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出燕京 by 轻微崽子(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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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 by 轻微崽子(下)(6)
·“骧贤呢”随着朝后院的方向深入,李蒙愈发觉得不妙··“和你二师叔在一起·”·发觉李蒙停下脚步,饕餮边说话边站住,转过身来,挂着一脸慈色。
“怎么了”·“师伯在路上,已经给楼里捎了信”·饕餮笑点头:“是啊,不然回来再准备,怎么来得及。
美中不足,那些赏赐我们没有带回来·不过东西已经在路上,不出三日就会运回来·”·倏然一股风如同怒龙蹿动,自长廊尽头,飞卷起雪渣而来,腾起的白烟将李蒙和饕餮都掩在其中。
风走了,三人都是满身的雪,眉毛凝结成霜··李蒙长睫颤动,手轻轻搭在腰间无妄剑上,不动声色地说:“那走吧,不好叫三师叔久等·”·饕餮转过身,李蒙随在他的身边,这条长廊从他到十方楼,到现在,曾无数次走过。
长廊下的灯光十分微弱,那时他还没有这么高,现在他的影子比饕餮的更加挺拔瘦长··“记不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除了薛丰,谁也不搭理你·”边走,饕餮边说。
“薛师兄是个好人·”·“他和你一样·”·李蒙一愣,听见饕餮的话还在继续··“他也是罪臣之子,刚来十方楼时,这里的人也不理他。”
饕餮的鞋在雪痕上留下一串印,他走路一点声音也不发出,“这里的人,多半背负血仇,如果有选择,谁也不会选择做一个注定要终身孤独的杀手·他们是被朝廷抛弃的人,走投无路,只能投身黑暗。”
李蒙的眼睛左右乱看,走到这里,还没有看见楼里其他人··“师父给了他们安身之所,却始终没能给他们立命之地·这也是为什么,朝廷招安的意思一出,立刻就有人响应。
柴老不是愚钝,而是他低估了你师父·”饕餮转了个弯,他们走下三级阶梯,梅花苦寒的香气四溢,雪还在下,谁也没有撑伞··“我知道你一直,只听你师父的。
但以你的见识,你是刑部尚书的公子,总能想得多一些,远一些,你觉得,从长远看,十方楼以后应当走什么样的路子”饕餮停下脚,坠着晶莹剔透一团白融融雪的梅枝垂在他的肩上,水痕逶迤。
李蒙心思全不在这里,张嘴“啊”了一声··饕餮揣着手,转过脸:“该给大家一条能走得又稳又长的路·”·“大师伯·”·饕餮回头。
李蒙暗暗吸了口气,将无妄剑握在掌中:“去中安比武,是我师父为十方楼做的最后一件事·师伯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到现在还没看见·”他咬咬嘴皮,以异常坚定的语气说:“我只想带师父离开这里,别无他求。”
熠熠的一双眼倒映出漫天白雪,李蒙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就在前面,你鼻子不是灵吗怎么,没有嗅出百年女儿红的味儿”饕餮来揽李蒙的肩头,不再多言,带着他往前走。
当酒肉温暖甜腻的味儿钻进李蒙的鼻子,他才略略放心下来··许是多心了,这就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接风宴··拐出花园,前方地上铺满的暖暖黄光,让李蒙彻底放心了。
月洞门后面,透出的是攒动人头,吆五喝六劝酒的声音··饕餮一进门,所有人爆出一声欢呼··后院地上摆着二十余桌,遍地都是酒坛,一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赫然几张熟面孔跃入李蒙眼底,梼杌在,曲临寒在,安巴拉正给巴拉喂面条,巴拉看见李蒙进来,连忙挥动两只肉肉的小手·这一下同坐一桌的阿汀和孔孔也看见了李蒙,孔孔立刻滑下板凳,跑到李蒙的面前。
嘈杂人声、温暖灯光、酒肉暖香、高高张挂的旗子和红黄二色灯笼·连日奔驰而来的疲惫与眼前的热闹交织出强烈的不真实感··李蒙手自无妄剑上移开,他用那只手,摸了摸面前抱住他腰的孔孔的头。
“师侄,你立了大功,这一杯,我替楼里人敬你·”梼杌对着才入席的李蒙遥遥举杯··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桌上所有人吃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个个盯着李蒙看。
“不能算我的功劳,是师父的意思,我不过是完成他的心愿·”李蒙杯子都没碰一下,他张嘴想问赵洛懿为什么不在,被梼杌下一句话堵住了嘴··“不喝,就是不给师叔的面子。”
梼杌平日里不会这么说话,想是喝醉了,颧骨通红,从自己的位子走过来,也一路摇摇晃晃,好不容易走到这张桌前,一手按着桌,一手向李蒙举杯··看来不喝是不能摆脱醉鬼了。
李蒙拈起杯··远处曲临寒站起身,朝这边走来··阿汀紧张地看着李蒙,急得眼圈通红地去看安巴拉··安巴拉若无其事把剩下半根面条用筷子塞进巴拉的嘴里。
“就一杯·”·李蒙此言一出,梼杌笑了起来,他拿过李蒙的杯子,亲手给他斟酒:“就一杯·”·天空中落下的雪,都打在后院上方撑开的布棚上,频频发出落雪的声音。
李蒙端起酒杯,杯中酒液呈黄色,李蒙闻了闻,确实是酒,而且仿佛是药酒,有枸杞等物··“你受了点伤,喝这个不伤身·”梼杌则端起自己的酒杯。
李蒙看了看,道:“师叔这个都洒了半杯,得补上·”·杯满时分,李蒙与梼杌彼此举杯··“身体康健·”·“武运昌隆。”
梼杌微微一笑,仰脖··李蒙喉头一动,伴随着阿汀的哭声,安巴拉一把捂住她的嘴,安抚地在她背脊上来回地抚,如同在给一只戒备警惕的猫顺毛··“哈哈,不缠着你了,回去看你师父罢,他好像吃了药就睡下了。”
梼杌挤了挤眼睛,脚步虚浮地掉头回去找别人喝酒··作者有话要说:每次打这个〇就想打成蛋····☆、一八一··诡异的是,李蒙离开时,听见身后有压抑的哭声,是阿汀的声音。
他没太留神,便往赵洛懿那院子走去··比武那天,他给赵洛懿买了一些上好的雪云烟丝,以一只铜制的精巧盒子装着·李蒙探手摸出那只盒子,捏在手上,想着可以给赵洛懿过过干瘾,不一定让他抽。
不过将来总有一天,赵洛懿身上的毒会清,那时应该可以抽·现在就让他问问味儿,好过吸食梼杌给的那些害人东西·戒烟是个过程,他不能把赵洛懿逼得太紧了,到时候憋出病来,岂非得不偿失·李蒙推开门。
扑面而来一股灰尘味··李蒙手在面前挥了两挥,一头扎进屋里·李蒙觉得有点不对,不确定赵洛懿是否吃了药睡下,他以极低的声音唤道:“师父”·无人应答。
李蒙走到床边,看见床幔放了下来,心里松了口气··赵洛懿可能正睡着··他手脚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着赵洛懿,站在床边先是宽衣,脱去外袍,又拿着盆儿出去打水,把手脚和脸都洗了洗,来不及洗澡,就迫不及待往床上钻。
“师父……”幔子捞开,现出一张空空如也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李蒙手摸到床铺也是冷冰冰的,潮湿死板·至少前一天晚上,不可能有人睡过。
李蒙觉得不对劲,刚下地,听见一声落锁··久违的一个熟人在窗下说:“师弟,师父说夜已深了,师弟连日辛劳,该好好休息休息·”那声音显得很害怕,一边说一边发抖。
李蒙不禁觉得好笑··“疏风,别闹了”·“师弟,你不要怪我……”紧接着外面传来钉窗户的声音。
李蒙这才觉得有些不妙,站在窗户下朝外吼道:“你以为几根木条几根钉子,能拦得住现在的我吗”·外面疏风不说话,以最快的速度往窗户上钉木条。
李蒙听见一声:“快,那边·”知道外面不只疏风一人·他连忙拔剑,剑锋砍上窗户,一瞬间就破出一扇,外面人朝后闪开··疏风跑来,顶着一张惊慌失措的脸,转而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奇异的变化,原本的惊恐改换成笑。
李蒙就在疏风苍白的笑容里一头栽倒下去,剑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李蒙试图运气,丹田处一阵剧痛,让他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在地上来回滚动··“快,把窗户和门封死,火油呢”·李蒙浑身都没有力气,但眼睛还能睁开,从那条狭窄的眼缝里,他看着头上的光明被一点点钉死。
他的侧脸贴在冷冰冰的地面上,这间屋子是他师父的屋子,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有赵洛懿生活过的气息,但是他人不在这里··“师父……”虚弱的唤声从李蒙嘴里发出,终于他不敌药力,昏死过去。
“住手·”·正往门上泼火油的手没有停下,疏风执着地执行他师父的命令,扬起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抓住,这只手不止有力,而且几乎捏断疏风的腕骨,让他忍不住痛叫起来。
饕餮夺过油桶,重重放在地上··“都住手·”·从饕餮发话始,其余人都已经停止行动,他们仍然忌惮在十方楼管事多年的饕餮··“大师伯,是师父让我这么做的……”话音未落,疏风脸上挨了个重重的巴掌,把他抽翻在地,血从嘴角流出。
