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出燕京 by 轻微崽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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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 by 轻微崽子(中)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要以为她在诈自己··馨娘郑重地直视李蒙,语气严肃,“大祭司传你进宫,也就是赵洛懿要你进宫去,事先瞒得滴水不漏,手令直接传到了我爹那里。”
李蒙心内惊疑不定,不用偷偷摸摸了是好,可双方全然还没搭上线,怎么赵洛懿就未卜先知,难道和青奴有什么关系·“师父,还说什么别的了吗”李蒙问。
“没有,只是传令让你两日后午后进宫,到时候宫里会来人接你·”馨娘略一蹙眉,“回来之后,我本想先试探试探长老殿里我的人哪些还能用,里应外合,趁大祭司到长老殿祈福时,偷了人就跑。
但吃不准赵洛懿的意思,带你来是存了让你去说服他的意思,他要提前见你,倒是好事,你可以借机看看他的意思·只是……”话声顿了顿,馨娘住了嘴,端起茶来喝。
“师父本命我和师兄先去南洲,事先计划时,我们不会来南湄·师父怎么会知道……”·“你师父既然知道你们俩来了,想必圣子也知道了,赵洛懿身上虽流着神女的血,但在南湄没有威望,现任国君信任圣子,事事依从。
要是这么看,不仅圣子知道你们来了,而且,想见你的,未必就是赵洛懿·”馨娘道,“即是说,此行也许会有危险,但要是不去,恐怕再也没这么好的机会,在动手之前见赵洛懿一面,能不能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有赵洛懿配合是再好不过。”
“我去·”李蒙道··馨娘松了口气,“那便沉着应对,只当奉令行事,你去给你那师兄说一声,让他接着练他的功夫,你回去把饭吃了,过来我这边学礼仪。
进宫之后,一言一行都得谨慎·”·曲临寒听了,有话想说,又碍于李蒙身后跟着个馨娘那院子来的人,闷头闷脑不大高兴地嗯了一声,让李蒙忙完就回来,别的没说什么。
及至傍晚,忙乎了一整日,好在南湄没有大秦那么多讲究,李蒙本就是官宦子弟,说也便通了,就是太久没跪着磕头,学了一些进宫后会说的吉祥话·教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宫侍,李蒙看他不像是府里的人,除了留心学,别的不对他多说半句。
宫侍也一副照本宣科的死板样,反倒少了麻烦··李蒙揉着酸痛的脖子,走进房间,就看见曲临寒在矮案旁坐着喝茶,两手按膝,听见开门,抬头看李蒙··“师兄。”
李蒙硬着头皮喊··曲临寒嗯了一声··李蒙知道他要问什么,便不绕圈子,将馨娘上午说的事,毫无遗漏地告诉了曲临寒··“师兄怎么看”李蒙说完,多问一声。
曲临寒沉得拧得出水的脸色稍霁,随口揶揄,“也许师父和你想的一样,他想你了·”·“真的吗”李蒙脸色微微发红。
曲临寒瞪了他一眼,“多半是陷阱,你不是听馨娘说得很明白了吗,也许要见你的根本不是师父·”·李蒙沉默了一会,道:“不管怎样,走一步算一步。”
“也只能这样,我会去皇宫外接应你,要是真有什么不妙,你手上有皇宫地图,想办法出来,跑就是了·”·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谁都知道,要是圣子真打算在皇宫里对李蒙不利,那几乎是请君入瓮的手法,偏偏还不得不去,等去了,李蒙打得过谁要再跑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半晌,李蒙才干巴巴笑道:“现在相信青奴了”·“不信他难道信灶神爷爷吗·”没办法的办法,曲临寒也很清楚,借着不大敞亮的灯光,曲临寒看了李蒙一会儿,伸手摸他脸,扬眉一笑,“别说,你小子,长得倒好看,我看那倌儿没准看上你了,什么都乐意贴给你。”
李蒙:“……”·“兔儿爷是没啥前途,不过要你做了我师爹,也说不好·”·李蒙被“师爹”的称呼雷得七荤八素,久久不能动弹。
曲临寒出门时那一声叹息带着说不出的惆怅,窗外,飘起细雨,半夜里就下响了··远方惊雷,将李蒙骇得醒来,眼皮愣愣硬撑开,两道惊天动地的白光闪过,忍不住抱紧被子翻朝床里,怎么睡着的不知道,早上起来头痛欲裂,还得强打精神去跟那老公公学礼仪。
想到再过一日,就能见到赵洛懿,李蒙颇有些不知所措,学礼仪也学得七手八脚·一不小心就闹出同手同脚的笑话来,婢女们纷纷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笑憋得极其辛苦。
老公公面无表情:“请小少爷再走一遍·”·前两日下了雨,日头愈发嚣张起来,进宫那天,烈日当头··宫里派的马车来,拳头大的铜铃随马车一路颠一路响个不停。
李蒙有一种选秀进宫的感觉……他是三千佳丽中选出的幸运儿,正在通往龙床的康庄大道上··不走皇宫正门,马车驶入一条专供车马通行的偏门,绕过正门后,还走了不久。
李蒙想凑到窗户边看,对面一位宫侍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有如入定僧人般纹丝不动,李蒙也不能确定他到底看没看自己··李蒙一只手握成拳头,紧张地搭在膝上··到偏门,下车,领了块腰牌,李蒙随手系于腰侧,不敢说话,被一个宫侍带给另一个宫侍,换了个年轻些的,约摸十六七,那股迫人的气势稍减。
走的这条路,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炙热的阳光烤得李蒙背脊都被汗湿透,袍子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宫侍两手交握,低着头,走路很快,李蒙也不得不加快脚步跟着。
东拐西拐,一株盘曲的大树斜靠在墙上,苍老扭曲的树枝从墙头探出·宫侍抬头看了一眼,转过脸来,对李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入院内,只见站在树下水缸旁的几个宫女顿时不说话了,李蒙从她们身边经过,穿过两道门,踩着水中石墩,一路西行,脑子早已绕晕了。
就算看过地图,图上也没记哪里有石墩……·不知道带路的宫侍能不能听懂大秦话,李蒙数次想问,又憋了回去··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终于,宫侍向旁让了让,那是一座独栋建筑,像皇宫其他地方,白墙,圆拱形大屋顶,耸立着金光灿灿的塔尖状长针。
不等李蒙说话,带路之人已退下,李蒙只好自己走到门前,原来那门只是做个样子,背后依然有回廊、花园、东厢西房,一过门就嗅见袭人的花香,甜甜的,令人心旷神怡。
一扇有人把守的门出现在前方,李蒙想了想,走去,两名侍卫问他要腰牌··李蒙递出去,四处乱看,什么都新鲜·赵洛懿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环境还不错。
腰牌递还过来,李蒙随手一挂,其中一名侍卫为他带路··一进入宫殿,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中浮动着香料燃烧的气味,夹杂着淡淡腥味,凉丝丝的,但闻着不舒服。
侍卫示意李蒙在外等候··李蒙便站住脚,就在镂花的窗子外面等,眼前就有一道门,挂着白纱帘子·宫殿屋顶极高,置身其中,人显得渺小··那一时从走廊尽头度入清爽的风,一径扫过长廊,打个旋儿,吹动帘子。
侍卫步出,以南湄语说:“圣子有请·”·直至此刻,李蒙心头没有半点意外,反倒松弛下来,回礼,整理衣袍,端正步入门中··一排叽喳的雀鸟站在窗下,临窗坐榻上,对坐两人。
一人玄色长袍,饰以金绣细小蛇纹,李蒙眼皮子跳了跳,料定那是圣子·目光转到圣子对面,李蒙浑身一震,浑身如遭雷击,片刻后,方才回神,按宫侍教的,展臂振袖,双膝下跪,头埋于交叠的手背上,行了个大礼。
“请圣子与大祭司大人福寿安康,受蛇神千载庇佑·”李蒙的南湄话很不熟练··冷汗顺着李蒙的太阳穴往下滴,半晌未听得人声,唯独棋子落在盘中,一声一声叩问在耳中。
磕头的姿势保持起来不很容易,血液倒涌上头,李蒙只觉整张脸都在发烫,而冷汗又顺着脸滑到额前··不知道跪了多久··石子相击的声音陆续入耳,李蒙知道,这盘棋下完了。
“你们大秦人的玩意儿,弄不过你,今日这人归你,你答应我的事,也尽快办了·”那声音听去很是陌生,是圣子··玄色卷云纹的袍摆停在李蒙面前,圣子弯腰伸出一只手,将李蒙头抬了起来,冷冰冰的手指捏着他下颌,瞥了两眼,舌头抵着上唇舔了一圈,笑了起来:“还不错,难怪你记挂,等玩腻了,让我也尝尝。”
他侧头看赵洛懿,赵洛懿做了个双手交叠躬身送行的姿势,却没起身··圣子一笑置之,优哉游哉走了出去··李蒙顿时如蒙大赦,肩膀耷拉下来,茫然地盯赵洛懿。
他不很确定,这是赵洛懿吗他的肤色宛如从原本皮肤上剔去一层似的苍白,略显出病容,手里捏着一颗白子,没有看李蒙,眼神胶着在棋局上,那淡漠揪住了李蒙的心脏。
李蒙注意到,原本虎口的穷奇刺青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的干白皮肤,银白大袍广袖,与圣子身上穿的如出一辙,也是金线绣成无数细小蛇纹,衣襟紧紧交叠,只露出喉结。
“师、师父……”李蒙语意哽咽,到得头来,千言万语只一时间说不出··赵洛懿喉结微微一鼓,二人视线一触,便如燎原之火蔓延开去。
李蒙才一抬眼,眼前就是一花,被紧紧扣在赵洛懿怀中,耳朵触碰到赵洛懿柔软的嘴唇,那唇万分依恋地磨蹭他的脸,颤抖地贴近李蒙的唇,亲住了就忍不住发力,两手只顾得抱李蒙腰身,顺着他瘦弱的身板将少年背脊按抚在怀。
李蒙眼圈发红,唇齿松动,尝到一股铁锈味,彼此都不敢放松地、沦陷在紧绷的气氛中,置身在这万里之遥的异国宫殿之中,连最亲昵的吻也如同仪式一般如履薄冰···☆、五十九··入得内室,李蒙仍觉得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
他想过很多次两人重逢的场景,多半赵洛懿处境凄惨,虽千万人而他李蒙往矣,救师父于水火之中··时值荷月,日光自镂花窗上缓慢倾斜而入,时光恍若静滞,一室寂静。
赵洛懿在外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吩咐手下人等不得入内··屋内布置甚简陋,饶是如此,陈设中也多有金银器物,南湄有钱人都这么豪放,桌上摊一本书,李蒙粗粗翻过,一个字没看进眼中,只大略知道是讲毒蛊之术。
另有几本讲跳大神的,每个月每一节气,怎么跳,都甚有讲究·又有说话声传来,是赵洛懿的声音在说:“看什么”便来抽走李蒙手头书,随手扔在案上。
李蒙下巴被捏了住,赵洛懿眼珠不错,眼神径在他脸上流连,细细看李蒙的脸庞,抱着他的腰就往榻上压··李蒙眼圈发热,手不住发抖,去摸赵洛懿的眉毛,那道刀疤都不在了,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这人就似活活剐去了一层皮。
“叫你去南洲,怎么不听师父话”说话语气并无责备之意,赵洛懿往李蒙身上一压,一腿横过,便就将头重重埋在李蒙肩颈之中,粗重呼吸之声让李蒙心底里一跳一跳地抽搐。
“我想你……”李蒙不由带三分委屈,吸了吸鼻子,一手抱住赵洛懿肩背··赵洛懿浑身一僵,似在忍耐什么,轻轻吻李蒙的脖颈,一手扯开李蒙外袍,手贴着薄薄里衣,将李蒙紧紧抱在怀中。
赵洛懿一停,李蒙便抬手去摸他的脸,扳过来,气息滚烫地贴了上去,亲了一会儿,黏黏糊糊被撬开牙关,赵洛懿舌顶了过来,李蒙便觉浑身发软,束好的发被扯散,李蒙让亲得晕晕乎乎,迷离地半睁着眼看赵洛懿,一张嫩脸涨得通红。
吻了一会儿,李蒙觉得嘴唇有点痛,麻刺刺的,想是破了,却控制不住,凡一分开片刻,四目相对,就又凑上去亲,总也不够,他脸上、脖子,俱泛上一层薄红,眼眶中弥漫着湿气,将一对眼珠浸润得说不出的漂亮。
赵洛懿大掌摸上李蒙柔嫩细小的一对耳朵,就不松手了,几番拨弄,李蒙已是浑身软如红泥,两手攀着赵洛懿的脖子,直喘气···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赵洛懿低头含着李蒙耳廓舔,湿漉漉凉丝丝的触觉让李蒙止不住发出一声浅吟,旋即满脸羞臊得通红地闭嘴咬住唇。
赵洛懿低声笑了起来,拿鼻子碰了碰李蒙的鼻端,眸光沉沉,一如化不开的深夜··“蒙儿·”·李蒙不由想起,赵洛懿上灵州找他第一面,便这么称他,像个长辈,夸他长了个子。
当时权为强拉近距离造出一股亲昵,如今这昵称却多了别一番滋味,直叫李蒙面红耳赤,只顾盯着赵洛懿看,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师、师父·”李蒙结巴道。
赵洛懿跨坐在李蒙腿上,将李蒙手拉入怀中,李蒙一时会意,坐起身来,红着脸去抽赵洛懿的腰带,指尖滚烫,碰到腰带上玉石冰凉,整个人清醒了一霎,略略知道了赵洛懿意思,只还有些不确定。
又闻赵洛懿气息沉重贴近了耳畔,低沉的嗓音说:“可想明白了”·“什、什么”李蒙脑中发懵,赵洛懿牵引他手,自将衣领一分。
李蒙冷不防被赵洛懿抓住手贴上那副于他而言犹如战神的身躯,他也不是头一回见识赵洛懿的身体,这一回却格外不同,李蒙心头剧震,霎时眼眶里积满泪水,鼻端酸楚。
“这都是……都是什么”李蒙疯了似的将赵洛懿扒了个光,见他身上有无数细孔,有的已结痂,有的却很新鲜,像什么东西咬的。
衣袍委顿在榻上,金线绣成的祥蛇游动,李蒙望向赵洛懿,“是蛇吗这么多……”·密布赵洛懿全身上下的齿印,让李蒙忍不住浑身震颤,嘴唇发抖,失控地叫:“怎么回事,这么多……谁干的,圣子……是不是他”·倏然一臂横来,将李蒙抱在怀中,温暖的怀抱让李蒙稍觉好了些,满肚子疑问,偏偏赵洛懿不说,只是抓着李蒙的手贴在自己身上。
赵洛懿又问了一遍,“问你,想明白了吗”·李蒙喉结一动,眼神熠熠生光,盯着赵洛懿看个没完,赵洛懿也不催促,甚至不再去亲李蒙,他一条腿下榻,短短走到桌边的一截路,竟双腿站不稳似的,茶杯与茶盘碰撞出的声响像一颗跳动不规整的心脏,碰得个丁零当啷。
“喝茶吗”赵洛懿又问··李蒙没回答,就看着赵洛懿半身袍掖在腰中,他肤色苍白,伤痕锥心刺目,眉棱少了那道疤,少了凌厉,比之过去,看上去愈发冷漠得没有人气儿。
李蒙心里一阵揪着疼,待赵洛懿一坐到榻边,李蒙就拽住他肩膀,将赵洛懿按于榻上,低头去亲他的唇、下颌,亲到肩窝中,赵洛懿哼哼了两声,李蒙笑了起来,嘻嘻哈哈地含住赵洛懿的喉结,脑中俱已空白,全凭本能行事,锟铻说了什么,想不起来,春宫画了什么,更想不起来。
倒是记得说了句,“想明白了·”·“明白什么了”赵洛懿问,一手握住李蒙脖后披散的头发,感受到少年人的稚嫩脆弱,直视于李蒙漂亮的脸孔,细腻的皮肤。
“不就是一句话,有事,弟子服其劳·”·赵洛懿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李蒙看得怔了怔,将头埋入赵洛懿胸膛··“让你服,为师不放心。”
那话带揶揄,李蒙只得浑身滚烫地由得赵洛懿将他翻了个面··脑中昏昏沉沉,李蒙都不记得到底是叫着师父还是叫着赵洛懿的名字,浑身抽搐时,本来张大嘴忍不住叫,却被赵洛懿吻住做不得声,眼角渗出泪水。
待得李蒙平静下来,赵洛懿轻轻吻他眼角泪水,密密匝匝的轻吻有如安慰一般,贴着李蒙的鬓发而行··昨夜知道要进宫,就困得不行的李蒙,已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听到一句“睡吧”,简直如蒙大赦··再睁开眼,恍惚见到屋内点了灯,一条腿跨在李蒙腰上,他也想不起要去推··赵洛懿察觉李蒙醒了,贴着他耳朵亲个没完,顺势再次顶入。
李蒙喉中“唔”了一声,嗓子发哑,乱叫了两声,“别……不能来了……难受……”·赵洛懿却没听清,看李蒙眼角含情,吻住他的唇。
李蒙说不出话来,喉中呜呜作声,乜眼挣扎了一会儿,没感到前次没法说的剧痛,只忍不住迎合起来··只听得两人粗重喘息,言语惨白,在这不熟悉的宫殿里,谁也不多话。
李蒙心道,等回家了安定了再说,不是说的地方,只抬起热气裹挟的一臂,反手搭上赵洛懿汗津津的脖子,摸到他肩背肌肉如同鼓噪着暗暗抬头的龙,汗水滑不留手··等李蒙再醒来时,天已经又亮了,李蒙浑身酸痛不已,眉峰微微蹙起。
撩开床幔,向外一看,两名宫侍站在门口,李蒙登时大窘,彻底有种被送进宫临幸一番的感觉··“……”李蒙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宫侍小碎步过来,将一旁置放的衣袍放到榻旁,服侍李蒙穿衣。
