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甚惶恐 by 若然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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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甚惶恐 by 若然晴空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文案:·外有藩王,内有权相,身为群狼环伺的傀儡皇帝,江衍每天都活在惶恐之中··有一天,江衍得到了读心术……·奸臣甲:陛下近来愈发动人。
奸臣乙:只恨不得拥君入怀··奸臣丙:得君一笑,死足矣··江衍:……QAQ朕更惶恐了有木有·一句话文案:护驾快护驾·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江衍 ┃ 配角:奸臣们 ┃ 其它:·【作品简评】·太子早逝,诸王争位,身为傀儡皇帝,拥有天生的读心神术,江衍一直秉持着闷声吃老虎的良好品格,但事与愿违,他的人生总是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存在……求问,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哭着喊着想舔他的颜肿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傀儡皇帝和一干权臣斗智斗勇的奋斗故事,但事实拐了一个弯·本文文笔流畅,描写出了一个不走寻常路的政斗故事,处处透着温馨,感动··            ·    第1章 先太子之子·    ·    大显天兆二十三年,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清。
    大显王室自太宗开国始,定都北陵,北陵王宫东西三百里,南北八百里,每一代的王室子孙居住其中,同宗同源,有人君临天下,坐拥四海,更多的人却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这座华美的牢笼。
    江衍看着灰白的天幕,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公子……”内侍周宁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方才镇国侯来过了。”
    江衍抿唇,没有说话··    周宁一边服侍他穿衣,一边低声说道:“镇国侯说,让公子不必担心,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宸王殿下登基……”·    江衍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开口了,话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六叔登基之后,我就能外放么”·    周宁小声应道:“镇国侯说了,最好是江南,漠北之地太远,宸王殿下恐不会放心……”·    江衍不说话了,江南富庶,为了他,舅舅也算费心了。
    “皇祖父的病,要不好了么”过了很久,江衍才慢慢说道·他的话里没有半点疑问,是个陈述句,所以周宁也就没有答。
    江衍任周宁把自己打扮整齐,然后慢慢的走出了东宫··    身为先太子之子,江衍在这北陵宫里的处境尊贵又尴尬,他甚至不能像其他藩王嫡子一样被册封为世子,因为那个能给他世袭地位的人,已经不在了。
    当今天子育有七子三女,太子去世后,六王各怀心思,争了这许多年,终是到了最后··    皇祖父时日无多,他的那些叔叔们虽然薄凉,但却无法否认他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没什么可怨的,就算这时候让他坐上皇位,他也坐不稳,十四岁,放在寻常人家还是读书的年纪。
    东宫处于整个北陵宫的中心地带,离君王居住的承天殿只有短短一刻钟的车程,江衍的脑子里一片纷乱,没过多久车停了下来,外面寒风刺骨,下车的时候周宁细心的给他塞了一个鹿皮小暖炉。
    江衍怕冷,这毛病大概是从他母亲那里传过来的,他的手脚很容易冷,一到冬天就不愿意动,然而最近这些日子,他就是再不想动也得动了··    承天殿从前殿一直到内殿有一个长长的回廊,经常有臣子走过,江衍无意与前朝有牵连,挑的时候总是和臣子们错开,这次也不例外,长长的回廊除了几个打扫积雪的宫女,并不见人。
    江衍垂下眸子,软底的靴子踏在回廊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响动,而他身后伺候的宫女内侍们,却是一丝响动也无的··    江衍有时候很奇怪,明明他只有一个人,伺候他的人却有百十之数,每天都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他很想问他们都在忙些什么,然而他无法问出口,除了周宁,他和谁说话,得到的永远都是一句“公子恕罪”。
    到底有什么罪呢他知道他们虽然把这些话挂在嘴边,跪拜的时候也是真真切切的惶恐,但心里其实是不认为自己有罪的,一群没有罪却偏偏要说自己有罪的人,曾经是江衍孩童时期最大的困惑。
    江衍慢慢的走,他身后的人也垂着头跟着他慢慢的走,在别人看来江衍是在为即将逝去的帝王忧思,但只有江衍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发呆··    转过回廊,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一道淡淡的影子落在他身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这道影子很大,几乎将他单薄的身子完全遮盖··    江衍抬头,一张有着狐狸般狭长眼眸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有些不适的后退了半步,面前这个人太过高大,给人的压迫感也非常强,他不喜欢和这样的人靠得太近,就像他的那些叔叔们。
    来人穿着一身锦白墨绣的官服,戴着极为儒雅的冠带,江衍在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完整的学过朝堂礼仪,不过他也知道,显朝尚黑白两色,这人能穿着这样制式的官服,最少也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了。
    很难想象,这个人看上去明明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实在是年轻的过分··    江衍却没有动,这个世界上,除了皇祖父和他的那些叔叔们,他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煦的男子。
    “见过顾相·”周宁见到男子的正脸,顿时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大礼,他身后的宫女内侍们也纷纷行礼,江衍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顾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毫无疑问,少年身后的是皇家仪仗,不过他身上的制式却有些难分辨,首先,陛下的几名皇子他都见过,眼前这位年纪也对不上,若是亲王之子,这身华丽的有些过分了,若是世子,不但素淡许多,也与衣襟上的衍龙纹不符,他狐狸般的眸子微微舒展了一下,“这位可是东宫的二公子殿下”·    江衍的前头有一位姐姐,前年嫁入安平侯府,说起来,也的确是二公子。
    江衍不喜欢顾栖,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栖温柔的看着江衍,说道:“殿下这会儿可是要去看陛下”·    江衍“嗯”了一声,抬脚就打算离开。
这时顾栖又道:“陛下方才发了一顿火,臣劝殿下一句,还是早些离开罢·”·    江衍顿住脚步,一双清透的眸子直直看向顾栖:“为何发火”·    顾栖笑容温和:“左右是前线的事,乱得很,殿下还是不要多问了。”
    江衍不说话了,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事情,表哥最多也只会在信里提到一些漠北的风俗人情,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把他和朝堂隔离开··    江衍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分量让皇祖父开怀,贸然进去还有可能被斥责,就打算离开,他转过身,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顾栖:“六叔什么时候回王都”·    顾栖笑意微敛,这时江衍才隐约记起,舅舅似乎提过,丞相顾栖是秦王的人,这次六叔前线大捷,皇祖父为他拟定封号为宸,宸为紫微星,是有意传位,秦王怕是坐不住了。
    对于谁登上皇位江衍是没什么感觉的,他父亲是皇祖父唯一的嫡子,和其他叔叔之间都隔了一层,血缘一样的淡薄,他顶着前太子之子的身份,又背靠镇国侯裴家,无论谁登基,给他的待遇都不会差。
    江衍看了顾栖一眼,大概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敏感了,也不准备要回答,慢慢的带着人往回走··    这时顾栖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殿下,冬日里还是少用些香料为宜。”
    江衍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他一个男子,怎么会用香料·    顾栖只是朝他笑了笑。
    【他好香……】·    仍旧是顾栖的声音,像是直接靠在耳畔的低语,江衍的脸色忽然变了··    居然……又听到了。
    江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宫的,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他能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即使只是一点点,但也足够让人恐慌。
    江衍捂住头,不愿去回想年幼时的那一日,东宫漫天的血色··    “公子,公子”·    周宁的声音传来,江衍慢慢的抬起头:“进来。”
    周宁推开门,目光低垂,不过比起别人还是多了几分亲近,“公子,安平侯的宴会,还去吗”·    江衍顿住,“皇祖父在病中,王都已禁了笙乐,安平侯的宴会没有取消吗”·    “说是文士宴会,不用在意这些。”
周宁说道,他见江衍脸上满是苍白憔悴之色,忍不住劝了一句,“公子如今郁结在心,出宫散散心也好啊,公子觉得呢”·    江衍想起自己也许久没有见到自家姐姐了,微微点了一下头,问:“安平侯的宴还是设在府中别院”·    周宁知道他的心思,便道:“虽远了些,不过公子又不饮酒,也可以早些退席,去见郡主。”
    江衍点点头,“那更衣吧·”·    王都子弟皆是豪富,安平侯祖上曾是太宗爱将,如今王朝传承不过几代,荣华未褪,正是风光之时,连一座小小的别院也装饰的精美至极。
    江衍到的偏迟一些,不光是北陵宫路途远,也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皇室子弟总是要在最后出场的,除非与主人家关系极好,安平侯虽然是他姐姐的夫婿,但江衍和他,确实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宴会地点在院中,空地上摆放着二十来个精美的红木桌案,上有瓜果菜肴,即使是冬日,往来伺候的侍女们仍然穿着单薄的衣衫,显露出姣好的曲线来··    江衍一眼就看到了正中眉目俊逸却掩不住风流意态的安平侯,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妖娆的歌姬,那歌姬裸.露着两条玉臂,正娇笑着喂他喝酒。