“你们虽然没有跟着同一个师父,好歹也相互照应过半年之久,同门之谊你都学到哪里去了把人放出来·”饕餮是把梼杌灌醉之后,才得以从酒席上脱身,盛怒之下,无形的威势让几个十方楼的小辈不敢多言。
“总算还有个明眼人·”拍掌声传出,安巴拉从角落里走出来··“家务事,还望客人不要插手·”饕餮略一拱手,示意安巴拉让开。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安巴拉抱着孩子,锐利地扫了一眼屋内,懒懒道:“你们的家务事我不插手,不过,为了威胁我们不把他下毒的事情说出来,这两个孩子都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解药呢”安巴拉眼角瞥向疏风··饕餮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疏风,疏风便低头掏出一只药瓶,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抖个不停的手抖出些药粉在阿汀和孔孔的掌中。
“内服,半个时辰就好·”疏风看着饕餮··“没事了,这里没有你什么事·”饕餮的话语已带了警告··安巴拉:“自然没我的事。”
便带着巴拉和两个小孩离开··门撞开,一个少年人进去把李蒙背出来,李蒙面如金纸,动弹不得,剑不在手,也没睁开眼睛··“你们小心点。”
饕餮知道李蒙身上流着赵洛懿的血,而赵洛懿在南湄的那番奇遇他也很清楚,李蒙应当也是百毒不侵的才对,梼杌的斤两,做师兄的很清楚,怎么能轻易把李蒙药倒。
知道饕餮有顾虑,疏风急着讨好他,压低声音道:“大师伯,我知道怎么回事·”·饕餮看了一眼他,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小辈散去。
饕餮附耳过去,听见疏风说:“这是孙天阴的药,是穷奇问毒圣孙天阴要的□□·”看饕餮似乎不信,疏风又道:“本来师父买通了他另一个徒弟,让曲临寒在他药中下毒。
曲临寒那个蠢蛋,被人识破,穷奇便告诉了他,让他不用着急,他早有自尽的念头,连药都备好了·”·“□□”饕餮眉头紧锁:“他为什么要自寻死路”·“为了这个徒儿,将来能大有作为,不受约束。
穷奇不想他随自己退隐江湖,做个籍籍无名之辈,所以宁愿自己去死·”·饕餮留意到,疏风对赵洛懿的称呼已经变了,想必是梼杌的指使·忍不住摇头叹气:“老三也是,一定要赶尽杀绝才行吗”·“师父敬重大师伯,大师伯和师父是一条船上的人。”
疏风小声提醒道··饕餮没有说话,疏风的嘴脸让他心里浮起一丝厌恶,不过人不是他的徒弟,越疱代俎反而容易让梼杌厌烦·饕餮叹了口气,蹲下身,在李蒙身上摸索搜寻,摸出一个硬邦邦的盒子,打开看,是金箔包着的一卷上好烟丝。
他眸色一沉,放回去,手探到李蒙的脖颈处,发觉已经是个死人了,李蒙颈中已经停跳,饕餮不放心地摸了摸李蒙的胸膛,那颗心脏在胸腔中纹丝不动地沉寂着,腕脉也毫无动静。
“死了·”饕餮头也没抬地说,疏风浑身一抖,视线避开李蒙的尸体··饕餮又仔细摸了一遍,才从李蒙的身上摸出一块令牌··是一面黑玉麒麟令,有一个金色的十字,红线穿着,不过李蒙没有佩戴,只是揣在怀里。
“果然·”饕餮站起来,爱不释手地将那令牌翻来覆去把玩,玉石上还带着人身上温润的体温··“这是皇帝赐的”疏风两眼放光地凑过去,他试图去拿,饕餮却没让他的手指碰到那令牌一星半点。
·“楼主的令牌,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上面这四个字·无论是几品官员,见了这个,都得行跪拜之礼,能命令地方官员出派官兵,只有拥有这块令牌,才是朝廷认可的,十方楼真正的主人。”
饕餮微微睨起了眼··“师伯,师父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疏风往四处看了看,才问··“老三不胜酒力,已经睡下了。”
饕餮脸色不太好看··疏风隐隐察觉到异样,向后退了两步,口中喃喃道:“师父说叫我办妥这一件事,今夜还有一件大事,卯时叫所有人去前厅·”·饕餮把令牌收好,就在那一刻,出手如同闪电奇袭,根本轮不到疏风来反应。
疏风被点中穴道,浑身僵硬地倒了下去,饕餮把他架起,拖到一边,让他能坐好·疏风两只眼珠还能转动,难以置信地圆鼓鼓地看着饕餮,只见饕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你也该睡了,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这不合楼里的规矩。”
饕餮嘴角一丝和煦的笑,扮演着他从始至终慈眉善目的好大哥形象,袖手向院外走去:“该做一些等待已久的事情了,从小到大没白疼老三,帮我扫除了最大的障碍。”
站在门外,饕餮把方才疏风使唤的几个人叫来,又叫他们再去找几个人··“死人带出去,给义庄的人,叫他们妥善处理·你们疏风师兄太困,说话间睡着了,带下去,找间安静的房间,让他好好睡一觉。”
众小辈应声:“是·”·饕餮走后,地上被接连不断的大雪覆盖了大半的尸身方才被人抬起来··“真沉啊·”·“死人,能不沉吗”·“死人为什么那么沉”·“你、你别问了成吗我去找一副担架来抬,等着啊。”
“我也去”·两名少年去找担架,另外三人先将疏风扶去另一间院子睡觉··担架来了,五人推来推去,最后以猜拳的方式,输的两个分别从头和脚那边,把人抬上担架。
毒发到现在,尸体死相看着极为恐怖,脸上紫黑色交加,甚至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眼··“好像是中毒啊,真可怜·”·担架被抬起··“你可怜他啊可怜他待会就让你留在义庄陪他好了。”
一人嘻嘻笑道··“凭什么啊”·“他是个断袖,可不专找你这种嫩皮脸的白面小生·”·“别胡说”·五个人,一个人打头,四个人抬担架,都不敢多看死状狰狞的李蒙一眼,迎着雪花,不住哆哆嗦嗦吐白气地把人抬了出去。
☆、一八二··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一个时辰前··在瑞州城里纵马跑了足足半个时辰,霍连云拨转马头,从马上跃起,稳稳落在骧贤的马后··骧贤“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地问:“我们怎么还没到”·“有人跟着我们,不能把他们带到十方楼去。”
“去十方楼的路,属下熟得很,还是托侯爷的福·”·霍连云淬玉一般的话声刚刚落地,背后响起陈硕的声音,他没有骑马,靠近时连霍连云也没发现。
霍连云无奈地勒住马,他怀中的骧贤感到霍连云双臂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不是连日赶路,有点握不住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霍连云咬牙道,从马上翻身下来,硬把缰绳套在骧贤的手上,紧紧握了一下。
“不要怪属下没有提醒侯爷,您最看重的人,昨日一早已经被送出十方楼·他现在口不能言,腿不能行,活死人一般,不知道在哪个破屋檐底下缩着·您说,身中蛊毒,为了保命将内力悉数散尽,一天要喝三回药的人,已经有足足两日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喝过一口药,能扛过这场大雪吗”·“你想怎么样”霍连云怒声问。
“让他过来·”陈硕看向马背上的少年··霍连云也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呈现出一阵激烈的挣扎和犹豫··“他是我刺伤的,我该负责。”
骧贤从马背上下来,走到霍连云身旁,“他是朝廷命官,刺伤了他我该受责罚·”·陈硕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仰起头,大笑之后,无声摇了摇头。
“不是要治你的罪,是一件,人,都会求之不得的好事·”·“陈硕,将来你会下十八层地狱·”霍连云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谁说不是呢”陈硕轻飘飘地说,他抬起头,洁白的雪花一片接着一片,映在他的眼睛里,转瞬即逝,他伸出手,一片冰晶在他的掌中化成水,让他的指缝冰冷,“我们的命运,从生下来的一刻,就被决定了。
有的人生下来是天子,有的人生下来是乞丐,我们就听天由命,可是天在哪里侯爷,你敢说,你不知道你爹吃的药有问题你敢说,御医亲自到你家为你接生,生下你以后就再也怀不上孩子,你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你敢说,老太君被薛氏传唤进宫,你心里没有过愤怒”·霍连云腮帮被紧咬到酸痛,他吃力地眨了眨眼。
“我只效忠于皇上,薛氏算什么”·“薛氏当然不算什么,要不是太君当年为赵家打下的半壁江山,不是她死守国门,轮得到薛氏说话是,数十年前的霍家是很风光,如今呢”·霍连云视线模糊起来,鼻腔中充斥着一股酸痛感,但他没有说话。
“走狗烹,良弓藏,蔡荣与我是走狗,你霍家可不是·何况,我行事很过分吗我怎么不觉得·江山仍然姓赵,只要善待百姓,安定社稷,谁来坐那把椅子,有什么不同”·强抑住泪意,霍连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当然知道当初他爹的死怎么回事,那是一场漫长的“赐死”,他也知道母亲为什么无法再有孕,因为霍氏只有一根独苗就好了,只有一根独苗就能被皇帝稳稳攥在手心里,攥紧一根苗,就攥稳了一个家族。
