无力承受。
    谢凌熙,你被这个男人玩得团团转,殊不知他却在身后捅了你一刀··    你摸摸这满手的血,竟还以为这是治病的良药,无知地将它们一寸寸舔舐干净。
    我是真的难以接受,难以相信,这个日日与我厮磨,夜夜与我缠绵的男人,竟会这么对我··    我全身心地信任他、痴恋他,却换来他这样的对待·    我真的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脑中沉沉一片,周遭一切开始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好像已经听不到穆哥哥和蝶衣的声音。
    喉头腥甜,我在他们的惊呼中 “哇”地呕出了一口血··    我看清了地上的血迹,这才逐渐清明起来,眼前终于不再旋转了。
    我挥开蝶衣欲来搀扶我的手,跌跌撞撞地想要出门··    这里不属于我··    我不应该在这里··    但右脚刚刚迈出,便重心不稳地踩空了台阶,整个人不受控地重重摔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待我再次睁开眼时,却看到李振睿正坐在床边看着我··    “熙儿,你醒了”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语含关切。
    在他的手触碰到我的一瞬间,我的手抖了抖,几乎本能地便要抽回去··    “朕听说你摔伤了,现在可好些”李振睿问道。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了眼,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振睿有些微微发愣,过了半响才猛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掀开了被子一角,“让朕看看伤的怎么样了。”
    我的腿往里躲了躲,最后还是被他触到··    他低着头,轻轻摸了摸磕伤的膝盖,有些心疼地自语,“都有淤青了·”·    然后俯下身,双唇贴到了我受伤的地方,好像哄小孩一般,微笑道,“好了,不疼了,熙儿不哭。”
    我的鼻尖有些酸涩,却并不是因为感动··    他拿过一瓶药,倒在手心,稍微沾取了一点,另一只手轻轻地揉着我受伤的地方,然后偏过头看向我。
    一接触到他的目光,我又垂下了头··    李振睿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疑惑地问道,“熙儿,你在生朕的气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
    时间仿佛过得很漫长,一分一秒都像百年··    直到李振睿自责的声音响起,“是朕不好,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你·”·    而我依然不发一言。
    仿佛失去了与他交谈的能力,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李振睿越发费解,神色也不似刚才那般平静,“熙儿,你到底怎么了”·    “是朕做错了什么事吗”·    “你便是要罚朕,也得说清楚啊”·    我能怎么说·    我该怎么说·    只要一想到他对我做的事,我的心便止不住地抽痛,痛得我几乎不能呼吸。
    我将自己埋到被子里,在黑暗中眼泪一串串滑落··    我哭得无声无息,却痛得彻彻底底··    李振睿隔着被子抱住我,“熙儿”·    “你在哭吗”他在被外试探着问道。
    我连忙止住了眼泪,身体亦不敢再动弹分毫··    我真是糊涂了,今日这般反常定会让李振睿怀疑··    穆彬今日第一次来见我,我就知道了药方的问题,李振睿再傻也能猜到是谁告诉我的,那穆彬就有危险了。
    我为不能尽情宣泄,还要强装自己一无所知而感到心情愈发抑郁,却终于恢复了理智··    我连忙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直到睫毛也干了才移开被子,靠到李振睿的怀中,却躲开了他的眼睛。
    李振睿有些惊喜,回抱住我,拍拍我的背笑道,“怎么了,你刚才吓了朕一跳·”·    我有些闷闷地回道,“微臣今日出了丑,不想被皇上笑话。”
    李振睿哑然失笑,没想到是这么个意外的原因··    “傻瓜,朕怎么会笑话你,朕只担心你摔伤了没有·”·    我的鼻尖又开始犯酸,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有些抱怨和委屈,“真的好疼。”
    我伸出另一条腿,那块地方被磕破了一大块,不过已被穆彬止血包扎好了··    李振睿的手一触到那受伤的地方,我便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李振睿连忙收了手,只拍着我的背安慰道,“没关系,忍几天便好了。”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不会留疤的,朕保证·”·    我点点头,目光久久地落在受伤的腿上。
    即便腿上的伤能愈合,心上的伤,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那一碗碗的红苏汤,已将我对他的满腔信任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全身心地信任他了··    自下午开始他便一直陪在我身边,这让我与他相处地很吃力。
    强颜欢笑并非我擅长,我只好当作在认真阅读书籍,偶尔回答一两句他的提问··    我没想到李振睿会对占星有兴趣,甚至还问了我许多对国运和时政的看法。
    而我,也唯有在说这些的时候才勉强有些精神··    夜晚,在我多次劝说下,李振睿还是没有回长生殿,他躺到了我身边,将我搂到了怀中。
    肌肤相触,我有片刻的僵硬,然后才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李振睿握住我的手,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却并不开口··    我合上眼,微微偏过了脸。
    李振睿将右手贴到我的脸颊上,将我的脸转向他,认真地开口,“熙儿,你不开心·”·    尽管不得不对着他的脸,但我的目光依然是涣散的,无意识地答道,“没有。”
    李振睿却肯定地说道,“你不开心,朕感觉的出来·”·    我一直以为李振睿不会注意这些小事,没想到他亦也有敏感的时候,亦或者是我的伪装太失败。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装开心了··    红苏汤的事需要尽快解决··    我强打精神,捂住了小腹,皱着眉道,“我今日喝完红苏汤后便小腹难受,似有落红。”
    李振睿一听,惊道,“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朕现在如何”说完,便伸手摸到我小腹上,轻轻地按摩道,“这样可好些”·    我摇摇头道,“我已经请穆太医为我开了药,没事了。”
    李振睿这才放心,“没事就好·”·    我连忙又加了一句,“穆太医的新药方甚好,我不想再服红苏汤了·”·    李振睿正在按摩的手顿了顿,然后才应了声,“好。”
    我的心又不期然抽痛了一下··    午夜梦回,我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    自那日咳血,我又感染了风寒,病情反复,身体也虚了许多。
·    所幸有穆彬为我医治调理,才渐渐得以好转,却常伴咳嗽,失眠多梦,还留下了心悸之症··    ·    第63章 (六十二)·    ·    “熙儿,今日身子可有好些”李振睿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长生殿。
    这段日子因病中的缘故,我与李振睿少了许多亲近,甚至有意无意地有些排斥··    每当他靠近我,想要亲吻我,我便忍不住错开身低下头,与他保持着距离。
    一如此刻,他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这里,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的身体已无数次想要抽离··    我知道,我还爱着李振睿,但我已无法再接受他。
    甚至,我恨他··    每每想到他对我做的事,我便痛苦地不能自已··    而我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仍要伪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
    实在,太难··    李振睿从开始的费解到逐渐失去耐心,就像今夜,无论我如何逃避,还是被他带到了这里··    “熙儿……”他火热的视线注视着我,眼中是燃烧的欲望。
    我被他打横抱起,放在龙床之上··    我抬起头,他的身体已覆了下来,灼热的吻落在我的额头、眼睛、鼻间、脸颊,然后便是双唇。
    我闭上眼,尽力忍耐,告诉自己熬一熬便也过去了··    “熙儿……”他眼中的欲望甚浓,一遍遍地唤着我,并开始解我的亵衣。
    我的身体他了如指掌,所过每一处都能让我忍不住轻颤··    粗糙的手摩挲着我柔嫩的肌肤,逐渐探向更深的地方··    然而,在他触碰我身下的那一刻,我瞬间清醒,整个人如堕冰窖。
    多少夜的恩爱,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多少次的红苏汤,阻断了我与他之间所有的羁绊··    “不要·”我猛得推开他,不仅吓到了他,也吓到了自己。
    我有些惊慌地环抱住身体,缩到了一个角落··    李振睿猝不及防下愣了片刻,神色复杂地盯着我··    “熙儿,你对朕似乎冷淡了不少。
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依旧低着头,想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亦不知该如何说··    从不知道,原来与他说话也成了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朕本以为,过段时间你便会好,看来是想错了……”·    “如果是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朕,朕可以改·”·    “但是……朕的耐心有限,没兴趣玩猜谜游戏。”
    李振睿的脸色已很是不好,最后一句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熙儿,你若还不肯告诉朕实情,朕便直接派人去查·到那时,所有伺候你的人朕都会处死。”
    李振睿的这一句终于令我抬起了头,我冷淡地回了声,“皇上若不高兴,不如处死我更好,何必牵扯不相干的人·”·    李振睿气得攥紧了拳,“谢凌熙……你不要太过分。”
    我心中叹了口气,此事若不说清楚,我这辈子都无法舒心··    我忍不下去了,我只想听他的解释··    虽然他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但我依然固执地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
    “这些日子我一直做恶梦·”·    “什么梦”他一怔,语气已温和了许多··    “我梦见一片迷雾。
你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我们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一处悬崖边,已是无路可走·我问,子轩,我们去哪儿你说,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我低下头往下看,下面深不见底,什么也没有·我很心慌,转过头刚想问,你便将我推了下去……然后,梦醒了·”·    待我说完这个梦,已是满脸的泪水。
    这个梦,我真的做了好多次··    有时候是天空上被推下来,有时候是城楼上被推下来,有时候是桥上推下来,每次都是被身后的他推下来,在我的惊叫声中惊醒。
    “熙儿,你怎么会做这种梦·”他无比惊讶地看着我,眼中尽是不解,“朕在你梦中就是这形象朕怎么会做伤害你的事”·    他无奈道,“梦都是假的,熙儿你也不是三岁小儿,怎可当真”·    我却低垂着脑袋不做声。
    梦虽是假的,下药却是真的,这与梦中何曾相似·    他擦去我脸上的泪,在我额头轻轻落了个吻,保证道,“朕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熙儿置于险境的。”
    “看来你真是占星算命魔怔了,才会胡思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无奈的刮了刮我的鼻子,想让我轻松些··    我却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振睿的眼睛,问道,“子轩,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    我期待从他眼中、口中得到真实的答案,并祈求我原谅。
    或许那能成为我的解脱和希望,告诉我放下过去,告诉我重新开始··    他笑了笑,眼中深邃,拍了拍我的脑袋,“想什么呢,早些睡吧。”
    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我的心凉了半截··    他不承认是不想骗我,他否认是因为真的害过我··    我最爱的人,却在背后算计我,这让我如何不寒心·    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瞬间湮灭,我闭上了眼,重新躺到了床上,却背对着他。
    他似是察觉到了我再一次的抗拒,这次却出奇的没有来安慰我和靠进我,甚至我连他一丝呼吸都未曾听到··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不知是否入眠。