    江衍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    第2章 壁画美人·    ·    “呵·”一道微醺的男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红鸢虽好,但是和郡主,有什么可比的”·    安平侯眉眼带笑,饮进歌姬奉上的酒,声音低哑:“郡主再美不过是壁画上的美人儿,哪里有我家红鸢鲜活”·    周围的人大约都有些醉意,竟然有不少人附和起来。
    江衍微怒的声音打破席中的喧闹:“安平侯,怎么不等承远来,就喝醉了”·    起先出声的几个人看去,都愣了一下,只见夜色中一个墨发的少年冷着脸从成片的白梅林中穿过来,仿佛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拨开轻云。
那眉那眼,就像是天地生就,钟灵毓秀·他穿着一身锦白的绕襟袍,中规中矩,却仿佛更能勾勒出他细致的腰线··    他的步子不大不小,明明十分规矩,甚至还有些刻板,却仿佛步步生莲,美得几乎让人忘记呼吸。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然而这种半点没有王都公子风范的声音,却在此刻成了主旋律··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接二连三的口水吞咽声传来,江衍还不觉得,他身后的周宁已经快要气疯了,他家公子便是再落魄,也不是这些人可以随意折辱的·    只是他还没出声,上首的安平侯已经跳了起来,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承远来了快,快坐下,上次东宫一别,为兄心中挂念许久,来来来……”·    他一把将原本坐在他身边的同伴拉开,空出一个座位来,而被拉开的那人看着江衍,脸涨得通红,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手忙脚乱的跟着安平侯一起招呼江衍。
    自从前年姐姐出嫁,江衍就甚少出宫,那时他不过十来岁,正当童稚,变化很大,也不怪安平侯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招呼他,这样想着,江衍的气好歹消了一些,不过他并没有顺着安平侯的意思坐下,而是道:“方才听闻诸位兄长在论美人,承远颇为好奇,这红鸢是何人,能得诸位兄长如此赞誉”·    这时候,自然不能提自家姐姐,若那红鸢不是好人家的女子,便是折辱了。
    安平侯当即道:“那不过是个下贱伎人,怎么能和承……郡主比”·    江衍眼角余光掠过安平侯身边衣着裸.露的歌姬,冷冷道:“那安平侯可否解释一下,何为壁画上的美人儿”·    安平侯顿住了,他心中暗暗叫苦,一个落魄公子,他自然不惧,但若是这落魄公子生了江衍这样的面貌,就是扇他几耳光他也不在意,何止不在意,他愿意极了让美人气怒,简直是天理难容,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只可远观而不可近,近之而触不得,就算触之也只得冰冷,何等伤心呐,这便是壁画上的美人儿了,这正是安平侯对郡主的拳拳爱意啊”方才那道醉醺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却带上了几分戏谑。
    江衍脸一黑,顺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形容比安平侯还不堪的年轻男子,他抱着一个几近半裸的歌姬,一只手还按在那歌姬胸前,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墨发中抬起一张端正俊逸的脸来,唇角带着说不出的笑意。
    江衍厌恶的皱眉,寻了一个僻静的座位,拂袖坐下··    安平侯见讨不到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客气了几句,拉着同伴坐下,下令上新歌舞。
    说是文士宴会,但到场的无不是官宦公子,这些人中江衍认识的也有不少,两年的时间,变化也不怎么大,看着倒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他却没有察觉,变化最大的那个其实是他自己。
    歌舞开场,是最近王都中最流行的玄女飞天舞,江衍没有看过,但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不喜欢歌舞,从小就是·他听到别人心思的时候其实也很有限,只有带着十分强烈念头的才会被他接收到,就像之前顾栖那句他好香,大概就是因为他对香味有着很强烈的印象,而这些被层层选拔来献舞的歌姬,心里的声音大多都是想要一步登天,这愿望十分强烈,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炸破他的脑海。
    每个人的处世态度不一样,歌姬出身低,入眼所见却都是繁华,不甘心的人很多,他并不鄙夷,但听多了总是会烦的··    “怎么样,有人离席了吗”他悄悄的问。
    周宁环顾四周,郁闷的回答:“没呢,一个都没有·”·    不是所有人都对歌舞宴会有兴趣,很多人都只是走个过场,若是平时,恐怕早就有人离席,然后江衍也能顺理成章提出告辞,去看自家姐姐,只是今日这宴席进行到中段,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走。
    江衍有些不耐的瞥向席中,见安平侯比方才规矩了许多,除了那个抱着歌姬不放的醉鬼,众人身边都清空了,往来调笑也显得正经又风趣··    他其实是很不满意的,不过王都公子好渔色,高门女子也不遑多让,婚后养面首的不在少数,安平侯这样,他倒是有理由可以给自家姐姐找上几个懂事的面首,再不济等他外放,劝自家姐姐和离,和他一起去封地,何愁找不到良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江衍端着酒杯,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开明的好弟弟··    安平侯可不知江衍盘算着什么可怕的事情,见他端着酒杯就不是不喝,连忙说道:“承远怎么了可是喝不惯这酒还是为兄招待不周”·    江衍悠悠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周宁上前一步,说道:“安平侯真是贵人多忘事,太宗诏令,举凡王室子孙,未及舞勺不得饮酒·”·    安平侯讪讪的坐了回去。
    江衍朝席上瞥了一眼,忽然道:“待会儿还有人来”·    安平侯立刻接话,“没有,人早就到齐了,我还说呢,这回承远你又是最后一个……”·    江衍皱眉,不应该啊,他明明听见了的。
    【啊,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吧,真舍不得走啊·】【本公子白活这双十年华,自诩风流,竟从未见过这般绝色……】【美若天仙,当真是美若天仙,若这宴会开得长长久久该多好】这时又有一阵心声在耳边响起,江衍目光在席中转了一圈,没发觉有什么倾城绝色,他心中疑惑,不免又想,也许是他身份尴尬,安平侯不愿让他见到私藏的美人,这才作罢。
    他本来对美人就没有什么兴趣,此时便道:“承远并不饮酒,怕会打搅各位兄长兴致,再者也许久没有见过姐姐了,安平侯看……”·    这时那道醉醺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承远说的这是哪里话,你在这儿,哥哥们的兴致才高呢,你要是走了,这宴会还有什么看头”·    江衍脸黑了,要是再听不出来这人在讽刺他,他就是傻子了,当即站起来冷声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见教”·    那人含笑去捉歌姬的手,不甚在意的回答,“在下上虞江婴,和二公子殿下正是本家。”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上虞正是太宗龙兴之地,这人又姓江,必然是皇亲,江衍就是再怒也不好发作,深吸一口气,他才缓缓说道:“原来是江兄。”
    这话是磨着牙说的,一点也不掩饰,江婴倒是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江衍在江婴这儿憋了一肚子火,回头对着安平侯也没了好声气,直接道:“安平侯,承远能否退席了”·    安平侯无奈,也不好再逼,一路把人送到门口,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到席中。
    “我说子许啊,够藏着的,二公子这样的容貌,郡主想必也是绝色美人,你还天天抱着这些庸脂俗粉” 一人和安平侯关系近,笑嘻嘻的开口。
    安平侯努力回想起自家妻子的容貌来,过了很久,才奇怪的喃喃道:“郡主她,到底长什么样子来着”·    转过几条巷子,就到了安平侯府。
    安平侯虽不堪,却是安平侯府唯一的男丁,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尚主,连江衍这样的王室嫡血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身为侯府主母,长宣郡主居住的地方自然美轮美奂。
    江衍抬脚进了正院,立刻便有人上前奉茶,“公子安好,郡主正在梳妆,还望稍等片刻·”·    见是自家姐姐的贴身丫鬟云裳,江衍点了点头,接过她端来的茶水,并不喝,放在一边。
    云裳笑了笑,侍立在一旁··    知道这里都是长宣郡主的人,周宁才皱了脸,对江衍抱怨道:“安平侯也太不把公子放在眼里了,瞧他方才说的都是什么话……”·    江衍一点也不在意的说;“我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扯平。”
    这时内院里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只听着就能猜想到主人家该有多开怀,“弟弟说的正是呢,他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可不就是扯平了吗”·    “姐姐。”
听到声音江衍就知道来人是谁,顿了顿,起身迎上去··   ·    第3章 若父亲还在·    ·    长宣郡主年不过双十,正是韶华艳绝之时,即使是看惯了美人的江衍,也不由惊艳片刻,随即在心里默默给安平侯打上了一个傻子的标签。
    长宣郡主盈盈含笑走来,一双眸子和江衍像了八分,顾盼之间,满是风流·她上前,也不客套,上上下下把江衍摸了一遍,感慨道:“瘦了。”
    江衍被摸得有些不自在,不过想到和自家姐姐许久未见,或许实在是想他了,只好不出声··    长宣郡主拉着江衍坐下,不过手却是握着不放的。
    “这些日子委屈弟弟了,也罢,等到六叔……”·    江衍打断道;“姐姐,祸从口出·”·    长宣郡主愣了一下,笑了:“你倒是谨慎,不过咱们自家人说说话,还怕什么现如今圣意明明白白,只要六叔归来,大局也就定了。”
    江衍沉默,过了许久,才哑声说道:“姐姐,你甘心吗”·    长宣郡主不说话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父亲的根基还在,我们会过得很好。”
    江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像失心疯了一样说这些,他明明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些年也毫不反抗的任由四方势力将他养成废物,但心底,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如果父亲还在,他不会让你嫁给安平侯·”江衍干巴巴的说道,似乎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他抿了抿唇,睫毛垂落在脸颊上形成的阴影看上去有些诱人。