至于祖母,父母的悲剧,都已成为过去,无论死的时候,亲者再怎样痛苦,时光会抚平一切·而他的祖母,还活生生的,被薛太后扣留在宫里··霍连云冷笑道:“不如你来坐好了。”
“我当然不能坐,我要是坐上去,就真的成了佞臣·我怎么会是佞臣呢迎接天子回宫,我是最大的功臣,效忠皇室,是我陈硕此生不敢忘的誓言。”
陈硕转向骧贤:“过来,到我身后来·”·骧贤看了霍连云一眼,霍连云脸色阴沉,没有点头,也没有阻拦··骧贤呆呆“哦”了一声,向陈硕走去。
把人让到自己身后,陈硕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孩子不是比圣上好拿捏多了吗你看他多乖顺听话·”·“朝中大臣不会允许你这么干,现在军政大权被薛家人把持,何况,皇室血统,不容混淆,你要怎么证明,他,”霍连云犀利的目光扫向骧贤,“是先帝的私生子,而不是你以令诸侯的利器陈硕,你以为,我真的没有想过反抗”·“皇帝信任你,不就是因为,靖阳侯是他脚底下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这一点,你真是你父亲的好儿子。”
陈硕语带嘲讽··霍连云脸色难看,怒道:“不要侮辱我的父亲·”·“难道真相不是如此”陈硕轻飘飘地说:“要不是你父亲愚忠,怎么会容忍别人在自己的药里下毒,又怎么会连生孩子这种事,都听从外人指手画脚。
而你,自己的祖母被人扣押在宫中,你真的相信老太君是因为缠绵病榻,宫中有最好的太医,所以不能即刻出宫这种说辞”·紧攥的拳头贴着霍连云的腿侧发抖,他避开陈硕的视线,嗓音沉痛:“李陵是你的恩师,也是相中你的伯乐,对你有举荐之恩,此事少为人知。
你为了保全自身,不也将恩师的人头双手奉上谁不是身不由己你也不必把自己摘出来,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铮铮铁骨·”·“属下从来没有想单独拎出自己。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谁不是使劲浑身解数钻营,想钻出个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抱负·只要把挡路的人扫掉,自然藏不住康庄大道·这条大计,没有侯爷的支持,属下可谓举步维艰。”
陈硕看着霍连云,他朝前走了两步,看霍连云没有攻击的意思,笑了笑:“眼下已经有一批人站在属下身后,侯爷只要点点头,将来你是右相,属下替赵家管管兵马,再也不必过提心吊胆的日子,难道不好”·雪花沾湿霍连云的衣袍和头发,一枚雪花粘住他的眼睫,几乎令他视物不清。
“好·”良久,霍连云沉沉吐出一个字,他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声,抬头看向对面等他答复的陈硕··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这不就对了。”
陈硕欣慰道,上前来,没受伤的一只手伸出:“闻说侯爷有一把宝剑,是铸剑大师的心血之作,不知可否让属下一观·”·霍连云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僵硬的手提起剑,朝陈硕递出:“身外之物,要看就看。”
就在陈硕眼里心里都是即将到手的霍连云的兵器,他对自己的武功极自负,况乎两人确实一直以来只能战个平手,谁也不能占谁的便宜,霍连云交出兵器,就再无威胁。
就在陈硕指尖碰到剑鞘,嘴角那抹笑尚未达到眼底,倏然他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把带血的匕首突出他的胸膛··“啊——”拼着最后一口气,陈硕忽然转身,朝偷袭他的骧贤胸膛一掌拍去。
风驰电掣的一道剑光劈砍在陈硕颈上,血光飞溅而起,热淋淋的鲜血将满地积雪染得通红··☆☆☆·“不、不行了,好冷·”领路的少年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边走边不断抱怨。
“你还冷,你还能揣着手,我们呢”同伴不服气道··“能揣手就不能说冷了啊”少年哀叫道。
“别说了,又没用·还有多远”另一人问··“五六里路……吧·”·“你到底认不认路”·“城里当然认得,出城不好说。
这么大的雪,怎么能怪我,哪儿哪儿看着都差不多·”·少年人说的也是实情·瑞州有一义庄,出城后还有四五里路,先往东南,再折向西,挨着一个小村子,看守义庄的就是村里的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也很古怪,独眼,据说晚上睡在棺材里,白天从来没人看见他出来过··“他是有病吧”闻言一个少年抱怨道··“谁知道呢……”领路的少年再次把衣领扯起来,不过也没什么用,风雪依旧往他脖子里钻。
“要不然,咱们,找个地方把他埋了算了·”有人提议··“不、不成吧,让护法知道,还要不要命了”·“咱们埋深一点,雪这么大,到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到时候早就埋踏实了,等雪化已经是数日之后。”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城里哪里找得到地方埋……”·“先出城,找找地方,城墙下不是有几户农家吗看看他们的地里有没有坟包,靠近他们家人的坟地埋,这样也不会被挖出来,日久年新,再挖出来也辨认不出身份。
怎么样”·众少年一听有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么冷的天,连出来捡死人骨的野狗都没有··于是,给城门塞了点钱·十方楼干的是什么营生,在瑞州地面上的官兵,无人不知。
只是上面都没话说,乐得官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夜深送尸体出城也不是头一回,还有银子赚,何乐不为·担架一摇一晃,雪地里留下的一串脚印,很快又被大雪掩埋得了无痕迹。
少年们挖了一个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太愿意去抬死尸··“给毒成这样,会不会传到你我身上啊……”一人胆怯道· ·“怕什么,又不是没穿衣服,不要碰到皮肤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你去搬·”方才说话的少年被同伴踹了一脚,不服气地瘪瘪嘴,“我搬就我搬,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你们这些没用的·”·尸体被他抱起来,费了不小功夫才扔进坑里,脸朝泥,少年嘿咻嘿咻直起腰:“死人真沉。”
“你的脸……”一个少年哆哆嗦嗦抬起手指他··“脸怎么了”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一道血痕。
“好像刚才他的手指甲在你脸上刮的·”·顿时那人脸色白得雪亮,捡起雪块就往伤口上敷··“他手没动怎么会刮到……”·“肯定是他不小心啊”·“我……我好像看见他刚才动了……会不会是穷奇……穷奇被他师兄赶出十方楼,想必已经死了,会不会是魂儿回来,又看见徒弟被害死……”·“别说了”雪块贴着皮肤化出的水,带着伤口的血顺着脸留下,少年咬咬牙:“快点埋了走人,你们埋我要先走,回去敷药。
你们几个不许偷懒”丢下这么一句,少年火烧眉毛地顶着雪风,往回走··众人面面相觑,给尸体身上盖了层薄土,听着不知道从树林里传出的什么不明声音,一人忍不住叫道:“行了吧,反正下了雪,看不出什么……”·“不行,等雪化的时候就会被发现。”
“别吵了,快点埋·”·一声尖锐的吼声响彻夜空··“什……什么……”其中一个少年手抖得没法捧土。
“像吃肉的,咱们可以收工了”·不管谁说的这话,这话却正中红心,众少年彼此看了看,马马虎虎用脚蹬踹些土下去,看也不想多看一眼毒发身亡的狰狞面孔,彼此排在一起,迫不及待离开埋死人的坑,要是埋得吃死人的动物都发现不了,人自然不可能察觉。
要是被动物刨出来吃掉,也正中下怀,总之不被追究就行··夜晚还很漫长,雪风呼啸而至,滚过千家万户的屋顶,带起瓦片阵阵作响··母亲哄着孩子入睡,老人摸一摸老伴在床,便再无忧虑。
一条人影映在坟地里,他蹲下身,人影旁出现一个很小的人影,坐着··“死得透透的,哎哟,这模样,真该让赵洛懿瞧瞧,我不信他还能下得去嘴·”懒懒的腔调,尸体被人从坑里拖出来。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安巴拉累得一屁股坐地上,厌恶地皱眉在身上擦干净手··树影里走出两个小的,阿汀自觉地走去抱起巴拉,有点摇摇欲坠,却没抱怨半句,只是催促道:“你快点笨死了白长这么大的个子。”
“小媳妇,你再说一遍我让你来背,你不是怪喜欢这个大哥哥吗”·“我才不背”阿汀鼓着眼睛叫道。
安巴拉哼哼两声,背起李蒙的尸,朝着南边而去··☆、一八三··眼前是漆黑一片,耳朵里听不见一点点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但李蒙知道自己醒着,因为不是醒着他怎么会有感觉呢只是这感觉丝毫无法让他感到愉快。