    这是成亲以来,我们第一次同床异梦··    第二日醒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没有用早膳便离开了长生殿。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才突然想到,这竟是我此生最后一次留宿长生殿,而当时的我并无丝毫察觉,也未曾看它最后一眼··    长生殿——第一次匆匆的来,最后一次亦是匆匆离开。
    此后几日,李振睿并未再来看我,我也再未主动问候他,只每日将自己禁在东华阁,闭门不见外人··    宫中很平静,唯一引起轩然大波之事便是太医院好几个太医因玩忽职守而获罪,宫中亦有好几个奴仆侍婢被处死,具体原因不详。
    但是待要处置穆彬时,多日不出门的我却突然出现在太医院,与皇上僵持良久··    皇上雷霆大怒,整个后宫都动荡不宁··    “谢凌熙,他与你是什么关系,你要这么袒护他”李振睿皱着眉,神色非常不悦。
    “就凭他是这太医院唯一说真话的人·”我不紧不慢,淡淡地回道··    李振睿更为不悦,反复踱来踱去,“如果朕一定要他死呢”·    我无谓道,“那微臣陪他一道死。”
    “好……好极了”李振睿气极反笑,一字一顿慢慢说道,“朕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淡笑一声,“只要微臣还活着,无论任何缘由,必将袒护穆太医到底·谁要是为难他,便是与我过不去·”·    我环视一圈跪在地上所有的太医、仆从以及看热闹的嫔妃,“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答是,也不敢答不是,场面比之刚才更为难堪。
    此刻我一点也不惧怕李振睿的君威,他要是敢伤害穆彬,我就要与他对着干,直到我死··    “谢凌熙……朕过去真是太宠你了,才让你如此嚣张放肆。”
李振睿深吸一口气,眼中又是心痛又是不屑,“你真以为朕离不了你”·    “你不是独一无二的,这里谁都可以取代你……你的自以为是该结束了。”
李振睿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甩袖离开··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但他的每一句话又何尝不伤害了我·    心中前所未有的骤痛,几乎让我看不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热闹的人大都幸灾乐祸地离开,其他太医也是摇头叹息··    我扶起被杖责二十的穆彬,柔声问道,“穆哥哥,你还好吗对不起,我害你被罚了。”
    穆彬按住我的手,摇摇头,“小熙,你刚才太冲动了,你怎能……哎……希望皇上不要真生你的气才好·”·    我平静地笑笑,“无妨,我如今已不在乎了。”
    “你真的能不在乎”穆彬一脸的质疑,叹口气道,“即便你不在乎,若没有皇上的恩宠,你如何在这后宫生存”·    穆彬又继续道,“皇上不会真的杀了我,刚才亦只是试探你罢了。”
    我找到一处桌椅扶穆彬坐下,看他依然一脸担忧之色,只好又宽慰了他几句,并保证日后一定谨言慎行,他才终于放下心··    回到东华阁,便听说皇上今夜翻了上官温雅的牌子。
    我的心微微地刺痛了一下,便也过去了··    既为帝妃,总该习惯的··    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第二日便圣旨册封上官温雅为西陵君,册封礼当天便完成了。
    上官温雅入宫不到半年,如今已位列四君,比我当时的晋升不知快多少··    第三日亦翻了上官温雅的牌子··    我真的不在乎了,只是心却痛得越发厉害,不知如何缓解这份深埋心底的苦楚。
    我以为那夜也会平平静静地过去,正欲熄灯,却突然在门口见到了李振睿··    我愣了愣,他亦神色复杂··    他站在门口,没有迈进一步,眼睛却一直看着我,久久不发一言。
    “皇上走错地方了罢”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红苏汤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李振睿眼中有些疲惫,似在与我求和,“那汤药除了不能让你有孕,对身体却是极好的,真的不会伤害你。”
    我原本平静的心绪,听了他的话却反而起伏甚大,许许多多的质问之词欲说出口,却突然发现失去了意义,让我哑口无声··    李振睿没有半分悔恨或者歉意,更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熙儿,你是男子,原本就不需要有孕·何况男子受孕诞子需要冒极大的风险,北辰君当日产子,若没有白翁,便差点没了性命·”·    “你的身体虚弱,原本便是不适合产子的。”
    掩藏在袖中的手有些哆嗦,我低着头倚靠在柱子上,才勉强没让自己失态··    李振睿慢慢走到了我身边,扶着我的肩语重心长道,“熙儿,别生气了。”
    见我并没有回应,他亲昵地抬起我的下巴,轻轻呵了一口气,“嗯”·    感觉到颈肩的温热,我一哆嗦,猛的推开他,“别碰我。”
    若说知道真相只是鲜血淋漓,而他此刻的解释却是将我打入了地狱··    李振睿,不要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虚伪借口来应付我,我再如何痴傻也明白,若你的心中真的有我,怎会不要与我共同的血脉·    你将我的全心全意的信任肆意践踏,却拿三言两语来哄我,真当我是傻的吗·    “你滚”我越想越生气,将他推出了房门。
    “谢凌熙,你闹够了没有”李振睿显然也失去了耐心,“朕已经好言相劝,你还想怎样”·    我气得双腿打颤,几乎站不稳。
    “我要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别后悔·”李振睿沉下了脸··    而我直接将门重重地关上并反锁,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地,已是泪流满面。
    在那之后,我没有再见过李振睿,只听说西陵君专房之宠,夜夜笙歌··    而我的病自那日后又加重了不少,只能终日里看会儿书打发时间,却再也不愿出门,倒是少了许多外界俗世烦扰。
    唯有崔明朗一如往昔,时不时便来看我··    “凌熙,你输了·”崔明朗落下最后一子,我的半壁江山已收入他囊中。
    我叹了口气,“一着不慎全盘皆输,我认了·”·    他收起棋盘,站起身,两袖在轻风间轻轻摆动,“是你无心恋战,才会步步退让吧。”
    “你我本就不分伯仲,何来我退让之说·”我不以为然道··    “既如此,那你如今怎会是这番模样”他的眼神已越过棋盘,直直的射向我。
    我偏过头不愿再看他,只低声道,“我是一个有病之人,病容憔悴也实属正常·”·    “是吗”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重新坐在我面前道,“心病还得心药治,你这般养病也只是糟蹋了那些好药。”
    听了他此话,我却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今日是为那些好药讨公道来的·”·    “不,”他却突然拉起了我的手,“我是来为你找心药。”
    我被他拉着,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出了东华阁··    “不,我不想出去·”我摇摇头,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可他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肯放,仍是将我往前拖,“你今日要是不出来,我的东华阁便再也容不下你了——南山君”他一字一句说的掷地有声,让人一个字都无法忽略。
    “好啊,原来你是来逐客的·”我气急,竟无法反驳··    是啊,我霸占了东华阁偏殿这么久,真是鸠占鹊巢,如今主人逐客亦是情理所在。
    他笑了笑,唇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这样便看去好多了·”·    “东华君,你是欺负我没有南山阁是吗”我故意板起了脸,他却笑的更开心,竟顺承地点了点头。
    这令我颇为无奈,他好像很喜欢看我生气的模样··    也是我活该,自己烧了南山阁,只能寄人篱下··    李振睿曾经答应我要为我重新修缮南山阁,显然亦是屁话。
如今整日沉浸在温柔乡,怕是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如此一想,竟于失望中多了丝愤怒和不甘··    崔明朗将我带至含元殿,没想到此处正开夜宴,众人觥筹交错之际,看到我和崔明朗一同进入大殿,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似乎要将我俩射穿。
    连主位上的两人亦看了很久··    我才猛然想到,今日似乎是腊八··    过了半响,才终于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是一片参差不齐的问候声。
    “南山君有礼·”·    “东华君有礼·”·    我已三个多月未踏出东华阁,如今一下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亦是觉得很不自在。
但此刻再与崔明朗翻脸显然为时已晚,还是回去后再算账比较好··    崔明朗拉着我的手跪倒在大殿上,“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被他带着跪下身请安,声音却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起来吧·”御座上的李振睿神情淡漠,语气更是冷淡,似乎并未多看我们几眼,搂着身旁的西陵君调笑。
    我的心在看到他的身影时竟还是漏跳了一拍··    三个月未见,我本以为对他已不再留恋,没想到却是自欺欺人··    直到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西陵君上时我才终于清醒过来,告诉自己,这个人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他一眼,不要再为他伤心,不要再想他了··    我们找了两处空位落座后,崔明朗在我们的杯中分别斟满了酒,然后也不顾我是否能喝,与我的杯盏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他的豪爽让我好生佩服,我瞪大了眼,满是赞叹··    随后我也拿起杯盏递到唇边,将它们尽数送入口中··    一股辛辣自喉间直直延伸到胃里,真是不好喝啊……·    我极少饮酒,便是遇到实在非喝不可的时候亦只是浅浅地抿一口,如今喝得太猛,辛辣的滋味在喉间燃烧。
    我咳得脸颊通红,痛苦不堪,亦感觉有许多视线看向了我··    忍不住腹议,难道没见过不会饮酒的人么·    “凌熙,你没事吧”崔明朗连忙拍着我的背,不好意思道,“早知你不会喝酒,我便不给你倒了。”
    “无妨无妨·”我豪爽地摆摆手··    这酒的后劲很足,才一杯我已感到自脸颊到身体的每一处都热了起来,热得我心情大好,这段日子来的抑郁竟一扫而空。
    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看到御座上的人,他修长的指尖端着小小的杯盏,正嚼有兴趣地轻抬起身边西陵君的小巧下巴,将杯中的美酒缓缓倒入他的口中··    西陵君红着脸,亦是含情脉脉。
    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心瞬间又抽痛起来,难受的紧,好像心脏都被人捏在手中,痛的不能自持··    我果然是高估自己了··    我合上眼,拿过一边的酒瓶,又倒了满满一杯,在崔明朗惊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这次终于不再被辛辣的液体呛到,只是喉中依然很不好受。
    其实我不能饮酒的,穆哥哥千叮万嘱,如今是破戒了,他要是在现场,估计会气得跳脚··    想到此处,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又是一杯下肚,我好像迷恋上了这种醉醺醺的感觉,看着周遭的一切也觉得舒服多了··    “凌熙,你醉了·”崔明朗欲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却被我挡开,只好无奈地将我桌上的酒瓶拿走。
    我有些不满地对他嚷道,“明朗,你还我的酒·”·    崔明朗不闻不问,只自顾品酒··    见他不理我,我气得跳脚,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从他手中夺回酒瓶。
    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我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然后扳过他的脸··    触手生温,白皙滑腻,却泛着可疑的红晕。
    我这突然的举措令他惊讶地睁大了眼·他手中的杯盏,还未来得及放下,于是只有任我捧着脸··    我微微一笑,对着他的唇慢慢地吻了下去。
    他的眼睛睁得愈发大,待我放开他之后竟呆得没有半分反应,生生愣在当场·过了半响才红透了脸,手指着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趁机夺回我的酒瓶,笑个不停,“明朗,你好生有趣。”
这般生涩的模样,真是有趣的紧··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他自来都是云淡风轻不染尘埃,现在看到他这模样,真是大快人心,终于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
    可这小小的恶作剧却惊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南山君和东华君……这……我没看错吧”有人揉了揉眼睛。
    “南山君,你在干什么”也有人大惊··    “南山君疯了么”·    我对他们的评价置若罔闻,真是一群无趣的人。
    只自顾又饮了一杯··    不知哪里的杯盏碎了,然后是西陵君慌张的声音,“皇上,你没事吧来人,快收拾一下。”
    眼角瞥到御座上的人,满手都是被碎渣割破的鲜血,手却依然紧紧地攥着不肯放松··    李振睿眼睛狠狠地盯着我,神色阴沉,口中是咬牙切齿的声音,“南山君,你若是醉了便回去,别在这里耍酒疯。”