李蒙当尚书府少爷的小时候也不是没被人服侍过,但这在宫中,又是让举止女气的宫侍服侍着穿衣,颇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待遇,他果然是爬上龙床的秀女了吧陛下早起去上朝,不忍宠妃一夜劳累,李蒙脑中浮现出赵洛懿一早去上朝,吩咐宫人不要打扰自己休息的场景,止不住浑身一凛。
早饭也在宫里吃的,宫侍恭敬回禀:“祭司大人为陛下炼制丹药,通常晌午才归,大人就在宫殿里随便转转,有事说一声,奴才等于殿外听令·”·李蒙颔首,挥手屏退宫侍。
门关上,他心里一口气才松懈下来··宫侍也会说大秦话,早知道不学了,计划中的对答如流完全不需要·李蒙一身都酸软无力,懒怠动,坐着烹茶喝,脑子钝的,一忽儿想要叫人给馨娘那边带个话,一宿未归,指不定已把他们急坏了。
一忽儿想怎么带着赵洛懿走人,虽然赵洛懿一身的伤,但他行动仿佛并未受限,为什么不走呢·李蒙喝了一口茶,暗自思忖起来··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莫非赵洛懿要践行大祭司的职责,留在南湄,不打算回去了·要是他不回去,说不得自己也得留下来,留下来给他做个跟班。
赵洛懿问他想好了没,就是这个意思了,他既已连人给他了,俩人的命运说不得就绑在一起,从今而后,再也不想分开一事··这将近两个月的分别,已让李蒙觉得抓心挠肺,不堪回首,此生不想再来一回。
加上昨夜又刚……李蒙心里有一股难言的甜蜜感,所谓新婚燕尔是也··“圣子不可,祭司大人吩咐,不让这位大人与人私下见面·”·外间一声惨叫。
李蒙心道不好,要起身时,有人闯了进来··正是昨日与赵洛懿对弈的圣子,他将带血的手指在黑袍上轻轻一擦,嘴角牵扯起一丝笑意··“昨夜住得可习惯”圣子于李蒙对面落座,自取一只杯子,向李蒙示意。
李蒙只得舀出茶来··“没什么好不习惯的·”李蒙道··“唔,茶不错·”圣子浅啜一口,将茶杯放下,揣着袖子,上下打量李蒙,“那天晚上太暗了,没看仔细。
你师父执意要你进宫来,眼下我不好拂他的面子,可惜了·”圣子话里有话,显是没说完··李蒙却不问他··果不其然,圣子喝完第一杯,自顾自续道:“还以为你是个男生女相的,给他做个陪床没什么,今日看来,也是青年才俊,生得仪表堂堂,眉宇正气,哪有半分女子柔和,要囚于宫中,做个玩物,你也甘心吗”·李蒙眼神闪了闪,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吗·“师父不会这么做。”
李蒙话声僵硬,坐直身,面无表情道,“要是无事,圣子还是请回罢·”·那圣子摇头笑了起来,眉毛一扬,起身掸了掸长袍,“总有一天,你要是知道你师父如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主动来找我。
到时候,恐怕你会跪着求我带你脱离苦海·”走到门边,圣子转回头,邪魅一笑,“正事忘了,每逢月夜,你最好小心为上,你师父,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误伤到你,怕是他会很心痛,惹出事端,还得本尊替你们师徒擦屁股,本尊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圣子的话李蒙根本没放在心上,左不过是个挑拨离间的,不过得问问赵洛懿究竟做的什么打算·也没旁的办法,只得在内殿里等,出去保不齐碰到什么人,反是不好。
赵洛懿回来时,李蒙就在坐榻上端正坐着,午饭都没吃·赵洛懿走近就先端了杯茶喝,眉毛一蹙,“都凉了,怎么不泡点热茶喝,这里有些好茶·”·李蒙奇怪地看赵洛懿一眼。
赵洛懿深吸了一口气,将银白长袍一理,这才盘起一腿,在李蒙对面坐下· ·“我们打算过几日等你去长老殿路上,带你回大秦去·”李蒙想了想,干脆坦白说了。
“还不能走·”赵洛懿说··“你有事情要办”李蒙问··赵洛懿瞥向右侧,右手拇指与食中二指分别捏着茶杯一侧,抿了抿唇,“你知道了多少关于我的身世。”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赵洛懿神色复杂,语气中带着一丝探问,“你怎么看”·“什么”李蒙茫然道。
“如今南湄很快将起一场内乱,皇室打算,先拿奴隶开刀·”·李蒙想起馨娘说的国君杀人取心而食一事,不由现出难以置信来,说,“先拿大秦人开刀”·赵洛懿眉毛动了动,神情甚是凝重,“是,在这里,大秦人是最末一等的奴隶。
他们国君每月十五要取人心烹食,据说以此可得长生·”·“怎么可能无稽之谈”李蒙握拳捶击桌案。
“确实,但国君深信此说,你知道,有多少大秦人,在南湄被当做奴隶吗”赵洛懿深吸一口气,冷漠道:“数以万计,够这个无道昏君吃到死的。
我娘在大秦生活了四十多年,我生在大秦,长在大秦,身体里流着一半大秦人的血,绝不能坐视这场屠戮·”·赵洛懿凝视着李蒙的脸,一手握了握,“本想办完事,再回去找你,不想你却来了。”
他声音一顿,旋即唇边抹开一弯弧度· ·李蒙本来听得心肠发热,又见赵洛懿笑起来好看,登时心绪平复了些··“既然你来了,我就不用着急回去,南湄回大秦,一路艰险,现在再叫你回去,我不放心。”
“我不回去,跟着你·”李蒙目中一片坚毅无悔··赵洛懿看得情动,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静置片刻,抬起头,道:“那个人上午来过了”·“是,好像伤了人。”
“方才回来听下人禀报,杀了一个·明日起,这间宫殿里,你主事,见什么人,不见什么人,你自己决定·南湄国中都有哪些官员,我再慢慢告诉你,不过圣子此人,很是危险,尽量不要单独和他见面。
明日我安排两个武功高强的手下,对了,你练武怎样……”话音未落,赵洛懿倏然出指如电,抓向李蒙肩膀··才听出赵洛懿尾音一顿,李蒙便知有这一试探,堪堪侧身避过,飞身跃起,借侧旁大柱,飞身溜到梁上去了,双手双脚像个熊似的挂在横梁上。
赵洛懿哭笑不得,挥了挥手,“下来·”·李蒙手脚并用,顺着柱子滑下来··“不可轻易与那人动手,他下手狠绝,出手就是要人命·但实在杠上,逃命要紧,我看你开溜的功夫学得最纯熟。”
赵洛懿摸了摸李蒙的手,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眉宇中一股沉重之意,“找个时候,带你去城中找一人,下月怕会来不及回去找孙天阴·南湄人于巫蛊一道甚有研究,但一看到字,我就头疼,南湄语学得一塌糊涂,好在找到了一个人。”
具体是什么人,赵洛懿没说,李蒙总觉得赵洛懿看自己时的眼神充满小心与担忧,但定睛一看,又觉他脸上本甚少有多余的表情,该是自己心中有忧虑,才投射在一念之间。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得派个人告诉馨娘,我在宫中住下的事·”·“一早已着人去了,你是我的弟子,而今也一样·”·片刻后,李蒙才反应过来赵洛懿话里意思,赵洛懿在南湄是大祭司,那他便是大祭司的弟子,所以宫侍尊自己一声“大人”,也不算过分。
“师兄怎么办”李蒙道,“这两个月,全凭他照顾,师兄功力也大有进益,不如……”·赵洛懿忙摆手,“此时不能让他进宫,你能进宫来,都托了它的福……”赵洛懿瞥向床榻,漠然道:“那人只以为你是给我陪床来的,这两月,他往我这里塞了不少人。”
李蒙一时神色古怪··“都没睡,只睡了你一个·”赵洛懿忙安抚道··李蒙冷冷道:“你睡啊·”·“别闹”赵洛懿脚在下面轻踹李蒙。
“只管睡就是,反正我是你的玩物,玩腻了可以随手打发人的那种·”·赵洛懿哭笑不得,抓住李蒙衣领,揪过来响亮地亲了一口,眼神避过不看他,道:“那我尽快,否则这辈子换不成人了。”
李蒙耳根子发红,嘴唇亲得湿润,凉凉的,一时憋不出半句话来··“你再听那家伙胡说,我就把你……”赵洛懿没表情地威胁道。
“把我打发给他陪床·”李蒙作面瘫状,仍不去看赵洛懿··“把你干到下不来床,就在我榻上哪儿也甭想去·”·李蒙让赵洛懿说得面红耳赤,忿忿叫道:“你上哪儿学的这些……混账话”·赵洛懿脸孔直发红,小心往李蒙面前凑了凑,低声问:“你不喜欢”·“……”李蒙白他一眼,站起身来。
“去哪儿”·“饿得不行,吃饭去·”·“怎么还没吃饭”赵洛懿把李蒙按回去,起身出去吩咐饭,走回来,逆着光望见李蒙端正坐着的背影,那道影子让日光拖长,几乎到了他的脚边。
李蒙一身他亲手挑的淡青色团花绣袍,看去身形端正,束发在顶,一柄白玉簪穿过,那修长的脖颈,似一株春日里亭亭直立的柳,温顺,不易摧折··李蒙头动了动,半晌没有动静,想看一眼,忽然被赵洛懿从身后抱住了,李蒙就坐在他身前,窗外碧绿一枝条,雀鸟脖子一下一下侧转,乌溜溜的眼珠似乎在看师徒两。
“我从来没想过,还有今日,那天差点就死了·”赵洛懿长叹一声,唏嘘道,“还好没死·”·李蒙心中酸楚,一时难以言语,两人就那么抱着坐着,都想不起要做什么,一连串要解决的问题,要救人,怎么回去,都说不出来了,只这么抱着,自满门被斩后,李蒙头一次感到有了家人,有了个可以依靠的归处,好像所有事都能放一放,最好放得让眼前这日子长一些。
但两人也都知道,不能多耽搁,上万大秦人耽搁不住··于是草草吃完一顿饭,赵洛懿便将提前拟好的名单给了李蒙,并一一告诉他谁都是做什么的,他讲得慢,以期李蒙能都记住。
李蒙边听边把自己听一遍没记住的标注下来,打算回头再看看·这一忙完,就是夜里了,晚饭后赵洛懿说出去办事,李蒙睡在他的榻上,没问他去做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算完事,自拿着那名单把人名官职都记住。
                       ·作者有话要说:粗长吗·☆、六〇··当天夜里,赵洛懿夤夜才归,李蒙迷迷糊糊看他一眼,缩在他怀里就睡,话也没多说一句。
次日起来一看人不在,想起前日宫侍说的,赵洛懿要去炼丹·李蒙心道,昨日也忘了问赵洛懿这事,他还会炼丹别把南湄国君吃死了·要救那么多大秦奴隶,具体怎么做,没人告诉他。
李蒙坐在床边呆了会儿,宫侍来请吃早,早饭摆在寝殿里,李蒙连着两天没出去过··只见是各色糕点十数碟,小菜八样,四种粥,要吃什么动动嘴皮子··看见眼前低垂着头的宫侍,李蒙就想起昨天那个,便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宫侍惶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回:“奴才哈尔。”
“嗯,哈尔,告诉你一起的弟兄们,要是圣子再来,通传就是,不要拦他,你们也拦不住·”李蒙喝了口粥,筷子挥来挥去,“对了,不管谁来,都通传,见不见咱另说。”
哈尔一愣,旋即感激地躬身磕头,“是·”·饭毕有人来伺候着漱口,之后捧上茶来吃,李蒙又记了一遍名单,就在院子里打拳,大汗淋漓方休,实在无聊得厉害。
举目望去,屋舍以外,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草,均在大秦难得一见,颜色艳丽丰富,红的似火,蓝的竟如汪洋,连绵成群,漂亮得让人心惊肉跳··不到晌午,赵洛懿便回来了,李蒙手里捏着一卷书,靠在廊檐底下,嘴里念念有词。
见赵洛懿进来,把书卷一丢,推着赵洛懿进内殿,让摆饭··“今天倒是早·”李蒙早已饿了··赵洛懿站在架子旁洗手,随口道:“怕回来晚了你不吃饭。”
李蒙嘿嘿一笑,递筷子过去,在赵洛懿鼻子上戳了戳,“知道就每天乖乖回来伺候小爷吃饭·”·赵洛懿端起碗就吃,没那么多讲究,李蒙边扒饭边盯着他看。
“怎么了”赵洛懿夹一筷子笋到李蒙碗里,“皇宫里不容易吃这个,从大秦来的·”·李蒙夹了块放在嘴里,果然鲜嫩咸香,炒得油爆爆的,也是地道做法。
“下午有什么安排”李蒙边吃边问··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赵洛懿看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我从今天就留在宫里吗”·赵洛懿点头,“暂时作此打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
“昨天那份名单,我已记熟,但上面写的人,我都不认识,记个名字也没大用处·伺候我们的人虽说大秦话,但南湄人私下里谈话必不会照顾着我们,还是得学。”
赵洛懿微微蹙眉,显是有些头疼,不过终于颔首,道:“慢慢认人,不急·”·“本来有一个教我南湄语的,这几日是我疏怠了,每日定两个时辰,让他尽快教。”
李蒙一想,两个时辰,不就是差不多半天么,便道:“那就下午,左右你我下午都无事·”·“可以·”赵洛懿将鱼腩肉剥下来,挑到李蒙碗里,说,“吃。”
李蒙简直哭笑不得,想找个机会说正事,赵洛懿却就知道吃,一时也说不下去··俩人在外头逃命常常是一张油渍永远擦不干净的小桌,匆促吃面喝汤,完事上路,连睡觉都不踏实。
李蒙看着四角镶金、桌面嵌入宝蓝色孔雀开屏图的食案,上午一个人在宫殿里坐着,觉得既大又空荡荡,地方大,没事做,时间变得长而无聊·这就是平顺、安稳的生活,昨日李蒙还在想,这么下去一辈子,忒也乏味。
但不这么乏味,对赵洛懿这样刀口舔血的杀手而言,通常都是挂着人命债的大事·在这个时刻,李蒙忽然想起进宫来前,曲临寒问他将来娶妻的打算了,十六在大秦是男子成年的意思,到底以后怎么个过法,从南湄回去,一定要有个主意。
此时暂且不想··饭后把茶端上来消食,午睡都免了,赵洛懿派个宫侍去传教他们南湄语的人过来··“是个老熟人·”赵洛懿把他的启蒙读物翻了出来。
李蒙随手翻了翻,是讲南湄四时风俗的书,薄薄数十页而已,自年节讲到次年开春播种·这么学确实比阿珠想起来教一句更成体系,李蒙才翻了两页,连蒙带猜地看,下巴霍然被赵洛懿伸手来摸。
李蒙抬头对他笑笑··赵洛懿一本正经地坐着,眼神甚是温柔··又不像那个死人一般的祭司了,那日在街上看到半张脸,李蒙已是认出赵洛懿来了,毕竟曾经朝夕相对,不仅从形上去认,有时候更是一种不可说的感觉。
李蒙这时心头一跳,明白了,并不是因为赵洛懿变白了他才觉得他没有人气儿,刨根究底,还是那天在街上,那四个奴隶显然是要拦马车请命的,赵洛懿就在车里坐着,却一言未发。
·其实赵洛懿现在身份很敏感,虽然是祭司,但没有另一半正统血统,用他,不用他,都是南湄国主一句话··当然赵洛懿现在希望国主能用他,不然没法下手救人。
李蒙他老子管瑞州时,他曾经一次流民投诚,这两年在十方楼当个底层传话跑路,干过不少下层老百姓干的活,要是换在李蒙当少爷的时候,这一万人与他相干不大,李蒙也说不好,他会不会愿意让赵洛懿去冒险。
昨日听赵洛懿说起时,他心里着实荡起一番热血,这是李蒙第一次有了点家国概念,虽还模糊得很··“安大人到——”·当时李蒙心里就有点奇怪的感觉,看见入内来的是安巴拉,快速与赵洛懿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洛懿道:“熟人”·李蒙当即起身,要对安巴拉行礼。
安巴拉身着黑红相间官袍,作惶恐状,反倒趴在地上给李蒙行了个大礼··李蒙忙让开,不明就里地看赵洛懿··“你叫他起来就起来,不叫他就不起来。”
赵洛懿手搭在膝盖上,正在翻书,看也不看安巴拉一眼··“安大人请起,怎么敢当”李蒙扶了安巴拉起来··当日在大秦见到安巴拉,他侧脸蛇纹骇人,李蒙一直不觉得他是易与之辈,现见安巴拉满脸堆笑,心里只觉得十分怪异。
赵洛懿似乎不屑与安巴拉说话,李蒙示意安巴拉坐下,自己才也坐下,问道:“平常是安大人教我师父南湄语”·“是·”安巴拉瞟了一眼赵洛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大概是跑过来的。
“今日起请安大人每日用过午饭后,继续过来教,我和师父都得学·”李蒙暗中拽了拽赵洛懿的袍袖··赵洛懿这才放下书,坐正身,拇指抵着嘴唇一擦,淡漠道:“他说什么是什么。”
安巴拉忙诺诺称是,唤来一名随侍,是个十三四的小童,小童捧来要用的书本和笔墨纸砚··像年幼时家中启蒙一般,自己十六了,赵洛懿更别说,近三十岁,才又学读书认字,南湄语中有不少字与大秦重合,最大不同在于语序,表达方式与大秦前后相异。
但安巴拉讲得详细明白,一一纠正发音,示意李蒙屡屡细看他的口型,唇齿如何叠靠,又如何发出音节,事无巨细,只要李蒙不明白的,他都一而再再而三讲,直至李蒙点头。
赵洛懿全程像个石雕杵着,听没听懂都不开腔··李蒙隐约觉知安巴拉有点怕赵洛懿,日落时分,安巴拉结束了讲授,带着小童出去··“你是不是揍过他”趁着晚饭没来,李蒙便问。
赵洛懿在擦他的烟枪,李蒙已很久没看见赵洛懿的护体神器,上去摸了摸,烟嘴烟斗都擦得锃亮··“没有·”赵洛懿让李蒙把烟枪拿了去玩,拦腰将他向怀中一抱,低头在李蒙耳畔磨蹭。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怕你……别蹭,痒”李蒙像个兔子,脖子一缩,赵洛懿咬他耳朵,不说话,只是拿手在李蒙胸怀中摸来摸去。
“诶,你真是……”昨天夜里赵洛懿回来得晚,两人就抱着到天亮,李蒙自己觉得有点害臊,不想从前是赵洛懿不好意思,现开了先例,只要两人独处,总有几分暧昧不明,时时举动都让李蒙想到两个字——求欢。