    王都公子中,尚主之后还能,还敢玩得那么疯的,只有一个安平侯,若是父亲还在,若是父亲还在……·    长宣郡主的眸子里忽然滑过一抹异彩,她抬手摸上江衍的脸庞,靠近一些,低低的喃喃;“那弟弟觉得,姐姐嫁给什么样的人才好”·    美丽的脸庞凑近,江衍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感受到了一股只有在顾栖和几位叔叔身上才有的压迫感,他有些不适的向后退了退,想了想,说道:“自然是人品家世学识能力俱优,外能保家族繁荣,内能体人意,一心一意待姐姐的好男儿。”
    长宣郡主唇角上翘,眼中忽然滑过一抹忧色,“可惜这样的好男儿姐姐这辈子是遇不到了,弟弟可莫要和那安平侯学·”·    江衍本能的觉得这话有些怪异,又听不出到底哪里怪异,只好点点头。
    这时一道温润男声在他耳边低低的说道:【若是这样的容貌,再学起安平侯那样的做派,也不知道要惹了多少女儿家伤心呢】江衍身子一僵,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客厅中只有他和自家姐姐以及周宁云裳,周宁的声音他自然是听得出来的,可这道男声又是从何而来·    他有些怀疑的看了看自家姐姐红润娇美的脸庞,顿时有了猜测,怕是自家姐姐不堪安平侯风流,已经偷偷养了面首,藏在近处罢。
    他自觉体贴,也不提这茬,怕打搅了自家姐姐的恩爱,又说了几句话劝慰自家姐姐,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宫中已经是深夜,本来宵禁并不严,不过这些日子前线吃紧,王都风声鹤唳,饶是他带了出宫的令牌也被盘查好几道才被放行。
    “那些人就是欺负公子好脾气·”周宁皱着脸皮,回头呸了一声:“我上次还见着呢,秦王的辇车半夜里进宫,他连面都没露,禁卫军连个屁都不敢放”·    江衍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王都几位皇子的势力分成三股来算,当前如日中天的自然是六叔,江衍觉得即使到了后世,让后来人来看,也会觉得六叔是个传奇,十三岁从军,二十三岁官拜上将军,统领二十万漠北军。
裴家投诚后,他更是将漠北军全部收归囊中,足足五十万兵马,几乎等于小半个大显的兵力··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一个就是秦王党了,秦王是他的二叔,背靠定国公赵家,赵家是秦王的母族,基本上没有被别人策反的可能,赵家掌控着一小部分的军中势力,素与商人交好,秦王在朝中领着户部的实权,是第二强大的势力。
    之后就是瑞王,瑞王排行老三,出身不算低,不过母亲死得早,她早年又传出过和青梅竹马不清不楚的传闻,一直不得圣宠,不过这是个八面玲珑的能人,不仅人玲珑,手段也玲珑,靠自己一个人单干也在文官中得到了不小的声名,成功笼络了一大批中等世家,这是第三等的势力。
四王安王,五王宁王,那纯是混日子的,不过近几年也慢慢开始向瑞王靠拢··    即使是混日子,也远比他活得明白啊,他和他的这些叔叔们,真的没什么好比的。
    江衍摇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他这样尴尬的身份,能保持最后一点尊严已经是皇祖父开恩了,想的多了,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别人,都没好处··    东宫最开始的时候建造的很巧妙,冬暖夏凉,不过一年年的用下来,没有修缮,也就一年冷似一年,只是样子好看罢了,江衍不喜欢炭火,烤的他难受,所以一到晚上就忍不住早早的钻进被窝,这次一直到深夜才回来,脚几乎已经冻成两块冰了,这时有宫人迎上来,小心翼翼的奉上一只红木镶金的盒子。
    “殿下,这是宸王殿下让人送来的,您看……”·    江衍把盒子接过来,那木盒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拿在手里分量却不重,江衍打开,见是一块雕刻成古怪圆形的玉,上面穿了孔,底下系着根红绳子,缀着几颗玉质的穿花蝴蝶,模样精巧,是个手盘件,大约有些年头了,泛着温润的光泽。
·    江衍有些莫名其妙,这玉质地虽然不错,但是漠北到王都何止千里,即使不是专程,也够有心的了,可问题是,他又不缺这东西··    宫人脸上堆起笑:“殿下,您再看看”·    江衍挑眉,伸手把那圆玉取出来,这一入手,他就知道为什么了,触手生温,久握暖身,这是暖玉。
暖玉历来产量极少,找到一小块都是难得的缘法,尤其是品质这么好的,也怪不得六叔惦记着要给他送来··    江衍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按说六叔这些年对他是真不错,这不是伪装,谁对他好,是不是真心,他是看得出来的,但是他总是放不下那点心结。
    到了半夜,外间忽然有喧嚣声传来,江衍懵懵懂懂的睁开眼,周宁已经急匆匆的冲进来给他更衣··    “殿下,快,承天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圣驾要不好了”·    江衍心中一跳,一边穿衣一边对周宁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还有些日子吗六叔还没回来啊”·    这会儿天寒地冻,匈奴人没有过冬的粮食,所以经常来劫掠漠北百姓,上个月六叔向朝中上疏要求派兵征讨,如今战事正紧,六叔迟迟不归,若是皇祖父就在这几天……那可就乱套了。
    江衍把身上的狐裘裹紧,还是觉得冷,他顿了顿,把那块圆玉绕在手上,握了握,源源不断的热力从光滑的玉身上传来,似乎也给了他些许勇气,江衍深吸了一口气,对周宁道:“东宫消息传得快,一会儿肯定要戒严,你想个法子,快点把消息传到舅舅那里,让他们做个准备。”
    周宁连忙应下··    路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扫,辇车从上面碾过,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江衍垂着头,握紧了手中的圆玉··    即使对六叔接手裴家有心结,但是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取代他父亲的位置登上皇位,他希望那个人是六叔。
    到了承天殿前,只见里面灯火通明,江衍来不及细想,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了进去··    里面的场景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并没有跪了一地的皇子皇孙,小声哀哭的妃嫔。
他的几个叔叔都在,虽然面上都带着难过的神情,但是能看出来他们都很镇定··    见到他,瑞王打了个招呼:“承远来了,先别进去,你皇祖父正和你二叔说话呢。”
    他的话里带了些许亲近的说道:“大半夜的,怎么不多穿几件衣服·”·    江衍后退一步,避开瑞王想要摸他头的手,不远不近的说道:“多谢三叔关心,我不冷,皇祖父的事情要紧。”
    宁王凉凉的说道:“三哥,人家不领你的情,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瑞王斥道:“这都哪学来的话,老五,你还有没有皇子的样子了”·    宁王撇嘴,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秦王从内殿走了出来,瑞王安王宁王虽然不同母,但是如出一辙的清俊,举手投足间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亲兄弟,相比之下,秦王就好像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回来的似的,不仅高大的出奇,还黑,黑得夜里出门都找不到。
    江衍面不改色,他一点也不觉得秦王的长相有问题,事实上他对人的长相非常不敏感,也许是能看透人心的关系,他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内心··    【娘的,老三笑得像个出来卖的花娘,又打什么鬼主意呢】江衍:“……”好吧,二叔的内心,他还是决定不发表意见了。
  ·    第4章 小姐将嫁·    ·    秦王从里间出来,心情其实是很不好的,六弟那封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圣意,若是老七那黄口小儿也就罢了,问题是他这会儿大势已成,手中实打实的握着兵权,他老二想登基,除非这小子中途暴毙。
    正因如此,他对继位已经不抱太多希望了,但不抱希望归不抱希望,他再没胜算也是实权的亲王,凭什么老头子病榻前他跪着老七坐着老七也就算了,年纪小不懂事,没准脑子还不好使呢,可那周婉仪是个什么玩意端端正正半点折扣也不打的坐在老头子身边受了他的礼节,真当自己是皇后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秦王怀着满心的不忿走了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端王,脑门上的青筋抽了抽,他别过眼。
    “承远来了,别担心你皇祖父,没事,啊·不过我说,我怎么看着你就没长高”秦王伸出手,把江衍拎到身前,抬手比了比,只到胸口偏下一点,比起上次他量的时候仿佛还短了些。
    江衍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他那是没长高吗分明是二叔你又长高了·    “有劳二叔把侄儿放回去。”
江衍硬邦邦的说道··    秦王把江衍放回原地,抬手扯了扯江衍略微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蛋,皱眉说道:“我就说你没长,瘦成这样,小女娃似的。”
    江衍被扯得脸疼不说,还被连带着怀疑了性别,闻言木木的看着秦王,好在这时候和他一向不对盘的宁王解救了他··    “得了,二哥,说正经的,父皇叫你进去说了什么没有”·    秦王沉下脸色,瞥了一眼端王:“父皇让你带着承远进去,里头除了老七还有周婉仪,别怪我没早提醒你,别跪得那么早,让人白白占了便宜。”
    他方才也是没想到老头子病重内殿还会留人,头也没抬就跪了,即使发现了周婉仪和七皇子都正冲着他的方向坐着,老头子没发话,他也不能起来,因为他名义上跪的还是老头子。
要是注意一点,在没行礼之前提醒一下,他就不信那个周婉仪还有那么大的脸··    端王闻言笑得春花绚烂:“这么说二哥刚才被占去了便宜”·    【哈哈哈哈,脸那么黑,他一定是给那个老女人跪了哈哈哈】江衍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以后都不太能直视被朝野上下称赞为君子典范的三叔了。
    秦王的脸更黑了,他推开端王朝外走,深觉自己不该来这一趟··    端王的笑容很快就收敛了起来,他拍了拍一脸愤恨的宁王的肩膀,对江衍说道:“走吧,跟着三叔,三叔不会让你吃亏的。”
·    说到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眯了眯眼睛,显露出一种深沉的睿智来,和方才那一瞬间的内心,半点不符··    江衍许久没有见过皇祖父了,当朝天子年号元初,和刚刚改元时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不同了,元初帝如今已经是一位花甲老人了,即使他的双眼中仍然透露着属于帝王的威仪,但是他布满皱纹的面容上已经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一丝丝死气。