他张了张嘴,在叫:师父··依然没有声音··李蒙试着又叫了三五声,耳朵依然罢工··他想坐下,他坐下了,却感到身体一直在往下掉,仿佛永远也不能触碰到底。
猛然一个念头蹿进李蒙的脑子:他死了··李蒙一阵阵心慌,他站起来,大叫着朝前跑,没有气流拂过身体,空气是凝滞不动的,跑了很远他的身体也一点都不累。
一股真实的难过涌入李蒙的心里,泪水让他感受到真实,脸上仿佛真的有液体流过,他伸手摸了摸,热乎的,有感觉的··一片开阔的河流出现在李蒙的面前,山崩地裂的巨大水声无孔不入地钻进李蒙的耳朵里。
刺眼的阳光让李蒙难受地皱起眉,他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片刻后他放下手来,看见掌心发光的水渍··“醒了啊·”·安巴拉站在李蒙面前,以靴尖踹了踹他胳膊,“醒了就起来,赖在地上还想我背你多远啊,你小子沉得要命。”
一瞬之间,山谷中流动的风,潺潺流动的河水,阳光下发光的绿色叶片,坐在不远处拍裙子的阿汀,绕着他不停跑圈,不时冲他伸出手又失望放下的孔孔,带着铺天盖地的真实感,让李蒙浑身一颤。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师父呢”李蒙坐起身,浑身没有一处不酸不痛,好像被人重重殴打过·他嘴角抽搐地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没了啊·”安巴拉随便地说,戳了戳巴拉肉嘟嘟的下巴,巴拉咯咯地笑··顿时一股难以呼吸的滞闷攫住李蒙的胸口,他茫然地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口,胸腔里那颗心每一次跳动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只想把它按住,紧紧按住。
手碰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李蒙略蹙眉,满脸疑惑··摸出来一只铜色的盒子··他鼻翼瞬间抽紧,难以遏制鼻腔中的酸楚,眉尖难以控制颤动·李蒙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收起来,皱着眉头,警告道:“正经点。”
“真的没了·”·李蒙手顿住,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忽然挥起拳头,照着安巴拉还带笑的脸孔揍了过去··“李大哥”阿汀霍然起身,跳着脚想下来。
孔孔也不再绕圈跑,吓得小脸发白··安巴拉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却没有生气,他缓缓抬起头,将没有挨打的右脸也凑过去··“这么生气”眉一扬,“还有这边。”
那股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怒意顿时消散,李蒙嘴唇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他习惯地去抓自己的剑,才发现他身无长物,除了揣着的那盒烟丝,什么也没有带出来。
谁会给死人的身上带东西呢·他看了一眼阿汀:“我要去找我师父,你跟不跟我去”回头看一眼安巴拉,安巴拉脸上被李蒙刚才一拳头砸得发青,他懒散地坐下,巴拉摇摇晃晃走来,把胖墩墩的身子往他盘起的腿中间挤。
“还是你想和他们一块”李蒙问阿汀··阿汀果断地跳下石头:“我跟你一起,青皮脸,你别吓唬他了,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你说谁一把年纪了”安巴拉不服道··“还有谁”阿汀不买账,孔孔犹豫地看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性子有点腼腆,倒是合适跟着骧贤。
“小媳妇儿我告诉你,没有我,你的李大哥,别说找人,离开这片林子恐怕都成问题·不信你让他提气运功试试”·“李大哥,他,他刚才把你背过来,摸了你的身,我,我没留神,他一定是使坏了”阿汀急得满脸通红,攥起拳头扑到安巴拉身上要揍人,安巴拉轻轻松松架住小姑娘的胳膊,将阿汀牢牢控制在身前。
巴拉兴奋得直叫唤,一把抱住阿汀的腿··“你们俩……”阿汀甩掉巴拉,巴拉就像块粘人的糖又扑上去··“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儿子”安巴拉洋洋得意地说,“李小兄弟,要走你就快走,不走你就跟着大哥,别的你甭管,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你身上被我下了个蛊,十个时辰以后,蛊虫会自行离开·”·“无聊”这样的蛊下了不等于白下吗李蒙心急如焚,仍然想走,暗中运功,顿时双膝一软,掩饰不住浑身前倾一个踉跄,顿时单手撑地才能勉强稳住不摔个狗趴。
“没骗你”安巴拉拍了拍手掌,“这么说吧,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听你师父的吩咐·”·李蒙闻言顿时浑身僵硬地看向安巴拉,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什么意思”他心里觉得难以置信,却也提醒自己,不可尽信安巴拉··“你师父根本不想你跟着他,早就发愁怎么摆脱你。
人生苦短,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你呢像个小苦行僧,成天不许他这个不许他那个,他早就腻歪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最近常常来找我喝酒我就跟他说了。
酒入愁肠愁更愁,得寻到根源,彻底解决·”··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你让他摆脱我”李蒙严寒冰霜··安巴拉一手捏了捏脖子,“哎哟,好怕。
反正这十个时辰里,你想把我怎么样办不到,我却能随便把你怎么样·男人的味儿,我还没尝过,尝尝鲜也不错·”·“臭不要脸的,你嘴里不干不净胡说什么早晚烂了你的嘴”阿汀叫道,低头对着安巴拉的手背狠狠就是一口。
安巴拉一皱眉,终于放开阿汀,一把将人推了出去·阿汀连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站住··“你这丫头,属狗的啊”安巴拉甩了甩手,手背上赫然一圈血印,血汪在里面,虽没流出,看着也疼,安巴拉没工夫同阿汀废话,朝李蒙道,“你师父还算有情有义,他防着你要死要活要人命,所以,留下一封手书给你,算有个交代。
你要不要看”只见安巴拉掏出一个信封来,封面上没字,也没有上火漆封口·如果里头真是赵洛懿留的信,那他对安巴拉便是十足信任。
李蒙从未见过赵洛懿毫无保留地信别人,顿时心里说不出的郁结·他直起身,神情木然,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说什么了”·“你自己看呀。”
安巴拉眉毛一扬··李蒙心中觉得好笑,有什么事,是赵洛懿无法同他坦言的还是说,自从拿走赵洛懿的烟枪,他便对自己失去信任了当时赵洛懿的暴怒李蒙还清清楚楚记得,两人之间从未冷战过,也体验了一把。
那几日李蒙是真的难过,赵洛懿为人心思深,平日里已让人费解他在想什么·李蒙挨了那一巴掌,不是愤怒,而是伤心·至少李蒙以为,为了两厢厮守的日子长一些,赵洛懿也会珍重身体。
然而,离开十方楼前那些日子还历历在目,因为那一阵太特别·从李蒙被赵洛懿带走的第一天,他见到的,就是一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态度漠然,居高临下的杀手。
但那些日子里,赵洛懿却只能听他的,吃药喂饭都被人一手包办,连什么时候睡下去,什么时候醒过来,他自己都难以控制··李蒙没有体会过那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
怪不得赵洛懿总是一副懒洋洋轻飘飘的样子,他过午才起,入夜就睡,两人到了床上,该办事就办事毫不含糊·早该想到,那样的平静背后,隐藏的正是反常··一丝冷漠闪现过李蒙的眼睛,他一言不发,背过身就走,朝着树林走。
安巴拉不远不近地跟着··阿汀跟着李蒙,孔孔跟着阿汀,两个小人儿也飞快地迈着步··李蒙现在动不了内力,无法甩掉安巴拉,况且,是他将阿汀从遥远的西戎带来,他也无法丢下阿汀。
看见李蒙停下脚步,刚转身,安巴拉便道:“我可不是跟着你,这里只有一条路·”·李蒙脸色铁青,只得一步一步往前走,不去理会安巴拉,但每当他停下来等阿汀跟上时,安巴拉早已轻轻松松走到前面去。
黄昏··李蒙出钱,找了间客店住下·本不想管安巴拉,但那人死皮赖脸唉声叹气,倚在人家店里柜台前,叹道:“都说出门靠朋友,别人是好运,遇上的是好人。
我运气就差咯,走到半路,朋友也不见了,钱袋也被人偷了,遇上的全是白眼狼·我自己无所谓,可还带着个孩子·”·孩子可怜巴巴地把冻得发红的脸贴在安巴拉脖子上。
这套戏十足,安巴拉又有意无意拿眼扫李蒙··弄得掌柜的也以怀疑的眼神看李蒙,越看脸色越严肃,正要趁这机会,教训教训不懂事的年轻人··“再开一间上房。”