    我对他的话浑不在意,只呵呵一笑,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又往喉间灌了一口酒··    只觉得脸越发烫,周围的一切也逐渐虚幻起来,仿佛只有我是真的。
    我左边握着酒瓶,右手捏着琼觞,步子轻摇,口中不由自主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崔明朗惊讶地拉住我,却无法阻止我继续向前走。
    或许真是醉的厉害,我走到了大殿中央,竟无半分知觉··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满座的人都停下了对我的议论,直愣愣地看着我,整个含元殿静得只剩下我的声音。
    我嫣然一笑,举起琼觞对着他们转了一圈,杯中的酒又是一饮而尽··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①·    “南山君竟也知道在下的诗”座位中有一人倏地站起,眼中惊喜之色明显··    我眼中亮了亮,清越的声音自口中逸出,“太白兄的诗,如余音绕梁。
此情此景,让人情不自禁· ”·    若没有这种好诗,如何度过我无边无尽的失意·    每当吟诵这首诗,心情都会极好,仿佛道出了我的心声。
    可惜我不能饮酒,亦只是个困在深宫的男妃··    这般恣意的人生,只是我的遥不可及··    他会心一笑,“君上谬赞了。”
    我伸出手指竖在唇间,对他嘘了一声,“今日没有南山君,太白兄莫拘俗礼·”·    “好”他也是个豪爽的人,非常干脆地应了一声,遥遥向我敬酒。
    我笑着满满斟了一杯,隔空与他相对,“太白兄,请”·    “好好”他亦激动地一饮而尽,却是满满一壶酒皆入他的口中,比我豪爽的多。
    我拍手称快,“太白兄酒仙之名的确名不虚传·”·    他哈哈一笑,眼中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潇洒··    我们相谈甚欢之时,却听到御座之上李振睿冷咧的声音传来,“太白,你今日要是再醉得不省人事,朕让你这辈子都没有酒喝。
”·    太白一听没有酒喝,仿佛要他的命一般,惊得连忙求饶道,“皇上恕罪,微臣今日有分寸,有分寸·”·    李振睿哼了一声,“只怕你有分寸,有些人却没有。”
    他冷冷地看我一眼,这个没有分寸的人自然是我··    “皇上·”西陵君温柔的声音响起,西陵君扯了扯李振睿的衣袖,轻声道,“皇上别生气,南山君是喝醉了。”
    李振睿神色缓和了一些,将西陵君重新搂到怀中,捏了捏他的细腰··    “皇上,不如让南山君回去歇息吧,他不是身体不好么”西陵君小心地问道。
    “雅儿太好心了,不过那酒也是他自己要喝,怪不得旁人·”无情的声音响彻大殿,也将醉意朦胧的我渐渐拉回到现实··    看着他们亲密的姿态和李振睿淡漠的语言,周遭的暖意也逐渐降温。
    “皇上说的对,但南山君举止有失体统,还是让他早些回去醒酒吧·”西陵君温和地对劝道··    李振睿点点头道,“还是雅儿想得周到,那就听雅儿的吧。”
    “来人,送南山君回东华阁,无事就不必出来了·”·    李振睿没有再看我,而是搂着上官温雅继续欣赏歌舞··    我无力地低垂着头,心仿佛空了。
·    苦楚,却无边无际··    崔明朗眼中似有痛色,对着李振睿跪下道,“皇上恕罪,微臣不胜酒力,先请告退·”·    “随你。”
李振睿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在崔明朗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含元殿··    注:·    ①摘自李白《将进酒》。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汉族,是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
    ·    第64章 (六十三)·    ·    一阵冷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一半,人也终于清醒过来。
    “凌熙,你还好吧”崔明朗关心地问··    “我没事·”我对他笑笑,一脸歉意,“今日真是失礼了,我没想到我的酒品这般差。”
    他微微红了脸,我只看到了他的侧脸,很是俊俏··    “你醉了,无妨·”·    见他不自在地走慢了几步,我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免得他尴尬。
    今日真是昏头了,做出这种事,李振睿把我赶出含元殿真是明智之举,否则我不知会闹出多少笑话··    可是看到他与上官温雅的亲昵模样,我感觉肠子都快被搅出来,难受的很。
    想到此处,胃中真的一阵抽搐,我连忙跑到一边的树下,艰难地呕了很久··    今日本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一下子便全都还给了泥土。
    蝶衣在一边轻拍着我的背,一边紧张地问,“君上,你好些了吗”·    “嗯·”我应了声。
    崔明朗见我终于好些了,才松口气道,“刚才可能冷风吹了,吐过就好,吐过就好·”·    我点点头,和他加快脚步回了东华阁。
    虽然在冷风中酒醒了大半,可依然有些晕沉,回到房中草草梳洗了一下倒头便睡··    这是多日来我第一次这般轻易地入睡,也是难得地做了一个好梦。
    不知睡了多久,身子一阵阵发冷,腹中也突感不适··    我睁开眼,只披了件外衣便出了门,刚到门口便忍不住又开始吐··    只是这次并没有吐出多少秽物,只有胃抽搐地厉害,过了很久才慢慢恢复。
    我趴在门框,脑中一片空白··    穆哥哥一直告诫我喝酒伤身,如今深有体会··    正在懊悔,却见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我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诧异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西陵君的温柔乡么·    平静的心因他的意外出现而跳得略快了一些,然而我却依然没有太好的脸色,“你怎么来了”·    李振睿的语气比之在含元殿时好了不少,看上去竟还有点温柔,“朕来看看你,喝了那么多酒,肯定不好受。”
    若没有被他看到我倒在门前的这一幕,我必然是不肯承认的,然而被当场抓到,我便也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李振睿蹲下身,抬起我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你瘦了。”
    不知为何,鼻尖酸得厉害,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挥开他的手,低下了头··    我是瘦了,我病了三个月,而你却与上官温雅柔情蜜意了三个月。
    想到这里,心中更是难言的痛意··    我使劲地眨了眨眼,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熙儿·”李振睿突然猛地将我抱到了怀中,紧紧地勒得我不能呼吸。
    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让我无力推拒··    夜深露重,一阵冷风吹来,被李振睿宽阔的肩膀阻挡在外,身体的暖意才渐渐回笼··    陌生而熟悉的拥抱,才猛然想起,我们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还在生朕的气么”·    李振睿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轻声道,“红苏汤的事,是朕的错,你原谅朕好不好”·    这般诚挚而近乎恳求的语气,我从未没听过。
    堂堂一个帝王,三番两次对我低头,让我再难维持坚硬而冰冷的心··    我要的真的不多,只是求一颗真心罢了··    心海波动,我的情绪也有了很大的起伏,“那你告诉我,为何要对我下药。”
    只要你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便原谅你,这已是我最后的底线··    没有哪一个帝王不想要子嗣的··    不要说为了我的身体,不要愚弄我的情智……这些假托之词,我一个都不信。
    李振睿皱起了眉,似是不愿意再思考这个问题··    “熙儿,你是男子,为何非要执着于生子呢”·    满怀期待的心被他的这一句回话又打落到了谷底。
    “朕早已属意永儿继承大统,即便日后有了子嗣也无更改的可能·”·    这不寻常的决定到底是为什么我心中的疑问更甚。
    李振睿似看穿了一切,却不愿意再深谈,“朕不想解释太多·”·    这一刻,我发现了自己与他那难以逾越的隔阂——我们之间似有着永不可言说的痛。
    失望自心底弥漫,吞噬了仅有的希望··    我慢慢推开他,平静地说道,“夜色深了,皇上请回吧·”·    “熙儿,朕可以补偿你,只要你开口。”
李振睿认真地对我说道··    补偿再多的补偿也难以弥补我的失望··    我摇摇头,感觉有些疲惫,只催促一声,“皇上早些回吧。”
    我实在有些累了··    李振睿并没有走,自万公公那里端了一碗汤药,对着碗口吹了吹,“这是朕特意命司膳房刚做好的解酒汤,你喝了会舒服些,明早起来也不会觉得头痛。”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我盯着那碗汤药,热气氤氲了我的眼··    这碗灵芝蜂蜜汤莫说解酒,亦是极好的滋补品。
    清淡的汤汁缓缓流动,几片灵芝漂浮其中,似乎还能闻到一阵沁人的香气··    李振睿舀起一勺靠近我的唇,我眨了眨眼,悠悠地笑出了声,“还是不喝了。”
    李振睿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清冷地笑,“我怕有毒·”·    李振睿端着碗的手抖了抖,手掌收紧,指尖都泛了白。
    他当然不会对我下毒,我这样说恐怕戳伤了他,但心中却有难得的快意··    那一碗碗的红苏汤,断的是我的他满心的信任和痴爱··    李振睿低着头舀了一勺进嘴里,然后才抬起头,重新将汤勺伸到我唇边,平静的语气中似压抑着什么。
    “朕尝过了,没毒·”·    我偏过脸,挥开了伸到眼前的汤碗,“不想喝·”·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院中响起,那是汤碗破碎的声音。
    同时破碎的还有李振睿脸上的温柔··    李振睿收起被烫红的手,掩在身后,眼神也渐渐地冷了下来··    “你是当真要与朕断了”·    我的身体无力地依靠在门边,目光游离在他身体外,平静道,“不是早就断了么”·    李振睿看着我顿了顿,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谢凌熙,你不是独一无二的,这里谁都可以取代你……你的自以为是该结束了·”·    这句话一直印在脑海中,从未忘记。
    我之于他,终究只是过眼云烟,而非一生挚爱··    昨日的我,今日的上官温雅,李振睿的身边永远不缺绝色,又怎会对我真情真意。
    原来是我一厢情愿,错付了深情··    想到这里,心中的痛更是无边无际,但我嘴角的笑容却并未散去,继续微笑道,“皇上,君无戏言……”·    李振睿双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右手上的白纱布又渗出了血。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已是决绝之色,“你说的对,朕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低着头,感觉到嘴角咸味蔓延··    李振睿终于没有半分留恋地离开。
    我抬起头看到他的背影逐渐消失,眼前也模糊了··    并不希望他走,却还是赶走了他··    只是有太多的不解和不甘,让我变得笨嘴拙舌,全没了往日的聪慧伶俐。
    在情爱面前,我只是渺小悲哀的尘埃··    我有些后悔,但更多的却是心痛··    捂住胸口,感觉一阵又甚一阵的心绞,几乎让我难以呼吸。
    李振睿,你为何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在你的心中,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妃而已·    可我却视你为夫君。
    这份不平等,才是真正断绝你我的所在··    本以为终于有人可以陪我了,结果还是我一个人··    真是说不出的感伤。
    我一个人在空旷而寂静的深夜立了良久,直到破碎的心渐渐平静归于冷寂··    清幽的笛声缓缓在宫殿内响起··    唇畔离开玉笛,我的身后已立了个黑影。
    “公子请吩咐·”·    我负手而立,目光逡巡在无边的苍穹之上,缓缓开口,“帮我查一个人·”·    “是。”
    “太子的生母,白芸希·尽你所能,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晓·”·    “是,公子·”·    话音一落,黑影转瞬间便消失了。
    我对着星空失神良久··    那原本明亮的那颗紫薇伴星,此刻正逐渐黯去,并离帝星越来越远了··    宿命的轨迹在我不知道的那一刻已开始了新的征程。
    ·    第65章 (六十四)·    ·    第二日,我直睡到夕阳西下方才醒来··    但身体却觉得很是不适,刚喝了几口粥便又尽数吐了,只好叫了穆哥哥来替我看看。
    穆彬一听说我饮酒,脸色便有些不好,劝告道,“小熙,你以后可莫再饮酒了·”·    我点头应承,“日后定少喝。”
    “少喝也不成,是不能再喝·”穆彬难得不容商量的强硬口吻··    我诧异道,“这是为何”·    穆彬这才诉说了原因,却是让我呆愣良久。
    “小熙,你……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    “本不想让你添桩心事,如今还是告诉你,也让你多一份希望。”
    “穆哥哥,你不是开玩笑吧”我有些难以消化他说的话··    在我与李振睿形同陌路之时,我竟有了他的孩子·    “小熙,你确实早已有孕,只是这段日子你心情郁结,胎息不稳。”