    江衍没什么忌讳的抬起头,只见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宫装丽人坐在榻边,半低着头,脸颊边垂落了一丝秀发,正给半靠在枕头上的皇祖父喂药·旁边坐着个四五岁的小童,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他们坐的方向正对着他和三叔,而且半点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他微微的皱起眉,和元初帝投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承远,还有老三,你们见到朕为何不跪”元初帝也皱起了眉头,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不悦的情绪。
    端王还没来得及说话,江衍忽然说道:“皇祖父,这不妥·”·    元初帝的眉心结拧得更深了,脸颊上深深的法令纹痕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苛刻极了,他语气十分不悦:“什么不妥你也要来气朕吗”·    江衍不知道元初帝那个也字指的是谁,但是他确实没有抬杠的意思,而是:“皇祖父,妃嫔侍疾有定数,孙儿记得婉仪只能随三品及其以上妃嫔一同侍疾。”
    他的目光在周婉仪流云般的发间一根金珠花镂步摇上顿了顿,补充道:“或者皇祖父已经提升了周婉仪的品级,那就当孙儿没说·”·    元初帝冷冷的瞥了一眼周婉仪,但是没说什么,只道:“朕明日下旨,晋周婉仪为二品良妃。”
    即使是得了封赏,周婉仪的脸色也白了,她咬了咬唇,床也不敢坐了,跪在地上,手中的药碗被元初帝身边亲近的太监接了过去··    江衍点点头,不说话了,这时端王上前一步,半跪在元初帝榻前,“父皇,儿臣都好久没有见你了。”
    元初帝瞥他一眼,伸手指了指七皇子,说道:“你也好久没见你七弟了,都是同宗同族的兄弟,我瞧你和老四老五玩得就挺好·”·    端王无奈的笑了笑:“父皇,我儿子都有小七这么大了。”
    元初帝冷眼看着他,忽然就道:“我累了,周婉仪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江衍直到回到寝殿都没想明白皇祖父叫他和三叔进去到底是做什么的,端王一出宫,脸色却是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之前老二进去的那一趟他还有些不确定,那么他进去之后他几乎就是立刻确定了,老头子想玩花样今天的事其实是一个试探,为的是试探他和老二对换一个人坐上皇位的抗拒程度。
    按说他筹谋多年为的也就是这么个位置,他巴不得老头子玩花样,玩得越大越好,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起码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老六手里握着五十万精兵,又是连连大捷的关头,他在这个时候玩花样是想拉着他们几兄弟一起死吗谋反这种事杀到兴头上,就是斩草除根。
    端王心细如发,很快就了解到了元初帝的意图,连夜组织了智囊团设计应急计划,秦王回味了大半夜也琢磨明白了,想了想,咬牙动用了一条埋伏已久的暗线,直接给漠北送了信。
    皇祖父没事,他却让周宁连夜给镇国侯府传消息,造成误会不说,还会给舅舅带来麻烦,江衍有些抱歉,不过镇国侯府那边却没说什么··    周宁自从那天晚上从镇国侯府回来之后就有些怪怪的,不过他的思绪一直都很乱,江衍很难得才能听到他一次清晰的心声,也就没当回事,直到这日早晨,周宁给他更衣的时候小声的低语了一句:“公子,你还记得镇国侯府里那个表小姐吗”·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一顿,镇国侯裴家数代单传,表小姐是裴夫人娘家那边的,姓卢,那也是个大族,因为裴家的关系,父亲还在的时候为他和那位表小姐定了亲事,不过等到父亲薨逝,这事也就没人再提了,后来的事他不怎么清楚,只是记得那姑娘和他同病相怜,没多久也丧了双亲,寄居在镇国侯府。
    周宁偷瞄着江衍的脸色,见他没怎么动怒,才往下继续道:“卢小姐要出嫁了,嫁给平王世子·”·    平王是元初帝的弟弟,他的世子是长子,江衍回忆了一下,模模糊糊记得那平王世子生得肥头大耳,十分不像江家子弟,而且最少也有四十岁了,江衍皱起眉头。
    “舅舅怎么会让她嫁给这种人即便寻不到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总要年纪相当,人品优秀,四十岁,他难道是续弦吗”·    周宁见江衍还有空怜惜那卢小姐,顿时心疼的叫了起来:“我的殿下,你还想着这个您都不想想,那平王世子休妻都好几年了,怎么会忽然要娶妻卢小姐她宁愿嫁给平王世子也不愿意嫁给……”·    他说话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江衍乌黑浓密的睫毛垂落,配着苍白的脸色,莫名的让人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好好安慰。
    江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她是自愿的吗”·    周宁点点头,何止自愿,人家就差没指着他的脑门让他回去告诉他家主子别妄想了。
    “那就和我无关了·”江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这么清楚,她给了请柬”·    周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江衍知道,他是想说请柬发了,但是他没收,正好,他也不想去。
    江衍没什么可怨的,女子的终身大事比起男子要重要得多,父辈之间的承诺随着他们的逝去烟消云散,她对他委实没有忠诚的必要,他们甚至都没见过几面。
    话是这么说,但是被平王世子那种人给比下去,江衍再如何安慰自己,都显得苍白无力·舅舅说得对,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不该出生在皇家,也不该妄想其他,能够外放到富庶之地,做一辈子的清闲王爷,已经足够让人羡慕。
    换了个思维,江衍一下子觉得心情开阔起来了,他握了握手里温暖的圆玉··    “周宁,你说等我外放之后,会在封地遇到喜欢的女子吗”江衍目光投向远处,乌溜溜的眸子里闪过不明显的期待。
·    在远离王都的地方,遇到一个他喜欢,也喜欢他的女子,成婚生子,百年过后,子子孙孙在他的封地上繁衍生息,慢慢变成普普通通的百姓,一代一代的,幸福而平静的生活着。
    周宁却只是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呆了··   ·    第5章 君王逝·    ·    北陵冬日极冷,漠北之地更是千里冰寒,温热的血从人身体里流出,不及坠地就会冻成坚冰,蔓延数里的战场上,尸身堆积,血河凝固,形成无声的静景,却更加触目惊心。
    江翎把刀从一个匈奴将军的胸口拔.出来,刀锋上血迹斑斑,没来得及冻成冰的血流顺着刀柄上面的纹饰滑落下来,有些黏腻,他微不可见的皱眉,把刀顺手丢给身后马上的亲兵。
    “这刀不错,砍了那么多人,都没卷刃·”·    他身侧玄甲的副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俊朗脸庞,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喘着气说道:“这场仗打完,总算可以歇歇了,我也要回去当几天公子爷了。”
    江翎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雪原,几乎和天成了一色··    “不,接着打,打到王庭为止·”·    裴越顿时惊呆了,他不敢置信的指着北陵的方向:“你都快要登基了,还打什么打我告诉你王都可不太平,不尽快赶回去,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不是闹着玩的”·    江翎回身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的闪过一丝桀骜,“战机稍纵即逝,这才是万一,至于王都那边,不会有变故,没人能跟我争。”
    裴越有点想把宸王殿下的脑壳砸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他江家不是裴家,裴家六代单传除了他没别人了啊他呢他几个兄弟秦王瑞王安王宁王外带一个宠妃生的七皇子,谁是省油的灯了·    江翎压根听不进去裴越的话,他和匈奴领兵的主将已经交手数次,虽然连战连捷,却总是无法将他们彻底歼灭,心中早就憋着把火,要将这些人一举拿下,他翻身上马,命令军队回营修整一天,隔日再出战。
    裴越无法,太子意外薨逝,裴家早早的把各家王爷都得罪光了,只能把宝都压在这么位不省心的主身上·不怕主子平庸,就怕主子英明,最怕的是英明还不够,他还鸡血,跟着一个时常鸡血上头的英明的主子,裴家这些年虽然风光无限,但背地里给他收拾的烂摊子也委实不少。
    裴越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都要老了十岁不止,他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策马跟了上去··    将士们在修整,主将们则要忙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分战利品。
    匈奴人是典型的两极分化,贵族们穿金戴银,日子过得比王都贵族都要好,而部民们却在冬天到来的时候成片成片的冻死饿死,战场上也差不多,匈奴的将军们身上总会带着价值不菲的装饰品,身上的刀剑制作也远比大显一般将领要精良,所以每到分战利品的时候,场面都会变得极其热闹,时有打砸抢等恶性事件发生。
    江翎半靠着老虎皮垫子眯着眼,手里拿着各营将领报上来的伤亡名额统计人数,裴越坐在他下首,记录着战利品分配的具体情况,本来这活计是有专人来做的,但是这次为了追击匈奴人,他们是急行军到了漠北腹地,士兵能勉强跟上来已经不错了,文书大多是读书人,走到半路上累倒了好几个,江翎就下令把这些人全都丢下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李参军,乌金宝甲一套,越骑校尉王亮,胡马一对,嗯,列长周至青,银鞘弯刀两把,红须马三匹,玄甲一套,乌金宝甲三套,红缨二十九条,胡裤十三条,狼牙手链三对,马掌五只。”
    裴越越念越不对劲,抬头,目光在众将领中扫了一圈,“谁是周至青”·    江翎也抬起头来,他挑了挑眉:“列长”·    显朝以军功封将,杀十人为十夫长,杀百人为百夫长,杀千人则为列长,因为一列正好是一千个人,五列为一营,列长再晋升一级,就能被称为将军了。
    但是真正算起来,没人能亲手杀掉这么多人,一般成为十夫长之后,手下就能带十个兵,这些士兵所杀的人计入十夫长的杀敌名单之中,很快就能成为百夫长,于此同时士兵们的功劳也不会被抹杀,这才是军中的常态。
    江翎手里有五十万的军队,这次急行军整整带出了二十万,但就算如此,跟着他出战的,手下统领了千人之数的列长,他居然完全没有印象·    众人面面相觑,试图把这个连马掌都不放过的奇人给揪出来,然而无果,裴越把砚台靠近蜡烛烤了烤,让冻成一块冰的墨水融化开,才继续说道:“周至青,你出来,我不是怀疑你,而是你写的字我后面认不出来,过来跟我口述一下。”
    仍然无人应答,这下就连江翎也奇怪了,开口道:“还有”·    裴越重重的嗯了一声,把一张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的纸展示给江翎看,江翎只是看了一眼,就被那鬼斧神工的笔迹和密密麻麻的战利品给惊住了,他有点怀疑,从来没听说他手下有哪个营这么骁勇,能从一场规模不算大的战斗中得到这么多战利品的。
    这时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响起:“回王爷,周至青我认识,他在长天校尉手下的南营,他手底下三百人不到,还不够资格进大帐·”·    江翎挑起眉头,:“长天校尉,三百人杀敌一千,这样的人一直没有升迁”·    被点到名的校尉面色一白,他咬牙道:“王爷,这件事情有误会,属下一开始的确让他领了千人的兵马,但是没过多久那周至青居然把人都放归了,属下后来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个傻子”·    裴越对这人越发感兴趣了,他把那叠写满了字的纸拿过来,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发现长天校尉说的大概没错,八岁小孩儿也写不出这么丑的字来,简直就像有个人一笔一划的握着他的手写出来的似的。