“不做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赵洛懿一只手捻住李蒙胸前,激得他浑身一颤,往赵洛懿怀中缩,片刻后又以带茧的手掌抚摸李蒙光滑的皮肤,似乎舍不得这片刻温存,在李蒙后颈之中亲来亲去。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正弄得李蒙衣袍凌乱,外间宫侍说话声传来··赵洛懿衣冠楚楚坐直身,就叫:“进来·”·李蒙尚且敞着胸怀,窘得满脸通红,低头去系。
“过来·”赵洛懿语声含着说不出的威严··李蒙愣了愣··赵洛懿握住他肩膀,将人半拖半带地拽过来,看去直似是李蒙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中。
李蒙忍不住抬头去看,只窥见赵洛懿绷着下巴,手指灵活地替他系好袍带,一整袍襟,扯直衣领··宫侍不敢乱看,一人跪在地上将饭摆上矮案,另外三人各自将食盒中的饭菜取出。
宫侍毕恭毕敬地退出去,李蒙与赵洛懿对坐,默不作声把饭吃了·李蒙在想,那些宫侍到底是赵洛懿的人还不是,方才的举动,应当不全是赵洛懿的人,他要坐实自己陪床的身份。
想通这一节,李蒙抬眼去看··赵洛懿:“”·李蒙便道:“待会你还出去吗”·“嗯。”
赵洛懿鼻腔中发出一声应答··“什么时候回来”李蒙问··赵洛懿迟疑片刻,道:“跟昨夜差不多·”顿了顿,“你先睡,不必等我。”
赵洛懿压根不提究竟晚上出去做什么,要是能告诉自己的话,多半就说了·他不说,李蒙便也不问·晚上打完拳,再洗个热水澡,通体舒畅,窝在被子里就睡。
才睡了片刻,李蒙感觉到灯光一黯,饶是迷糊中,也警醒地睁开眼睛,看见宫侍在剪灯烛··“不必熄灯,就这样·”·烛光应声而灭,宫侍被李蒙忽然出声吓得手抖,这才重新点燃。
李蒙看了会儿那灯,一星光芒在暗夜里静静流淌,渐渐模糊起来·李蒙又要睡着时分,有人在外通传:“李大人,安大人求见·”·正是睡意浓的时候,李蒙半天没想起来,问道:“哪个安大人”·“神女殿掌事安大人,说白天来的时候,落了东西,不知李大人此刻是否方便。”
李蒙这才想起来,必是安巴拉了·一番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起来,安巴拉才进门,李蒙打着呵欠,眼角噙着泪光,“安大人自己找罢,就这么大个地方,我是没注意多出来了什么。”
睡前喝多了茶,李蒙此刻有点想解决一桩人生大事,奈何安巴拉直接一撩袍襟,在李蒙对面坐下了··“安大人这是何意”李蒙憋不住问。
安巴拉眼神一直往茶具瞟··“夜深不喝了·”·“你年纪轻轻,还怕失眠不成”安巴拉侧头斜睨李蒙· ·“不,怕安大人夜来多梦,被我师父吓着。”
安巴拉知李蒙揶揄白天他对赵洛懿前倨后恭的样,目中掠过一丝凶狠,只一瞬转而苦笑··“到底什么事,说罢,回头师父回来,看见你在这里,怕要揍你一顿。”
“我又不盯着他的人,揍我作甚·”安巴拉终于还上了嘴,但见李蒙脸色微红,不过也仅仅如此,不由下颌前伸,不怀好意地探问:“赵洛懿不是你师父吗你还真的陪到床上去了”·李蒙咳嗽两声,取了一只茶杯,刚喝一口,就想起本来要尿尿,喝不喝都不是,只想快点打发了安巴拉。
“关你屁事·”李蒙粗声道,“到底什么事,快说·”·安巴拉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道:“数月前在大秦境内,要不是我放你们师徒一马,今日你们也不能在这内宫享福。
现你师父得势,想请你们俩,在国君面前,为在下美言两句·”安巴拉“在下”二字说得十分生硬,倒不是他大秦话生硬,李蒙也看出来了,他现在说大秦官话溜多了,想必为了教赵洛懿,也补了不少课。
“你不是跟着圣子吗”李蒙指间拈着茶杯,转了转,不信任地看了安巴拉一眼··安巴拉神色间有些不自在,短促地说:“说来话长,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要告诉你师父,要是用得上在下,可以吩咐。
话带到便是了·”·“你自己说去·”·安巴拉抿着嘴唇,手掌在桌上收紧成拳··“你不是怕他”李蒙难以置信道。
“反正,你知道我有这个意思就是·”安巴拉往门边瞥了一眼,门上映着两个宫侍的影子,俱是端立,他似乎不敢多呆,却又急着想让李蒙知道,他和他们是站一队的,走到门边,扭回头来,他的脸沉浸在阴影中,连脸上刺青都看不清,声音传来:“对了,你师父叫我带个话,今夜他不回来睡,你不用等他。”
安巴拉一走,李蒙顿时跳起来,急急忙忙往外去如厕··出来后但觉浑身这才舒畅,一背都热出了汗,李蒙窘得无以复加,不过寝殿外的宫侍就像木头桩子杵着,李蒙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眼珠子也不动一下。
算日子,已经初十了·晚风清凉湿润,带着阵阵花香,朦胧睡意散去,李蒙头脑清醒起来,遥遥望月,月亮像个被人掰坏了的饼·圣子说的话在李蒙心中笼上一层阴影,月夜,今日不就是月夜吗·晚饭时赵洛懿说晚上要回来,安巴拉又说他让带话不回来,每日里这宫殿进出的有谁,宫侍想必会对赵洛懿汇报。
既然是赵洛懿让他来的,他又为什么说自己是来找东西呢·看来宫侍里果然不止赵洛懿的人,安巴拉看上去是圣子的人,但今晚来显然是要撇清干系,向李蒙撇清,李蒙必然要告诉赵洛懿,他想赢得赵洛懿的信任。
赵洛懿已经能在南湄国君面前为别人美言了李蒙不禁对这个“英明”的国主充满好奇··躺在榻上,李蒙翻来覆去地想,头都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
要醒不醒时,依稀看见一丝光亮,不是灯光,是青蒙蒙的天光··身后一臂揽着李蒙的腰,他迷迷糊糊往后摸了摸赵洛懿的脸,嗅见浓重香气,大概他衣服上熏了什么。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这么晚才回来·”靠着赵洛懿温热宽厚的胸膛,李蒙又想睡了··“睡·”赵洛懿一掌盖住李蒙的眼睛。
李蒙抽了抽鼻子,登时清醒过来,凛然于心的是一股血气,连熏香都盖不住·赵洛懿五大三粗,从不用熏香,这两天也没有用过··李蒙呼吸粗重起来··赵洛懿察觉到,一条腿发着抖贴住李蒙的腿,壮实的小腿摩挲李蒙的腿,脚掌向衬裤中探,靠近李蒙光洁热乎的小腿。
半晌,李蒙伸手入赵洛懿腰中,翻了个身,搂着赵洛懿的腰··赵洛懿亲了亲他的耳朵,沉声道:“一夜没得空睡,陪我睡会·”·李蒙轻轻“嗯”了一声。
不足一刻,李蒙就听见赵洛懿呼吸变得沉稳均匀,他眼睫猛一颤,看了赵洛懿沉静的面容一眼··晨曦洒下,赵洛懿面孔雪白,连嘴唇也毫无血色,李蒙忍不住鼻子向前探,温热的吐息交错,李蒙才稍稍安心,只是闭起眼睛之后,再也无法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冷感恩节快乐特别感谢每个看文的读者,每一个收藏每一个评论都燃起崽子的中二之魂继续敲字,这大概——真的是病得不轻吧。
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愿读者们都健康快乐··☆、六十一··赵洛懿这一觉睡到当日傍晚才起,李蒙早已憋不住,看他醒来,急着要下地,被赵洛懿拽着,脸通红的与他接个吻,便要去解手,还没尿出来。
身后赵洛懿靠来,将李蒙腰揽着,替他去松裤带··李蒙面红耳赤,直是叫道:“我自己来,你睡醒了吗今日怎不用去炼丹……”话未说完,身下被赵洛懿温热的手掌握住,浑身一颤。
赵洛懿也不出去,李蒙即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赵洛懿的目光,万分尴尬,不住冒汗··那手不住抚弄,弄得李蒙浑身发软,一只脚提起,脚踝微微颤抖,数息间,二人都是沉默,霎时,李蒙眼神涣散,一手扳着赵洛懿的脖子,尴尬道:“你可真是坏炸了”·赵洛懿凑去亲了亲李蒙汗津津的后脖子,蹭他的脖子,手指拈着那物抖动,淅淅沥沥的水声激得李蒙耳朵通红,胸臆中一股热气涌动,脚踝不住发颤。
“都是汗,去洗澡·”·李蒙脑子里犹自嗡嗡的,睡了一整日,头痛欲裂,又被赵洛懿从身后抱着,赵洛懿抱得不顺手,出门后干脆打横抱着李蒙,李蒙舒服了一场,又不想让宫侍看见这副模样,把脑袋埋在赵洛懿胸前,生怕旁人看出什么。
浴池之中热气升腾,李蒙还没在这么大的池子里洗过澡,下几十个人没问题·水面上还浮着鲜红的花瓣,这是给贵妃洗的吗·赵洛懿坐在李蒙身后,手指间搓开皂荚,给李蒙洗头发。
细细想来,已是用晚膳的时候,还没吃饭,李蒙饿得站不住,赵洛懿便在身后,留神以双臂圈住李蒙,以防他滑到水里去··光滑的皮肤舒服地摩挲来去,赵洛懿粗重的呼吸靠在李蒙耳畔。
“别、别弄了啊,我饿·”李蒙胆战心惊道··“放心,此事责无旁贷,师父负责喂饱你·”赵洛懿低沉的声音说··李蒙吓得忙要起身,脚底一滑,吃了好几口洗澡水,水里大概有药材,有股奇异的香味,李蒙连忙趴在池边呸呸,哭笑不得:“要是中毒了,就完了”·“没毒,解毒养颜,多喝几口。”
赵洛懿眼底带笑,话声揶揄··热水浸得李蒙一身皮肤白中泛红,光滑如同丝缎,俩人长发在水里绞在一起·赵洛懿以手指给李蒙一点点梳开··“你别、别闹了啊,我脚软得很。”
李蒙一面出气,脑袋靠在赵洛懿肩头,两个湿漉漉的黑眼珠盯着赵洛懿看,赵洛懿则认真替他洗头,带茧的手指抠出玫瑰色的脂膏,在李蒙黑亮的头发上揉开,虔诚合着手掌,将膏子一寸寸揉进李蒙的头发里。
乌发衬着李蒙耳朵通红··“亲个·”赵洛懿道··李蒙抱住他的腰,好险没再次滑到池子里去,洗澡水实在不大合乎李小爷的口味·赵洛懿弯下头,嘴唇一碰上,他手按住李蒙的后脑勺,李蒙微踮起脚,上气不接下气地与之亲吻,分开时低下头,喘着气问:“今日没去炼药,他们皇帝会找你麻烦吗”·“不会。”
赵洛懿道··李蒙奇怪地看了赵洛懿一眼··“唬人的·”·李蒙愣了愣,反应过来,失笑道:“我就说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独门秘技。”
“唔·”赵洛懿脸庞贴着李蒙的耳朵,手抱着他,温热的水波环绕着两人,肌肤贴着,蹭来蹭去,这令李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亲密。
赵洛懿顺着李蒙的耳朵,啜到喉结,于李蒙小巧的喉结上盘桓不止··坚硬的牙齿触及李蒙的喉咙,就像一口能咬断他的脖子··李蒙仰着脖,白雾弥漫在他的视野里,他手指插在赵洛懿濡湿的发中。
赵洛懿抱着李蒙的腰,头颅贴着李蒙细瘦的脖子,细腻白皙的皮肤上浅浅留下几个齿痕,他着迷地亲吻李蒙,鼻子不住抽动··李蒙被牙咬得有点疼,不住喃喃道:“轻、轻点。”
实在被咬痛了,忍不住大叫起来:“停停——师父”·“好好好,为师轻点·”·“……赵洛懿你他妈说的话还能不能算了”李蒙气急了拽着赵洛懿头发扯来扯去,感觉赵洛懿像一头大狗,撒了欢在他身上圈地盘,心里一连串骂不出来的脏话奔腾而过。
菱花爬满铜镜,光可鉴人的镜面之中,映出少年略带稚气的面容,眉宇已隐现轩昂气质··赵洛懿眼盯着镜中人,勾起李蒙下巴,亲得李蒙喉中不住唔唔作声··李蒙双唇红润,满面潮红,将里衣匆匆一穿。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门上两名宫侍影子映出,静静站在那里··赵洛懿两臂一伸,李蒙忙为他穿上祭司大袍子,华贵衣袍衬得赵洛懿眉间暗含的杀意如王者之气不可冒犯。
镜子里,赵洛懿广袖博带,宽肩窄腰,他身材高大,笼罩下来的身影散发着慑人的气势··李蒙心头一凛··赵洛懿抬起脚,朝李蒙一伸,碰了碰李蒙的腿。
登时一只湿脚印留在李蒙的下裳上,脚背贴着李蒙的腿,蹭来蹭去,把脚蹭干,才钻入一旁放的木屐之中,拇指与其余四指分开,像一排小脑袋动了动,木屐便摇来晃去。
出门时李蒙低头看一眼小腿上脚印,不住好笑··“大祭司大人、少祭司大人·”宫侍行礼··李蒙连忙板住脸,赵洛懿则一脸冷漠,甩着一副大袖子,一派潇洒落拓的样,时不时扯起袖子看一眼。
两人俱是饿得不行,用饭时只他们两个,宫侍一律不用伺候,都是狼吞虎咽,赵洛懿一腿屈着,手按在膝上··李蒙吃得半饱时,抬头看一眼赵洛懿,想起一句话来: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赵洛懿眉毛一动:“好看”左手于胸前一划··李蒙肚子里憋着笑,点头:“嗯,很好看·”·赵洛懿满意地嗯一声,给李蒙剔鱼刺。
外面宫侍进来,李蒙便一手接在筷子下方,将赵洛懿才剔好的鱼肉给他夹回去,满脸诚惶诚恐的表情··宫侍退出··赵洛懿直接把鱼肉喂进李蒙口中··“大祭司大人、少祭司大人,安大人求见。”
宫侍哈尔跪在门口··李蒙登时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肉吞下去,憋得满脸通红,赵洛懿手指于李蒙下巴勾了勾,带着几分调情的意思··李蒙只得吃了,把筷子吐出去,赤红脸低头,心头忍不住暗骂,神色大不自在。
赵洛懿放了筷子,瞥一眼宫侍,冷淡道:“让他回去·”·“让他进来·”几乎同时,李蒙说··赵洛懿看李蒙,李蒙忙赔笑给他斟酒,道:“师父不是说,安大人的东西找着了,要让他今日来拿。”
哈尔一时伏在地上不动··“还不去,一室之内,以后听少祭司的·”·李蒙才想起方才宫侍的称呼,登时莫名其妙起来,看哈尔出去,忍不住道:“我不会跳大神。”
“简单,为师慢慢教你·”·这时传来两声咳嗽,安巴拉入内,看他们正在用晚膳,一时间不知是否该退出去··李蒙朝安巴拉招手,“安大人一定饿了,眼睛都绿了。”
安巴拉走去,要在李蒙身旁坐下,赵洛懿抬下巴,看了一眼旁边坐垫·安巴拉已踏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便在俩人两步外规规矩矩坐着··半晌,赵洛懿只顾给李蒙夹菜,催促他多吃一些好长肉皇宫伙食不错云云,直把安巴拉当成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李蒙撑得肚皮滚圆,摆手道:“吃不下了,师父多吃,我陪安大人说说话·”·“嗯,不许给他泡茶,让他自己泡·”赵洛懿正在吃东西,含糊道。
李蒙起身,将安巴拉带到一旁矮案旁,对坐下来,泡了点茶消食,没把赵洛懿的话当回事··安巴拉却端着茶杯不喝··李蒙面无表情道:“方才我师父说,一室之内,都听我的,他是大祭司,说话自然算话,放心喝。”
安巴拉这才吃了口茶润着,等赵洛懿用完饭,赵洛懿与李蒙坐一边,一手将李蒙揽在怀中,漫不经心地问安巴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安巴拉询问的眼神一对上李蒙,看李蒙微微摇头,就知道他大概还没说,便道:“属下经过此处,来问问午后为何无人传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叫你就不用来。”
赵洛懿大手一挥··李蒙一想俩人在寝殿里腻歪了一整天,也是过意不去,便道:“明日照旧,会派人去请安大人过来,安大人且放心。”
放心二字李蒙说得很重··安巴拉何等人,在精明多疑的圣子面前都吃得开,顿时会意,颔首称明日一定准时,离去前还从袖中取出一只半透明的玉蚌壳,他怯懦地看了眼赵洛懿,转而将东西交给李蒙。
“此物乃族中巫医经上千次试验方得的好东西,闺房行事,只需小指甲盖挑出那么一些,与油膏同用,能享人间至乐·”虽是对着李蒙说这话,安巴拉的声音却足以让赵洛懿听个一清二楚,李蒙当然知道,他讨好的对象不是自己,呵呵呵的冷笑声中,李蒙打发了安巴拉出去。
一回头的功夫,那玉蚌壳就不在桌上了,赵洛懿在书案前坐着,怎么也坐不老实,一条腿蹬踏在椅上·李蒙给他捧了杯茶,自己扯过赵洛懿在翻的书,勉强能认识一些,还是那些讲巫蛊的。
李蒙便先忍住问题,不作声地去旁边榻上坐着,盘着腿,按赵洛懿教的心法调息··这晚赵洛懿没出去,李蒙本来犹豫用不用问赵洛懿前两日晚上出去做了什么,尤其昨晚,一夜未归,早上回来时又一脸面无人色。
而赵洛懿只顾看书,认真的架势,让李蒙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心里摇摆的小人瞬间就站在了:师父这样的大老粗,为了你,都定性读书了,改天再问,着急个啥··赵洛懿做事总是为了自己的,李蒙很领情,兼窗户纸捅破之后,又更添亲密。
李蒙又听赵洛懿安排听惯了,就算赵洛懿当着外人都说听他的,李蒙也就那么一听··到第二天下午,饭毕之后,外面是个艳阳天,却要听安巴拉讲课,师徒二人都昏昏欲睡,勉强挨到放饭时,李蒙送安巴拉出去。