“嘿嘿,听见没有这是我兄弟……”·把安巴拉喋喋不休的声音丢在楼下,李蒙牵着阿汀上楼去,孔孔也亦步亦趋跟着。
三个人分开住,安巴拉和巴拉一块儿··睡之前李蒙去阿汀那里吗,叮嘱她第二天卯时就起··“安巴拉自由散漫,不会起那么早,明天我们先走,你待会告诉孔孔一声。”
李蒙身体仍觉得不适,从醒来之后,心口一直憋着想吐的劲,偏偏吐不出,憋得一张脸毫无血色,看着很虚弱··阿汀点点头,捧着茶杯,犹豫地说:“那个人,也不是坏人,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也许他说的……”阿汀小心翼翼地看了李蒙一眼,见他神情依然淡淡,没有过激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有可能,是真的·你们走后,你师父同他确实走得很近。”
李蒙眼珠轻动了动··片刻后,他苍白的嘴唇中吐出一句话来:“那天在酒席上,我喝的酒有问题,对吗”·阿汀心虚地点点头,避开了视线。
“我和孔孔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毒,食宿都在十方楼,谁也没有料到,那个赵大哥的师兄会给我们两个小孩子下毒·”·联想到那日在酒席上,他急着见赵洛懿,只想赶紧打发了梼杌了事。
两个孩子,尤其是阿汀还叫了他一声,被安巴拉及时打断,来龙去脉已然一清二楚··“梼杌给你们两个小孩下毒,以此要挟你们,不要透露口风,也不要阻止他做事。”
李蒙遍体生寒,他本来不想问了,毕竟一切已经显而易见,赵洛懿不在十方楼,多半就是被梼杌赶走的,他现在吃药,身子弱,随时可能倒在路边,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丧命是最容易想到的。
“李大哥,你师父被他师兄送走时我们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也不晓得要上哪里去找人·而且我和孔孔都中了毒,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离开十方楼。”
阿汀急得快哭出来,想为自己辩解,却又心虚·她怎么能说,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还是害怕,那嗓音里俨然已经带了哭腔,“我差一点就警告你了……”·“你没错。”
不是出于善心安慰阿汀,而是李蒙这会子头脑清醒了不少·这群人虽是朋友,但论到底,和赵洛懿非亲非故·他笑了笑,那神情有一丝恍惚,说话仿佛梦呓般轻飘,“我师父一生运气不佳,他娘骗他帮她解脱,让他背负一生杀母之名;他父亲不要他;他兄弟利用他;太师父生前有无数次机会将楼主之位当着众人的面传给他,却非要留下遗嘱。”
李蒙眉峰抽搐了一下,“你们对他已算得上仁至义尽·你不要怕,我不会迁怒你·我把你带到大秦这片陌生土地上来,也欠缺审慎·等遇到合适的人家,我会把你托付给他们,不用跟着我。”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大哥”阿汀急得站了起来··李蒙却无动于衷,他仿佛一尊泥塑木雕,身体在这里,心不知道在哪里,嘴唇犹自在动:“总之,你一个女儿家,跟着一个年轻男子总是不妥,我也不好带着你。”
“你带着我,我可以帮忙啊,我可以帮你找你师父,你饿的时候我可以帮你跑腿买东西,我会做很多事,我还会说西戎话……”阿汀急得语无伦次,满头冒汗,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
门外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你想做人家童养媳,别人还不乐意呢,我说,小姑娘,你还是跟着我的好·我是年纪大了点,可正因为年纪大了,缺个人贴身服侍,帮我跑跑腿买东西吃啦,说不定还可以去你的故乡游玩,届时你熟悉当地人,可以为我带路,帮我的巴拉物色个西戎姑娘做他的继母,巴拉,你说是不是”·李蒙忍无可忍地打开门,冷道:“安巴拉,不管是不是我师父交代了你什么。
你最好在我能动武之前离开·”·“哟,什么意思这么快翻脸不认人想揍你的救命恩人”安巴拉夸张地叫道,一瘪嘴,摆出一脸无奈:“反正也不是没被你揍,你醒来就给了我一拳。
看我这张帅脸,现在还发青,摸上去还很疼·可惜我背你那么远,把你从死人坑里挖出来,放蛊虫给你清余毒·”·“我身上流着百毒不侵的血,安巴拉,你撒谎的本事就这么点”·“是百毒不侵的血,可你知道那酒中下的药,是哪儿来的吗”·“这世上除了毒圣孙天阴,没有人可以毒死我。”
话刚出口,李蒙瞳孔急剧一缩,难以置信道:“孙天阴,他给了师父很多药,都是一日三次吃·”只要一个例外·陡然一个真相打得李蒙措手不及。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还不算晚·”安巴拉鸠占鹊巢地坐到李蒙床上,巴拉被他用布兜固定在身前,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巴拉的背,哄他睡觉。
“明告诉你,你师父还活着,只是不想见你·至于为什么,我没兴趣知道,就没问我,你自己想想怎么惹了他,平日你管他那么紧,虽然梼杌让他走,你不想想,为什么曲临寒留了下来。”
李蒙的脸色难看至极,越少人知道赵洛懿的去向,他就越不可能找他回来,为了不让自己找到,他师父宁愿拖着虚弱病体流落天涯,也不肯带一个人在身边照看··“我唯一犯难的是,挣钱吧,我懒得动。
带个孩子太费劲了,你是没当过爹·”·“你也不是巴拉的爹·”李蒙道··“是是,你没说错,那他就是个孤儿了,等他长大了,你就这么告诉他也成,我没问题。”
李蒙想赶安巴拉出去,可方才安巴拉说的那句话,却实实在在扯动了他浑身每一根神经··他不想看赵洛懿的手书,是想留一丝希望,毕竟在那样的时刻,他心里很不镇定,怕自己脾气上来做出将来后悔的事。
现在安巴拉说他知道赵洛懿还活着,李蒙隐隐觉得,他也知道赵洛懿去了哪里,只是怕不会轻易告诉自己··于是李蒙冷着脸,正中安巴拉下怀地许诺:“我可以给你提供食宿,朝廷有不少赏赐,我存到钱庄了,从前我师父的钱不能动,一动便会被人发现。”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我原本想和他去很多地方,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不能让他过得太差,我早有准备,我也不必全告诉你·”·“这个不归我管,有饭吃有衣穿,我这人不贪心,我们家巴拉也不能学得贪心,我得给他做榜样。”
“那你带我去找他·”李蒙知道和安巴拉谈越多越详细的条件越好,但还是忍不住直入主题··“他知道我这个人耳根子软,又缺钱,缺钱的人最不可靠,当然不会告诉我他去哪里。
不过,这封手书里,有些蛛丝马迹·”安巴拉再次拿出手书,对李蒙挑眉:“真不看”·斟酌良久,李蒙还是伸出了手··☆、一八四··这一找,就从元宵后找到次年夏天,每一处逗留一月有余,才能确认赵洛懿究竟在与不在。
安巴拉常常开李蒙玩笑:“这要找不着怎么办你还能找他一辈子”·起初李蒙总不爱搭理他··“你这性子,倒是一天比一天闷,像是你师父的弟子。”
巴拉长大了一圈,小孩子长起来很快,常摇摇晃晃向李蒙伸出手·只有在这个时候,李蒙的紧绷绷的嘴角才会缓和一些··巴拉喜欢骑马马,李蒙把他背起来,他就呵呵直乐,叫李蒙“叔叔”。
“你是个便宜侄儿,咱俩现在吃住都靠他·”安巴拉朝李蒙的方向努嘴,正是黄昏,碎金遍地,笼罩住水乡永阴··桥下的馄饨摊子映入李蒙的眼底,他站在桥上,背脊笔直,想起大半年前中毒,他也是遍寻赵洛懿不得。
人头攒动着向桥下涌去··李蒙要了碗馄饨,安巴拉大大方方带着巴拉自便,要了三碗··热气袭上李蒙的头脸,他整个人僵住,深深吸了一口那勾人口水的香味。
一时间仿佛是烟气化作一只扯不断的手,紧紧揪住他的心··李蒙吸了吸鼻子,馄饨皮入口即化··永阴永远是这么吵闹,这么充满烟火气,满街都是人,不因夜晚的来临改变分毫。
收工回家的人,左手一包油纸鸡,右手才在街角酒肆沽回的一小坛佳酿或浊酒,美貌的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倚在门前,等待夫郎归家··吃完馄饨,就在河边一间三层高的酒楼住下,二楼包厢中,阒寂无声。
楼下、廊上、两侧屋檐斜斜伸出,掩映的街道上,却人声嘈杂·红男绿女,满街都是流动的热闹··李蒙喝了几盏酒,就脱了靴,歪在榻上。
这时候谁也不会来打扰他··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屏风一遮,安巴拉收起笑嘻嘻的脸,轻不可闻地靠到对着河面开的窗户,夜风带来的湿气抚上他的脸,他的浓眉微微颤动着抖开。
巴拉猛然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糊了他一下巴口水··安巴拉大笑出声,让巴拉骑到他的脖子上,他望着黑沉沉的天穹,零星的天灯飞向神秘遥远的天意,承载的心愿太沉,令天灯在徐徐微风中也摇摇欲坠。