    穆彬叹口气,又向我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保住你的孩儿的·”·    得到穆彬的确信,我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可是随即想到这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又满心的忧虑··    “这孩子恐怕保不住,他的父皇并不要他·”·    如果李振睿知道了,怕是又会送我一碗红苏汤吧·    穆彬却摇了摇头,“此事皇上已知晓,但他并未反对。”
    “是吗”我对他的“善举”略感吃惊··    穆彬又是点了点头,“皇上还命我好生为你保胎,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    我喝茶的手不自觉地停住了片刻,没想到李振睿竟会让穆彬来为我保胎,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不管他意欲为何,对我来说却是极好的。
    我承认,绝望的心确实因为这个消息而大好,生活也突然有了希望··    上天待我不薄,有了这个孩子,日后漫长的深宫应是不会再寂寞了。
    有了这个孩子的陪伴,我的身体好得很快,父爱的力量堪比灵丹妙药··    我知道我不能再让自己悲伤下去,为了孩子,我要让自己快快好起来,我的孩子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能再像我这样多病多灾。
    前几个月一直孕吐厉害,每日不思饮食,幸好穆彬一直在身边照顾·每日里我都非常听话地用膳喝药,作息规律,好好调养身子··    除了每日为我诊脉的穆彬,我谢绝见任何人,真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闲暇之余,也会时常对着怀里的孩子说话,“容儿,君父送你个小香囊好不好”·    蝶衣在一旁掩嘴笑道,“君上,离孩子出生还远着呢,到时做也来得及。”
    “是么”我这才反应过来,不过才五个月身孕,似乎确实有些早了··    不过既要制成干花,放个一年两载也不为过。
    “君上这份心意,小皇子日后一定明白·”蝶衣微笑着伸手摸向我的肚子··    五六个月的肚子已经显形,我虽然瘦弱,但顶着这么个肚子,走起路来也不轻松,还好蝶衣每日搀扶着我,让我舒服不少。
    我纵容地任蝶衣在我肚子上抚摸,看她一脸新鲜模样,我好笑道,“日后等你出嫁了也会有的·”·    “我……我才不出嫁呢,我要一辈子都在君上身边。”
蝶衣红了脸,嘟囔了一句,“只要君上不嫌我烦就可以了·”·    “我怎么会嫌你烦呢·”我微笑道,“只是你命中注定有一段姻缘,算下来也快到时候了。”
    蝶衣竟有些不信地吐吐舌头,“君上又开始神神叨叨了·”·    我无奈地摇头笑了··    蝶衣对我其他的预测都惊叹准确,唯有姻缘一说愣是不信。
    我也不再执着,是与不是,日后便有分晓··    说话间,守门的罗风匆匆跑了进来··    “君上,总管大人来了。”
    “又来了啊·”蝶衣念叨一句,连忙迎了上去··    “参见南山君,君上千岁·”内务总管笑着对我行礼,很是恭敬。
    我挥了挥手让他起身,眼却依然停留在书本之上,并未说话··    “君上,眼看春日了,皇上特命奴才为东西十二宫准备了一些金陵时下的绫罗绸缎等绣品,还请君上过目。”
    我翻了页书,问道,“其他各宫都送过了”·    内务总管连忙点头,擦了把汗,“是,是,还请君上莫怪罪。”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扫了眼那一箱的绸缎,旁边一个侍女手中还捧着几本金装的书··    我偏过脸对蝶衣道,“挑两匹适合容儿的留下,书拿走。”
    内务总管一听,忙问道,“君上不要这些书么这都是难得的孤……”话未说完,他便捂住了嘴,又拍了下自己的脸,“这些书奴才也是随便从书库寻的,君上若不喜欢,奴才下次再挑些好的送来。”
    “不必了·”我制止他,“回去替我向皇上谢恩吧·”·    内务总管这才怏怏地离开··    这些书我自然喜欢,可我再也不会轻易地收下李振睿送的东西。
    自那夜后我再也没见过李振睿,只是还会时不时收到内务府送来的一应用品:小到各式玩意,大到家具物件,应有尽有··    但我并未多看便都退了,只领了这个位分所需的基本份例。
    除了给容儿的,我并不拒绝··    无论我与李振睿关系如何,但容儿需要他父皇的宠爱,我不能剥夺··    蝶衣叹口气,似很是遗憾,“君上,奴婢刚才看到了那本书名,正是你苦寻多日的《星经》。”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道,“我不需要他送的·”·    蝶衣不懂地问,“君上,你明明还念着皇上,为何要距他于千里之外这岂不是给其他男妃可趁之机……你知不知道现在……”·    蝶衣还欲待说,我已冷下了脸,“我与皇上已经断了,别再提他。”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她深知我的脾气,便也不再多嘴··    并非我距他于千里之外,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经失去了接纳他的能力。
    不是没给过机会……但李振睿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身边也早又有了新的美人,哪里还需要我·    我有些自嘲地想到,他之所以送我这些,应该就是他说的补偿吧。
    只是这些补偿,我并不稀罕··    穆彬来问诊时,看到我微微皱起的眉角,不禁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再让穆彬担心,摇头道,“可能今日没睡好吧。”
    穆彬不再疑他,只告诫道,“小熙,再过几个月你便临盆了,每日里还是要时常出去走走,否则不利生产啊·”·    穆彬如此一说,我神色有些紧张,没想到孕期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穆彬拍拍我的肩示意我放松,又为我讲解了一番,我这才放下心来··    为了孩儿顺利出生,我只好每日在东华阁附近走一走,然后再回房歇着。
    这一日天气甚好,兴之所至,决定去御花园采些鲜花制成干花香囊··    自从穆彬为我保胎后,我也间接学了些医术·譬如我此刻系在腰间的香囊,便是穆彬亲自为我调配的,气味沁香舒心,对孕夫安神入眠是极好的。
·    不过一走到园中,我便后悔了··    今日出门忘看黄历,一定写着不宜出门……否则我怎么会遇上李振睿呢·    而且还是他和一群男妃正在嬉戏,似乎玩得不亦乐乎。
    只见他怀中搂着两个少年,另外两个则跪在他身边,还有一个正在抚琴,剩下一个在跳舞,琴声靡靡,舞姿妖娆,犹在这花丛中,意境更是美妙··    而他怀中的两个男妃衣裳半解,趴在他身上扭着细腰,这般搔首弄姿比女妃尤甚,让我惊叹。
    李振睿偏头咬下其中一个男妃递过来的葡萄,离开又与另一个男妃对嘴深吻,旁若无人打得火热··    夏日里遇到此香艳一幕,他人看到或许会血脉喷张,与我却如同寒冬腊月,滋味苦不堪言。
    我曾经以为他对我有情,心中眼中皆有我,定会对其他妃子敬而远之,便是偶尔召他们侍寝,亦不会真的做什么··    但此情此景,分明是极为亲密之人才能做到的,而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偏过头不愿意再看这一幕。
    李振睿也确实有能耐,在我还在艰难地走出情伤之时,他一转身便寻欢作乐,丝毫未将我放在眼中··    我是他一个玩剩的玩具,仅此而已。
而他,实在有太多的玩具,不少我一个··    但是,明知这些事实,我依然心痛不已··    一想到他与其他男妃做着那些我与他曾经做过的事,我便嫉妒地发疯,亦恨他到了骨子里。
    可笑我竟以为他是真的将我视为唯一··    或许我站立一旁太过碍眼,寻欢作乐的几个人纷纷停下来看向我这个不速之客··    这些都是新面孔,长得都很是清秀,也算是男子中的极为出挑的,只是一个个的都弱柳扶风,像病秧子似的,没想到李振睿好这口。
    “皇上,他是谁”李振睿身旁的男孩声音酥软,仿佛妖到了骨子里,指着我露出好奇的神色··    “他啊……”李振睿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叫谢凌熙吧。”
    “噢,谢凌熙啊”那个男孩恍然大悟,捡起一颗葡萄专注地剥皮,这个名字仿佛石沉大海一般,竟无人知道··    我缓缓走近了几步,对着李振睿淡淡道,“没想到皇上还记得微臣,真是不容易。”
    李振睿并没有看我,只专注地吃着男孩剥的葡萄,男孩就势搂住李振睿的脖子,将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另一个男孩由于旁边的人的霸占,只好从他怀中出来,直起身看向了我。
    虽然衣衫半解,抬起头来时却是少见的明丽,令我愣了愣,这眉眼倒是挺熟悉的··    “男子也能怀孕”明丽的男孩惊奇地问道。
    另外几个也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此刻见男孩问出心中所惑,均期盼着等待答复··    “是啊,男子也能怀孕·”李振睿瞥了我一眼,“也不知谁是父亲。”
    他淡淡的语气和漫不经心的态度并没有激怒我,但是这句话彻底地激起了我的怒火··    谁是父亲,他竟然说这样的话·    不是你的还是谁的·    我难道会与其他男子苟且吗·    不,我要沉住气,我已经多次不沉稳了,不能再被他刺伤。
    深呼吸良久,我才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这孩子可怜,父亲早死,不过作为君父,我会保护好他的·”·    李振睿也沉下了脸,“是么,那你这君父可要多多费心了,朕可不喜欢这孩子。”
    我忍不住捏紧了衣角,“虎毒尚不食子,皇上还是三思·”·    说完不再看他,我低头一声“微臣告辞”便甩袖离开。
    本以为李振睿会对容儿有几分疼爱,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出来时却恰巧遇到房胜泽和崔明朗··    他们两个我俱是很久未见了,想起曾经初入宫时的情景,仿佛已是很久以前。
    崔明朗见到我却有一分惊喜,拉着房胜泽向我走来··    “凌熙·”他看了眼我的肚子,似有满腔的话,欲言又止。
    倒是房胜泽,似乎心情不错,“南山君好久不见啊”·    我平静地回道,“确实很久了·”·    房胜泽盯着我的肚子,“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大着肚子呢”·    我愣了愣,也不禁有些好笑。
    我甚少出门,距上次见到房胜泽,已是半年之前了··    房胜泽走近几步,轻笑道,“你刚从梨园出来听说皇上近来新宠幸了好多男妃,日日在梨园笙歌,我们这些老人竟都被弃置了呢。”
    不过他这表情看起来可一点也不难过··    崔明朗眼神落回我身上,关心地问道,“你身体好吗……似乎瘦了许多。”
    我轻轻点了下头,因他这句话,身体回暖了不少··    然而房胜泽似乎很喜欢看我现在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他围着我转了一眼,眼中好不得意。
    “看你这副死样,失了宠,人瘦的皮包骨,听说还呕了血,每日药罐不离,真是大快人心·”·    崔明朗欲阻止他已经来不及。
    我头痛地抚额,这样戳人伤疤真的好吗·    我开口,竟也与他斗起了嘴,“喂,我人还站这儿呢,这些话就不能背后说吗”·    “你以为背后说的人还少吗”房胜泽朗声大笑,“况且背后说多没劲,当面说才有意思。
看你活的生不如死,我也总算是大仇得报·”·    我摇头叹息,“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谢凌熙……你”房胜泽气得跳脚。
·    崔明朗莞尔,我也禁不住笑出了声··    房胜泽看着我们,自己也笑了起来··    三个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笑得忘乎所以。
    房胜泽本性并不坏,只是从小家境优越,难免骄傲,但也难得地真性情··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我曾经对你多有得罪,也多谢你包涵。”
    我不由打趣道,“你确定只是曾经么”·    房胜泽又气得眉毛倒竖,龇牙咧嘴了半天,似是找不到反驳之词。
    我微笑着替他解围,“话说回来,你是哪里看出我活得生不如死”·    我对着他缓缓地转了一圈,“除了前段日子孕吐瘦了些,日子过得再惬意不过了。”
    房胜泽抱着胸撇撇嘴,“看你刚才从梨园出来的鬼样子,要是肚子里没有孩子,估计早就一头撞死了吧·”·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僵着脸,再也笑不出来了··    若没有孩子的牵绊,我可能真的已经命赴黄泉了··    不过被人看出自己心中所想可真不好受,尽管我已经尽量表现的漠不关心。
    难道我如今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吗·    对于房胜泽的一针见血,我无奈地再次摸了下额头,“虽然如此,但你能稍微修饰一下吗”·    只见他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是个聪明人,凡事想开点好,身为后妃,便永远不可能独宠,懂”·    他这句人话,虽然不中听,却在情在理。
    但他并不知道我真正伤的是哪里··    我们又说了几句,便见上官温雅远远的走来··    “东华君、南山君,这么巧”他浅笑着,一笑起来整个人都亮了。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容貌比梨园那些少年要精致的多,最重要的是,他清丽而淡雅的气质令人过目不忘··    看着现在的他,一如当初的我。
    “西陵君有礼”房胜泽亦向他行礼··    上官温雅看着我的肚子出了神,直到我看向他,才不好意思地问道,“南山君,你这……几个月了”·    我轻轻地抚摸着腹部,“六个月。”
    “噢……”他点点头,眼中有一丝痛色,但很快逝去··    我有些诧异,或许他羡慕我能受孕诞子吧。
    “据闻男子受孕诞子极其凶险,我们大夏能最后诞下子嗣的男子屈指可数,南山君不担心吗”上官温雅小心地问道··    我不在意地笑笑,“生命之于我并无多少留恋,若有孩儿陪伴还尚能度日。”