出了寝殿,两人在廊檐下边走,安巴拉边道:“那日,跟你说的那些……”·“安大人稍安勿躁·”李蒙微微眯起眼,转过头,微风拂得院中花草荡漾起五光十色的波浪,李蒙揣着大袖子,“我师父夜里都去了何处昨日没睡醒,忘了问,那日既然是安大人来传话,想必你知道此事。”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安巴拉没料到李蒙会在此时问起,只当李蒙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兔子··“怎不去问大祭司”·李蒙微微扬着下巴,笑道:“想必安大人知道,我们大秦人很会做生意,于买卖一道,从不吃亏。”
“……”安巴拉一脸木讷,显然没听懂李蒙话里的机关··要是对个大秦人说这话,对方必须已经懂李蒙的意思:安巴拉告诉李蒙赵洛懿晚上去哪儿了,李蒙才帮他转话。
“你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帮你传话·”李蒙道··安巴拉眉毛纠结了起来··“安大人不用着急,你也别把我师父看得太神通广大,毕竟在你们的地盘上,他相当于是个外族人。”
李蒙拍了拍安巴拉的肩,“大人回去想想再说·”·安巴拉目送李蒙进去,心内抓狂,他怎么不急他很急再不能从圣子手底下脱身,他就快要被整死了··☆、六十二··翌日一早,李蒙被摇醒,看是赵洛懿来,眼皮也懒得掀,由得赵洛懿摆弄,穿戴整齐之后,叫张嘴李蒙就张嘴,叫伸手便伸手。
直至一口咸甜爽滑的鸡粥喂到嘴里,这才清醒了些··“今日不炼丹”·“不炼,你老惦记炼丹做什么·”赵洛懿往李蒙碗里塞了个白胖胖的馒头,与前几日的吃法甚是不同,倒像在瑞州吃的了。
“怕吃死人,被扣在这鬼地方·”李蒙面无表情道··“不会·快吃,带你去个地方·”·李蒙勺子在粥里捣弄,把鸡丝挑出来细细咀嚼肉味,看了赵洛懿一眼,“出宫吗”·赵洛懿嗯了一声,稀里哗啦地喝粥,小声道:“你现在是少祭司了,他们皇帝老儿下了旨,荷花娘娘生辰时,你负责做我的副手。”
李蒙惦记跳大神的事,混沌的脑子缓慢运转,想起赵洛懿说会慢慢教他,便不问了,吃完粥赵洛懿看着他又吃了两个馒头,一个黄金卷,才给他擦脸漱口··李蒙身上袍子仿赵洛懿的制式,不过是白色的,银线绣着不少祥蛇,腰带上镶嵌玉石,下踏一双升龙靴。
少年意气风发,眉清目朗,面白唇红··赵洛懿给李蒙整顿好,背转身去,展开双臂··李蒙依样画葫芦,伺候赵洛懿穿戴··晨光已明亮起来,光线穿过李蒙手指之间,他手指搭在赵洛懿衣领上,拢紧,双手环抱赵洛懿健壮的腰身,脸贴着赵洛懿襟口冰冷光滑的布料,后蹲下为赵洛懿整理袍襟。
师徒两人,穿戴一新,赵洛懿深邃目中,李蒙恍如出门看花的少年人,赵洛懿伸出小指,在李蒙四指掌中随意一勾,淡漠道:“办成办不成,就看少爷的脸了·”·李蒙顿时紧张起来。
“随机应变即可,有句话说,先礼后兵·就是这个理·”·门外早有四人相候,赵洛懿手自四人面前划过,一一将名姓与李蒙通过··“谷旭、贡江、鱼亦、廖柳。
今日起,他们四个,都派给你使唤·”·两名宫侍垂手而立,李蒙知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不多问··一行人持赵洛懿的令牌,马车载着,驶向宫外··高高宫墙自两旁掠过,高大白墙渐渐掠出视线,经过宫门外的长街,人语声渐起,满街摩肩接踵,大都的繁华,直至此处,才初现端倪。
皇宫反而像是静立于北方居高临下观望的遗世高人··李蒙放下车帘,缓缓打了个哈欠,对面坐着光头贡江、独眼鱼亦,廖柳看去是个瘦高个的青年,三人共通之处,大抵在于一身正气,即便是只剩一只眼的鱼亦,也是浓眉大眼,面部轮廓方正,不似獐头鼠目之辈。
谷旭在外赶车··赵洛懿双手按膝,朝李蒙道:“马车会带你到长老殿,中途我需离开,有事要办·他们三人跟着你,外面谷旭跟我·你只要告诉来人,你是少祭司,自会有人带你去见源长老,这人会大秦话,你便与他胡扯。”
“……”对个没见过面的人胡扯个蛋啊李蒙瞥赵洛懿,“要让他说什么”·“不用,混个脸熟。”
“……”李蒙正色望向赵洛懿,“师父你是认真的”·赵洛懿揉了把李蒙的头,“那老头是个硬骨头,今日必不会告诉你什么,我命人给他传过话,你去他会把东西交给你。
能笼络就笼络,笼络不成就随便和他说会话,为师看你在宫里待得也很闷·”·这才是大实话吧李蒙哦了声,那股紧张感顿时消弭于无形,“可以回一趟馨娘那里吗”·“这个时辰,她应当就在长老殿,只用两个时辰,我来接你。
这之前你可以和她见上一面·”话说着,赵洛懿推开车门,手往谷旭背上一搭,彪形大汉转过脸来,一串络腮胡,张着嘴不说话,看着赵洛懿的眼神十分温顺,像一头忠诚的大熊。
“就在前面拐角停车,”赵洛懿转回头,朝廖柳道,“换你驾车·”·马车行到街角,谷旭长臂挽缰,车轮稳重停下··赵洛懿踏上车辕,祭司大袍腰侧别着他心爱的烟枪,站在无人的街角向李蒙勾起嘴角,继而带着谷旭走了。
廖柳驾车,马车重新上路,李蒙仍觉得心中激荡,他师父真帅··李蒙看了看对面两人,能感到两人在自己看去时,特意避开他的眼神··李蒙搓着手,正要说点什么,车窗外有人。
鱼亦手中短剑刺向窗户,帘子一荡,李蒙看见了个下巴,忙叫道:“别动手,是我师父”·赵洛懿手脚并用扒在车窗上,也不叫廖柳停车,掏出块牌子,砸到李蒙怀中,抓过他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语速飞快,“祭司的牌子,忘了给你,谁怀疑你身份,就用这个砸他,师父走了。”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倏然车帘放下,微微晃动,想是赵洛懿之前忘记给他的,当着两个手下的面亲了嘴,李蒙颇有点不自在,脸皮发烫地低着头,擦了半天令牌,随手收起。
“大祭司大人对少祭司大人真心疼爱,教人羡慕·”贡江嘿嘿直笑,大手在自己光头上搓了一把··李蒙干咳两声,想起一事,低声问:“你们都是大秦来的”·贡江与鱼亦将衣领一拉,李蒙便看见他们脖子上的奴隶刺青。
“上月选祭品时,大祭司大人选出我们四人,仗着都是江湖人,我们对他动了手·”鱼亦自嘲道,摇了摇头,“我们四人联手,被揍得落花流水,便跟定你师父了。”
“祭品”李蒙微微蹙眉··“给他们皇帝老儿吃的人心,都从末等奴中挑,不过照我看,要是圣子说南湄贵族人心能令其长生,怕是轮不上咱们。”
鱼亦嘴角现出一抹冷笑,将短剑别在腰侧··李蒙沉默了··按照南湄的例制,现在神女再也不可能有,长老殿必定会有新的选择神女的方案,多半往蛇神脑袋上一推。
南湄人信仰巫术,赵洛懿身上只有一半神女血统,目前看来,在南湄族中待遇极高,至少和李蒙来之前的假设大相径庭··李蒙猛然浑身一凛,将赵洛懿奄奄一息蹲在牢里顶着蓬头乱发等自己营救的想象甩出去,想了想,问鱼亦,“源长老你们认识吗”·“我们被你师父带回来之后,足足养了半个月。”
贡江道··李蒙明白了,至少半月之前,赵洛懿就已经有李蒙和曲临寒要来大都的消息,至于怎么知道的,李蒙不打算去问·赵洛懿似乎有自己的渠道,也许在大都,还有那么一拨人,像馨娘一样,站的不是赵洛懿的队,而是冲着神女的余威。
“放心,你师父只是让你出来散心,没什么好慌的·”鱼亦抱胸,挤眉弄眼揶揄道··方才赵洛懿当着两人的面与李蒙亲那一下,既是逗李蒙好玩,也是让这些愿意报恩的江湖人直观了解两人的关系,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长老殿比皇宫小得多,大门朝街,不仔细看时,还以为是一处商铺··没等李蒙拿出令牌,就有侍从出来牵马,另派一人带李蒙等人入内·这里内部全是一副官邸做派,前院办公,后院歇觉,来了人便往偏厅带。
院里四棵参天大树,枝叶遮天蔽日,看上去足有上千年高龄·李蒙一行被带到厅内入座,一路没遇到旁人,整座院子里唯有扰人的蝉叫声··“少祭司大人稍坐,小的这便去通传。”
侍者点头哈腰道··李蒙的令牌还没拿出来使,好奇地四处打量,厅内装潢古朴,墙上挂着几幅画,李蒙一看那印,竟只有一幅落印上是南湄文字,余下皆是大秦大手所作,有一人李蒙曾在父亲李陵书房里见过,父亲很舍不得挂上墙,偶或取出赏玩。
想不到这南湄人的长老殿,能弄到这样的珍品,看来是真有钱··跋山涉水过来路上,李蒙从没想过大都是这般光景,要是不卖人,和大秦确实也没什么分别··一盏茶用完,下人来报,说源长老上午便出去办事,此刻还没回转,走前吩咐,让要是宫里的少祭司来了,就留人下来。
“刚刚源长老带的随从才捎了话来,事不好办,今日怕是连家都没法回,就在那边庄子里耽搁了,请少祭司明日这个时辰再来·”·李蒙一听,眼珠略略一错,立刻反应过来,五湖四海皆兄弟,官场作风都一样,这在和他打官腔,想必那个源长老,不知因为什么,忽然又改了主意,要不就是给李蒙个下马威,让他明白明白:见与不见,不是你少祭司的身份决定的,是我源长老说了算。
李蒙是小辈,年纪轻,这些年跟着大秦下层百姓混活多少白眼没挨过·再则赵洛懿也说只是为混个眼熟,今日见不到并不打紧,便道:“知道了,馨长老可在”·传话的下人先是一愣,继而忙着赔笑:“小的过去说一声。”
李蒙随便挥了挥手,打发他去··不片刻,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馨娘急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牛高马大的巫马丹,巫马丹按着腰侧的剑。
李蒙身后鱼亦、贡江也警惕起来··“自己人·”李蒙转头对鱼亦道·俩人走开去看墙上挂的画··馨娘将李蒙拽过去,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才松了口气,问:“怎么不去家里,今日回家么”·门口一左一右分别侍立两名长老殿的人,李蒙扫了一眼,便道:“你预备何时回家去”·“事情不多,明日再来也无妨,可以走。”
馨娘询问的目光转向李蒙身后··“师父给我派的人·”李蒙道··馨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吩咐巫马丹去备车··李蒙忙道:“我们的车在外面。”
“那不用去了,坐蒙小子的车回去·”·巫马丹令行禁止,让李蒙三人,馨娘先出门去,随在他们后面··上车后众人都无话可说,李蒙派鱼亦去给赵洛懿打个招呼,说在馨娘家里吃午饭,事要办完了让他也来。
刚进馨娘家的大门,馨娘就吩咐人去叫曲临寒过来,李蒙便问:“青奴还在罢”·馨娘神色古怪道:“你说你买回来那个倌儿”·“你知道了”·馨娘迟疑地颔首,边走边说:“前几日他还闹着想回楼里去,我想你早晚要回来,等你回来再做这个主,让你师兄看着人呢。”
她叫住家丁,让把青奴也带过来··青奴李蒙知道,刚买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想继续货腰为生,没想到都这么久了,他还在想这个,李蒙听了简直没法接话。
在皇宫呆了几日,李蒙再一看馨娘家,也不觉得大了·贡江与廖柳被家丁带去隔壁屋用茶,馨娘坐下便动手烫洗茶杯,浑似李蒙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家,还是像往日一般,夜里过来叙话而已。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接近正午,外面日头白晃晃,碧绿茶汤静静自壶嘴流出··李蒙拈起一个杯子,馨娘咳了一声,巫马丹于另一侧坐下,端着茶向馨娘点头,豪气万丈地朝李蒙举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李蒙失笑,把自己的也喝干净··见到李蒙后一直板着个脸的馨娘这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忍不住低声道:“两个土包子·”·李蒙一哂,示意馨娘给他来点茶。
馨娘抬头看向门,霍然一股大力自李蒙后领提了他起来,李蒙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肚子挨了重压,急促喘气,干呕着倒在地上,上方曲临寒满面怒容,举拳就要照着脸揍。
巫马丹口中一声呼喝,两手架着曲临寒,把人脱开··曲临寒张嘴就骂:“放手,操,老子揍我自己的师弟,关你这野人屁事,撒——手——”曲临寒整个人朝前冲,奈何巫马丹力气比他大,直接将他架起离开地面。
曲临寒脸涨得通红,口中嘶声力竭发出一串“啊啊啊”,两脚猛然朝上一翻,脚踝贴着巫马丹颈侧,借力翻坐到巫马丹脖子上,巫马丹已松手,九尺高的巫马丹亮眼被曲临寒毫无章法一蒙,登时脚下乱了方寸,茶桌被踢倒,茶水撒得到处都是。
“师兄”李蒙大叫道··曲临寒一手揪着巫马丹的头发,一手按着巫马丹的眼睛,不住喘气,望向李蒙·片刻后,嚯嚯冷笑数声,“今日你倒是,人模狗样的,接进宫里过好日子了,师兄就不要了罢还回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师父我自己救,救出来算我一个人的师父,你小子别他妈想沾光”·“……”李蒙转头看馨娘,馨娘不自在地避开李蒙的视线。
“自家兄弟,打什么架,人不在,你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人在了,你又想揍别人·别仗着你是师兄就欺负人·”·李蒙这才看见,门口还斜倚着没长骨头的一个男人,青奴微微眯起眼睛,打了个呵欠,朝李蒙摊出手,“回来就好,奴的卖身契你收在哪儿了横竖你进宫,看来要找的人也找着了,犯不着问我打听事儿,这里奴是半刻也住不下去了,连个男人都没有。”
“……”曲临寒、曲临寒骑着的巫马丹,俱是循声望去,又不好揍一个倌儿··“师兄,师父在宫里,人找着了,这趟回来……”李蒙喉结滚了滚,想来想去,对曲临寒讨好笑道:“你知道,我这人,疏懒数日,武功定是不能与师兄相提并论,师父又念叨你,要救师父出来,还得看师兄的。”
曲临寒脸色稍缓了缓··“你就别和我置气了·”李蒙走前,对曲临寒做了个揖,“没你真的不行,自家兄弟·”·曲临寒鼻腔里重重哼了两声。
巫马丹趁势抓住曲临寒的双手,扯个猴子似的把他扯下来,看一眼馨娘脸色,将人稳稳放在地上··李蒙大大松了口气,得想个办法让曲临寒别犯愣,否则带着他也要坏事。
一时间只觉无比头痛,青奴踱步过来,直接越过众人,将茶桌摆正,吩咐人去换茶具··众人这才坐下,曲临寒抱胸,一直不看李蒙··青奴笑吟吟重泡了茶,一人一杯。
馨娘烧了一勺虫子,凛冽香气让数人俱是清醒过来··有人进来向馨娘耳语片刻,馨娘朝众人道:“你们师父来了,我去接他进来·”临出门,又回头朝曲临寒和李蒙两人道:“别打架。”
想想曲临寒确实也倒霉,本来按赵洛懿的吩咐,师兄弟去南洲等着,南洲又有个吃穿不愁的闲人居,老实等便是·跟着李蒙一路来了这里,路上不知克服了多少恐惧,李蒙自己怕死,当然明白曲临寒也怕死了之后,家仇无人能报,更怕王家绝后。
再则,赵洛懿收了这个徒弟,本意是要收个师兄看着李蒙,一旦李蒙不用他看着,他便可有可无·曲临寒自会担心被丢下,一来他拜入赵洛懿门下的初衷师徒之间都是不纯,再来他跟赵洛懿的时间不长。
李蒙想自己,要不是与赵洛懿这一年来的彼此照应,几次赵洛懿救了李蒙性命,尤其是李蒙被安巴拉抓去,赵洛懿去而复返带他逃命一事,也不敢确信赵洛懿不会丢下自己。
毕竟谁都已经习惯了,赵洛懿独来独去,不给人找麻烦,看着也不希望任何人给他找麻烦的冷淡模样··李蒙思绪被青奴懒洋洋的说话声打断:“你们要说什么要是与我不相干,喝完这两口,我可就先走一步了,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
“什么功课”李蒙闻所未闻,忍不住问··“……别理他,他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早点放回去,免得看着恶心。”
曲临寒话说出口,似觉不妥,又道:“我是说他,不是说你和师父·”·青奴嘴角噙着笑,一副早知如此的了然··李蒙没接话,馨娘已带着赵洛懿进来,数人都起身,赵洛懿将身边两人打发去和贡江、廖柳一处,命他们随便转转。
门从外一闭,下人们俱退到远处··青奴起来请辞,李蒙对赵洛懿颔首,他额头微微渗汗,倒是不希望赵洛懿注意到青奴,无论怎么说买了个小倌这事……·青奴也是个识趣的,没与赵洛懿说半句话,巫马丹退出门外去守着。
·馨娘默不作声看了赵洛懿半晌,蓦然朝前倾身,捧住赵洛懿的脸来回打量,眼圈直发红,嘴唇抖颤,声音不稳道:“怎么变这样了……是不是,是不是去过万神窟”她双手发抖,赫然捋起赵洛懿直垂的宽大袍袖。
斑驳齿痕刺激得馨娘瞳孔紧缩,片刻后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半晌,方闭目,重重叹了口气:“果真如此·”··☆、六十三··“蛇神承认你了吗”馨娘死死咬住嘴唇,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楚,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痕,坚毅的眼神望着赵洛懿。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暂时还没有,照图力的安排,荷花娘娘生辰当日,他将手持蛇神·”赵洛懿话声骤停,看了李蒙一眼··“……”·赵洛懿手指牵开衣领,“和从前一样,以蛇神咬噬颈侧,三日不死,可得其位。”