    江翎闻言挥挥手,算是暂时放过了长天校尉,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等仗打完,要是这人还活着,带他来见我·”·    长天校尉连忙应下。
·    裴越整个人都垮了,这仗他真的是一点也不想再打下去了,他想王都里温言软语的闺秀,镶金带玉坠着珍珠做的流苏的车辇,走马章台,赏尽名花,那真是说不完的风花雪月,数不尽的风流肆意。
而不是在这里,每天无数次的把刀捅进匈奴人的肚子里,然后带出一段血淋淋的肠子··    想起王都,裴越又来了精神,他一边记录一边对江翎说道:“王爷,前些日子我们在匈奴右贤王大帐找到的那块千年暖玉呢没送给心上人吧我用那匹汗血马跟你换,我事先声明,等回去了我要送人的。”
    江翎头也没抬:“我已经送人了,心上人·”·    裴越用一种看色中饿鬼的眼神看着他:“送心上人就不能送其他的吗宝石绫罗,金珠玉饰你什么没有我是要送给小衍的,他一到冬天身子就不好,手凉脚凉……”·    江翎扬起眉毛,笑了笑:“小衍就是我心上最惦记的人,我送给他了。”
    裴越不说话了,他觉得心很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可怜的下属了,不怕平庸的主子,就怕英明的主子,最怕的是英明还不够,他还鸡血,一个时常鸡血上头的英明的主子还不是最最最可怕的,最最最可怕的是一个时常鸡血上头的英明的主子他还喜欢开玩笑,这还能不能好了·    说是这么说,抛开这些恶劣的成分,裴越觉得裴家还是押对了宝的,太子.党如日中天的时候,和几位王爷的关系都不怎么好,只有一个六皇子因为年纪还小,生母早逝,被寄养在东宫,自小和他关系就不错,因为有着这段情谊,裴家在后来靠拢上来的那些势力中地位超然,可以想见,只要江翎登基,裴家至少能再风光三十年。
    但是这些设想的前提是,他要登基啊难道王都里那些大臣会主动等到老头子驾崩后过来漠北给他穿上冕服戴上帝冠吗不在背后捅他一刀就不错了啊·    “将军,青鸟营有消息传来,王都那边的,说只能见到王爷再报,见吗”正要就寝,裴越的亲兵统领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裴越抹了把脸,若无其事的把手里一本发黄的书册塞进枕头底:“见·”·    王都的消息没有轻重缓急之分,就算是那老头坐在龙椅上放了个屁,都是大事。
    夜半明,宫中的钟声响了三下,江衍从睡梦中惊醒,周宁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连滚带爬的进来,跪在了地上:“公子,陛下,驾崩了·”·    江衍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一列禁卫军已经将东宫团团围住,禁军统领抬脚踹开内殿的门,他身后的禁卫军拔出了刀,一排排亮闪闪的刀光从江衍的脸庞上划过,映照着他迷茫的眼神。
    “六宫戒严,都不许……动·”原本威严大喝的禁军统领一走进来,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从脸涨红到了脖子根,干巴巴的说道。
    ·    第6章 王都乱起·    ·    从承天殿传来消息的那一刻起,禁卫军全军出动,封锁六宫,第一个被包围起来的就是东宫,江衍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皇帝驾崩,第一件事情难道不是将皇室子弟聚集起来,文武百官跪在殿外宣读诏书,等到新君继位之后,再一起商议葬丧事宜吗六宫戒严明明是不许宫人走动传递消息,怎么会把他也关在这里·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禁军统领对东宫众人的态度非常不好,命令手下将人都赶到殿外,聚集到一起,留下一队甲胄俨然的禁军看守,对江衍这个皇孙倒还算尊重,不仅退出殿外让他更衣,还交代亲信去给他端一碗热汤。
    江衍不想喝汤,他只想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皇祖父驾崩,但是六叔还没回来,这其中不知道要出多少变故··    禁军统领端着汤站在殿门外,原先手里的刀放在墙角,他脸上的红还没消退,闻言说道:“公子,这和您没什么关系,您只要乖乖的呆在这里。
臣,臣会保护你的·”·    禁军统领的亲信呆了呆:“这,老大,方才王爷说让您把东宫的事情处理好了之后立刻去承天殿的啊·”·    禁军统领顿住,改口道:“公子恕罪,臣会留下一队人专程保护公子的。”
    江衍没出声,他在思考,究竟是哪个王爷能在这个时候命令起禁军统领,禁卫军是皇宫护卫,只听令与皇帝,在这个关头,说他不是想谋反·    虽然秦王手中有兵,可大多集中在东南一带,王都附近的兵力一直都是由皇祖父亲自执掌,是什么人能调动禁军·    江衍脑子乱哄哄的,一会儿在想,若是父亲,这时压根不会像他这样被关在自己的宫殿里出不去,而是大大方方的走出去,镇压乱局,平衡各方,一会儿在想,六叔这次怕是不成了,然而等他回来,看到龙椅上坐的是二叔或是三叔,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反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除了舅舅,他在这宫里宫外连一个相熟的人都没有,但是这会儿消息怕也是传不出去的。
    禁军统领果然留下了一队精兵,除了看守东宫众人的禁军之外,这个百人队直挺挺的站在江衍的殿外,仿佛真的是尽忠职守的在保护着他··    江衍握紧了手里的圆玉,慢慢的坐在了床沿,他垂下了头,满心的茫然。
    听天由命,江衍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句话的无奈··    外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大到江衍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不到五千人的禁卫军所能发出的声音,他几次试图出去看看,都被低垂着头的禁军挡了回去。
    消息来的太突然,又是半夜,东宫里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赶鸭子似的赶到了殿外的走廊上,尤其是周宁,他只穿着一件单衣被禁军统领从江衍的内殿拎出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被丢在了风口,旁边正是提着刀的禁军,他无法,只能在冬日夜晚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江衍拧着眉头:“你们即使是怕走漏消息,让他们回去穿些衣服总可以吧”·    百人队的小队正低垂着头,不敢看江衍的脸,他小声的说道:“回去是肯定不能的,不过既然公子说了,我让手下去帮他们把衣物取来可好”·    江衍虽然有火气,但是被这么温言软语的回应,再大的火也不好发出来,只能硬邦邦的点了点头。
小队正像是得了什么圣旨,当即点了几个人去挨个问话,给东宫的宫人们取衣服,周宁也总算得到了一件厚实的披风,青紫的脸色慢慢的好转起来··    外面的嘈杂声中忽然夹带了喊杀声,江衍脸色微变,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宫墙外飞去,小队正结结巴巴的说道:“公子,公子放心,没事的,良妃娘娘说……”·    江衍霍然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像是汇聚了什么灵光,他仿佛在专注的看他,眼里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又仿佛只是诸天神佛漫不经心的一瞥,这是一种不似凡人的美,仿佛天上的明月,若是完完全全的无法企及也就罢了,偏偏他好像就站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好像属于你,却又连碰都碰不到。
    小队正原本有些清醒的脑子瞬间就模糊了,他喃喃的说道:“只要七王爷登基了就好了,东宫那边不要动,里面那个人还有用……”·    禁军们原先都在悄悄的瞄着江衍,闻言都是一顿,再看小队正,哪里还是平日冷峻的模样,这完全就是被狐狸精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呆子,大家纷纷低下头,再也不敢去看江衍了。
    江衍惊住了,要不是看到众人的神色都有变化,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又听到了别人的心声,良妃娘娘不就是七皇子的生母周婉仪周婉仪和七皇子要谋反东宫里面那个人指的是他吗他们要用他来做什么·    看到江衍震惊的表情,小队正呆了一下,这才清醒过来,不过这会儿都这样了,再瞒着也没什么用,他瞪了一眼朝他看过来的禁军们,这才对着江衍说道:“公子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是乖乖的呆在这里不要动吧,我们无意伤害公子。”
    周宁叫道:“你们这是谋逆还不快把我们公子放了,镇国侯一定会……”·    小队正瞥他一眼,抬脚踹在了周宁的后心,将他踏在脚下。
    周宁还在挣扎什么,嘴里骂骂咧咧,小队正还要再打,却无意看到江衍双拳握紧,咬着唇的模样,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一个停顿也没打,对着他抱拳:“公子还是回去歇着吧,更深露重,小心身子。”
    江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内殿··    王都是三朝古都,都城外的大宁寺自古便是皇室庙宇,前朝更有皇室子弟在这里出家为僧,王都被乱军攻陷,瑞王筹谋的十分齐全,早早带着两个弟弟投奔了驻扎在北陵附近的军营,秦王便带着身边仅有的小部分兵马逃进了大宁寺。
    “这股兵力来得太蹊跷·”秦王皱起眉头:“足足二十万,囤聚在王都这么久,居然都没被人发现,这不可能是周婉仪一个深宫女子能做到的。”
    坐在他下首的顾栖接口道:“但是目前为止,他们只是在抢占王都,完全没有地方势力呼应,这符合一个深宫女子的见识·”·    秦王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一拍桌子:“如今父皇死的不明不白,当儿子的,必定要为他报仇,赵明义,你去一趟东南,把我的兵……”·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王爷,不要轻举妄动。”
顾栖抬手,他狐狸般的眸子眯了眯,“这世上拼兵力,有谁拼得过六殿下如今这情况,他不急,我们才能急,他急了,我们就不用急了。”
    秦王这回却听懂了,若是平常时候,老头子还在,他还能从其他地方抹平兵力方面的不足,但是这会儿老头子没了,撕破脸后,能靠的只有兵力·比兵力,就算老三那边说破大天把北陵军都说到手,他们两个加在一起还是不够老六一锅炖的。
    乱军不算个事,但是乱军平定之后,由谁坐上皇位就是大事了,看这势头,他仍然没什么希望,万一擅自调兵惹了老六的眼,以后再想有什么动作就难了。