    或许我这句话太过消极,我们几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无一人说话··    上官温雅对我们柔和地微笑道,“时候不早了,皇上还等着我,本君先行一步。”
    “哎……”我欲叫住他··    他疑惑地看向我,“南山君有话说”·    我想了想,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梨园的少年……你……”我不知该如何措词,倒是上官温雅,已听懂了我想说的话。
    “无妨的,习惯了·”他笑着对我说,竟然是真的不介意,倒让我肃然起敬,不得不佩服他的气度··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而我是实在不能忍受的。
    莫说当日与他恩爱之时,便是现在,我也见不得他与其他男妃调情,感觉多看一眼心中都能多扎一个洞··    不过总感觉他说的这句“习惯了”听来很是沧桑。
    李振睿从前并非如此,何为习惯了·    我目送他离去,风姿翩翩··    房胜泽也目视他的背影良久,对崔明朗道,“不觉得他的背影很熟悉吗”·    崔明朗点点头,“的确如此。”
    我却有些疑惑,“他的背影像谁”·    房胜泽看我一眼,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的事一般,“别人不知,你也不知”·    我更是纳闷了,为何我会知道·    我自认也见过不少人的背影,并不觉得谁与他熟悉。
    房胜泽才猛然一拍脑袋,“噢,不怪你,确实不能怪你·”·    崔明朗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却但笑不语··    他们两个打了半天哑谜令我十分不满,更是激起了我的好奇之心,“到底是谁”·    房胜泽呵呵一笑,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哈,偏不告诉你。”
    我瞥眼见蝶衣在一边偷笑,忍不住问道,“蝶衣你也知道”·    蝶衣微微笑了下,随即定了定神色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其实皇上对君上还是有情的,如果君上肯回头的话。”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并不愿意深想,也不敢深想··    有些事,并不是愿意便可回头的··    李振睿,我实在没法原谅他。
    ·    第66章 (六十五)·    ·    自那日在御花园中见过他之后,我便下定决心再也不去御花园··    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否控制住自己。
    我依然恨着李振睿,每时每刻都恨着他··    恨他的无情和冷漠,恨他的三心二意,更恨他对孩子没有一丝怜爱··    当初的我怎么会瞎了眼爱上他,爱得那般盲目,如今想来真是太过荒唐。
    这样的结局,与李旭若在一起又有何不同·    想起他,心中郁结难消··    李旭若被李振睿派去边疆快两年了,不知何时回来·    转眼又是一月,这一个月,我的肚子比之前大了不少。
    每日里也感觉身体乏累,不愿意动弹·但是穆彬劝告我一定要加强锻炼,未来生子时需要不少体力,不从现在开始每日锻炼自己,日后会吃苦··    对于穆彬的话,我向来是言听计从的。
    只是我现在身子虽有有些丰盈,但小腿粗的厉害,走起路来也比过去艰难得多·平时都在东华阁附近散会儿步,去其他远一些的地方已经有些费力了。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一大早便接到圣旨,让我用膳后去南山阁见驾··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振睿让我见驾,还是在南山阁。
    南山阁不是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了么·    难道他想再把我埋一次我不由恶意得想··    圣旨并没有限定我何时到,只让我用膳后过去,所以我不紧不慢地准备了一下才出门。
    南山阁远离其他三阁,地方还很偏僻,不知道李振睿为何突然找我去那里··    不过多想无益,到了便知道了··    令我惊讶的是,等我到那里时已有许多人在,男妃女妃皆有,令我颇为诧异。
    难道今日要在南山阁开宴会不成·    不过细细瞧去,这南山阁还真是与原来大不相同,不是修缮,而是新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远远望去犹如仙境。
    但是我已经迟到了,也不敢太过于观赏精致,只匆匆地扫了一眼,便在蝶衣的搀扶下走到李振睿面前微微俯下身向他行礼,“皇上万岁·”·    他的手非常快且小心地拦住我俯下的身子,语气却是淡淡的,“你来了,与朕一道看看新修建的南山阁吧。”
    “南山阁真的建好了……”我不自觉喃喃道··    我是南山君,这南山阁会是我未来住的地方吗·    可是,我现在早已不受宠。
    而西陵阁被封多年,上官温雅至今还住在永庆殿,他如今是最受宠的妃子,李振睿赐给他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想着,便不知道他叫我来的用意到底为何,或许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看他如何将南山阁赐给上官温雅,好借机再羞辱我·    反正他亦羞辱我许多次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李振睿已携着上官温雅的手慢慢向前走··    所幸他们走得很慢,我顾不得鼻尖的酸涩,起步跟上他们··    南山阁依山傍水,主宫位于山脚,左右两翼分别为东殿和西殿,呈翅膀型将主宫包围。
殿前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尽头是一片清澈的湖水,其上是一个跨水的凉亭,通向四方·亭外还有一游船,做工精致··    但最令我心动的是山上有一间阁楼,楼上尚未布置,但我已经知道该用来做什么了。
    这实在是我心心念念的理想居所,我尽力压下心头的激动,想到不能拥有便觉得是此生之憾,只能让自己多看一眼以饱眼福··    李振睿一边与上官温雅说笑,一边似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低下头,掩藏我眼中的欣羡··    “雅儿喜欢这南山阁吗”李振睿随意地问道··    虽早猜到,但心中仍不免有些暗沉,李振睿这个负心汉,当初答应为我重新修缮南山阁,如今却转手送给他人。
    我心中愤愤不平,好似又被他捅了一刀,疼得难受,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君上,你没事吧”蝶衣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没事·”我摇摇头,深吸了口气,让情绪尽量平静下来··    不过令我惊讶的是,上官温雅扫视一圈,眼中并无多少欣喜之色,只摇头道,“皇上,微臣不喜欢。”
    他此话一出,震惊者有之,漠然者亦有之··    前者如我,后者如崔明朗··    “这是为何”李振睿问道。
    上官温雅吸吸鼻子,好似有些不太舒服,“这满园的枯荷实在算不上美景·”·    我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回应:现在是秋日,自然是枯荷残枝,但一到夏日,必然景色宜人。
况且这枯荷不别有风味吗·    房胜泽也在一边认同道,“确实好生难看·”然后又瞥了我一眼··    我腹议道:难看便难看,你看我做什么·    见我并无答话,房胜泽又指着花园中的几株梅花道,“这花的种类也太少,除了桃花便是梅花,单调且乏味,我们男子住着着实女气。”
    其他几个人亦认同地点点头··    我暗自握住了拳,这些人……所幸我喜好桃花与梅花的事只有李振睿知道,不然岂不被他们笑话死·    可是显然我错把李振睿当好人了,他亦取笑道,“确实挺女气的。”
    “去年今日此山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桃花是有情之物·”我起步缓缓走向他们,看他们有些惊讶的眼神,我淡淡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梅花又是傲骨之花·有此二花相伴,胜却无数繁华·”·    李振睿深深地看我一眼,眼中已没有调笑之意··    其他人亦不再多话。
    唯有我红了脸,为自己的强出头而后悔··    不过尽管如此,对这座南山阁挑刺的还是大有人在··    崔明朗也成为了挑刺大军的一员,他手指向远处山顶的阁楼问道,“那处阁楼这么高,住人不方便吧”·    上官温雅点点头道,“若有客人来访,虽有台阶,住这么高还是很失礼的。”
    哪里是用来住人的,这座山经过填补修整已成为整个大明宫中最高的所在,若夜里从这里观察星空,必然能看到最完整的星宿··    我低垂着眼,忍不住撇撇嘴:这群愚人。
    不过,终于还是有认同的人的,王贵妃指着园中央的秋千赞叹道,“这秋千倒是颇为别致,竟用花草作绳·”·    德妃忍不住笑道,“妹妹可敢去坐这花草秋千可莫摔下来才好。”
    她如此一说,王贵妃也只好摆摆手不再看它··    我不由气结,关于这个问题,我曾经与李振睿解释过,虽表面是花草,但内里仍是系绳,只是将他们染成花草色使之看不出来,故而既新颖别致,安全性又高,绝对不会有危险。
    看众人纷纷指出阁中的缺陷,李振睿不置可否,沉声问道,“难道无人喜欢这南山阁那朕都不知道该赐给谁……”·    他颇为烦恼地踱了几步,摄人心魄的眼神慢慢地扫过一众妃子,却出奇地所有人都摇摇头不愿意要。
    这一幕真是令我难以置信,若非额头已隐隐出汗,我甚至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这么好的宫殿楼阁,他们都瞎了么·    “真的没有一个爱妃想要这座南山阁”李振睿对着众人又问了一遍,见实在无人回答,只好叹口气道,“那朕只能将他毁了重建。”
    “皇上”他毁这个字一出口,我便知道我被这座南山阁迷了心智,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连忙开口道,“请皇上将南山阁赐给微臣,微臣……喜欢。”
    静,出奇的静··    这么多人在场,此刻竟然鸦雀无声··    难道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房胜泽脸涨得有点红,崔明朗将脸别向了一边,其他几个妃子抿嘴偷笑。
    见李振睿并无太多反应,我大着胆子继续道,“微臣觉得这南山阁中的景致甚美,每一处都甚合心意,还请皇上成全·”·    李振睿咳嗽了一声,别过了头。
    崔明朗看着我同意道,“既然南山君喜欢,皇上不如赐给南山君吧·”·    “是啊”上官温雅亦应和,“南山君住南山阁,亦是理所应当。”
    却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费劲·”·    李振睿转过身,随意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既如此,便赐给你吧。
家具物件都还未设置好,到时你自己设计,半月之内可以住进去·”·    “是,谢皇上·”我忍不住对他粲然一笑··    他呼吸一滞,眼神闪烁,连忙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但我心中被惊喜占据,并没留意其他,想着以后可以住在南山阁便开心的不得了··    最重要的是我还可以自己设置家具物件,心中立时有了蓝图。
    我曾在当选侍之时与崔明朗抱怨宫中的家具物件摆放太过单一,了无生趣,如今可以自己设计,真是激动不已··    那日从南山阁回来后,李振睿便派了好些人向我请示,一应物件都在我的挑选下添置,同时又安排了奶娘乳母,准备我接下来临盆事宜。
    等阁中的家具拜访完毕,南山阁又彻底清扫了一遍之后,我终于搬了进去··    在东华阁住了这么久,我也很舍不得这里,可是东华阁毕竟是崔明朗的处所,我长期霸占着也确实不好,与他依依惜别之后终于离开了。
    许是换了新处所,面对新的环境,心情不再像过去般沉郁,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看着面前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也有了动筷的欲望··    不过虽过了孕吐期,面对太过油腻的菜肴,依然是无法入口。
    “皇上驾到·”门外太监尖叫的声音响起,我诧异地抬起头,正见李振睿风尘仆仆地进来··    “参见皇上。”
我从位置上起身,有些艰难地向他行礼··    他快步走来伸手托起我的身体,让我免了礼··    我后退了几步,与他隔开了距离,方才坐下身继续用膳。
    不知道为何他今日会来,我清晰记得他说过再也不来看我的,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朕路过这里,看看你是否还有需要的。”
    李振睿一边说,一边很认真地视察了一圈房间,小至花瓶茶几他都一一翻了遍却还未走,让我这一顿午膳用得也十分不自然··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我面前,就着一桌的午膳,随意地说道,“朕也有些饿了……蝶衣,再添一副碗筷。”
    蝶衣一听,连忙高兴地跑了出去取碗筷··    我低着头,嘴角微微扯了扯,“皇上不是用过午膳了么”·    李振睿坐在了我旁边,视线在我身上打量,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平静地咽了口汤羹,“不是微臣消息灵通,御膳房先去西陵君那里送了百合莲子羹·”·    “何以先去西陵君那里便知道朕也在那里用膳”李振睿手腕慵懒地撑在桌上,故作不解地问道。
    “窥一斑便可知全豹·”我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打量我的视线··    百合莲子羹是我每日都用的,平日里御膳房也都是第一时间送过来——出现意外的可能便只有李振睿了。
    李振睿笑了笑,赞叹一声,“熙儿真是聪明·”·    我面无表情地吃下最后一口饭,心中却暗道:我聪明么,其实我比谁都要笨。