一道微弱的光辉,从天际坠落··安巴拉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不带半点痕迹,消散在夜色中··巴拉睡下后,安巴拉便把他抱到榻上去,打水给他擦手擦脸,之后也靠在榻上,给楼里的小二多五两碎银,这包间就能安静一整晚。
就在安巴拉眼睑止不住下垂,脑袋碰到窗户迷迷糊糊睁眼时,一眼之间,他几乎吓得跳起来··“李蒙你做什么”·李蒙衣袍凌乱,跨骑在窗上,眼神迷蒙地转过来,喃喃自问:“做什么”他的手指快戳到鼻子上去,“我……”他打了个嗝儿,楼下人已都散了,河面上泊着三两只画舫,有的点灯,有的已经一片黑暗。
“我看月亮啊·”李蒙仰起脖子,眯起眼,“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呐·”·安巴拉悄悄靠近他,觑准时机,一把拽住李蒙的胳膊。
李蒙身子一斜,头与肩背俱伸出窗外··安巴拉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人拖回来,两人滚在地上,李蒙摔在安巴拉的身上,安巴拉屁股疼得直咧嘴,骂道:“你不要命了喝醉了就睡”·一股浓烈的酒味刺激得安巴拉直皱鼻子,一手扇了扇。
“起来,带你去洗澡,洗完再睡,太臭了·”·李蒙被提着后领子站起,安巴拉才略一松手,就给李蒙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上半身只立住一瞬,就死乞白赖躺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了。
“你小子,看着没二两肉,怎么这么沉·”尝试了两次,抬不动,安巴拉放弃地坐在地上··李蒙眼睛半闭半睁··“睡着了”安巴拉的手在李蒙面前一晃,旋即被抓得死死的,拽得安巴拉手都痛。
但看李蒙的神情,安巴拉张着一张嘴,平日里插科打诨的那些话,顿时都说不出来··“睡吧,睡吧,这世上爱恨嗔痴,睡熟就都忘了·”·李蒙赫然睁大眼。
他的眼珠黑亮,如同日月星辰置于其中··安巴拉喉头动了动,嘴一瘪:“去榻上睡,凉了又要耽误几日,你师父可等不起·”·李蒙乖顺地点了点头,眼皮又显得困顿非常地耷拉下来。
安巴拉弯腰去扯他,才扶李蒙坐起,一滴,两滴,三滴……接连不断的温热液体落到安巴拉的手上··李蒙半合了眼,面容沉静,仿佛不知道在哭··安巴拉暗叫要命,犹豫片刻,抬起手,抚住李蒙的背。
“别哭了,这么大人了,给你唱歌”·李蒙又一巴掌拽住安巴拉的手,这一次用力甚猛,安巴拉手背顿时浮出血痕,哎哟了两声,想挣挣不脱,只怕手骨要被李蒙生生捏碎。
“你醉了你醒了李蒙你看清楚,你捏的是我的手,我是惹人烦的安巴拉,不是你师父,快撒手·”那手劲没有再加大,却也没有松手。
“我知道·”李蒙淡道··“知道”轮到安巴拉变色了··“嗯,知道·”李蒙颔首,他眼神清清亮亮,看不出是醉了还是清醒。
“你知道什么”安巴拉心虚地问··“都知道·”·“……”干巴巴的一阵笑,安巴拉感觉李蒙撒了手,赶紧对着自己手背又揉又捏,吹凉气,甩了甩,才觉没那么痛,“都知道你还不弄死我。”
“嗝儿·”李蒙连肩带胳膊抽动了一下,看上去很是伤心,眉峰却只皱一点浅浅的褶:“师父有命,不能不从·”·安巴拉难以置信地盯着李蒙。
李蒙脑袋偏到另一边,就往下睡,安巴拉太过震惊,没反应过来,李蒙脑袋在板凳上撞得砰一声··泪痕闪着光,又将一切都掩藏在李蒙身下的凉席中··“我知道他不在这人世了,但凡他在,他怎么舍得让我天涯海角地找他。
你们都合起伙来骗我·”李蒙闭着眼,泪水却止不住从眼角不断流出··安巴拉哑口无言··“只有他不在了,才骗我去找,一天找不到,我就一天也不会相信他走了。”
夏夜的微风卷来河面潮湿温凉的空气··一支白烛燃到天亮··天一亮,李蒙又没事人似的起来,先在酒楼里打听,之后让安巴拉去看宅子,他们要在永阴住一整个月。
第二天,就赶上河两岸热闹喧天··安巴拉本来找的临水的宅子,图晚上凉快,不想这么闹·闹得他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巴拉则越听见人声,越闹得厉害。
从一早闹到现在,安巴拉终于忍无可忍,提剑出去··李蒙在院子里坐着,手里又是他师父的烟枪,他抽了两口,架势娴熟地仿佛一个老烟鬼,憋了半口气就呛咳出来。
“别抽了,你又不会抽·”安巴拉拉开门··“去哪”李蒙问··“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吵得歇不着觉,我没关系,巴拉得睡觉。”
李蒙站起来,掸去袍上的烟灰:“我去·”·于是安巴拉又回去睡着了,放孩子一个人他不放心··想不到一夜之后,河上所有的石桥,都扎上了漂亮的红绸花。
河岸边、桥上,甚至桥两边的酒楼都挤满了人,看样子不闹上一整天不会消停··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拉了个卖莲蓬的小子,让他捆一大捆莲蓬,才打听什么情况。
“小哥外地来的吧总共一吊钱·”·李蒙抱着莲蓬,绿蓬蓬一大簇拥到他的脸上,几乎淹没卖莲蓬的小贩··“嗯。”
李蒙好不容易掏出钱··“咱们这儿永阴河上的秦蓁蓁,数一数二的红牌,今日嫁人”·一缕遥远的记忆浮上来,李蒙冷不丁想起,前一年他路过永阴,就在馄饨摊子上,碰到秦蓁蓁的丫鬟,让他转告赵洛懿,说有人要娶秦蓁蓁做童养媳。
·顿时李蒙不敢再留,从人群中挤到河边去,他如今身手矫捷,无人能拦得住他,何况只是些不会武功的常人,李蒙便像一尾泥鳅,三两下摆到了河边··旁边人奇怪地盯来:刚才这人在这里刚才在这里的是这人·李蒙遥遥望向江中。
一艘不大的画舫上,扎满了红绸,挂满红花,周围几只小小扁舟围着,舟上盛满各色鲜花,簇着一船九只乌黑发亮的酒坛,坛口红绸扎好,取天长地久之意··“听说新郎大有来头啊。”
“是啊,要不然怎么敢和巡抚大人对上”·“俞大人清正廉明,就是他家里那个母老虎,她看上的东西,还没有要不到手的。
欺男霸女的事,他那夫人干过也不是一两回了·”·“说实话吧,平日里见了那些舞刀弄枪的,咱们躲也躲不及·但真要来点事,还是提剑说话硬气。”
“就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捉笔妥当·”·“这不是说说嘛你见过三十岁才练武的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想留着喝儿子的喜酒。”
“今日人人有酒,只要抢得到船上去·”·“我不会泅水,我才不去·”那人摇头向后退,又挤到外圈去··一艘小船从远处划来,船上一面锣。
面带喜色的一个标致丫鬟迎风站在船头,手捉着敲锣的小槌··她一身的红衣,映在绿水之中,已煞是好看··顿时人群又一阵骚动··“今日我家娘子大喜,想必众位乡亲是来沾沾娘子的喜气,也为娘子贺喜来的。”
“我不是为了你家娘子我是来问你有没有定亲的姑娘,你有没有定亲啊”·丫鬟愣了愣,脸色白中泛红,特意避开那一面人墙,放任众人吵嚷不再朝他们说话。
不过那清脆的女声还是让四周的人都能听得清楚,当年李蒙不懂,现在看出丫鬟也是有内力的却是轻巧的一桩事··“我家娘子招赘的这名新姑爷,他不爱热闹。
原定叫大家抢着上船,船上存了三十年的女儿红就归每条船上最后余下的那位·这事就不好办了·”·“慢着·”·那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每个人都听见了,还听得一清二楚。
李蒙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丫鬟的船上,水波细细从船底扩开··“是你”一抹不自在从丫鬟脸上一闪而逝,她低声警告道:“不准备贺礼就罢了,难不成你竟是来砸我家娘子的场吗”旋即丫鬟变脸,笑吟吟地说:“既然有人已经抢了先,那我再说一下规则。
最后余下的那位,女儿红领回去,敬酒闹新人,我家娘子心领便是·”·一时间众人哗然,有不少人冲着今日能最后一睹才貌双全的秦蓁蓁在这一日会是何等千娇百媚,纷纷闹将起来。
“为了向大家赔罪,胜者不只能获得九坛酒,还能带走五两金子·我家娘子居于永阴多年,全赖大家照应,才得以安稳度日,理当答谢·”·这下再无人有什么不满,毕竟秦蓁蓁再是花容月貌,也比不上五两金子对一个寻常百姓的意义。
“既然不是嫁给俞夫人的侄子,我理当拜贺,秦姑娘是我师父的好友,劳烦姑娘通禀一声·师父他现在不在永阴,否则这杯喜酒,我想他也很想喝·”·那丫鬟面有难色,十分不耐,却也没了说辞,只得一跺脚:“那你等等,我家娘子不知道你要来贺喜,要通报一声,再看能不能请你进去吧。”
“嗯·”李蒙嗯了声,视线越过丫鬟,一副“不让进我就闯”的架势··不消片刻,丫鬟出来请李蒙进去·李蒙便跟在她身后,踩着一条条靠船架起来的木板,一步一步走上秦蓁蓁的船。
比秦蓁蓁卖艺的船大一些,看入眼的尽是红色,一派喜气··李蒙把头一低,随丫鬟入舱内··只见秦蓁蓁的榻上坐着一名男子,秦蓁蓁手一松,满把珠帘哗哗落下,堪堪掩住李蒙的视线。
“秦姑娘·”李蒙拱手,将他夹在腋下的莲蓬放在桌上··“我以为好大一份礼·”丫鬟嘲道··“不得无礼,你先出去招呼宾客,务必待人客气。”
丫鬟出去,李蒙才有功夫仔细看看秦蓁蓁,秦蓁蓁请他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今日没有摆席,唯有薄酒一杯,李小公子来得巧,想不到还有幸见一面。”
李蒙面不改色喝了··“我也没有想到,能喝到秦姑娘的喜酒·”·“怎么我像是嫁不出去的样子吗”秦蓁蓁俏皮地眨了眨眼,今日是她大喜,那张温婉的脸孔却只薄施脂粉,日光倾斜,照得仿佛是新削的冰藕,唯独一张樱桃小嘴,很红。