    顾栖见秦王一脸的若有所思,也不打断他,他目光往寺中大殿上转了一圈,微微的拧眉··    “有谁,看见东宫的那位了”·    秦王抬起头,忽然站起身来,“我不是专程分出一队兵去接承远了吗人呢赵明义”·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将军苦着脸走出来,半跪在了地上:“王爷,不是我没派人去,而是东宫那里被团团包围着,我们的人要想不惊动乱军把人带出来,根本没可能啊”·    秦王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暴怒道:“那帮乱军是个什么东西惊动就惊动了,你居然把承远留在了里面长宣呢”·    他一把揪起赵明义的领子:“你是不是把长宣也陷在里面了”·    赵明义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不说话,秦王看着怒火更炽,如果这个废物不是他的表弟,他早就一刀砍了。
    秦王丢开赵明义,“传令下去,带一列精兵,跟我去……”·    “王爷,不可·” 顾栖出声道。
    秦王回头看他,一身的威势足以止小儿夜啼,顾栖只是温和的说道:“昨日我们是事先得到的消息,逃出之时,乱军还没出动,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就包围了东宫,足以说明他们就是冲着东宫里的那位去的,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谁去都是送死。”
    秦王慢慢的冷静下来:“所以,承远现在很安全”·    顾栖微微眯了眯眸子,忽然说道:“王爷,等不及六殿下了,我们调兵。”
    ·    第7章 天上明月·    ·    “你说陛下驾崩了”裴越惊声叫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你们传递消息用了多久”·    跪在大帐中央的传讯兵刚刚才从马上下来,气都没喘匀,“回禀王爷,是,是前天发生的事情,消息封锁的很严,我们的人走后没多久宫里就戒严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批兵力,把整个王都都围住了,大约有二十万,秦王也在紧急从东南调兵,王爷,我们再不回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翎的眼里闪过刀锋般的光芒,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极为自傲的笑容来,“没有什么来不及,打到王庭,我只需要十天。
裴越,你回大营,带上你二十万裴家军,去王都,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抢回来”·    裴越深吸了一口气,难得的十分正经的抱拳道:“王爷,这不妥。
您去,这是众望所归,属下去,是名不正言不顺·”·    江翎:“你想违抗军令”·    裴越还要再说什么,江翎挥手:“我现在命令你,回大营。”
    裴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江翎语气软和下来:“王都暴.乱,我很担心小衍,裴越,我只相信你一个人,你不去,我真的不放心·”·    裴越沉默了一会儿,霍然起身朝帐外走去。
    镇国侯裴家是世代将门,先祖裴琦用兵如神,跟随太宗开国,立下不世功勋,和朝廷的兵马相比,裴家军在百姓中的声望要更高一点,即使是在军中,裴越的身份也是很好用的,调兵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只是带了江翎的手书,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了调遣集合整兵出发这一系列步骤,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从漠北到王都足足有数千里,即使是急行军,也要四五天,这还只是骑兵的速度,步兵要更慢,但是他们人数和乱军持平,且不论战斗力,他们绝不能被以逸待劳,落了下乘,所以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赶到。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这么迫切的希望秦王瑞王不管是哪个王能够大发神威,把这些叛军牵制住,等到他来救援··    江衍在第三天的时候见到了周婉仪和七皇子,他被带到了承天殿,那里还停着皇祖父的棺椁,不少没来得及逃走的大臣和勋贵也被抓到了这里,他在人群里来回看了看,没有见到自家姐姐,他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他一个男子,总是比姐姐安全得多,至多不过是一死了··    “二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轻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江衍皱眉,转过身来,见是那天在安平侯宴会上见过的那名男子,他这会儿比那时候要狼狈的多,头发是散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胸膛来,上面零星的有些青紫的痕迹,想是冻得久了,他的嘴唇也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紫,不过笑容还是那样轻浮不堪。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会被带到这里来”江衍抬眼看他,这里他压根没几个认识的人,只好问他。
    江婴微微的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江衍居然还一无所知,他别有意味的看了看江衍身后一眨不眨死死瞪着他的小队正,嘴角弯了弯:“原来公子还不知道吗良妃谋反,如今这北陵城已经掌控在他们的手里了。”
    江衍的确曾经这么想过,但是他能得到的消息实在有限,也没有办法想象周婉仪一个出身平常的深宫妇人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大股兵力能控制得住王都,所以一直只是猜测,现在确认了,反倒坦然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左右都是为了皇位,他无兵无权无势,父亲的旧部早已分崩离析,压根没什么能让人算计图谋的,只要姐姐安全逃出去了,他有什么可怕的·    江婴忽然把脸凑近江衍,低低的说道:“别担心郡主,她不会有事的。”
    江衍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本能的想要后退,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江婴的头就被一拳打偏了,对着江衍说话都脸红的小队正冷冷的收回手,站回他的身后。
    江婴摊开手,后退一步··    这边的小动作压根没人注意,就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一身太后服饰的周婉仪牵着七皇子走了出来,两人皆是盛装打扮,和殿中停留的还挂着白绫的棺椁半点也不相符。
    江衍皱起眉头,就连他和皇祖父没什么感情,这些日子都知道换素色的衣裳,周婉仪是皇祖父宠妃,七皇子是皇祖父最喜欢的皇子,这两个人居然这样不知礼数。
    周婉仪和七皇子出现的一瞬间,大殿里就静下来了,江婴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眸子微眯,对江衍小声的说道:“知道狼是怎么死的吗撑死的。”
    江衍转过眼,清透的眼神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轻声道:“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死,怎么死,但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江婴笑了笑想说什么,就见江衍把身上的披风解下,递到他手里,静静的说道:“冻死的。”
    温暖厚实的披风盖住冻得僵硬的肩背,虽然以少年的身高,他及膝的披风只能盖到他的腰,但是却抵御住了不停侵蚀着他的寒风,江婴垂下眼,在小队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慢慢的把披风裹紧,系好。
    台上周婉仪不知说了什么,人群一下子变得很激动,有个老臣大声的叫嚷着什么,被立在一旁的禁军一刀割破了喉管,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睛突出,不动了,竟是死不瞑目。
    江衍握紧了拳头,他没说什么,垂着头后退几步,仿佛想找到什么支撑,他靠在了龙纹柱上··    承天殿有九个龙纹柱,九为极数,象征着皇家的尊贵,每个龙纹柱上面都缠绕着九条金龙,江衍记得幼时父亲曾经带他一条一条的摸过,他骗他说只有英明的皇帝死后才会变成这柱子上的龙,永不磨灭,还骗他,说等到他以后当了皇帝,一定封他做太子,太子能当皇帝,然后他们一起变成这柱子上的龙。
    方才那老臣的鲜血溅在了龙纹柱上,正染红了底下一条金龙的眼睛,江衍用袖子擦了擦··    “他们在说什么”江衍好像是在问小队正,也像是在问江婴,但是他自己回答了。
    “对了,我记起来了,周婉仪想让小七叔当皇帝,他们不愿意,然后他们就把他杀了对不对”·    江衍说话的声音很轻,江婴转过头看着一脸得意的牵着七皇子的周婉仪,眼睛眯了眯,说道:“快了。”
    “什么快了”江衍抬起头,他的眸子像是被注入了一道光,忽然的就点亮了周围,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幅极美的水墨画。
    江婴顿了顿,抬手把他的头摁低,绕到了龙纹柱后,小队正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江衍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想说什么,这时候周婉仪的尖叫忽然响起,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之后便是一阵极大的喧嚣声。
    江婴低声说道:“那位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与其跟着那女人一起死,倒不如放我们一马,我江婴说到做到,以后不管是谁坐上那位子,都不会来找你麻烦。”
·    小队正冷冷的看着他:“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江婴唇角上翘,对着外面的方向努了努嘴,“不信你现在出去看看,那女人死了没有。”
    小队正咬牙,刀架在了江婴的脖子上:“你和我一起去·”·    江婴哼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江衍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正要跟着起身,江婴抬手劈在了他的后脖颈上,他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队正霍然回头,就见江婴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抬手摁在了方才江衍擦过的龙眼睛上,大理石的地面陡然塌陷下一大块,江婴抱着江衍从容下落,小队正的眼神瞬间凶狠起来,什么也不顾,直接跟着跳了下去。
    瞬息之后,地面恢复平整,任谁再来看,都无法找出半点有人来过的痕迹··    江婴一直觉得,人的相貌再美,也不会像史书上说的那样,美到让人让人忘了江山社稷,他觉得那大多是感情的因素,陷入情爱的男人总是疯狂的,但是在看到江衍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亡国之美。
    无关情爱,他就像是天上的明月忽然坠落人间,这种美会让人在看到的那一瞬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占有,去玷污,亵渎,唯有亵渎··    门被大力的踢开,小队正冰冷的脸出现在门后,江婴的手还停留在闭目昏睡的江衍衣襟上,被狠狠的揍了一拳,他眼睛里的迷茫才渐渐消退。