    说话间,蝶衣已经进门为李振睿铺好了碗筷··    李振睿正欲吃,我已经快速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欲起身离开··    “等等。”
李振睿拉住我的手,“吃这么点如何养胎”·    “吃不下了·”我平静道··    其实这几日吃得已算多了,前段日子才真的没有胃口,然而在李振睿眼中似乎远远不够。
    我又被他拉着不由分说地重新落了座,他又将一块红烧肉夹到我的碗中··    我看着那碗中的红烧肉,胃中已开始了翻江倒海,论他怎么劝也不肯动筷。
·    最后,他又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我碗中,“熙儿尝尝这个,多吃鱼肉,未来的孩儿会更聪慧·”·    见他如此说,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又吃了一些。
    李振睿这次绝口不提过去的事,仿佛我与他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便也不好再纠结于过往··    只是每次他靠近,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后退,不敢与他过分亲密。
    因为我知道,每一分亲密都需要我在漫长的夜里一寸寸舔舐伤口,太疼··    虽然我依旧冷言冷语,但李振睿似乎并没有介怀,每到用膳时间,都会“不经意”路过南山阁,然后进来用膳,下人们也都非常自觉地准备了两副餐具,对李振睿的热情远胜于我。
    李振睿还命人将许多孩子需要的衣裳、首饰等一应物品都纷纷送到了南山阁··    我最后也逐渐想通了,终于不再拒绝他送的东西··    在这后宫中,一切都是他的。
纵使我如何推拒,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前段时间想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显然亦是不可能的··    有一日我忍不住打趣,“皇上不是说再也不来了吗”·    李振睿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是啊,朕的确再也没去过东华阁。”
    我只好不再说话··    李振睿每次来都会对着我的肚子与容儿说话,期待我腹中的孩儿能有所回应·看他一脸专注认真的模样,我实在不忍拒绝。
    孩子能得到父皇的疼爱,这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未来孩子的成长·我并未制止他来见孩子,甚至是乐见其成的·我不愿意见他,可我不能剥夺他见孩子的权利。
而且他总算没有带上他的莺莺燕燕,否则我定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段日子腹部渐沉,我每日里躺在太师椅上晒着太阳,只觉身子越发慵懒,都不想再动弹。
    李振睿悄无声息地进来,两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熙儿今日身体可好些”·    “恩,挺好的·”我合着眼应道。
    “没想到竟快八个月……”他瞧着我的肚子,眼中始终是抹不开的惊讶,或许还一直很难相信男子也能受孕诞子··    若不是我是亲身经历的人,我亦很难相信男子也会生子,这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    “是啊,昨日容儿还与我聊天呢。”
想起这我便忍不住笑道,“他已经能听得懂我说的话了·”·    “真的”他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真的,我骗你作甚。”
为了让他相信,我亦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对着肚子唱起了歌··    很快的,肚皮竟有了一个凸起,那个凸起还会动,竟跟着一合一合的··    李振睿惊奇地将手轻轻放到我的肚子上,感受着这有节奏的韵律,声音也有些激动,“皇儿,我是你父皇。”
    “叫声父皇听听”他将耳朵贴在我肚皮上,傻傻地问道··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皇儿还小,不会说话啦。”
    “不会,朕的皇儿,一定是最棒的·”他极为自豪道··    腹中的小儿似乎为了迎合他的话,也非常配合地咚咚凸了两次,让我有些受不住他的闹腾。
    “熙儿没事吧”他关心地问,手轻轻搭到了我的脸颊,舒展我微皱的双眉··    我有些不自在的偏过脸,他却并未抽手,似在感受我脸颊的温度。
    这段日子以来,这些触碰越来越多,无可避免··    刚开始我还推拒,后来也逐渐不再较劲··    只是他今日抚着我脸颊的手留恋不走,逐渐转到了脖子,我才终于忍不住艰难地站起身,不让他随意触碰。
    “熙儿要散步吗我扶你·”他太过自觉地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让我来不及拒绝··    我的腰早已没有过去的纤细,现在粗得如水桶一般,这手感估计实在算不上好。
想必他也只是兴之所至,不会真的对我还有什么想法··    梨园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比现在的我强·    “熙儿这几日睡得可好”他总是无话找话,又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脸,“挺好的·”·    李振睿笑的很是开心,“那便好,只有熙儿好好休息,我们的容儿才能健康成长。”
    我无言地笑了笑··    阳光刺眼,睡意朦胧··    孕夫嗜睡,我重新躺到了太师椅上,感觉身体似乎与太师椅融为了一体。
    “我们的容儿……”我还在细细品味着自他口中说出的这五个字··    李振睿似看穿了我的心思,郑重地向我解释,“熙儿,当日是朕不好。
但朕是真心喜欢你,自然也喜欢我们的孩儿·”·    李振睿携起我的手贴在他脸上,笑得很满足,“朕与熙儿的血脉,将来定会继承熙儿的美貌与聪慧,天下无双。”
    我自是不敢再轻易相信李振睿的承诺,可却真心替容儿感到高兴··    得到了这天下至尊的宠爱,他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    “熙儿……”李振睿轻轻地搂住我的腰,低下头,离我只有一寸之间。
    “何事”我的心跳如擂鼓,问得并没有多少底气··    “熙儿,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他的眼神无比真诚,让人难以拒绝。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我与他破镜重圆的机会··    但我此刻却前所未有的犹豫··    红苏汤和后宫的莺莺燕燕自然令我怒意难消,可看到他如今这一次次的接近、低头、求和……·    若是我以往的性子,是再无接受李振睿的可能。
    可如今身处后宫,又怀有身孕,我与李振睿之间已牵扯不断,实在难以说放就放··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的沉默反而令李振睿有些激动,“熙儿,你还打算惩罚朕到什么时候只要你一句话,朕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眼中满是柔情和委屈,“熙儿,与你分开的半年多,对朕来说真的很煎熬·”·    我的鼻尖又不自觉地开始酸涩……·    你煎熬,我又何尝不是·    惩罚你,又何尝不是在惩罚我自己。
    可是,我们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吗·    睫毛好像湿了,我眨眨眼想让睫毛上的泪水消失却反而模糊了眼睛··    “熙儿,别哭。”
李振睿抱住我,右手轻轻地将我眼角的泪水擦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这却是我不止一次因为李振睿而流泪··    而我一旦哭,却停不下来。
    “你要是心里有我,怎么还会宠幸那么多人,你找你的雅儿、柳儿、花儿、草儿去” 我推开他,将心中憋了许久的气话一吐为快。
    可他搂得实在紧,而我又太笨重,怕用力伤到孩子,只好还任由他抱着··    “朕只要熙儿,有了熙儿,朕谁都不要·”他用力地吻住了我的唇,我摇摇头想挣脱开,却被他按着后脑勺无法移动,只好任由他亲。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你……你总是……这般欺侮我……”我挣脱不开,又气红了眼··    他连忙停下来索吻,小心地赔罪,“好好,朕不欺侮你,朕再也不欺侮你了,熙儿不哭。”
    绝望的心被他三言两语攻得溃不成军··    心中明明知道,他对我或许只是又突然有兴趣了,不会是真的爱我,但还是忍不住去相信。
    说好的恩断义绝,李振睿的几句话,我便忘了伤痛,没尊严地哭泣··    他耐心地哄了我很久,又说了许多甜蜜的话,我渐渐止住了哭声,只道,“若要重新来过,你可不能再喜欢别人。”
    “朕保证·”他应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还要对我们孩儿好·”我继续道··    “这个自然。”
    “你再也不能灌我红苏汤了,不然我一辈子都不再理你·”我恨恨道··    “朕答应你,永远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他亦认真地回道··    “还有……你,要常来看我·”我微红了脸道··    “好·”他温柔地应道,勾起我的下巴封住了我的唇。
    这一次我并未再推拒,任他尽情吻了很久··    嘴中有咸有甜··    我们吻了很久,直到吻到我双腿发麻,无法站立。
    在我一声惊呼中,李振睿将我重新抱到了太师椅上··    突然,我睁开眼……·    原来是一场梦··    双腿还在发麻,而偌大的院子除了蝶衣空无一人。
    “皇上走了”我问道··    蝶衣点头道,“是啊,皇上见君上你睡了,就回了甘露殿·”·    “哦。”
我有些遗憾,原来只是一场梦……·    原来梦中的我是这么期待与他复合,这么期待还能与他回到过去··    蝶衣见我若有所思,又道,“皇上还说明日再来,君上可还记得”·    我摇摇头,已没有印象。
    蝶衣欲言又止,离开了院子不知干什么去了··    我仰起头,此时太阳已快落山,余晖温和,还带着一丝暖意··    指尖摸了摸眼角,尚有泪渍。
    我叹口气,心中是说不出的失落··    我不想承认,可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心··    理智告诉我应该吃一堑长一智,而情感却背道而驰。
    只见不远处蝶衣正捧着一本书过来,“君上,奴婢有一句话看不懂,还请君上指教·”·    我笑了笑,“难得你还有如此好学的时候,拿来我看看。”
    蝶衣娇俏地红了脸,将书摊到我面前··    手指着那一行道字道,“烦请君上为奴婢讲解一下这句话是何含义·”·    我目视那一行字,却呆了许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我颇为艰难地向她解释,“芸芸众生,皆是凡人,谁又能不犯过错。
错了能够改正,便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蝶衣的意思我怎会不明白··    但我真的要原谅他吗·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犹豫而迷惘着。
    ·    第67章 (六十六)·    ·    夜深,寂静的园中空无一人,而我依然仰望着满天繁星,眉间难掩忧愁。
    如此星相,实在令我没有多少信心··    “参见公子·”身后吹来一袭风,一个黑色的身影恭敬地跪在我身后··    我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查得如何”·    “禀告公子,属下查到:太子生母白芸希又名白政君,乃是东海白狐国的女王。
白狐国在十五年前亡国,白芸希在八年前离世·”·    “哦”我对此不禁感到意外,我没料到白芸希的身份竟如此尊贵,“继续。”
    “白狐国本有灞垒为患,后因当时任东淄太守的皇上发兵攻打而灭国·白狐女王一时下落不明,白狐国人故而入南夏寻找,同时企图复国。”
    我能猜到为何李振睿会与白芸希纠缠至深,好一出相爱相杀··    “白政君化名白芸希与秦王,也就是当今圣上相识,秦王曾一度欲废正妃王氏、侧妃舒氏以扶正白芸希,被白芸希拒绝。”
·    没想到白芸希还是一个刚烈的女子,亡国之仇确实不可不报啊··    我不再关心他们如何相识、相知、相爱、相杀,直接问道,“白芸希为何会死”·    “属下只查到当时先帝欲收回秦王的兵权未果,秦王发动宣阳之变,白芸希在那个时候曾进入大明宫,从此以后未再出来。”
    “这其中想必有什么交易·”我淡淡地说道··    “公子英明·”黑影点头道,“据闻当日在大明宫只有先帝、北辰君、皇上和白芸希在场,具体达成什么交易无人知晓,但白芸希当场自尽却是事实。”
    我缓缓踱了几步,平静地分析道,“先帝想要回兵权,白芸希想复国·兵权收回,复国无望……兵权不收,大夏将亡·”·    如果白芸希只是白狐国一个小小的百姓,自然不会有这番执念,但可惜她是白狐的王。
    但是这样的结果白芸希真的心甘情愿接受·    不,绝不可能··    那么,最后李振睿夺得帝位,白芸希离复国只有一步之遥,为何还会自尽·    是不甘,还是另有缘由·    看来这其中的曲折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了。
    但隐隐中我仿佛猜到了为何李振睿早已属意太子,又为何不愿让我有孕……或许,这一切都是为了白芸希··    白芸希复国无望,但大夏未来的君王却有着一半白狐的血统,这远比复国更简单也更高明。
    想到这儿,我的心开始不自觉地疼痛··    李振睿,若真的如我所想,你怎么对得起我·    “公子,你还好吧”黑影见我脸色苍白,忍不住问道。
    “无碍·”我将喉间的腥甜咽下,又继续道,“查到南夏为何要攻打白狐吗”·    黑影低下头,神色有些复杂,“因为天麟。”
    “天麟”我有些纳闷··    “是的,公子·天麟与白狐本井水不犯河水,但由于灞垒在其中挑唆,白狐使计令天麟与仙瑶国中大乱,不得不西迁中原。