“你预备怎么办”馨娘问··“蛇神是毒蛇吗”李蒙忍不住问··“那要看长老殿的意思。”
赵洛懿淡漠道,“不必担心,图力希望我成为大祭司,始祖一族如果不能得到延续,蛇神的地位将被削弱,国君成为真正的掌权者,不是图力想看见的·”·李蒙忽然意识到,图力应当是指圣子。
馨娘脸色煞白,想了想,才道:“长老殿我去想办法,你的武功……”·“大不如前了·”赵洛懿道,有意无意瞥李蒙··馨娘便知此时不该再问这事,而李蒙还在想蛇神,赵洛懿与馨娘之间有他们都知道,而自己不知道,赵洛懿也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
曲临寒则只是听,难得做低伏小一回,给他们舀茶··沉默片刻后,馨娘慢条斯理喝完一杯茶,郑重其事的目光转回赵洛懿脸上,“你预备插手南湄族内之事了吗”·李蒙意外地看向赵洛懿。
曲临寒埋着头往壶内注水,睫毛不禁一颤··“虽然南湄是我的母族,但我生在大秦,长在大秦,谁做南湄的主人,于我而言没有差别·既然图力千辛万苦把我弄过来,什么也不做,未免辜负他对我的期待。”
赵洛懿嘴角一撇冷冷弧度,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不经意轻颤··李蒙微微蹙眉,当时赵洛懿在断龙崖下收拾十方楼叛徒,依照约定,此事一了,赵洛懿应当去南洲与自己和曲临寒会合。
“图力假扮的柏叔,之后留在十方楼,没有离开吗”·突如其来的插嘴让赵洛懿转过头看李蒙,他眸中神色复杂,半晌,只沉默一点头。
“柏叔死了吗”李蒙问,手掌不自主握成了拳··“没有·”赵洛懿握住李蒙的手,并不避讳馨娘与曲临寒,“那夜图力先你二人一步,杀死楼主。
恰好你们两个出现,安巴拉是图力的人,他知道你是我的徒弟·”·赵洛懿手指于李蒙掌中一勾划,“好在他们没见过临寒,否则那晚你们两个都保不住。”
“我接到楼中消息,已是次日·”馨娘道··“谁给你传的信”赵洛懿问··“霍连云。”
“你来找我们时,说有人跟着我们俩,那人是谁”曲临寒手里捉着勺子,忽然抬头问··“我也不知道,这是霍连云信里说的,他说小蒙杀了老楼主,叫我趁乱营救你们,还说会有人追杀,他推测是饕餮的手下。
信还收着,要查验吗”馨娘不大自在地撇了撇嘴,“你这俩徒弟戒心又重,不这么说,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与我同行·”·“刚离开瑞州在外留宿的时候,确实有人跟着我们。”
李蒙慎重开口,视线扫过众人,把那天晚上和曲临寒在一间破屋投宿,结果屋里火堆现成,早上又发现马车内被人动过,“他不大像是来追杀我们的,否则那晚我和师兄又困又累,要杀了我们不是什么难事。”
曲临寒显然也想起了那晚,脸色不大好看··赵洛懿叫馨娘将信取出,拈在指间查看,表情凝重,唇抿得很紧,但没说话··“会是大师伯派的人”曲临寒还记得那个和颜悦色的大叔,一时没憋住,问道。
李蒙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应该不是,我想到一个人·”与赵洛懿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意思,李蒙喝了口茶,沉声道:“师兄不知道这一节,馨娘应该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当时在街上被人追得跑进妓馆,追我的是一伙南湄人。
后来师父与他们对上……”·“我记得·”馨娘说,起身接过赵洛懿还来的信纸收好··“那日是除夕·”赵洛懿温热的手指摩挲李蒙的手背。
“对,是除夕·因为师父受了重伤,需要静养一晚,晚上喝了点酒,我不小心……睡着了·”李蒙搔了搔头,“和二师叔一块儿睡的,晚上有光斑投到我的脸上,我便醒了。
也是那天晚上,安巴拉公然闯入,本来是对师父出手的,但我拖了后腿,被安巴拉抓走·当时没觉得怎么,听馨娘一说,是二师叔通知的,再想到平时和二师叔说的话,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也是那天晚上,小饮了几杯,我问二师叔,他身居高位,为何要到十方楼当杀手·他把问题推回来,我也是有点醉,没过脑子就说,也许他是十方楼埋在朝廷里的一颗暗棋。
二师叔却问我,为何不猜他是朝廷埋在十方楼的人·对了,夜里醒来之后,我就去看师父,二师叔屋内桌上放了一面小镜子,镜面朝上·”·李蒙说前半截时,众人只是沉默着听,说到最后,馨娘却变了脸色,“这是江湖上一种约定手法,不能辨别谁是自己人时,房上有人揭瓦,一看镜子反光便知。”
难怪找过去时,南湄人已确认了赵洛懿的所在,而且唯独那天晚上,霍连云让自己过去一起睡,“二师叔那晚叫我过去,怕是不想牵扯我进来·”·赵洛懿面无表情道:“那得尽快办完这边的事,霍连云毕竟是靖阳侯,朝廷之人,最会说谎话骗人。”
“对,你娘离开南湄之后,对南湄朝廷早已经不抱希望·当年……当年你爹,”馨娘语气复杂地叹道,“只有十方楼是她的心血了,温煦对你们母子有活命之恩,也是应当报的。”
·曲临寒听得一头雾水··“你要办的是什么杀了图力吗”馨娘霍然道,一时间李蒙变了脸色。
“办得到吗”赵洛懿问··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很难·不过不是没有机会,图力好男风,虽然为人多疑,总会有弱点。
今日你们来找过我,很快图力就会知道·”馨娘欲言又止,终究有话没说··“有事吗”李蒙忙问··“无妨,当年我与牡丹是生死姐妹的情分,我回来,已经很招人注意。
不过近几日我这边不能有太大动作,对了,今日你们去长老殿,是找谁”馨娘问··“我让李蒙去找源长老,先接个线·”赵洛懿无所谓道,似乎在想别的事情,显得心不在焉。
“源西泉那人是个老顽固,你们找他也啃不下来,即使他和图力有仇,但长老殿曾对蛇神发过誓,忠于始祖一族,绝不背叛,否则万蛇噬身,死后永不入轮回·传到我这一代,虽然不少人早已经不把这誓言当回事,但长老殿那几个老的,还是忠于神女和圣子,在长老殿看来,大祭司不如圣子尊贵。
他不会听令于你,或者,等蛇神承认了你的身份以后,再做打算,他现在还敢怠慢于你,只不过因为蛇神还没有正式承认你·”馨娘略蹙着眉头说··“再说吧。”
赵洛懿按膝起身··李蒙跟着他也起身来,馨娘送他们到门口,想起一件事,便道:“源长老曾有一子,死于图力手下,或许对你们有用·行事万万小心,南湄朝廷比你们想的更复杂。”
赵洛懿对出门后就躲在柱子后面的曲临寒招了招手··曲临寒眼底霎时一亮,却耷拉着头,一脸不情愿走到赵洛懿跟前··“不可懈怠了练功,你们俩能平安到南湄来,实是我意料之外,你小子,还是行。
回去后抓紧把你的事办了,今日之前,确实我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今日之后,就算你小子还有事瞒我,看在保护你师弟的份上,一笔勾销·”赵洛懿大手落在曲临寒头顶一揉。
曲临寒浑身一凛,恭敬地给赵洛懿磕了个头··等曲临寒起身,赵洛懿已携李蒙和随从走远,他扶着柱子爬起来,呆呆坐在廊檐下头·敲了敲犹自发抖的双腿,不由自主再看一眼,只看见空无一人的大门了。
才一上车,李蒙立刻就问:“万神窟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去过了跟蛇神承认你有关系吗刚才你说你武功大不如前了,是怎么一回事。
你……”·李蒙话还没问完,赵洛懿便大笑了起来,弄得李蒙只好不作声看着他,又见车里坐着的另外三个人,贡江和廖柳嘴角抽搐,显是憋着笑,鱼亦则嗤道:“知道你们师徒俩感情好,能不能别在咱们这伙刀口舔血的孤家寡人面前显。”
“这是我小徒弟,也是我的伴儿·”赵洛懿拉过李蒙的手,手掌覆上去拢着··“……”李蒙登时满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赵洛懿会当着这些江湖客的面就这么说了出来。
贡江摸着光头,磕巴嘴道:“哦,伴儿啊,赵兄好福气·”朝赵洛懿一拱手··赵洛懿摆了摆手,“难伺候得很·”·“难伺候你不也甘之如饴吗”鱼亦嗤道,独剩下的一个眼睛将李蒙仔细打量一番,摸着下巴,“先前没细看,不错,就是年少了些。”
鱼亦两腿前伸,独眼中噙着笑,“你师父要是诓你什么都不懂,现说出来,哥哥们给你做主·”·赵洛懿也笑看李蒙··李蒙从未见过赵洛懿这样高兴的时候,才领会到,他是特意说给这几人听,但和在宫里说的陪床不同,这四人恐怕不止听令那么简单,也算是弟兄了。
而赵洛懿此话一出,也才让四人彻底卸下心防,毕竟来路上,贡江还称自己是少祭司,称赵洛懿大祭司··一时间李蒙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才发觉都白问了,到底赵洛懿话不多,却知道怎么恰到好处地把话题岔开。
吃了午饭,安巴拉过来,教两人南湄语·午饭时李蒙已向赵洛懿转达了安巴拉的意思,赵洛懿只说安巴拉为人狡猾,不能相信,别的没多提··此时安巴拉在授课,赵洛懿勾着李蒙左手小指,晃来晃去。
李蒙一瞪他,安巴拉抬头,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大人,是否休息片刻”安巴拉小心谨慎地打量赵洛懿脸色··赵洛懿无所谓地问李蒙:“休息吗”·李蒙懒得理他,朝安巴拉吩咐,“不用,先生不用管我师父,他学不会的。”
“……”安巴拉表情微微扭曲了片刻··赵洛懿嘴角挂着丝弧度,应和道:“陪太子读书而已,不用管我·”·院中蝉声大作,书读到一半,宫侍送来冰镇乌梅汤。
南湄不流行喝这个,李蒙让人去找的,一碗下去,暑气顿消··休憩时,安巴拉坐在廊檐底下,也端了一碗汤,连官袍都扯开,袒露出胸膛,半张脸上狰狞的蛇纹贴在他的耳畔颈侧,蛇眼垂着,对一碗乌梅汤虎视眈眈。
李蒙拿空碗出去,在门口,宫侍重新给他的碗里盛上··“你让我带的话,我给师父说了,他没说什么·”李蒙走去,在安巴拉身旁坐下,慢条斯理喝了口汤。
安巴拉点头,没有上次来的急躁,没有追着李蒙问赵洛懿是什么意思··李蒙看他反应,大概这几日安巴拉又动了别的心思,想明白了赵洛懿不可能立刻信任他··“今夜你抽个空出来,前面走到尽头,向南而行百米,有个亭子,我来找你。”
安巴拉视线离开乌梅汤,色彩斑斓的鲜花在他目中蔓开··李蒙想到半年前,安巴拉绑了他要引出赵洛懿,被赵洛懿打了个落花流水,安巴拉一路上反复问过李蒙几次:“你不信我”·“好,不见不散。”
李蒙低下头··“李蒙”殿门口赵洛懿抱胸··安巴拉忙唯唯诺诺起身,碗没拿稳,乌梅汤洒了一地,连袍子上都是,连忙去擦,一时狼狈不堪。
李蒙也没管他,就回殿内··“他和你说了什么”赵洛懿喝着茶,对酸甜的乌梅汤兴趣缺缺··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没说什么。”
“安巴拉为人狡猾,别被他蒙了去·有什么事,对师父说·”赵洛懿摸了摸李蒙的头··“知道·”李蒙嘴上答应,心里却在想,今夜安巴拉许是会告诉他,赵洛懿不肯告诉他的那些事情,有必要去一趟。
门口安巴拉跪着行礼,声音传来,赵洛懿一看他湿淋淋的袍子,蹙眉不悦··“哈尔,带安大人去换件衣服·”·哈尔领命带安巴拉去偏殿··赵洛懿眉毛一动,问李蒙:“没说什么”·李蒙恼了,脸色一变,暴躁得就要发火。
“好好好,没说什么·”赵洛懿凑上去一亲李蒙的额头,一手在他耳后摸来摸去以示安抚,李蒙登时就发不出火来了·不过这股邪火憋在李蒙心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不担心赵洛懿瞒他什么,担心赵洛懿背着他行险,一时简直觉得想把眼前的人踹一顿,又打不过。
说来说去,还是练武要紧,不然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得成天担惊受怕··“莫气莫气·”看李蒙脸色不妙,赵洛懿仍在摸他耳朵··李蒙耳朵通红,正要说话,安巴拉入内,赵洛懿收回手,李蒙也端正起来。
不过安巴拉看他俩人一眼,其实三人心里都是明镜一般,这嫌避得甚是尴尬··作者有话要说:啊,一更,好冷啊,上呼吸道栽了,基本上无法呼吸了筒子们注意保暖·☆、六十四··相安无事学到傍晚,李蒙朝安巴拉道:“要不安大人留下来用膳。”
对安巴拉说话,李蒙眼神却是看赵洛懿的··“你说了算·”赵洛懿道··安巴拉忙躬身行礼:“下官别处还有事,不便留在此处用膳。”
起身告辞,与李蒙连眼神也没交换一个,就匆匆辞去··晚饭吃过,赵洛懿吩咐好宫侍等过一个时辰,给李蒙做点奶卷子吃··李蒙在矮案前坐着,本在看南湄宫里的藏书,虽然赵洛懿找了人给他看蛊,但李蒙认为,武功非一日之功,关键是他缺乏实战,不如研究研究蛊毒,虽然在大秦武林,巫蛊一道都是歪门邪道。
但要是在保命关头能派得上用场,倒是也顾不上什么歪不歪的··听见赵洛懿离开,李蒙命人去叫鱼亦··鱼亦也住在这座宫殿的厢房之中,一身深色及地武袍,干净利落走来,将袍襟一撩,欲给李蒙行跪拜礼。
李蒙忙站起身,对鱼亦作揖,“鱼大哥不用与我客气,你们都是师父的朋友,是我的长辈·”·鱼亦本就是虚晃一招,他们四个看李蒙年少,又同赵洛懿是那等关系,都不曾把李蒙放在心上,赵洛懿又派他们来保护李蒙,就知他武功平平,多少有点罩着李蒙当小弟的意思。
看李蒙毕恭毕敬,鱼亦自是受用,还礼之后,盘腿与李蒙对坐,李蒙双手捧给他一杯茶··“叫哥哥来,有什么事”鱼亦仅剩的一只眼睛,暗藏锋芒,大概从前也算得一号人物。
李蒙斟酌着开口,“想求大哥帮忙查一件事·”·鱼亦抿了口茶,眼珠缓慢从茶汤移到李蒙的脸上,“我们四个,都是奴隶出身,许多地方不方便出入。”
李蒙摇了摇手,“今日我们去拜访的那位源长老,大哥可记得”·“记得,那老头嚣张得很,要哥哥去杀了他什么时候动手”·“……”李蒙忙道:“不是,你们四人中,可有人通晓南湄语”·鱼亦略蹙眉,“我不会,廖柳可能会一些,实话说罢,我们四人,虽是到了你师父手下,才算交了朋友。
不过没半点本事的江湖人,不敢轻易到南湄来,一路甚为凶险,平常人要翻山越岭几乎不大可能·但南湄珍贵的药材和奇诡的巫术确实使人向往,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术。
贡江与谷旭,皆为人求药而来,别看廖柳如今瘦成那个样子,从前在安陵一带,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多少江湖好女儿深闺梦里人·”鱼亦冷笑一声,按着黑色眼罩,低喘道:“倒是他像瞎了眼,看上个跑江湖卖艺的南湄女人,一路追过来,那女人将他带回族中,竟是想让他以心易心。”
此等奇闻,李蒙完全没听过,茶都忘了喝,只是给鱼亦空杯里注满茶··鱼亦摇了摇手,“不能喝了,否则今夜难以入眠,哥哥我夜里总睡不好·”·李蒙收了茶杯。
鱼亦续道:“他们族中,有一种邪术,只要换上一颗坚贞不移的爱慕之心,便能使情郎与之恩爱不移·”·“……”李蒙忙问,“那廖柳大哥,不会真的换了……”·鱼亦神色凝重地一点头。
李蒙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了去,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觉难以置信··“起初我也不信,但有一回,与廖柳一起洗澡,我看见了,他胸膛上躺着一道难看的疤痕,像条扭曲的蜈蚣虫。”
鱼亦眉头深锁,为廖柳不值得,有些唏嘘之意··“廖大哥没去找那个女人吗”·“怎么不找·”鱼亦狠狠道,“要找得到,他只知道是一住在大山上的部落,但那个部落在哪座山上,叫什么名字,一点不知道。
不过托那女人的福,为了挖取廖柳的心换给情郎,那女人与他虚与委蛇大半年里,廖柳是我们四个当中,南湄话最溜的·不过平素他不爱说话,像个闷嘴葫芦·”·李蒙理解地点了点头,谁这样被骗一回,也不喜欢说话,世间最多的就是花言巧语。
“人心隔肚皮,得空我找他聊聊·”·“你性子温纯,年纪又小,没准他真能听进去·要是他不说话,不理他就是,早晚想得开·刚才你说源长老,要大哥办什么事”鱼亦为人爽快,闲事说完,主动把话带了回来。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既然廖大哥南湄话说得好,想请你们二位,这几日到坊间查探一点事情·”李蒙将圣子可能杀了源长老的儿子一事说了,吩咐鱼亦带着廖柳,去打听清楚前因后果。
“传闻也无妨,只要确认有无此事,就当去散散心·谷旭与贡江两位哥哥要是愿意去,就一起去·”李蒙掏出二百两银子,是南湄官银,赵洛懿钱的来路李蒙不清楚,但既然是南湄官银,花多少算占多少便宜。
“打听事,还是得在吃喝嫖赌的地面上,最容易·”鱼亦朝李蒙挤了挤眼,“你也成年了罢”·李蒙登时窘了起来,知道鱼亦想说什么。