    “我,我只是想看看他为什么还没醒·”江婴把两只手举起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小队正冷冽的目光从江衍散落的衣带上刮过,像刀子一样的戳着江婴。
    自从那日从龙纹柱后的机关坠落之后,他们已经被困在这个地宫里三天了,江衍一直没有醒过来,小队正耐心告罄,拿着刀过来准备把江婴这厮给干了,然后带着江衍找出路,结果一来就看见江婴在对江衍……他把手中的刀握紧,准备把他大卸八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心色狼篇》·    江衍:姐姐,我是男人我没关系,你一定要小心色狼·    摸腿的奸臣甲:嗯嗯,就是,郡主要当心啊。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袭胸的奸臣乙:对啊,说的是,陛下英明··    舔.脚的奸臣丙:嗯嗯嗯,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姐姐桑:……都让让,给我腾个地。
  ·    第8章 三年的俸禄·    ·    江婴险而又险的避过小队正的刀,抬手擎住他的手臂,就是这一擎,他原本还有些戏谑的神色变了,变得慎重起来。
    小队正的力气很大,这一击几乎和老虎的爪子没什么区别,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从未练过内家功夫的人也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若是他的那些叔伯见了,必定要细细摸一把根骨,但是他功夫还不到家,只想从这把刀下逃生。
    即使有了双臂的阻隔,小队正的刀还是缓慢的挥了下来,然后落在了江婴的耳畔,人被一股大力拉开,丢到地上,江婴抬起头,发现江衍醒了··    初醒的少年眸子半开半闭,浓密的睫毛下,狭长的缝隙中仿佛蕴藏了万千星辰,他微微的张开了嘴唇:“江婴还有……”·    “周平安。”
小队正忽然开口··    江衍转头看他,然后看了看周围,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是被关起来了吗”·    江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这会儿穿的不再是江衍给他的那件披风了,而是一套看着颇为厚实的素色软甲,江衍的目光偏移,落到了小队正的身上,他的衣服也换了,禁卫军黑漆漆的盔甲变成了简单的软甲,看着倒是比之前顺眼了许多,江衍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在一张巨大的床榻上,这会儿正是冬日,床榻上却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他盖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皮,即使上下都薄得很,但是他却感觉十分温暖。
    四处的摆设华丽得很,红底金绣的床帐和毯子是一色的,上面的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不远处的屏风是整面的白玉,没有一丝杂色,旁边摆着透红的珊瑚。
    江衍本能的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他几乎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这,这是……”·    五爪金龙,超出规格的白玉,这里的摆设,明明就是帝王寝宫·    “饿不饿我这里有吃的。”
江婴没理会江衍震惊的目光,从怀里取出一颗巴掌大的十分新鲜的果子,递给他··    江衍确实有些饿了,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即使脑袋还晕乎乎的,但是腹中的饥饿还是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他接过果子,那也是他从没见过的水果,外皮是青色的,咬开之后才发现,里面居然是鲜红色的,有很甜的汁水··    江婴在周平安冷冷的目光中掏出了第二只果子,挑眉笑了,“慢点,我这还有。”
    江衍一连吃了三个半,肚子里火烧火燎的滋味才好受了一些,他把手里的半个果子捧在手里慢慢的啃,这才有空把刚才没问完的事情再问一遍:“我们这是在哪里这里不是承天殿,不是皇祖父的寝宫,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那些人呢”·    周平安对着江衍的时候就像一只沉默却忠诚的恶狗,他思考了一下,觉得以自己的口才是敌不过那个能说会道的骚包的,于是他也把目光投向了江婴,意思很明显,你来解释。
    江婴低低的笑了,说道:“二公子,你可说错了,这里就是承天殿,帝王寝宫,不过是在地下·”·    江衍皱起眉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承天殿地下还连通着一条地宫,皇祖父一向崇尚简朴,怎么会弄出一座这么华丽的地宫来·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江婴微微的笑了,他说道:“是帝王寝宫没错,不过这帝王不是先帝而已,而是太宗。”
    太宗距今不过四代,加上元初帝,也才五代,那会儿建造的地宫收拾一下还能住人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这鲜亮的床帐,干净的没有一丝异味的毛毯,和不见发黄的白玉屏风,这就不合情理了。
江衍想问,不过看着江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也就没问出口··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这里的东西压根没有被收拾过,不过他盖的毛毯是瑞兽自行褪下的毛发织成,床帐用的布料是冰蚕丝混的金线,内絮常青棉,玉是千年古玉,就连脚下不起眼的地砖,都是千万年不落尘灰的落金石。
    “你怎么会怎么清楚”江衍惊讶的问道··    【因为,这本来就是……】·    熟悉的心声传来,江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是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他正等着心声说完,周平安一把推开了江婴,江衍这才发现,刚才要不是周平安,江婴都快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了。
    江婴的脸上又挂上了轻佻的笑容,他摊开手,表示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不正经的想法,然后才慢慢的说道:“我上虞江家和二公子同宗,这是我在家里古籍上看到的,太宗宠爱镇国侯,但是无奈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所以只能为他建造了这样一座地宫,两个人就在这里相会,后来的皇帝就把这里给封了。”
    江衍顿住了:“镇国侯,裴家”·    江婴点点头:“嗯,说来几代了,还真是太子殿下威武,居然敢娶裴家的姑娘,都说裴家和江家之间,是有血缘联系的呢。”
    江衍不想听这些,本朝南风不盛,男子之间的情爱被认为是非常不堪的事情,他没有办法想象英雄一世的太宗居然会和,会和舅舅的先祖有那样的关系,这简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他打断了江婴:“我只想知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江衍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江婴的眼睛,等到说完了,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小声的说道:“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周平安冷冷的拔出了刀,大有一股他说一句不知道就把他砍死当场的架势。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婴知道,他不光知道要怎么出去,还知道这里的每一个机关的分布点,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动弹的意思:“这里只有一个出口,从什么地方来就从什么地方出去,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走了没有,出去被抓”·    江衍站起身,在四处转了转,没发现有存粮存水的地方,他说道:“那我们也不能就留在这里等死啊。”
    江婴从怀里掏出青果子,丢了一颗给周平安,十分的云淡风轻:“那些果子还够我们三个人吃上十天·十天,最多十天,宸王还打不下这北陵城,我看他那皇帝也不用当了。”
    江衍觉得江婴这个人实在很神秘,他见过许多人,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心,起码也要有一个是敬畏着皇家的,但是这个人不一样,他从头到尾也没有对他表现出一丝丝的敬畏或者鄙夷,就好像他和他是平等的,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原本觉得也许是因为他只是一个落魄的皇室子弟的缘故,但是刚才,他对六叔都是这种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邻居家的孩子的语气,他能感受到,这种平淡里面没有半点虚假。
    江衍和周平安都选择了留下来,其实一开始江衍对周平安是很有戒心的,这人再怎么说也是周婉仪的人,就算这会儿和他们一起被困在地宫里,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是难保他的心里没有别的打算,但是经过了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朴实,除了对着江婴的时候会压不住火气变得很暴躁,其余时候都是个很好的人。
    江衍有些好奇:“你们禁卫军为什么会跟着周婉仪谋反几个亲王里,无论怎么算,也轮不上七皇子啊·”·    周平安沉默了一下,如实答道:“别人怎么样我不清楚,我就是那天统领来找我,答应让我预支三年的俸禄,我就跟着他干了。”
    “禁卫军三年的俸禄,二十两纹银·”江衍还没说什么,江婴已经接了口,他想了想,说道:“除非急用,二十两纹银,正好够销一户军籍。”
    周平安瞥他一眼,很干脆的点点头:“我哥是个傻子,我们家就剩我跟他了,我爹人死在战场上,什么也没留下,一颗头就换了一个禁卫军名额,不过我哥年纪大了一岁,禁卫军不收,只能进军营。
只要销了军籍,我就能把他带回来了·”·    江衍道:“这样的情况应该上报官府,交由官府酌情处理,你们没去么”·    周平安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没人信他是个傻子。”
    冷冽的寒风透着伤口渗进骨头缝里,穿着厚实盔甲的士兵打了个哆嗦,握紧手里的红缨枪,对准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匈奴士兵,噗的一声,枪头没入了匈奴士兵的腹部,他大睁着眼睛张着嘴,无声的惨叫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列长,这次又是一票大的”兴奋的声音传来,人高马大的年轻人顿了顿,蹲在了地上,默不作声的扒掉了刚刚杀死的匈奴大将的盔甲,把他手里的弯刀也装进了身后背着的麻袋里。
    之后是裤子,匈奴人为了骑马方便,穿的都是窄腿的裤子,很是难扒,年轻人眉头也不皱一下,狠狠一刀斩断了那人的腰,提起一条腿,一下子把裤子整条扒了下来。