白狐便趁机占领了天麟,仙瑶则被灞垒占领·当今北辰君安晨旭幼年便遭此大劫,而安晨旭之父安庆侯与上官家又在南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前朝赵氏皇帝便命李家攻打白狐,一来削弱李家的兵力,二来便是为天麟报仇。”
    “赵炀帝对天麟倒是很照顾·”我淡淡道··    黑影点点头道,“赵炀帝倾慕天麟王妃的美貌已久,可惜王妃在西迁途中不幸离世,令炀帝遗恨一生。”
    天麟王妃想必是个绝色的男子,不然何以名声竟传到了中原··    不过这些故事都与我无关,我没兴趣打探更多··    “没事你可以退下了。”
我对黑影摆了摆手··    他却并没有立刻动身离开,仍在原地犹疑不决··    “还有何事”·    “公子……你在天麟的身份,属下也可以查到。”
    他这么一说,显然是已查到了我的身份,然而我却并不想知道,“你退下吧·”·    “是·”黑影转瞬间已消失在视野中。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与前途无益,何必徒增烦恼·    不过,北辰君我倒是很久未曾见过他了。
    第二日,我难得仔细穿戴了一番,携着蝶衣来到了北辰阁··    “君上,你今日怎么有雅兴出来走走·”蝶衣一脸喜色地对我笑道。
    然而我的神色却并没有几分欣喜,只平淡地说道,“我昨日夜观星相,北辰君不日将薨·”·    “啊”蝶衣惊叫一声,连忙掩住嘴,对我挥挥手道,“君上,此话可说不得啊。”
    “你不信”我微一耸肩,随意道,“到时你便知道了·”·    蝶衣还是依旧摇摇头,却絮叨个不停,“奴婢是听说北辰君身子不大好,但也不至于……”·    来到北辰君的住处,我挥退了侍从,房中便只剩下了我和他。
    安晨旭缓缓走到我面前,“南山君有何贵干·”·    细瞧他的面色,苍白而无神,显然已是病入膏肓·当日他出家之时我便瞧见他的气色不太好,如今更是风烛残年。
    我坐下身,浅酌了口茶,平静道,“来问一桩秘闻·”·    “哦”安晨旭似有了点兴致。
    我也不再兜圈,直接开门见山道,“八年前宣阳之变,白芸希为何自尽”·    安晨旭眼神变得复杂,没有料到我竟直接问了这个问题,沉吟良久却含糊其辞道,“八年前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看了眼我的肚子,“况且你现在身怀有孕,知道了也并非好事。”
    我站起身,平静地与他对视··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我解下了衣衫,转过身露出了左肩的紫罗兰··    “你……”他颤抖着手,双眼盯着我的左肩,一脸难以置信。
    待我重新穿戴完毕,他仍是震惊的模样··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再次落座,端着茶盏淡淡地道··    安晨旭小心地问道,“皇上……知道吗”·    “你觉得呢”我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反问道。
    他点点头,不再作声··    我的身份,恐怕第一次在长生殿与李振睿相见时他便知道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夜的耳鬓厮磨,若说他一无所知,我都不相信。
    只是他看破却不说破,究竟是将我置于何地,我却不知晓了··    “我可以将一切都告诉你·”安晨旭抬起头,郑重说道。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我摆摆手,“我只想知道为何白芸希自尽,其余的我并不关心·”·    安晨旭叹口气,缓缓道来,“白芸希当时接近皇上,主要是为了复国。
我和先帝早已看穿,唯有皇上执迷不悟·之后的一切你也知晓,宣阳之变是白芸希使计,令皇上以为先帝挟持了她,故而逼宫·直到在西陵阁,皇上才看到了白芸希,可惜为时已晚。
先帝当时受伤过重,奄奄一息·李氏容不下白芸希,我也容不下她,白芸希必须死·”·    安晨旭说到这里,眼中划过一抹深深的恨意,“如果不是李振睿美色误国,先帝也不会死。”
    撇开他们的恩怨纠葛不谈,我尚有一份疑虑在心头,“白芸希想要复国,方法何其多,为何要用这种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方式”·    安晨旭冷笑道,“如果是你,每日与自己的亡国仇人日日相对,恩爱缠绵,还有了子嗣,将是何心境”·    我不再言语。
    的确,那是一份割舍不下的蚀骨之痛··    白芸希定是对李振睿动了真情,唯有死,才是解脱吧··    真是孽缘啊。
    “那么,李振睿到底答应了白芸希什么条件”我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安晨旭似有些惊讶,没想到我竟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何以知道李振睿对白芸希有承诺”安晨旭问道··    “若没有承诺,白芸希又怎么安心赴死。”
我冷笑道··    其实说到这里,我已然猜到了李振睿的承诺,只是从安晨旭口中得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白芸希以白狐族之名要李振睿起誓,终身只爱她一人,并让她的孩儿登上帝位,否则她将堕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我被这份毒誓震惊,若不是知道白狐国好信仰,实难相信这样一份誓言对李振睿有那么重要··    “所以……”安晨旭盯着我的肚子,“你腹中的孩儿是个奇迹。”
    此刻我真的相信李振睿是深爱白芸希的,无论是扶持太子,控制子嗣,还是这些年对东海的付出,他都在履行对白芸希的诺言和补偿对白芸希的亏欠。
    然而这对我来说无异于诛心之痛··    李振睿,我又算什么·    我失神良久,恍如梦游般离开了北辰阁··    “君上。”
蝶衣小跑着跟上来,讲一个锦囊递到我手中,“北辰君说,他时日无多,若您想知道其他的,都在这个锦囊中·”·    我将锦囊捏在掌心,意识却已飘得很远。
    ·    第68章 (六十七)·    ·    回到南山阁,却见李振睿正坐在凉亭饮茶,亭前是南山阁独有的粼波湖。
    李振睿身边坐着上官温雅,两人正有说有笑··    “熙儿回来了”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我,眼神亮了亮。
    我对他点了点头,“皇上与西陵君可游过湖微臣让蝶衣为你们安排一下·”·    上官温雅有些惊喜。
    李振睿却拦住了蝶衣,“不必了,改日再游也不迟·”·    “好·”·    瞥眼见到上官温雅的右手攥着李振睿的小手指,李振睿回握住他的手,在上官温雅耳边言语了一句,上官温雅微红了脸。
    我后退了一步,感觉周身一片冷寂··    他们的距离靠得很近,姿态亲昵并非作假,若说当日宴饮还有一丝刻意,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情意,让我难以忽略。
    我知道李振睿是不喜与人太过亲密的··    当初上官温雅入宫,他对他多有照拂,却从没有肢体接触,如今不仅唤他“雅儿”,与他更是几乎贴在了一起,而且,这并非是做给我看,倒像是他们的日常。
    不是我多心,而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变了··    我的表情依然平静,心中却难掩苦涩··    上官温雅对我笑了笑,转过身对李振睿道,“既然南山君来了,微臣就先请告退。
表哥的身子愈发不好,微臣想去看看他·”·    “好,去吧·”李振睿对他挥挥手,上官温雅欠身离开··    湖面泛起一层涟漪,我拢了拢衣衫,没想到融融春日还让我感到寒冷。
    李振睿将一件披风披到我身上,顺势轻轻搂住了我,“还冷吗”·    我沉默着低下头··    李振睿将下巴枕在我肩上,笑着说道,“南山阁新建不久,尚有许多缺漏,熙儿若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朕说,嗯”·    温热的呼吸缠在颈畔,我微微侧身道,“太医说让我多出去走走。”
    “嗯,朕知道·”李振睿笑道,“朕听说你刚才去了北辰君那里,可别过了病气给你·”·    我摇摇头,眼光投在湖面的残荷之上,“我想去宫里其他地方走走,经常去的几处看厌了。”
    “好啊·”李振睿惊喜地笑,“熙儿想去哪儿都行,来朕的长生殿更好·”·    “那恐怕会搅了皇上与西陵君的鸳鸯梦。”
我淡淡道··    李振睿收住了笑,有几分尴尬,亦有几分委屈,“朕也有需要的时候……”他说的隐晦,然而我还是感觉闷得不能呼吸。
    我挣开了他的手,“皇上早些回去吧,我该休息了·”·    “熙儿生气了”李振睿拉着我的手不肯放,调笑道,“朕最喜欢的是你。”
    最喜欢的是我,然而也不过是喜欢··    我有些疲倦地抚了抚额,“微臣有点乏了·”·    见我已是一副逐客的姿态,李振睿也只好叹了口气缓缓地离开了。
    而我在榻上辗转反侧,却始终无法入睡··    脑海中的思绪太多,令我有些烦闷··    李振睿的过去是我永远无法涉足的曾经,冲开那一重桎梏实在太难。
    而如今还有了上官温雅和梨园的那些少年,我与李振睿已不再是单纯的我和他··    若我接纳他,是否历史会重演·    若我远离他,是否真的能放下·    进一步粉身碎骨,退一步恩断义绝,进退之间无所适从。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何时,我朦胧中醒来,一看外面,天色已暗··    蝶衣还在我房前,见房中的灯亮了,试探着问道,“君上你醒了”·    “你还没睡吗”我穿戴好衣衫,唤她进来。
    “君上都没用晚膳,夜里一定会饿,所以奴婢准备着呢·”蝶衣笑道··    然后她又出去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下人们便鱼贯而入,逐一摆好了菜肴。
    我让他们都回去歇息,只留了蝶衣陪我一道用膳··    自下午回来睡到半夜,肚子确实已咕咕叫了,我三两下吃掉了面前的菜肴,吃惊得发现自己的胃口好得出奇。
    蝶衣也很是欣慰地收拾了一下,欲服侍我洗漱··    我摆了摆手,“刚睡醒,不如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蝶衣点点头,又犹疑道,“只是现下夜深了,君上要多穿点。”
    “好·”·    蝶衣为我披上了件内绒的风衣,又叫了两个侍卫跟着我,才放心我出门··    其实我亦只是兴之所至,但在今日这样的月光下,内心也比以往平和得多。
    我本是打算在阁中逛一逛的,但夜里阁中漆黑一片,又有水,并不安全,只好出了南山阁,在僻静的宫道上闲走··    路过上官温雅的寝宫,内殿灯火通明,却无人值守。
    鬼使神差的,我吩咐了侍卫留在门外,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若我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宁可一辈子都不曾踏足··    殿中静悄悄的,远远地传来一丝细微的异样的声音,让我疑窦顿起。
    心跳有些加速,不知是莫名的好奇还是隐隐的不安··    我加快了几步来到上官温雅的寝房外··    又向前走了几步,门未关,甚至可以说是大大地敞开着,但里面的场景却令我脑中一片空白。
    李振睿正压在上官温雅身上,两人衣衫褪尽,身体交缠,挥汗如雨,早已忘了周遭的一切··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无法想象··    无力地靠在门前的大树上,我痛苦地闭上了眼。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尽数抽去,让我难以呼吸··    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而且是以如此突然和措手不及的方式出现··    我手脚冰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流向了脑中,头痛欲呲。
    咳嗽一声又一声压制不住··    蝶衣在一边焦急地拍着我的背,似在说着什么,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面前似乎站了好些人··    但是我咳得实在没有力气抬头,每一声咳都好像生生在心中扎了一刀,又痛又绝望。
    “熙儿,你怎么样”好像听到了李振睿的声音··    但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肩上,我便厌恶地甩开,“别碰我。”
    声音的尖锐令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李振睿愣在原地,上官温雅披着衣服举止无措··    “别碰我·”我缓和了语气,却已是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李振睿,我们真的完了。”
    话一出口,我又咳嗽了一声,胸前已被染上了一大朵红花··    我看着前襟的鲜血,心头发凉··    我今年才二十出头,便已多次呕血,这是英年早逝之兆,大大的不详。
    “熙儿……”李振睿神色一慌,想扶住我又连忙止住了,只小心地问道,“你要保重身体……你不喜欢,朕日后不来便是了。”
    李振睿近乎恳求的语气并没有让我好受多少,反而心绞痛得愈发厉害··    今夜巨大的情绪波动触发了我的心悸之症,我挺着大肚子,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腰,双腿打颤,已无法站立。
    李振睿不由分说将我抱起,一边喊着叫太医,一边快速抱着我离开了上官温雅的寝宫··    身体上的折磨终于令我无暇再伤心,在一阵强似一阵的心绞痛中我已昏死过去。
    ·    第69章 (六十八)·    ·    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经历了诸般沉浮,往事一幕幕飞快闪过,我挣扎着欲醒过来却不得,只感觉来来往往的人影在眼前走过,闹哄哄一片。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待我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一睁开眼,便看到李振睿正坐在床前,眼中尚有血丝··    “熙儿你醒了”李振睿惊喜道,“穆彬,进来看看。”