白雪堆里一点血,让人挪不开眼··“不是,那时我以为师父会很快赶我走·”·秦蓁蓁目光闪烁,低下头,为李蒙再斟一杯,酒壶盖子与酒壶撞出零碎的声音,一只白玉杯递到李蒙手里:“怎么会呢”·“他不喜欢麻烦,当年的我是个大麻烦。”
李蒙一哂,仿佛口渴一般,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催秦蓁蓁再满一杯··第三杯喝下去,李蒙才道:“今日没带什么好东西来,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秦姑娘只要有吩咐,放信鹞去找我,无论何时,我一定尽量赶到。
想必能派上一些用处·”·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小兄弟如今的威名,谁不知道呢”秦蓁蓁笑道,红唇委婉地弯出一道弧度:“这礼够贵重的,我年长你一些,要是你不嫌弃,不如称呼我一声姑姑。”
“秦姑娘看着年轻,怎么能叫姑姑”·秦蓁蓁笑了笑,便揭过去不再提起··李蒙贺喜完,就该走了,走到舱门边,忽然回头,正在对珠帘后的人点头的秦蓁蓁便猝不及防被李蒙看了个一清二楚。
秦蓁蓁转过脸来时,见李蒙在看,顿时面色不好,强扯出笑来:“李小公子请自便,我就不送你出去了,我这里也不便送你出去·”·“嗯·”李蒙淡道,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问:“今日秦姑娘怎么不问起我师父,往日每到永阴,你总要叫我交给他一些药,叮嘱他与人交手要当心。”
秦蓁蓁眼睛睁大,秀眉一轩,低下头,再抬头时已恢复镇定自若:“往日我挂念你师父,如今,论礼论本分,我挂念的,也不该再是他·”·良久,李蒙方才颔首:“不叨扰姑娘大喜,告辞。”
他的视线扫向珠帘,秦蓁蓁手在裙上抓紧,脸色煞白·李蒙却轻飘飘收回视线,头也不回捞起门帘··随即船身微微一荡,就知是李蒙飘然远去··秦蓁蓁双肩耷拉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下去,肩膀被身后人握住时,惊得她一跳。
“我以为他会再迟一些才到永阴·连累你受惊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走·”一个沉稳的男声说··秦蓁蓁想握住肩头那只手,又不敢,垂着头,低声道:“你后悔吗”·“后悔什么占了便宜的又不是我。”
懒洋洋的腔调··“这么多年……”秦蓁蓁声音难得失去平静,仿佛那颤抖的声线里隐藏着一颗噗通直跳的心··“我知道。”
那只手更用力地握紧她的肩膀··空气凝滞片刻,秦蓁蓁忽然埋头在掌中,深深吸气的声音不住激颤,片刻后,她睫毛一抖,抬起那张清丽倔强的脸··“赵洛懿,你欠了我的,你可要记着。”
低低的一声笑:“自然记得,这不是来还你了吗”·秦蓁蓁才算安下心来,坐到妆镜前:“我的胭脂呢”·她手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才在丁零当啷的声音里翻出胭脂盒来,晕上双颊,看着不那么苍白了,秦蓁蓁方才满意。
“这本该你来敷·”秦蓁蓁嗔道··赵洛懿却在一旁矮榻上歪着了,闭目:“不给你敷,都说我没多少日子,要是你习惯了,那我岂不是欠你更多,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秦蓁蓁面上微微的红,不知道是胭脂,还是害羞··这时船身激剧一顿,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秦蓁蓁才意识到好像周遭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寂静下来,不吵不闹了,她略皱起眉,看向舱门,等着,那一挂门帘却纹丝不动。
“那你欠我的,怎么算”冷硬的声音透着一丝愤怒、一丝委屈、一丝无奈··赵洛懿猛地从矮榻滚了下去,扯过榻上的毯子,把脸捂了个严实。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写完以后,就彻底卡文了,直到昨晚上重温了一局大富翁4,躺床上忽然就有了,于是十二点半起来写到两点,不过还有点尾巴。
会双更,今天放结局··这篇文写到现在,时间真久,还在看的姑娘们辛苦了·隔壁开了新坑《最苦不过下堂夫》,是个轻松的狗血文,有点渣贱的意思,不过我自己觉得受不太贱。
1V1,风格可能和这篇不大一样,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哦··下午写完就放结局·爱你们·祝读者大大们事事顺心,多爱我一点【·☆、一八五··丫鬟在门口惊慌失措大叫,秦蓁蓁扑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蒙大跨步而来,直接将赵洛懿拦腰抱起。
赵洛懿自己也没想到,李蒙会当着别人面做这么惊世骇俗之事··“李蒙”秦蓁蓁顾不得礼数,恨声叫道··那一刻李蒙眼中拉满血丝,忽然,缓慢却嚣张至极的一抹笑意出现在他的嘴角,他眼中没有别人,只有赵洛懿,这个他爱极也恨极的人。
李蒙松了手,放下他来··秦蓁蓁不自觉松了口气,软软靠住矮榻起身··“师父欠我的,该怎么算论礼,凡事有先来后到,就是你欠了别人的,也要等还完我这一份。”
赵洛懿长睫颤动,他这副病弱身躯,再不能如从前一言不合直接教训李蒙一顿··“我一身武功都给了你,不够吗”·李蒙剑眉一扬:“你是我师父,武功教给我,岂不是应该”·赵洛懿哑口无言,他始终避开李蒙的视线,想挣开一些,身体却不由自主挨着李蒙,手指也抓紧他的袍袖。
“李公子,你师父已答应娶我为妻,你也向我贺了喜,木已成舟,你还想做什么”秦蓁蓁脸色苍白,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碎。
“哦,我师父这个人,答应娶的人很多,秦姑娘想嫁,也行·”·秦蓁蓁面上一喜,听见李蒙冷若冰霜的声音续道:“就是要问问,师父家里大房同意不同意。”
“……”赵洛懿下颌被一只手握住,迫使他抬头··那是李蒙强抑愤怒的脸,也是他没见过的狂暴,眼中俱赤红一片,仿佛要以目光将他盯个透穿。
赵洛懿心虚地张了张嘴:“蒙儿,你听我说,离开十方楼非我意愿,要是再不走,我就有性命之忧·”·“嗯·”·“你服下的药,是孙天阴给的,原本我要自己吃,好假死脱身。”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微点点头,却显得不很在意··“但我又想到,梼杌为人睚眦必报,必然不会放过你,而当时他更忌惮的不是我,是你。”
“确实·”·“后来我找了一位故友,他派人送我去找孙天阴,足足在他那里休养半月有余·”·李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中血红稍稍淡去:“孙先生如何说”·“能怎么说”赵洛懿浑不在意地笑笑:“药医不死病。”
李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这个人,这个让他恨不能揉入骨血的人··“为什么”·话没说完,赵洛懿却明白他的意思:“这样是最好的安排”·李蒙冷冷笑了起来。
“李蒙,你师父时时处处为你着想,他也没有多少日子,而你这一生还很长·从前他每一次重伤濒死,都是到我这里疗伤,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松口·要不是遇上你,要不是非得从南湄脱身回来,他大可舒舒服服做他的祭司,何必要练什么毒功何至于受蛊毒反噬,受万虫噬心之苦。
你害他害得还不够吗”一串泪珠从秦蓁蓁雪白的脸孔上跌落··李蒙仿佛才看见她,轻描淡写看了一眼,便捏起赵洛懿的下巴,朝着他,却是说给秦蓁蓁听:“那也是为了我。”
秦蓁蓁颓然靠在榻上,嘴唇嗫嚅,还有话想说,却没有来得及说··因为李蒙忽然低头含住赵洛懿的唇,当着二女的面,粗暴狂躁地吻住赵洛懿,他握住赵洛懿来推他的手,将他按在窗上,狠狠吻他,唇齿相依之间,能清晰见他又啃又咬,不片刻赵洛懿嘴唇上渗出血丝,又被李蒙极温柔地以舌尖拭去。
·“秦姑娘·”·当李蒙叫秦蓁蓁的名,她已没什么力气,这场婚事显然已经黄了··如今的李蒙,便是她叫来永阴城中所有相识的江湖客,也未必能打得过。
于是她有气无力地抬起那双盈盈秋水的眼,含泪咬唇望向李蒙··“你大概不知道,我师父家中有一悍妇,她绝不会答应你过门,更不要说让你带他走,天涯海角,这悍妇必定如影随形。
我是为了你好,想必秦姑娘要的是一份安稳日子,而非一世鸡犬不宁·”·秦蓁蓁无话可说,惨然一笑,低头,笑得肩膀抖索··李蒙扛起赵洛懿,赵洛懿才一动,就被他拂中穴道,死人一般只能趴在他肩头。
丫鬟在门口站着,手里握一柄划船用的桨,但见李蒙目中含威,摄人的一股杀气令她靠在船上根本不能动弹··待李蒙走后,她才膝盖一软,片刻后冷汗淋漓进去扶起秦蓁蓁。
安巴拉这里睡了个大大的午觉,醒来才发现日已西斜,而李蒙未归·他端了个马扎坐在院子里剥豆角,准备晚饭··巴拉坐在给孩子用的小木椅里,啃自己手指啃得不亦乐乎。
到吃完饭的时候,安巴拉才觉得不对劲,便去李蒙的屋子看·榻上一叠方块被,床铺干净整洁··就在安巴拉打算去别处找时,门上一张字条投入他的眼。