“我看赵兄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逛逛也是无妨,何况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没有试过,别急着下定论·”显然鱼亦收了银子甚是满意,也有心照顾,言谈之间,隐有指点李蒙的意思。
·李蒙只答应两句,就送他出去·四个人是赵洛懿挑选出来的,肯定信得过,只不过江湖人来去自如,不习惯被人拘束,现在南湄,彼此之间都有个相互利用的关系。
恰恰是相互利用借助的关系,倒不必担心他们四个会另有别的心思··看铜壶上的刻尺,时辰也不早了,李蒙揣着袖子,溜溜达达走出去··宫侍看见他跟没看见似的,看来赵洛懿也没吩咐过不许他出去。
早知道早点出来晃晃,南湄建筑风格和大秦大相径庭,看上去倒是很新鲜,至少大秦内宫飞檐勾角,不是这种圆拱房顶·室内也以南湄宫廷的更高更大,不过有的地方弄了不少大秦的屏风来摆,反倒有点风格怪异。
出檐廊向南走,碰上巡夜的士兵,牛皮灯笼一照李蒙身上的袍子,个个向他恭敬行礼··本以为可能会被盘问,李蒙心里还打了个突·看见他们单膝跪地行礼,李蒙顿时笑容满面地叫他们起来,用南湄语问了句:“吃了吗”·士兵头领神色古怪,半晌憋出一句:“吃了,少祭司大人吃了吗”·李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示意吃得很好很圆,之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巡夜不用管他。
士兵们离开,铠甲摩擦出冷冰冰的金属声,纪律很好,没有一转背去就议论自己··李蒙甚是满意,顺着一条道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有百米没有,也没看见什么亭子,宫廷里这时辰静谧无声,白天鲜艳夺目的花草,在夜色里,张牙舞爪盛放的姿态显得阴沉沉的。
李蒙连盏灯笼都没提,顶上宫灯俱是绿色,照得整条长廊都散发着诡异的绿光··穿出不知多远了,李蒙面前出现了个岔口,左右都能走,他不由有点疑惑,走错了什么时候走错的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李蒙想来想去,决定原路返回,这早已经超过百米,可能安巴拉一时没走开,要是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人就完……了……·“站住”·刚转过身的李蒙听见这声喝顿时加快了脚步。
“把人拿下”·这几句南湄语李蒙还是能听懂,要不然使轻功跑了……不对,他现在是少祭司,没人敢把他怎么样··想通这节,李蒙豁出去地一转身,站定。
岔口左边那条上,两名侍卫模样的人直冲过来,要拿下李蒙,见他霍然转身,一时倒拿不定主意了,只是跑到李蒙身后,断下他逃跑的路径··四名宫侍簇拥着一名充满戾气的华服少年而来,看去比自己还要小两岁。
他把李蒙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道:“你就是大祭司的徒弟”出口便是大秦官话··“正是,不知阁下是”见少年人有护卫,有一群穿哈尔平素穿的衣服的人伺候,李蒙心里有数,直接行礼。
少年绕着李蒙走了两圈,李蒙知道他在仔细打量自己,便低垂头和眼睛,以示恭敬·那少年后脑勺上俱是细细的小辫,于头顶束成一个发髻,虽然盛气凌人,不过眼神看去仍然澄澈清亮,多半是南湄老皇帝的儿。
“我是安南大王,与大祭司有过一面之缘,我欣赏他的武艺,想要拜他为师·”·李蒙知道方才那股敌意怎么回事了,陪着笑道:“我师父不会教徒弟。”
少年看着李蒙点了点头,“我看也是,不过通常高手,都有一些怪癖·也可能,你天赋不足,他看不入眼·”少年对身边人嘀咕了几句,其中一名宫侍匆匆退下。
“大祭司住在哪里我想去拜访·”年纪小小的“大王”理所当然往前走了两步,奇怪地看了纹丝不动得李蒙一眼,“带路。”
“师父此刻出去了·”·“出去了”安南王眉头不悦地皱起,旋即展开,“没事,反正我也在宫里住,你们宫殿里,有多的房间,今夜就在你们那里住。
你师父虽然不在,不是还有你吗我很好奇,给我讲一讲你师父的神力·”·李蒙一让再让,不得不继续让,毕竟不知道对方来头,怕惹恼了这个小大王,干脆把人带回去,等赵洛懿回来,什么都解决了。
两名宫侍跟木头似的杵在寝殿门口,看见李蒙时还好,当哈尔看见李蒙身后的“大王”,顿时色变··宫侍俱跪下向安南大王行礼··大王随手一挥,便道:“国君是个老糊涂,不懂礼贤下士一说,竟然让你们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要是你们来我南边,我不会这么对你师父。”
安南大王瞥了一眼寝殿,“是大祭司住的地方”·哈尔忙回是··“就在这里等罢,不用去正殿,麻烦·”·大王发话,众人不敢怠慢,进了寝殿,哈尔四下转了一圈,边走边点头,一会儿摸着下巴摇头,甚是不满的样子。
安南大王坐下后,李蒙正要入座,听见哈尔一声咳嗽,会意地恭敬站着·大王带的人自给他倒水,去厨房吩咐点心,李蒙则像个宫侍在旁站着··少年呆呆发了会儿愣,才伸手示意:“少祭司也坐。”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这才坐下,二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有跟对方说话的意思,茶点用到一半,已经入亥,安南王打了个哈欠··他身旁宫侍忙问哈尔话,像是到了小大王睡觉的时候。
小大王忽然一摆手,手指向里间:“就在这里睡好了·”·哈尔匆促看了李蒙一眼,将头埋得很低,跪请去换被褥··大王不拘小节地直接跳到榻上,朝哈尔问:“你们大祭司,就睡在这里少祭司呢睡在哪里”·哈尔看了李蒙一眼。
“我也睡这里·”李蒙冷着脸,李蒙也不是个傻的,这个安南大王寥寥数语都是问赵洛懿此前在大秦的事,还有怎么来到的大都,身边有几个徒弟,多次流露出向往,听见李蒙的话,大王拍着手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他喜欢睡男的”安南大王半点不脸红地问。
“少祭司大人是大祭司大人的亲传弟子,平日里同吃同睡,要是大祭司大人夜里回来,大王住在这里,自是只好请他去别的地方对付一晚,祭司大人整日在外奔波,换了地方,怕会休息不好。
也已深了,安南大王要是不回去,让圣子大人知道,恐怕不妥·”·“别和我提图力,他就是个吃里扒外过河拆桥的混账东西·”·几名宫侍连忙跪下,连安南大王的人都跪下了。
·“算了·”小大王从床上坐起,宫侍连忙跪在地上为他穿鞋··“明天晚上我还来,想办法把你师父留下来,他要是出去了。”
安南大王穿好鞋,站起来比李蒙还矮一点,但鼓着眼,仰着头,抖威风道:“我会很生气·”·李蒙被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威胁得哭笑不得,哈尔送客归来,担忧地进来,跪在李蒙身前,行礼,道:“少祭司大人最好将此事转告大祭司大人,安南大王发起火来,不会与人讲理。”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李蒙忍不住问··“安南大王为国主打点南面,他父亲曾是南湄最显赫的大将,封为安南大王,意指守卫南湄南部疆域。”
相当于是个异姓藩王,这个安南大王家里,多半是个功高震主的货·李蒙又问:“他父亲呢”·“五年前被人暗杀了。”
哈尔看了一眼李蒙的神色,又道:“安南大王留下的部族是南湄族中最能打仗的一支,论起来,国主还要让他三分·现任安南大王自小被他母亲和祖母宠坏了,国中从未有人敢与他对上。”
李蒙点了点头,挥退哈尔,“你去看看,我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情况很清楚了,这个大王敢情是从来没被人拂过面子,赵洛懿不收他当徒弟,他的脸皮上过不去,来找他这个正牌徒弟踢馆了,说白了就是小孩子越抢不到的东西越想要,真多喜欢也说不上。
哈尔一去半晌不归,李蒙看都快子时了,想到和安巴拉说那句“不见不散”,倒有点担心了,起身又走了一次去找安巴拉说的亭子··还没走出宫殿大门,霍然一团影子撞了进来,捂住李蒙的嘴就往后拖,李蒙刚要还手,听见一声微弱的啼哭,捂李蒙嘴的手立刻松了。
身后豁然现出安巴拉的脸来,他一身冰冷沉重的血味,面如死灰,把怀里要哭的东西往李蒙手里一塞,低声道:“圣子来了,他在怀疑我,我得引开他,你把他藏好·”·李蒙忽然反应过来,今夜安巴拉约他也许根本不是要和他说赵洛懿的事,只是想让他在中途接手这个孩子,也许安巴拉会受伤,正因为李蒙没在说好的地方等待。
一个脏兮兮的襁褓不由分说交到李蒙手里,里面裹着个孩子,屡次张嘴,想哭又没发出声音来··“他饿了好几顿,没力气哭,我走了·”·“等一下”李蒙满脑子都是疑问,扯住安巴拉胳膊不撒手。
安巴拉赤红着双目瞪李蒙,怒道:“我救了你师父下来这个恩你必须报救我的崽一命·”·李蒙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形高大的安巴拉跪在地上,“咚咚咚”三个响头杵地,安巴拉满额是血,发颤的手指系上黑面罩,从来的方向出去。
黑色夜行衣没入淡绿灯光之中,脚步踉跄,显是已经受伤了·李蒙皱着眉头,匆忙入内,将孩子藏在一间冷清的厢房里,又收拾干净被安巴拉的血浸湿的地板,脑子里反复转念头,要是图力来了,发现了什么怎么办。
回到寝殿,李蒙心乱如麻地坐下,舀茶的手不住发颤,茶水把桌面弄得湿漉漉··也不知是否错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李蒙觉得像图力追来,他呆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间数人脚步接近,赶忙吹灭灯烛,一把拖了个赤条条的钻进被窝。
李蒙呼吸滚烫,心砰砰乱跳,耳朵里隐约听见孩子哭闹,那声音随着他渐渐平静下去的心跳,霎时又听不见了,耳朵里嗡嗡的响··外面有人叩门,李蒙把眼睛闭得很紧。
“少祭司大人,圣子大人驾临,请少祭司大人即刻起来接见·”哈尔的声音传来··李蒙霍然睁开眼,六月天,发凉的手指费了半天功夫,终于穿戴妥当。
李蒙一咬牙,强作镇定地往外走去···☆、六十五··南湄皇宫一隅,重重闷响自窗外传入,一盏摇摇欲坠的人影映在窗格上··黑暗中霍然睁开一双锐利的眼,霎时那目中飞快闪过一丝凶狠。
赵洛懿迅速披起袍子出外,眉峰紧锁地从胳膊上扯下仍自扭动的一条细蛇,随手揉作一团,扔在中央凹陷的池中··窗户骤然被一掌拍开··几乎同时,赵洛懿手里未出鞘的剑抵至来人脖颈。
“祭、祭司大人……”安巴拉大半身子奄奄一息耷在窗台上,两股战战地试了两次,翻不进去,只好作罢··赵洛懿迟疑地看着安巴拉伸出的血手掌。
“我、我刚才,不是,图力去你住处了,我让少祭司藏了个人在你那里,料想图力不敢在你那里乱翻……”·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咚”一声,刚被赵洛懿提上来一半的安巴拉不防他忽然松手,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一时半刻爬不起来,连窗户都在头顶“砰”一声掩上。
祭司大袍往身上一裹,赵洛懿自疾点向周身诸要穴,掌心向下,运起内力·紧闭的眼皮缓缓掀开,心口起伏不定,数息后,体内剧毒俱被真气逼入右脚,自小腿而下,皮肤紫黑。
果断提上武靴,赵洛懿踉跄两步,身形稳重,借廊下大柱,稳住身形,直奔祭司神殿而去··正殿之内,数十支烛在灯架上依次被点起··哈尔躬身在侧,李蒙定了定神,扯直领子,走去在图力对面盘腿坐下。
赤着右臂的侍女恭敬跪在一旁,李蒙又看见了虫子,仿佛听见了虫子们被倾倒在香炉中时,发出的清脆噼啪声··“考虑好了吗”·“啊”听人来报图力来了,李蒙一直沉浸在紧张之中,这时候图力笑笑问起,李蒙半晌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当我的人·”图力嘴角微弯,端起茶杯,眼睛直勾勾看着李蒙··“……”李蒙举袖拭额头汗水,斟酌如何回答,不是,图力不是来找安巴拉给他的婴儿吗怎么有空和自己闲话……李蒙忙向窗户扫了一眼,门外有人匆匆走过去。
调虎离山之计就算不调,自己也没法拦着,应该找不到,那间宫殿久无人住,婴儿藏在柜子里,只要不扯嗓门大哭大闹,相当隐蔽··“不用理他们,宫里丢了个人,我的手下正在找,与你无关。”
李蒙从图力的语气中听出了淡淡的胁迫,他端起茶杯,举袖掩去神色,再放下时,李蒙已镇定下来,坦然看图力:“圣子大人今夜到访,所为何事”·“没想到才几日,国主准了个少祭司的位子给你,我南湄开国至今日,未曾有过。”
·李蒙整理了一下思路,正色道:“圣子大人是嫌我升官太快其实这个什么少祭司的位子,非我本意,反正我只是给师父陪床而已……”·图力没想到李蒙这么直白,言语间丝毫不以此为耻,神情登时变得微妙起来。
“你师父这人喜欢什么样的就你这样的”·“反正不会喜欢圣子这样的·”想起馨娘说的,圣子的弱点,还要从好男风上找,李蒙顿时没好气道,“圣子若为闲话而来,时辰已不早,不如改日再叙。”
“国君也不敢这么对我说话,你胆子不小·”图力意味深长地端详李蒙,摸了摸下巴,“长得却也秀气,什么时候跟的赵洛懿”·侍女低垂头,殿内下人俱是死人一般,这样的对谈他们听见也只会当做没有听见。
图力要找,只能等他找,要是找不到,自然会走·此时但凡半点慌张,都会露出马脚,只有盲目相信他们找不到··“三年前·”·“那日在十方楼,没好好看你一眼。”
图力遗憾道,“还以为再也不可能看到了·”·“那夜在十方楼,圣子大人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晚辈也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大人,想不到这么有缘。”
李蒙冷刺道··图力眉毛动了动,“赵洛懿那人,有什么好朝不保夕,祭司都是短命鬼儿,你没听人说你想过没有,你比他小这么多,等他死了以后,你怎么办”图力忽然出手,李蒙仰头向后一躲,慢了一步。
图力拇指与中指搓捻,怪笑着瞥李蒙一眼,“你小子……”·李蒙躲得太过,冷不防整个人都向后栽去,爬起来狼狈已极,重新坐好已没了一开始的底气,心里不住嘀咕赵洛懿怎么还不回来。
“反正,不是我收拾了你师父,你师父也早在打主意想收拾我,一山不容二虎,你最好早点决定,否则我那里不一定还能有你的位子·”图力声音越来越低,埋下头向前凑,“及时弃暗投明,到时候,你就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心腹。”
图力直起身,优哉游哉地转动手腕上一只黑色玉镯,不经意提起,“今晚安巴拉来找过你吗”·“没来过·”李蒙没好气道,图力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质,和他坐在一起都不舒服。
这么久图力的手下还没回来,应该还没找到··就在李蒙已不耐烦时,图力的手下按着刀,大跨步而来,单膝跪地,附到图力耳畔··李蒙静静盯着图力身后巨大的铜虎座雕,满背冷汗,袖中两只手相互扣紧。
片刻后图力豁然起身,李蒙跟着起身,他不知道图力想做什么,只是挡在他面前··“今夜月色甚好,少祭司借一步说话·”·“不借”·图力看李蒙不给面子,脸色瞬息万变,他身旁手下低喝一声,斥责李蒙,同时手握刀向前一推,李蒙抓住刀鞘,反手一击,那手下猝不及防被刀鞘顶中腹部,提刀就要动手。
没等李蒙出手,图力抬手,只听“咔擦”一声微响··那手下脖子一歪,顷刻栽倒在地,外面冲进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尸体,将人拖了出去··“少祭司莫见怪,不听话的手下,留着也是无用。”
图力拍拍手,再次做出邀请李蒙一块儿出去看月亮的手势,大掌抵到李蒙后腰,这次,李蒙不敢再拒··李蒙只觉得头皮发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先让图力带走人,再想办法救出来。
安巴拉一定是偷了那个婴儿出来,否则不会让图力发现,图力也住在宫里·李蒙极力从纷杂的思绪中梳出一条线来,安巴拉的崽多半是图力控制安巴拉的筹码,今夜被偷出来,同时安巴拉也被发现了,图力追到这里,发现安巴拉不见,首当其冲就是进来查,没有大张旗鼓搜,已是对赵洛懿客气。
至于笼络自己的话,李蒙压根没放在心上,他才不会背叛自己师父,再说了,图力能给他啥,他又没有师父好看··“少祭司在想什么”图力沉声问。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夜已深,黑沉沉的苍穹下,寂静宫灯悬挂一排,如游龙般蜿蜒而出··“圣子大人也许没有听过,我们大秦有一句话,叫明人不说暗话。