    穆彬应声而入,又重新为我把了把脉,禀告道,“君上已经无碍了,用点膳食即可·”·    李振睿神色轻松了一些,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说的事真的没问题”·    穆彬神情有些微妙,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适量的……事也有助于生产。”
    “好,朕知道了·”李振睿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我听不懂他们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只看到李振睿又接过蝶衣端来的药膳,自己舀了一勺后慢慢往我嘴中送。
    我偏过头,闭上了眼··    “熙儿,你即便再恨朕也不能与自己的身子作对,更要想想腹中的孩儿,它还饿着肚子呢·”·    李振睿说的话正中要害,我无奈地睁开了眼。
    为了孩儿,纵使再不情愿,我也要让自己好好的··    正要唤蝶衣,李振睿已先我一步将众人遣退,还关上了房门,屋中便只剩下了我和他。
    “你想做什么”我皱眉道,“我要蝶衣服侍·”·    李振睿笑了笑,却并不理我,只含了口药膳到嘴中,然后按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脸伸到我面前,在我的震惊中封住了我的唇··    下颌被他的手捏着,药膳便从他的嘴中流到了我的口中··    “唔……”我伸手推他,却推不动,他已整个人压了过来,只没有碰到我的肚子,却是不容拒绝的气势,将我牢牢锁在怀中,强吻了很久。
    我无奈地咽下了自他口中过来的药膳,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愿意,待到他放开我时,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李振睿,你混蛋·”·    李振睿手背抹掉了尚留在唇边的药膳,笑得很肆意,“朕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看来还是对你用粗比较好。”
    “你……唔……”我话还未说出,又被他的唇堵住了口,被动而艰难地咽下了药膳··    然后一口接一口,没有给我喘息骂人的机会。
    我只能在心里问候了一遍他十八代祖宗··    直到用完最后一口药膳,我才有机会开口··    我嫌恶地抹了好几遍嘴角,“你真恶心。”
    一想到他吻过其他人之后又来吻我,还用这种方式,我便恨得牙痒··    “朕还没做更恶心的事·”李振睿笑得很邪气,在我惊呼中撕开了我的衣衫。
    “你干什么”我简直怒不可遏,只是身体本就笨重,加之全身无力,根本无法与他相抗··    李振睿直接用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双腿被掰开,他强势挤了进来··    我简直难以相信,“李振睿,你敢”我怒喝道··    然而他将我的警告置若罔闻,衣衫褪尽,大手轻抚过我的身体,被他以极其WX的眼神盯视,我羞愤欲死。
    然后李振睿取出了润滑膏……·    一切都是瞬息之间,快到我还来不及反应便发生了··    我瞪大了眼,直到下身的痛楚传来,才终于回过神,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怒吼,“李振睿,孩子没了我要你的命”·    李振睿反而笑得很高兴,“好啊,朕把命给你便是。”
    在他的逐渐TINGJIN之下,我不由SHENYIN出声,直到撞到最深处··    “李振睿,你出去”我疯了一样推开他,却无济于事,反而被李振睿抱得越发紧了。
    他搂住我,双唇热烈地吻住了我的唇,声音已十分粗重,“熙儿,朕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    “无耻·”我斜过脸,他便吻上了我的脖颈。
    我愤恨道,“你找你的花儿,草儿,柳儿,雅儿去,别碰我·”·    “朕只想要你……朕非要你不可。”
李振睿霸道得不可一世,DING得我几乎晕过去··    很快,我再也没有力气与他争执··    □□过后我久久无法回神··    至今难以相信我竟然在这时候还与李振睿缠绵床榻,真感觉如鲠在喉。
    “熙儿,朕快想死你了·”李振睿还意犹未尽地在我身上抚摸,仿佛看不厌一般,真不明白我此刻的身形还有何值得留恋的··    “朕后悔了,早就应该……也不用去找别人。”
李振睿自言自语道,“熙儿别生气了,嗯”·    李振睿态度诚恳而真挚,然而仅这些便能令我忘了那夜所见的场景么·    不可能。
    一想到他对我做的也对别人做过,便再也不觉得有多么欢愉,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痛··    我之于他,与其他人又有何分别·    我难受得不愿再听他的言语,合上眼假寐。
    李振睿便也渐渐不再出声,只抱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才离开··    第二日,我在阁楼中独自一人对弈··    与李振睿的关系我还需要静静地思考,不能因为与他有了床第之欢就勉强接受,这样并非真正解决问题,只是将问题放到了未来。
    我无法接受他在红苏汤中对我下药··    无法接受他与其他人恩爱缠绵··    亦无法接受他对白芸希的执念··    若因为对他的情意而轻易接受,未来我必将因此而伤痕累累并饱受桎梏。
    蝶衣尚在耳边念叨,“君上,真的要闭门谢客么好不容易您和皇上……”·    我并未回答他的话,只问道,“都准备好了”·    “是。”
蝶衣疑惑而不安地看着我,我只回以淡淡一笑··    日落夕阳,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我自阁楼往外看去,亦忍不住为这壮观而奇妙的场景而惊叹。
    南山阁外,听见御前的宁公公一声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随后,南山阁的门便被推开了··    李振睿大踏步走进来,气宇轩昂。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众下人无论远近纷纷向李振睿请安··    我在阁楼上懒懒地招呼,“皇上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
    李振睿笑了笑,正要向前迈进,却被罗羽拦住··    “皇上恕罪……君上身子不适,今日不便见客·”罗羽说完,额头已沁满了汗珠,一副为难的表情。
    李振睿脸色沉了沉,推开罗羽,继续往前走··    “身子不适,朕可以帮你治治·”李振睿抬眼看向阁楼上的我。
·    我放下手中的棋子,趴在廊檐上,淡淡笑道,“皇上又非医者,如何治得好,不如早些回去陪你的爱妃们·”·    李振睿冷冷的一眼扫过来,“你也是朕的爱妃,朕也不能冷落了你……至于治不治的好,试过便知道了。”
    我收住笑,只平静地俯瞰在假山处的李振睿,心道,试试便试试,你以为这里想进就能进么·    李振睿行走至秋千处,阁中的景致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路,明明是一条通道,转瞬间已被封死·他立刻转过身往另一边走去,但还未走到,面前又出现了一块大石··    眨眼功夫,他面前所有的路都被封死。
    李振睿抬起头对我挑眉道,“乱石阵”·    “微臣才疏学浅,平日玩闹之作,皇上莫怪·”我微笑。
    李振睿后退了几步,扫视一圈,唇角扬了扬,“这可不是普通的乱石阵·”·    我心下暗道:这是自然,虽然是最基本的阵法,但融合了我独创的星图,内里格局早已不同。
    “皇上现下离开还来得及,否则就别怪微臣不留生路·”我收了笑严肃地警告他··    李振睿不为所动,视线在四周逡巡,继续寻找突破口。
    我挥了挥手,命人关了生门··    李振睿冥顽不灵,那就待在这儿别出去了··    我冷哼一声,转过身只专心钻研我的棋局。
    纵使李振睿行军多年,见识过不少阵法,也不可能轻易破了我的阵,我对此颇为自信··    果然,李振睿被困在阵中近一个时辰,除了毁坏几个门,却始终不得突破。
他身边的霍青和燕铎却是灰头土脸,身上已负了伤··    看着李振睿阴沉的脸,我忍不住取笑道,“皇上,你的御前侍卫就这点本事看来平日里看家护院惯了,轮到冲锋陷阵便这般弱不经风。”
    李振睿抬起头,眉间拧起,嘴角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谢凌熙,你好样的,连这些旁门左道都使上了·”·    李振睿所谓的旁门左道是我布置在阵中的护阵之宝,只要他破了阵门,便会激发此门中的护阵石,从暗兵利器到蛇虫鼠蚁均会被一一放出。
    不过因是试验之物,并不会对他们有生命危害,只是带来不少麻烦罢了··    况且李振睿本就有武艺,身边又有数十个御前侍卫护驾,应是伤不了他的。
    李振睿踩死了几只乱窜的田鼠,一脸嫌恶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    “谢凌熙,等朕破了阵,非扒了你的皮·”他恶狠狠道。
    我轻笑一声,“好啊,微臣沐浴更衣静候皇上佳音·”·    李振睿喉结动了动,脸色却越发阴沉,“谢凌熙,你死定了。”
    我笑得很温和,转过身已是另一幅面孔··    “蝶衣,”我勾起唇角,对她使了个眼色,“整死他·”·    “是……君上。”
蝶衣打了个寒颤,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而南山阁下还能听到兵器相接的声音··    我打了个呵欠,呼唤蝶衣为我准备沐浴。
    以李振睿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但我的阵法古怪而繁杂,他们是绝计破不了的,所以今夜怕是要留在这儿了··    想到李振睿一直以来呼风唤雨,左拥右抱,也有如今身陷囹圄,突破无门的时候,我的心中便有种报了一箭之仇的痛快感,心情也没来由得大好。
    我脱下衣衫,缓缓走到浴桶中··    水上漂浮着一瓣瓣的红色玫瑰,轻轻吸气便是一阵淡淡的芬芳,令我的心也跟着平静起来··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唯有蝶衣尚会时不时地进来向我汇报情况。
    “君上,皇上请来了钦天监监丞来破阵·”蝶衣兴冲冲地进门··    又过了一会儿道,“钦天监监丞正与樊将军一道研究破阵之法。”
    我心下略动,李振睿终于找到突破口了·此阵有钦天监丞来破,两个时辰便能解围,再加上樊将军,恐怕没有一个时辰便能破了··    手指在浴桶上轻点,然后对蝶衣勾勾手。
    “君上……”蝶衣红着脸探过头来,等待我的新指示··    我在她耳边言语一番,她便领命出去··    不一会儿蝶衣便进来道,“君上,他们进了幻梦阵”·    随后又是一脸忧色,“幻梦阵白日里便极难走出,现下已经天黑,这恐怕真出不来了……”·    我清冷地笑道,“无妨,既有胆进来,自然要有被困阵里的准备。”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皇上受伤了吗”·    蝶衣摇摇头,“奴婢不知道,没在阵里见到皇上……”·    此话一出,我也陷入了疑虑。
    李振睿怎么会不在阵中的呢难道是中途离开了·    他是怎么离开现下又在做什么·    想不通其中蹊跷之处,我只好叮嘱蝶衣道,“你继续观察,看他们如何破阵,随时与我汇报。”
    “是,君上·”·    蝶衣退下后,桶中的水已有些凉,我又叫了侍女为我续了热水,身体才逐渐回暖··    寝房被水汽氤氲,雾蒙蒙一片,我的额头已沁出了一排汗,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意。
    “蝶衣·”我呼唤一声,打算起身穿戴··    久久未得到回应,我只好又叫了一声,“蝶衣·”·    依然不见蝶衣踪影。
    我只好亲自起身,从浴桶出来,取过挂在屏风上的纱衣随意地披在身上··    寝房中是茫茫的水雾看不清路,我小心地慢慢向卧榻走去。
·    刚一转身,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惊得面色煞白··    “啊”·    李振睿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我后退一步差点摔倒,所幸被他立刻环住了腰,才幸免于难。
    李振睿虽然衣衫有些破损,脸上却是一脸得意··    他竟然破了阵,这怎么可能·    我侧耳倾听,依稀还能听到外面的兵器声和喧闹声,显然下面的人尚在阵中……·    那么李振睿是如何突然出现在我的寝房,并且还躲过了所有侍从的眼睛·    越想越不对,一个猜想猛然出现在脑海。
    我不由瞪大了眼睛,一脸怒容地质问,“李振睿,你竟然在我的寝房开暗道”·    李振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朕为你辛苦修缮南山阁,总要讨点福利吧”·    我气的牙痒,没想到他如此卑鄙,只不知道他进过多少次我的寝房……一想到此处,心中更是怨愤满满。
    李振睿似乎猜到了我此刻所想,有些遗憾道,“朕本不打算启用这个秘密通道,今日是被你逼的·”·    我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服输地回应道,“明明是皇上在逼我。”
    李振睿走近一步,挑了挑眉道,“是么”·    我后退一步,已被他逼到了墙角··    “朕说过,要让你哭着求饶……”李振睿扬起唇角,“现在是时候了。”
    意识到他即将要对我做什么,我立刻朝着房外大喊,“来人”·    但是门外虽有人应,却并不敢进来。
    李振睿邪笑道,“你放心,朕还在破你的阵,只是朕现在想提前尝尝阵主的滋味·”·    “蝶衣”我又叫了一声。
    李振睿冷冷道,“谁敢进来,杀无赦·”·    房外顿时噤若寒蝉··    “没想到熙儿不仅会占星算卦,如今连奇门遁甲都会了,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嗯”李振睿抬起我的下巴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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