“人已找到,子不从,已拖走·柜中钱箱留你与巴拉用,有缘再见·”·安巴拉愕然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忙去开钱箱,只见里头三根金条,码得整齐的少说数百两银。
此时李蒙与赵洛懿已在十数里外另一座镇上,是一座小镇,李蒙扛走赵洛懿后,策马一通狂奔,他让赵洛懿坐在前面,这样不用看见他的脸··随狂风呼啸,呜咽的风带来的冲击和凉意,才让他在下马时恢复如常。
在船上杀回马枪偷听到赵洛懿与秦蓁蓁的谈话时,瞬时什么师徒不狎不疏的礼教都让他忘光了··他只想干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牵起赵洛懿腰带,把人拽过来抱起,李蒙踹开一户还有灯光的小客栈。
堂中一名正在打算盘的掌柜,先是受惊,又见李蒙怀里抱着人,顿时有些怀疑··“小店已经打烊……”话音未落,一锭足额的银子拍在桌上,李蒙半抱着赵洛懿,问掌柜:“够不够”·掌柜瞬时变脸,连连点头:“够,够,够住十来天的,客官有吩咐随时叫人,咱们店里什么都有。”
李蒙眼底一亮··赵洛懿虽然不能动,却将李蒙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顿时心里一凉:好像不太妙··“给男子用的,润体的膏药,可有”·掌柜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片刻,认定了是给歪在李蒙怀中虚弱无比的人用,便道:“有是有,不过还得叫人去买。”
李蒙扔出一枚碎金··“够了够了,小的这就叫人去·”·李蒙便抱着满眼惴惴的赵洛懿跟小二上楼··小二端了热水上来,又送上一只装药膏的盒子,便会意地掩紧门而去。
李蒙每给赵洛懿脱掉一件衣服,赵洛懿眼神便闪烁一次·他身上穿着新郎官的大红袍,除却里衣,外面一层一层皆是惹眼的红··李蒙沉默地将人扒光,没有解开赵洛懿的穴道,直接把人抱进高高的浴桶里。
当李蒙开始给赵洛懿擦背,才解开他··赵洛懿根本没力气逃跑,他累得很,这一日本就是个难熬的关,要当新郎已累得要命,还被李蒙抢走,马上又颠簸半日··“李蒙啊。”
赵洛懿叫了一声,他背上的手不停,轻重合宜,舒服得赵洛懿直哼哼,连慌张和愧疚都烟消云散··“好徒弟·”赵洛懿闭着眼趴在桶沿上,脑袋偏着,感觉到李蒙打散了他的头发,往他头发上揉香膏,“什么玩意儿,女人用的东西,我不用弄这个。”
李蒙仍旧不吭声,只管一板一眼给他洗澡··赵洛懿这才觉有些不妙了,刚有回头的趋势,顿时水从桶边溢出··身后多出一个人,李蒙也坐到浴桶里,从身后抱着他,赵洛懿心头猛然一跳,跳得他眼前发花,脖子与胸膛俱是发红。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好徒儿,做什么呢”·那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给他擦心口,擦腰腹,擦腋下·本想说几句放松放松气氛的赵洛懿,眼神忽然凝住,一双粗糙、成熟的大手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当然没有忘记,将李蒙带出抄家破落的李家,那天晚上,不甘心却被他抓在掌中的那只手,是怎样一只稚嫩、光滑,不曾沾过半点血腥的手··李蒙的手,是握笔的手。
而眼下,正擦拭他小腹的这只手,是武人刚硬有力的手,手指每次摩挲过皮肤,指上的茧便带起一阵难言的酥麻··赵洛懿微微失神,于失神中,却感觉到一根手指侵入进来,温水也跟着钻入。
顿时骇出一背的汗,温热的身躯贴在一起,赵洛懿都不敢置信这么柔弱的声音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那么……充满渴望一般,又杂错着痛苦··第二根。
赵洛懿身躯微微发颤,腰腹向上弹起,如此一来,便全身都靠在李蒙的怀里,握在桶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在南湄被毒虫毒蛇侵蚀过的身躯脱胎换骨后,这一身寡淡毫无血色的皮肉,就如同一场噩梦。
“李蒙·”近乎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嗯”李蒙低下头含住眼前通红的耳廓,手却不停,他声音低沉,贴着赵洛懿耳畔说:“怕师父受不住,得伺候周到些,毕竟你身子弱。”
令人晕眩的热气里,赵洛懿的眼睁大,微微失神地张开嘴,被李蒙另一只手扳过脸去,两人接了个吻,李蒙便抱他起来,擦干净,合着干燥的毯子,卷起扔到榻上。
李蒙出去倒水了··赵洛懿侧过头,门只留了一条缝,他心里挣扎极了,应该跑,这不成,一定不成,太匪夷所思了··然而当李蒙再回来,他望着眼前挺拔的身材,却又有些渴望,在毯子裹成的卷儿里不安地扭了扭。
宽衣,解带,放下帐幔··李蒙跨坐到赵洛懿的身上,喑哑的声音暗含威胁:“你今晚最好什么也不要做,也不要动,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绑起来·”李蒙是来真的,赵洛懿顿时明白他把腰带带进来做什么了。
“蒙儿,你听我说,我真的,我是在永阴等你,我知道你会来,但不能泄露行藏,才故意一路都给你留了几好玩,你找到我给你留的记号了吗”话音未落,赵洛懿整个身子弹起来,又没什么力气地坠下去,李蒙在亲吻膜拜他的身体,自额头,至腰侧,他下手的力道不轻,抚过的地方都火辣辣有点疼。
·“你,你不要,太放肆了……我是你师父……李蒙”本是呵斥的咆哮,听去却仿佛渴望又得不到满足的急切催促。
就在李蒙捉起赵洛懿脚踝,在他小腿上啃了两口,那两口都下了力,啃得赵洛懿直哼哼··“你太放肆了,早知道你这样,老子不收徒弟·”·李蒙充耳不闻,认真取悦于他,让赵洛懿仿佛置身刀山火海之中,一面受油锅煎熬,一面又冷若冰霜地把他的手提起,绑在头顶,布带蒙了眼,只给赵洛懿留一张惹人烦的嘴,任凭他嘴贱。
“想不到你小子,看着一本正经,骨子里比我还……你到底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淫|书,师门不幸……”赵洛懿边喘气,边回神就叫骂不休。
只因他还清楚记得在浴桶里那感觉,仿佛整个人都不由自主被别人占领了··原来李蒙是这个身不由己的感觉·这个感觉可不算很好··不过好不好他也要还回来了。
赵洛懿深知今晚是躲不过去了,自从他武功尽失,李蒙就隐隐有那个意思,毕竟谁甘愿一辈子只尝一种痛快,何况好像全是痛··他找了自己这么久,又碰上成亲,骗人已是不对,还骗了不少,明明活着,却累人担忧,装成一副死狗样。
耳畔传来李蒙带着热气的暧昧嗓音:“怎么不说了”·赵洛懿把心一横,豪气冲天豁出去地道:“要来快来,磨磨唧唧娘们儿似的,你是不是不会用不用师父手把手教给你……”·话音未落。
赵洛懿被一股柔软温热所包围,他久未纾解的欲望,骤然迎来隐隐的雷鸣,雷声自天边而来,越来越近··“你不是要……”赵洛懿有点懵。
眼前忽然亮了,李蒙手指爱惜地抚他的眼角,没有说话,沉默地低头去吻他··赵洛懿嘴唇微微启开,深沉的目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旋即,将李蒙隐忍又欢愉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再也不舍得闭上眼睛,抱住李蒙的腰便是一阵猛撞。
这个人,这样信他,从身到心,从始而终,匍匐在他的脚下·他为什么还会想走,他为什么还怕死他已然得到世上最好的,最完满的安排,这一世,死何所惧·白亮的闪电照亮李蒙仰起的脖子,修长而优美,赵洛懿将头埋在他的心口,灵魂仿佛一只稚嫩的幼兽,蜷缩起来,缩在这人的身体里。
雷声形影不离相随而来··骤然瓢泼大雨,风雨飘窗,吹散这一室低沉粗哑的喘息··东方,鱼肚白泛起··李蒙猛然手脚一阵抽搐,自酣沉梦中惊坐而起。
一室静谧,他还是一个人,形影相吊·他头有些晕,脚一下地,便站不稳,又在榻边坐了会··门开,赵洛懿进来,端着两碗喷香扑鼻的阳春面,热气模糊他的脸。
李蒙头随他而转,微微蹙眉··“怎么不认识了为师何事教过你始乱终弃”·李蒙这才找回一丝真实,满心都是侥幸,昨夜竟不是梦。
吃过了早饭,赵洛懿哼着小曲,再上楼进门时,就见李蒙跪坐在榻上,床铺上是他久未相见的老伙计——烟枪,还有一盒上好的烟丝·旁边是——十数金条与一沓银票。
他略显愚笨的徒儿,跪在那里··这徒弟从前很机灵,今日呆呆的模样,却是蠢得不能再蠢,大抵昨儿夜里欺负狠了··“干嘛”·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将床上的东西,都向赵洛懿面前推。
“……”赵洛懿怎么觉着这么怪··“聘礼·”李蒙眼睑低垂,一丝绯红自他的侧脸爬上,浸染开去··“哦,大房”赵洛懿笑吟吟捉起李蒙的下巴,缠绵一吻。
窗外,雷雨过后的新日子,云白天青·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谢谢大家陪伴,不一一点名啦,毕竟咱们还有下一篇下下篇。
隔壁开了新坑《最苦不过下堂夫》,轻松狗血文,有兴趣去瞅瞅呗··下个故事见,爱你们·(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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