这么晚,圣子大人肯定不会是来和晚辈看星星月亮的,要办什么事,就赶紧的,晚辈还得睡觉,您要是没什么事干,皇宫这么大,总有圣子大人的安身之处·这个时辰,我师父也快回来了,让他看见您在这里,会怎么想”李蒙豁了出去。
图力脚步一转,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冲李蒙一抱拳,“那就失礼了·”·图力一只手抬起,指间打了个响,身后四名手下跟在图力身后,他朝李蒙笑吟吟道:“方才那废物说,神虫指示他我要找的东西,在这所宫殿西厢房里,但他不敢擅闯。
既然少祭司没有异议,本尊亲自去看看,也不算乱闯了大祭司的地盘·”·李蒙眼皮子一跳,紧抿着唇,除非赵洛懿这时能回来,否则没有什么能拦得住图力。
神虫是个什么鬼啊那孩子身上有蛊虫吗这么神奇你就接着找啊·“少祭司陪同本尊去看看”图力冷冷笑道。
“莫敢不从·”李蒙团起袖子,随在图力身后··眼看藏婴儿的屋子越来越近,已经在同一条走廊上,一颗大石死死压在李蒙心上· ·图力在房门外站定,转过头来阴笑着看了李蒙一眼,手指搭上门扉。
李蒙打了个呵欠,将内力注于食中二指上,虚睨起眼,牢牢锁在图力后背脊柱上··此刻,房内点起灯,重重灰尘激得李蒙打了个喷嚏··图力一个手下,手中剑挑开床上被褥,见空无一人。
李蒙一面留神诸人,略略皱眉,柜子已经被人打开寸宽的缝隙,怕被图力注意到,李蒙板着脸,做出一副很是不悦的神情··手下打开藏婴儿的柜子··瞬息间李蒙心脏停跳,少顷,恢复了呼吸。
微光照进柜子里,那是个两层的柜子,木板隔开,下层放着一只花瓶,中有不少画轴··又有手下挑开墙角挂帘,甚至有人蹲身找桌子底下··四名手下聚过来,图力烦躁地摆了摆手,看向李蒙,他的眼神狠绝,犹如一条毒蛇,俊美无俦的脸恶毒地扭曲着,朝李蒙一拱手:“叨扰少祭司好眠,改日登门谢罪,还请少祭司一定陪本尊喝一杯。”
走出一步,又回头道:“本尊一定记得,挑个大祭司不在的时候·”·“少陪·”李蒙一让,目送图力在手下簇拥之下离去。
“都退下·”李蒙疲倦地挥了挥手,只觉一身力气都抽了去,他想了一下,要是图力对他出手,最多能躲个七八招,逃跑几乎不可能·到底有没有吃一颗可以直接获得百年功力的神药,这么多江湖人来南湄找药,改天问鱼亦打听打听。
哈尔带宫侍们退到李蒙看不见的地方··房内还点着灯,李蒙把门一关,反手摸了摸背,想起方才那个被一把捏断了脖子的手下,当时图力身边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包括这间宫殿的下人。
南湄宫廷中,除了上等人,好像都是草芥不如的下等人,下等人连人都算不上·得尽早回去,这地方简直让人毛骨悚然,说不定这间屋子里都不知道死过多少人··李蒙眉头紧蹙走到柜子前,感到阵阵头疼,一手按住额角。
忽然李蒙抬腿踹上柜子,花瓶应声而倒,咚的一声和李蒙龇牙咧嘴的呼痛声重叠在一起··身后突然横来一臂,李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扳过去,按在墙上一通深吻。
赵洛懿什么时候进来的李蒙都不知道,他的吻犹如狂风卷落,李蒙“嗯嗯”两声,赵洛懿伸手一把关紧柜子,将李蒙压在柜子上,提起他一只手按在柜子上,李蒙手背磕得生疼。
很快他嘴唇被啃得发麻,才察觉到赵洛懿急促呼吸,看清楚他目中竟隐藏着赤红,大概是在后怕·赵洛懿知道图力来过了对了,他能找到这里来,婴儿应该是被他抱走了。
“想什么”赵洛懿粗糙的手指拈着李蒙下巴,凑在他被吻得红润的嘴唇上又啃了一口,抱着李蒙的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半晌,才松开双臂。
“你晚上出去干什么了”李蒙慌忙扯好衣领··赵洛懿歪头,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吻下去,直亲到锁骨上,才替李蒙整理衣袍·若无其事推着他出门。
一出门李蒙就不敢说话了,眼神闪烁地四下乱看,想起哈尔把下人都带走了·此刻赵洛懿伸手来勾住李蒙小指,一晃一晃往前走··是往寝殿去,李蒙忧心忡忡憋了一肚子话,刚一进门又被赵洛懿按在门板上一阵胡乱亲。
李蒙两手从被扒开的衣袍中挣出来,想起来薄薄门扉外面,站着两个人,果然他一侧头就看见门上的影子··赵洛懿却笑笑顺着李蒙细瘦的腰往下探去··李蒙只好压抑着,少顷,从脸红到胸膛,侧着脸,不住喘息,将头埋在肩侧,肩上已留下几个不明显的牙印,全是自己憋不住想叫时咬的。
门板吱嘎作响,李蒙一腿被抱着,被换了个方向,眼前俱是那俩宫侍的影子,本是纹丝不动,但随着他眼前发白,竟觉得那两个人影也在动··待李蒙受不住时,赵洛懿将他腰一捞,抱上了床。
头顶倒映下赵洛懿深邃的双目,两人呼吸俱是滚烫,方才在偏殿小室中沉默的吻,让李蒙浑身都发烫,李蒙抬手抱住赵洛懿的头,小声道:“没事了,图力什么也没找到。”
赵洛懿满头满肩都是汗,微微汗味却让李蒙月夸下又抬起头,手指就着滑溜溜的汗水,贴着健美肌肉而行,摸到赵洛懿背上伤痕,李蒙眼眶发热,“你瘦了……”话没说完,喉头哽咽。
“除夕能回大秦过吗我不喜欢这里……你把南湄当成你的家”·伏在李蒙耳畔的头抬起来,赵洛懿一手撑在他身旁,看着李蒙小心措辞,接着李蒙又道:“大秦才是你的家。”
浸润在湿雾中的眼珠可怜又透露着坚韧,李蒙摸了摸赵洛懿的脸,手指划过他的胸膛,抱着赵洛懿的腰,竭力上抬,整个人往赵洛懿身上凑,眉峰难受得蹙起皱褶,双手紧紧按在赵洛懿背部。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不用等到除夕·”赵洛懿放缓动作,爱惜地亲了亲李蒙的耳朵,将他的小徒儿轻轻抱着,温顺可靠的雄鹿般蹭了蹭李蒙发红的颈子,“得干掉图力。
到时候,就回去,把十方楼散了,钱庄存的钱拿出来,做点生意,你想做什么,都听你的·”·话音听在李蒙耳中甚是模糊,他浑身一颤,眼睛有些失神,好像整夜累积的紧张与战战兢兢都在这一瞬间泄了下来。
赵洛懿扯被子揩了李蒙头上的汗,叫人进来··李蒙于被中缩着,脑袋埋在赵洛懿胸膛中··“备热水,让安巴拉过来一趟·”·听见下人出去,李蒙手在被子里动了动,忽然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
赵洛懿十分尴尬,强做出镇定的表情,沉声道:“一时大意,中毒了,暂时被我遏在右腿上,不能……等安巴拉来,有办法除去·”·李蒙一听了然,有点担心,但赵洛懿只顾抱着他不住亲来亲去,没等让李蒙察看,宫侍来请沐浴。
赵洛懿打横抱着李蒙去洗澡,把他往水里一扔,李蒙满头是水,冒出个头,看见赵洛懿光脚踩在湿润的地板上,忍不住道:“小心滑倒……”·赵洛懿嘴角牵起,“不会。”
果然见到赵洛懿右脚紫黑,李蒙忍不住直拧眉头··“无碍,别瞎想·”赵洛懿取了布巾,坐在浴桶边给李蒙擦澡,两腿叉开,庄严肃穆的祭祀袍曳地,氲出一片暗色,两条健瘦的腿就自袍子里伸出来,小腿以下一览无余,甚至侧身时腰腹映入李蒙眼睛里,他趴在浴桶边,吭哧吭哧喘气,耳朵红得要滴下血珠。
“在想什么”赵洛懿起身,给李蒙洗头发,在他面前幅度不大地晃来晃去··李蒙喉中滚烫·脑子里全懵了,刚才用的是那家伙吗草草草,不可能吧,怎么办到的·“师父。”
赵洛懿低头看李蒙,低沉的嗓音传入李蒙耳中,“闭眼·”·那手中有粗硬的茧,皂荚却滑润,倒像是有无限温柔·李蒙手指在浴桶上收紧,温热的水流覆盖着他的脸滑下,赵洛懿的手指托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亲他的嘴唇,李蒙自觉张了张嘴,赵洛懿却一碰就离开,叫李蒙起身,取干布巾给他擦身,就让李蒙穿好衣服去睡。
当李蒙回到床上,一应被褥寝具都换了新的,更让李蒙瞠目结舌的是,赵洛懿飞快把团东西塞进到李蒙身旁,犹如火中取栗,满脸的不自在··“他很安静,你先抱一会,想睡就睡,哭就丢出去,安巴拉自己会来捡。”
说完赵洛懿走了··李蒙:“……”·小被子裹着个小团子,被放在了李蒙旁边,婴儿澄澈无垢的眼珠转来转去,定在李蒙脸上,嫩生生的嘴儿一咧,牙龈软肉上才冒了几粒细小白点。
·李蒙顿时脑中一炸,霎时就栽了……脑子里反复转来转去:不还给安巴拉了,不还给安巴拉,要孩子回去,想也别想,小爷差点命都玩儿脱了才保住,就是我的了。
·☆、六十六··婴儿不哭不闹,一直好奇地看李蒙,李蒙伸出手指去,小孩便扭来扭去··李蒙看他似乎想伸手出来,就伸手解开绳,把小被子打开,用自己盖得被子把孩子一卷,李蒙越看他越觉得像个虫子,肉嘟嘟的爬到李蒙旁边,伸手抓住李蒙的手。
李蒙哈哈大笑,用手给他翻身,那小孩一声皮肉柔嫩,娇憨可爱,李蒙玩了一会儿,实在有点困,怕婴儿不小心掉下床,仍然把他用小被子包起来··粉嫩嫩的小嘴儿张开,男孩困顿打了个呵欠,李蒙便与他挨着头睡了。
天快亮时,李蒙睡得迷迷糊糊,感到一个人钻进了被窝·赵洛懿与安巴拉小声对谈,看见李蒙抱着安巴拉的儿睡得正熟,李蒙肤色白皙,婴儿更是嫩生生如云石中晕着一盏红灯。
“多谢·”安巴拉说··身后一臂将李蒙抱过去,他动了动,翻身伸手搂抱赵洛懿的腰,头埋进宽阔的胸膛之中··“脚好了”李蒙挣扎着想睁开眼皮,无奈太困,周公恋恋不舍,半晌无法睁眼,脑袋在赵洛懿胸膛上蹭来蹭去,鼻尖嗅见赵洛懿身上一股苦涩浓重的药味,才清醒了点,虚睁开一条缝。
黑暗里,赵洛懿静静注视着李蒙,那眸光静静流淌,宛如漆黑夜里一星如豆,漫长孤冷的尽头,吊着一丝微光··李蒙一个激灵,醒了,忙问:“毒逼出了吗怎么样”说着就往被子里钻。
“哎,做什么”赵洛懿一声喝,没抓住··李蒙从另一头爬出去,抓住赵洛懿的脚,一看脚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皮肉颜色,踝骨扎着绷带,想是放了毒血出去。
李蒙一时促狭心起,挠了挠赵洛懿的脚底心··“……”·屋子里安静得很··“没意思”李蒙甚是恼怒,钻进被子,掉了个头,没等他爬上去,蓦然被按住了头,脸贴在鼓鼓的一团上,李蒙登时面红耳赤,李蒙那狗鼻子,登时嗅见皂荚混杂着阳刚之气,赵洛懿拍了拍他的头,不知道什么意思,已是松了手。
“出来·”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蒙却隔着光滑无比的真丝衬裤,以嘴唇贴上去··少顷,李蒙一把掀开被子,赵洛懿汗出如浆,里衣脱了,顺手于身上擦净,随手丢下床去,再伸展一臂把李蒙抱在胸前。
“爽吗”李蒙喘着气,赵洛懿手指贴上他嘴角,他嘴唇红润柔软,赵洛懿眼神一沉,果断亲上去,舌钻进李蒙嘴里,半晌唇分时候才咂嘴嗯了声,沉声道,“下回也让你尝尝。”
“……”李蒙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大胆,但有些事无非是,一霎时想做,就做了·倒不觉得恶心,只是脑中犹如断片,唯独紧张刺激在心头久久不散,冲击着灵魂。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蒙儿,我有件事,久前就想与你说,但有些犹豫·”·“犹豫啥说吧·”李蒙翻过去,侧趴在赵洛懿半身,一腿贴着赵洛懿坚实的腹肌,感觉很是惬意。
“断龙崖那天,我受了重伤,被图力带人从石堆里刨出来,为了防止我逃跑,图力断我手脚筋,用一口大缸,将我带来南湄·”·赵洛懿说话听去十分平静,李蒙却觉有人在嗓子眼里撒了一把沙,又涩又难受,有点喘不过气。
“此前,你问我万神窟是什么地方,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你也大了,师父不该总把你当小孩看·”赵洛懿深刻反省道,手掌握了握李蒙的肩膀。
“你……”一个字出口,已耗尽李蒙力气,他嗓子直发哑,在被中紧紧抱着赵洛懿不撒手··赵洛懿知他害怕,遂也紧抱住李蒙,静待李蒙缓过那一口气,才问:“你想说什么”·“你手脚都好了”李蒙有些难以置信。
往往废人武功,或散去对方一身内力,或挑去手脚筋脉,而他看不出赵洛懿有什么不同,除了变白了,有点病弱之势,虽赵洛懿在馨娘面前说武功大不如前,但图力何人不是赵洛懿武功还在,震慑住了图力,图力绝不可能对他忌惮。
“嗯,第三天就好了,我没说,好让图力掉以轻心·”·李蒙抓住赵洛懿的手,摸来摸去··“不疼·”赵洛懿说··李蒙只觉心酸难当,也知赵洛懿事后这么久,挑了个好日子,看自己心情还不错,才敢提这事,是不想自己担心受怕。
李蒙强抑住眼酸,头埋在赵洛懿胸口,闷闷地唔了声··赵洛懿一手抚摸李蒙的头,只觉李蒙像只小松鼠,心口直是发热,口气沉稳:“安巴拉一直给我敷药,一路也算尽心,他的儿子被图力捏在手里,不得不帮图力办事,心里却不服。
这个以后再说,他儿子我让他带走了,应当会趁夜送出大都·南湄人尊崇蛇神,万神窟,其实在宫里,是个蛇窟·第一次有些难熬,不过,阴差阳错让我练成了一门毒功,连图力也没料到。
所以他现在不敢轻易动我·只是还没大成,每日还得泡药浴·”赵洛懿拇指揉着李蒙手掌,只觉少年人皮肤柔软光滑,与他这大老粗实是不同,舔了舔嘴唇,拉着李蒙手背亲了一口,按下还得送上门给蛇咬一事没提,淡道:“图力恨我母亲抛弃他,一时半会,我们谁也没法把对方怎么样。”
李蒙第一次听赵洛懿谈论他母亲的过去··“要点灯吗”赵洛懿问··“不,就这样·”李蒙动了动,钻在赵洛懿怀里就不动了。
“黑牡丹是我娘的别号,在南湄族中,她叫阿妙·南湄蛮子的规矩,神女和圣子,都是父母血脉决定下来,包括大祭司这个职位·”·“嗯,我知道,大祭司是神女和圣子的儿子,馨娘说过。”
“之所以,要让神女和圣子生儿子,是为了继承下始祖一辈大祭司的预知能力·不过除了第一任大祭司,后任者据我所知,无一人有预言能力·我也没有。
不过都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我,恢复能力比一般人强·南湄人认为这是蛇神给的恩赐,反正只要是好的,都是蛇神给他们的·不过要我说,和你的嗅觉灵敏一样,只是因人而异的某方面体质可能稍微突出。”
赵洛懿半身动了动,手指挠挠李蒙的下巴,李蒙哼哼了两声,听见赵洛懿低沉的笑声,“以为你睡着了·”·“没有·”李蒙吸了吸鼻子,耳朵在赵洛懿温热的胸膛上磨蹭来磨蹭去,很是舒服。
“也就是说,圣子除了使始祖一脉延续下去,没有别的作用·当然,神女也如是·传到这一代,皇室已自成体系,现在的国君更不是神女的儿子,是皇室与贵族通婚生下的,总归盘古开天地,与女娲诞下人,所有人就又都是一家。
我娘没和圣子生孩子,跑到大秦和外族男子生了我·这让图力在族中地位摇摇欲坠,始祖一脉也会因此而断绝,新的神女必然不再有原本的血统,长老殿现在分成两派。
这个以后再说,十方楼里人都怕我,不是因为我武功卓绝他们害怕,而是他们认为我母亲是我杀的·”·李蒙抬头,探出两只眼睛,目不转睛看着赵洛懿,“不是你杀的,对吗”·“是我杀的。”
赵洛懿深吸一口气,鼻翼翕张,似乎有点难以措辞··李蒙没说话,等赵洛懿呼吸恢复平稳,他知道他已经整顿好了心情··“那时我太小,母亲让我去为她配药,那天,她额外给了我一把钥匙,是开家中钱箱的,她说我也大了,她身体不好,让我多操持家里的事。
我才……”赵洛懿迟疑片刻,道,“八岁·她当时已经病了有好几个月,腊月间,白天楼主才来看望她,母亲精神很好·晚间让我自己买一只八宝鸭回来当晚饭,还让我给她买药,方子是现成的。
我先去了药铺,回来起灶时母亲还在睡,吃饭那会儿,药刚沸,得煎多一些时候·她就倚在床边看我吃饭,不瞒你说,吓得我,一顿饭都没吃踏实·”·寒冬腊月,简陋卧室,赵洛懿的娘,靠在床柱上,久病一脸倦容,桌上一星如豆的油灯徐徐燃烧,赵洛懿估计吓得连筷子也不敢多动几下,好不容易吃顿好的,还食不下咽,如鲠在喉,满脑子妈今日怎么了,是不是我吃得太多。
李蒙想起馨娘说的,赵洛懿的娘对他不好,成日只知道逼他练武,那片刻温情,已足够赵洛懿铭记一生··“吃了药,她就去睡,大概身上不舒服,已经起更,才叫我去她床上,陪她躺一会儿。”
赵洛懿咳嗽了一声,喘息片刻,续道:“可能是我自己忘了,打从记事,我娘只抱过我那一次,记事起,我都是睡在地上,在她床边打个小地铺·我娘这人,几乎从没睡过好觉,每次我夜里起去上茅房,她都盯着我。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她身子都凉了,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是死了,早饭叫不醒人,我想着她也许没有胃口,把粥放在桌上就出去练拳,还没打完一套拳,你师公叫我进去·”·粗重的喘气声响在李蒙耳畔,犹如一只不能接续的风箱,想起来拉一下。
李蒙抱着赵洛懿的腰,手缓慢在他背脊上滑动,半晌,听见赵洛懿说:“她留给我一杆烟枪,有说她生病,就是抽烟抽死的,一块玉佩,一张地图·”·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后来呢”李蒙小声问。
“她确实,抽烟抽死的,她抽的不是一般烟叶·那时候我太小了,记忆隐隐约约,楼主为这事,和她吵过几次,总也吵不过她·师父总让着她·”·温煦喜欢阿妙,听赵洛懿形容,他娘估计也是个性子拗的,否则不会从南湄那么远,违背神女身份应有的使命,跑到另一个国家去。
“玉佩足以证明我的身份·”赵洛懿将李蒙推开些许,凝望他的双眼,似乎犹豫着什么··李蒙默不作声··良久,赵洛懿以漠不关己的语气道:“天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李蒙茫然道:“哦·”·“……”赵洛懿悻悻仔细研究李蒙的表情,“什么叫做哦,你不是要找皇帝报仇吗”·“是啊,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杀了你全家。”
赵洛懿沉声道,“你不想杀了他全家报仇吗”·李蒙这才明白赵洛懿在想什么,之前不告诉他,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这事还没有查清楚,与我家同时被抄的不止一家一户,皇帝只是个决策者,可能他也受人蒙蔽。
我怀疑事情和陈硕将军有干系,当晚我在家中见过陈硕,萧苌楚也屡次提到,他们阁主想见我,言谈间像是知道什么·放心,虽然我想报仇,但也不会乱杀人,否则岂非和我的仇人一样。”
李蒙搂着赵洛懿的腰,长长吁出一口气,想说两句话安慰赵洛懿,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李蒙抬头,亲了亲赵洛懿的下巴··赵洛懿摸了摸李蒙的头,“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你记得还很清楚·”李蒙郁闷道··赵洛懿沉默了·他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段往事,以为会带到棺材里去,但在这个晚上,忽然有了脱口而出的冲动,像是想让李蒙多知道他一些事情。
赵洛懿也觉得很奇怪,对着这个徒弟,有时他会忍不住想说“我小时候”,这种冲动,赵洛懿对任何人不曾有过··“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记仇。”
“所以图力恨你,他也恨楼主,所以杀了他·”李蒙缩了缩脖子,想起图力蛇一样的眼神,他有一张好看得不似凡人的脸,也有一颗充满仇恨的心。
“他以为我是楼主的儿·”赵洛懿淡淡道,“师父白背了黑锅·”·那日李蒙醒来,坐在一个男人身上,手里还握着一把刀,那个场景在李蒙的脑子里其实已经淡去,却在这个时刻又涌现出来,当时外间吵闹,怕跑不脱了,李蒙直接懵了。
男人枯瘦蜡黄的脸,神情安详,嘴角一丝笑意与其说是解脱不如说是满足··“老楼主希望图力这么认为·杀了他,图力现在才暂时放过你·”一个人的仇恨就像被吹鼓起来的气球,现在被戳了一下,一时半会儿倒不那么让图力难受了。
“我娘命不好·”半晌,赵洛懿才道··李蒙知道他说的是先皇,“两个人之间,不足对外人道,他们也有过好日子·”·赵洛懿点了点头,有些唏嘘之意,抱着李蒙打了个哈欠,腿压着李蒙的腿,有些困了。
“没了吗”李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抓着赵洛懿的胳膊问··“没了·”·“等等,有个事,图力说给你送了不少人来陪床,你把他们放在哪里了”·“……”赵洛懿尴尬道:“宫里住着,放心,没在咱们这里。”
·“……那在哪里他们还在宫里”·“嗯,找了两间废殿,哈尔带人好不容易收拾出来,能遮风避雨。”
“他们也是苦命人,你怎么能这样”·“放心,好吃好喝待着,等我们走的时候就带走·”·“……”李蒙赫然抬头,把赵洛懿鼻子撞得他一声嗷呜,捂住鼻子,连淡漠的表情都绷不住了,紧皱着眉,显然这一下撞得狠,赵洛懿几次摊开手,没看到血,放心了。
“你还打算带走带回大秦”李蒙音调顿时克制不住拔高··“不是,你不是担心他们吗”·“我出去静静,你自己睡吧。”
李蒙刚要起身,腰部一沉,被赵洛懿直接抱回去就往榻上压住,赵洛懿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李蒙挣了两下,结果被抱了个结实,气儿都喘不匀··“你放手……”·“逗你玩的。”
赵洛懿轻松道,要亲李蒙侧脸,被他头一偏躲了过去,于是扳着李蒙的下巴,愣是亲了个响亮的嘴儿,“说完了,任督二脉都通了,明儿咱们去干大事·”·李蒙被赵洛懿闹得没脾气了,看他已经在眯眯眼像要睡着,叫唤道:“什么大事,你一口气说了让我有个准备……这天都亮了还睡什么”不过李蒙也困得不行,这会儿让他起来,他准要杀人。
“不用准备,媳妇儿准备收人收钱·”话音一落,赵洛懿死沉地压着李蒙呼呼大睡过去,不管李蒙是掐他鼻子还是逮他命根,死活不肯开眼···☆、六十七··第二天起床,榻头放着一套贴身黑色武袍,带几个皮套护甲。
李蒙尚未大醒,晃来晃去墨迹了半天才穿戴好,出去看见四名武士已在回廊里等··鱼亦促狭眯起仅剩的那只眼,将李蒙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视线停驻于他脖颈,上来拍了拍李蒙的肩膀:“昨夜累着了哥哥们体贴你,没太早来。”
说着他手下落到李蒙腰上轻拍一把··李蒙毫无防备,“啊”的一声一出,廊下三人俱是大笑,不怎么说话的廖柳也微微抿唇,一抹暗藏的笑意带在那薄而锋利的嘴角。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师父呢”李蒙脸孔微红,强作若无其事地问··“找狗皇帝批条子拿手令·”·“啊”李蒙茫然望向说话的鱼亦,倏然反应过来,早上合该赵洛懿去炼丹,他要出宫,得找宫里两个正儿八经掌权的人,不找图力,就得找国君。
南湄皇帝亲自管出宫的事儿李蒙心里疑惑,不过又想到赵洛懿现在南湄皇宫也算是一名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凡事谨慎走流程是最好··“走,等你吃早饭,老子们都饿得不行了,你小子,下回有事儿办早些起来,不用练武回头试试你拳脚,别真被你师父宠成个废物。
不会调|教徒弟的高手不是好师父·”鱼亦看李蒙年纪甚小,成日迷迷糊糊,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少年人又恰是雌雄难辨的时候,多少有些爱护之意··贡江等人也跟着,一行人在厅里用完饭,魁梧高大的谷旭带着众人朝宫门去,鱼亦朝后瞥廖柳,贡江则一脸笑呵呵的,见到宫人还知道点头示意。
看上去贡江最好相与,谷旭个头大,一脸络腮胡,只听令于赵洛懿·鱼亦笑时总带三分促狭,似乎世间没有一件事不是引人嘲讽的·廖柳则有些落落寡欢,李蒙想来想去,觉得像为母亲超度诵经时候请来的僧人。
四乘马车于西侧门等候,瓦蓝天空,淡如丝线的流云,阳光疏疏密密漏下,落在车夫落拓邋遢的脸上··车夫压低斗笠,斗笠边缘漏出一绺狗尾巴草,一翘一翘··李蒙一看赵洛懿那打扮,忍不住就直扑上去掀他的斗笠。
赵洛懿忙把他架着,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朝四武士道:“上车·”·车轮滚动,伴随着尖锐响亮的一声口哨,马鞭在空中划出个圈儿,四匹大马齐头并进。
赵洛懿侧头看了李蒙一眼,手指提拎起李蒙的衣领子··李蒙这才意识到鱼亦见到他那个眼神什么意思,窘得满面发红··赵洛懿却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如同春日里绵绵匝匝的细雨,他眼睛看路,时不时将脸凑过去,趁李蒙不注意,碰碰他的耳朵。
李蒙不记得路,颠簸的马车晃至最后一个牌坊,他见到上头乱七八糟的南湄文字,认出来了,还是长老殿··赵洛懿屈起手指,轻叩身后车门··四人依次下来,赵洛懿跃下地,将李蒙抱下去,甩袖子替他掸了掸袍襟,盯着李蒙看了会儿,道:“不错,意气风发少年郎。”
“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鱼亦慢吞吞拖着嗓音揶揄,“赵兄,别跟兄弟几个眼前肉麻了,今儿可是来办正事,这么磨磨唧唧,我可要看不下去了。”
李蒙尴尬地咳嗽一声,偷偷也打量赵洛懿,他师父今日这身粗布袍子,不禁勾起李蒙对大秦的回忆,来了南湄这段日子,都快忘了故土,尤其置身在南湄可以随便买人鬻命的集市,反而像是之前的十数年,都是一场大梦。
而赵洛懿这一身落拓风霜才将离开家的那个晚上彻底又带到李蒙的面前··家门口一对儿灯笼吹灭了一只无人去点,院里丢着无用的桌椅,遍地砸碎的花瓶,杂错的羽毛曾是他爹的宝贝。
他也是他爹的宝贝,那个晚上,这手上纹穷奇凶相的男人,不耐烦地背着他一步步离开他家,将残碎的旧梦抛在过去,随黎明驱散了往昔··从今而后,他再没离开过。
“少祭司大人·”·李蒙胳膊被撞了一下,才发觉长老殿的人在面前躬身行礼,回过神时,李蒙从容一笑:“有劳·”·跨过门槛,李蒙不经意回头,瞄到赵洛懿留在门外,另一名侍从带着他去停靠马车。
侍从领着五人经过长廊,校场之中,正有五个靶子,有人在射箭··李蒙揣着袖子想见到源西泉要怎么开口,两手空空就来了,这也不好说是刚升任少祭司,来拜码头的。
“少祭司大人·”身后廖柳的声音说··李蒙回头去,一只红木雕百子千孙图的盒子到了李蒙手里,廖柳嘴唇不易察觉地翻动,声音压得只有李蒙能听见。
“给源长老准备的茶,就说需要讨一个人,让馨长老过去帮忙·”·李蒙这才有了点数·不一定就是借口,真把馨娘要去帮忙也合情合理,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少祭司,要是真如图力所说,是仅此一例,源西泉坐长老殿一把手,必定已经查清自己来历身份,自然会知道,是赵洛懿问国君讨的恩旨,把自己从馨娘那里要过去,等于他和曲临寒一进大都就住进馨娘家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正厅前,侍从停下,朝侧旁让··“你们去偏厅等候,我与源长老有要事商议·”·侍从带走武士··厅上坐着个老者,面前一张棋盘,黑白二色两个阵营胶着得难分难舍,老者白眉垂鬓,留着齐胸长须,一身青色洗得半旧的儒士袍,手中拈着颗黑子,肘边茶水已凉。
李蒙揣着袖子,转过脸去,校场中一人拉开弓步,勾住弓弦的手随意一松,嗖一声放出的箭正中靶心··婢女前去为他擦拭脸上的汗,那人后脖上一双蛇目蛰伏于乌黑发沿下。
落子声传入李蒙耳中,他才入内,朝源西泉深揖行礼··老者和煦的笑声响起,虚扶李蒙一把,棋子悉数自他皱皮干枯的指中漏入棋匣··“老夫已是尸位素餐之人,少祭司大人乃是国君跟前新宠,又何须多礼。”
“听源长老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就知道长老身子硬朗·晚辈早该来拜访,只是出宫不易,前次又不巧,今日专程来聆听长老教诲,这是从大秦带来的茶叶,长老看看吃不吃得惯,若是喜欢,晚辈再叫人送。”
侍立在侧的是一约摸三十岁的侍者,面容陈敛,源西泉手按在茶盒子上推到一旁,侍者便将茶叶收去放好··“倒是没想到你年纪这般小·”源西泉当年是老来得子,儿子死时与李蒙差不多一半大,也是十五六正年少时,一时间不忍心苛待李蒙。
连李蒙都看出老者有些唏嘘,也猜到多半是想起儿子来了··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你师父叫你来,所为何事,直说便是·”·没想到源西泉这么直白,李蒙登时倒有点尴尬不知从何说起了,脑子转了转,便道:“我与师父都是大秦人,心念故土,呆在南湄实在被逼无奈,师父不便来这里,让我来打听打听,长老殿的意思。”
背靠窗户单腿站着偷听的赵洛懿差点栽到窗下那条排水沟里去,狗尾巴草飘飘摇摇落地,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户,要不是李蒙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源西泉则是一愣,倏然大笑,片刻后握拳在唇边咳嗽一声··“这话你师父教你说的”·“我师父平素沉默寡言,只叫我来拜访长老。
但师父夜来多梦,常常念叨南湄风物,做弟子的,自当想到师父没说到的地方,我想着师父必然思念家乡,是不想留在此处的·”李蒙眉目端正,说话沉稳,全是少时被他爹打出来的,家风犹在。
源长老竖起手掌向外摆了摆,侍者退了出去··李蒙见一旁小炉上炭火未灭,便自然而然拿来烫杯子煮茶,李蒙也知道,丢下了一颗炸弹,要等源西泉细细去想··源西泉捻住胡须,手指磋磨,沉吟得片刻方道:“当初阿妙流落在外,便知有今日之局,祖制沉疴积弊,族人坐井观天,早晚会有一日,断了始祖一脉。”
李蒙将茶杯双手捧上,源西泉眼角微露一丝笑意,向他点头,握着杯子并未喝茶··“沦落到要让外族来帮忙收拾残局,实在贻笑大方·老朽少时,不曾料到,这局会落到老朽主持长老殿之时,便有顾虑,也不曾提出。”
上了年纪的老者,目中微微带着遗憾,叹了口气,看定李蒙··“你师父,近来身体可好听说被图力带回来时,一身武功尽已废了,后又传言已好了起来,不知好得几分”·原来图力瞒得密不透风,直接把赵洛懿放在宫里,对外间而言,他师父简直是个传说。
李蒙咳嗽一声,“师父生来比一般人身体好些,确实无碍·”·“阿妙当年,辜负图力,他怨恨也是应当·南湄到大秦千里迢迢,路途险阻,老朽也没料到他会找到阿妙的儿子带回来,除了自愈以外,你师父,可还有别的什么不同。”
见李蒙满脸茫然,源西泉好心提醒,“譬如说……预见自身危机……”·李蒙忙摆手,“不能,否则也不至于被圣子带回来,这一路不等于死了一回吗要是能预见,自然是会避开。”
源西泉倒是不意外,不过有些遗憾,遂沉沉闭目··“天命不可违,你师父让你问的事,今日老朽无法作答,待蛇神认了他以后,你们师徒一起再来一次长老殿。”
李蒙佯作失望地哦了一声,垂头丧气要起身,又问:“想问源长老借一个人过去用用,您老也知道,我师父现在手里没多少实权,宫中还是圣子说了算,要办事实在不便。”
“办什么事”·“在大秦时,我不小心中了厉害的蛊,师父带我向孙天阴求医,孙天阴在我们那儿被称为毒圣,颇懂一些寻常医家不大重视的东西,其中便有延年益寿之法。”
“你说炼丹”源西泉隐有不悦··“其实丹药未必能使人长生不老,只不过当今国君痴迷此道,上有令下不敢不从。”
李蒙点到即止··馨娘本就是长老殿的人,派个自己人给赵洛懿,还能当监视内宫,源西泉既然和图力不对付,想是不会拒绝·李蒙便规规矩矩坐着,也不去催,半晌,源西泉叫他先回,说问过馨娘再说。
李蒙就起身作辞··不料此刻窗户霍然被推开,源西泉迟滞了片刻,显是此前毫无察觉,喝道:“什么人,不请自入,你可知闯的是长老殿”·李蒙完全没想到,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行动甚是敏捷,大袖一扬,跨步而上,直接往赵洛懿头顶落掌。
赵洛懿一侧头,闪得更快,倏然间就在李蒙身旁落座,手中一只茶杯飞掷而出,向上扬举的青色袍袖被这一击直破开一个圆洞··源西泉睨起眼,急喘两声,有些咳嗽。
“源叔大意,晚辈胜之不武,六月暑天,还咳这么厉害,怕不是一两日的病了·我这徒儿磨磨唧唧不会说话,多有叨扰,源叔别与他一般计较·”·李蒙无语了。
自己打头阵而且已经快结束了,赵洛懿这么一来,源西泉必定发怒,要找人帮忙又不是震慑别人,何况源西泉率领整个长老殿,什么世面没见过·李蒙暗中掐赵洛懿的大腿,却被他抓住手往袖子里带,温热的手把他手一握,李蒙顿时没脾气了。
源西泉神情自震怒转为感慨,复又坐下,侧头睨眼细看赵洛懿,数息后,他开口语气十分严厉,“人回来月余,才来见我,当不起你这一声叔·”·“源叔与母亲鱼雁来往的书信,晚辈都收着,图力记恨母亲,带累了长老殿,要是母亲泉下有知,想必十分愧疚。
晚辈帮不上什么忙,唯独想联手源叔,收拾了图力,还政于朝廷·”·源西泉冷笑:“国将不国,何来朝廷·”·“怎么个还政法,晚辈身为外族,不便插手。
如我这徒儿所说,我不会在南湄久留,必要回大秦去·恐怕源叔再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机会·”赵洛懿目光犀利,仿佛看透了源西泉心中所想,又道,“图力害死我父,这个仇我一定会报,能不能算上源叔一份,就看源叔怎么打算。
蛇神认祭当日,晚辈再来·”话音刚落,赵洛懿便直接起身告辞,牵着李蒙的手就往外走··源西泉挺直的背脊瞬息间泄了气一般垮了下来,泥塑木雕般坐着,犹如入定老僧。
一回宫中,李蒙就如出笼之鸟往榻上倒,滚过来滚过去,滚舒服了,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洛懿,“你什么时候躲到窗户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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