    即使是看惯了死亡,亲兵也不由感到毛骨悚然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是丢了自家列长的脸,强撑着站好,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列长,您为什么总亲自点人头啊这些我都可以替您做的”·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我的,我拿。”
    亲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觉得自家列长实在是高深莫测··    作者有话要说:·    《朕要住大大的寝宫篇》·    江衍:朕不管,朕要一个大大的寝宫·    奸臣甲:户部的,发钱,快着点·    奸臣乙:加紧加紧,工部的,拿出速度来·    奸臣丙:一切事宜靠后,立刻给陛下修建寝宫·    江衍:朕有一种不翔的预感。
   ·    第9章 顾栖身份·    ·    从东南调的兵很快就到了,东南赵家虽是世代将门,但是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了裴家,他们能掌控的兵力也实在有限,这次又是刨去老弱残兵,精锐尽出,只凑够了十三万人。
·    秦王早年也是打过仗的,不过那时候是跟在太子后头,带兵的经验不多,但就是这样,他还是对击退城中的乱军有信心极了,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队,这些人更像是混混土匪,被不知道什么人聚集起来闹事造反,除了禁卫军之外,根本没有真正能打仗的对手。
    “传本王令,各营就地修整一夜,明日一早,随本王拿下北陵城·”·    秦王看了看周围的心腹们,不得不承认,里面找不出一个能担负重任的将军,他在王都久了,渐渐的也和老三学起了心机手段,却忘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强大。
    “王爷不必思虑太多·”顾栖似乎看穿了秦王的想法,当即道:“刚刚漠北传讯,说镇国侯世子已经带了二十万兵马从漠北大营出发,先锋部队明晚就能赶到。”
    秦王来回踱步的脚步顿了,他转过头,看着顾栖,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带兵老六呢他没回来”·    顾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来,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语调是万年不变的温柔:“六殿下一路追击匈奴大军,如今已经快要打到王庭了,匈奴多年扰边,如果能一举拿下,我大显再无外敌,殿下心中,自然是战事更重要。”
    秦王又来回的踱起了步,不过这次,却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裴越领着的骑兵先锋最先到达北陵城,这里是天子脚下,王都繁华之地,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但是这会儿已经尸横遍野,一眼看去,满是断壁残垣,未尽的硝烟弥漫在空气里,然后徐徐的散开。
    秦王这边观察的没错,这次的乱军大部分都是流寇土匪,这些人平时杀人杀惯了,论起残忍来,多年征战边关的士兵们都不如他们,裴越一路看过来,脸上的怒气和担忧越来越明显,到了最后几乎是黑着脸来到了大宁寺。
    大宁寺里不见秦王,问了人才知道,秦王一早就带着他那十三万兵马攻城了,秦王疯起来不是人,他压根不管什么战略部署,战法战术,一声令下全军出动,寺里除开原本就住在这儿的僧人们,就只留下了跟着秦王逃出来的那些勋贵和他的几个心腹谋士外带一个看上去十分文质彬彬实际上也很文质彬彬的顾栖。
    裴越认识顾栖,当然,这朝中没人不认识他,顾家当初也是跟着太宗打天下的功臣之后,要说起来顾栖的身份其实和他也差不多··    顾家先祖善于治国,前期打天下的过程中功劳不大,毕竟镇国侯文武双全能打仗,以少胜多是强项,军师全都是摆设,一仗更比一仗强,太宗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还是一半坐着一半躺着都能收地皮。
但是到了后来,江山打下来,得要治理国家啊·镇国侯傻了,将军们傻了,太宗也傻了,这就和让铁骨铮铮的硬汉去给孩子喂奶似的,天生没那本事啊这时候,在军中一直不起眼的顾家先祖走了出来,有条不紊的教太宗重新制定律法,取前朝精华去其糟粕,恢复一部分旧制,划分各部职权,整顿军营,大赦天下。
最后还提出了科举入仕,成为后世读书人的楷模··    顾家三代为相,每一代都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对老百姓来说,某种意义上,龙椅上坐着的是谁不重要,只要丞相依然姓顾,他们就安心,顾栖的父亲去世得早,那会儿他才十二岁,即使有神童之名,元初帝也没想过让他子承父业。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封心腹为相的圣旨刚刚下发各州县,就被愤怒的百姓们撕扯成了碎片,无数的老百姓在北陵城外聚集,发万人书请愿,甚至游.行呼喊,希望他收回成命,有的北陵百姓还聚集在丞相府门口,对着太宗赐下的匾额跪下,哭嚎声日夜不止。
没柰何,经过了顾家几代的努力,朝堂的结构十分完善,丞相的职权被削弱,即使上面坐着一头猪,朝堂也能维持正常运转,为了平息民乱,元初帝拜了顾栖为相,给了点不大不小的实权。
    不过虚名也是名,他这会儿是正二品的昭武将军,而人家是丞相,就得矮一截,裴越下马,对着顾栖行了一个军礼··    “顾相在呢听闻秦王已经出发了,我也就不说什么废话了,先锋部队九万人,都是骑兵,我们这一路是急行军,干粮在路上吃完了,现在急需修整,我想问问您,是个什么章程”·    顾栖眯了眯狐狸般狭长的眸子,十分从容的拂了拂衣袖,然后说道:“将军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后山到前殿的空地上是东南军的营地,边上有搭好的空帐,我让他们留了干净的衣物。
寺中没什么好东西,只有素食,不能饮酒·后山外围是放马的好地方,那里草料足,不过不能往深处走,里面有猛兽·这种种不便还请将军跟兄弟们说一声,等北陵之困解了,顾某请兄弟们喝酒。”
    倒是衣食住行面面俱到,裴越扬起眉毛,要不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呢,流着顾家的血,果然是个聪明人··    若是平时,裴越不在乎多交一个朋友,但是他急行军了好几天,说句糙的,那真是吃喝拉撒都在马上,为了省时间,小解都直接解在裤子里,反正马背颠簸,一路迎风,一会儿就干了,这会儿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他自己闻了都想吐的奇怪味道,这会儿交朋友,就算顾栖不在意,他还在意呢。
    “这,顾相,您看,我这也好几天没……”·    顾栖很理解的看了看他,语调温柔和缓:“顾某已经让人为将军准备好了汤沐,将军一路颠簸,想必洗个热水澡,会舒服一点。”
    裴越觉得顾栖简直就不是人了,而是大宁寺前殿那个金光闪闪的佛爷,整个人都散发着万道金光,他忙不迭的点点头,转头就跟着知客僧走了,丢下他九万的先锋部队。
    顾栖摇摇头,对着身边的谋士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安稳的坐在了禅房的蒲团上,听着小沙弥清脆的念经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即使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宁寺仍然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独立世外,静谧而美好,顾栖喜欢这里,但是他知道,喜欢不代表适合,他不适合这里。
    禅房的布置大多都很合顾栖的心意,不过他不太喜欢里面点着的檀香,香得太刻意,不期然的,顾栖想起他不久前闻过的那道香,自从闻过那股香味之后,他就再也看不上其他的香料了。
·    那香,仿佛很遥远又仿佛近在眼前,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但那只是徒劳,一点一点的引诱人沉沦··    顾栖睁开眼,忽然看到了窗外一轮明月,他才惊觉,他竟然想他想到了半夜。
    “嗯找不到人是怎么回事”裴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准备收拾一下去见可爱的小表弟,结果亲兵去了快半个时辰都没回来,他还以为他掉粪坑里了,结果回来了居然告诉他:没有没有找到把整个大宁寺的贵人都得罪了个遍,还是没找到东宫的那位。
    裴越不相信,秦王是事先得到消息的,逃跑的时候还有时间带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勋贵,他刚才都看到了,就连安平侯那个贱人也在,怎么会不带上小衍和长宣·    亲兵无法,只得按着之前的路线,带着自家将军把人再次得罪一遍,裴越这才相信了他。
不过相信归相信,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的,裴越一脚把安平侯的房门踹开,正见这贱人抱着他年前新纳的小妾卿卿我我,好啊,连小妾都带上了,却把长宣丢在城里了··    “安平侯,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裴越站在门口,低低的笑了笑,然后慢慢的把腰间的长刀拔了出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安平侯压根就不认识裴越他和裴越虽然年纪相仿,但是裴越自小养在东宫,后来又去了漠北·那时候太子还在,太子为人极度傲气,向来只欣赏有才学之人,安平侯那会儿既没有承爵,也没有真才实学,走后门都不敢送他去东宫,生怕被太子看穿这是个脓包玩意儿,直接剁了。
    但是裴越见过他,前年长宣的婚礼上,他没告诉任何人,从漠北回来,站在角落里看完了全程,之后是安平侯第一次纳妾,他还是从漠北赶了回来,站在角落看完了全程。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要嫁给他篇》·    裴越:我好好的妹子,被头猪拱了·    裴越:说你是怎么迷惑她的·    裴越:为什么她一定要嫁给你,拦都拦不住·    安平侯:也许,我魅力太大了·    姐姐桑:……呵呵,性.冷淡找肾.虚,多正常的事儿。
    安平侯:……·   ·    第10章 见刀如朕亲临·    ·    裴越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长宣一意孤行要嫁给安平侯,江衍不知道,但是他清楚,再肥的虫也大不过瘦死的龙,安平侯算什么,即使太子薨逝,裴家也有实力让长宣过得比所有郡主都要尊贵,他们有这个底气。
    所以,是这小子这张还算唬人的漂亮脸蛋还算他会说什么花言巧语,蒙骗了长宣裴越弯了弯眼睛,慢慢的走进房间,刀尖一直对准安平侯,吓得床上原本亲亲热热的两个人脸白如纸。
    安平侯强撑起架子,喝道:“你是什么人城中的乱军吗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什么人”·    “真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好,长宣究竟看上你什么”裴越嗤笑一声,“我叫你安平侯,能不认识你好好看看,你不认识爷,爷手里的这把刀你总是认识的吧”·    安平侯战战兢兢的目光投向了裴越手里的刀,然后吓得一个滚翻到了地上,这把刀他何止认识,简直就是他的噩梦谁家新婚燕尔,老丈人家送的不是十里红妆千金陪嫁,这陪嫁倒好,当着安平侯府请来的那么多宾客的面,一把大刀飞进正堂,正插在里头太宗亲笔提字的匾额上,后面刀柄上系着白绫,白绫上挂着两颗人头,一颗是经常为他物色美人的心腹,一颗是他刚刚怀孕的爱妾,他明明把人都藏好了的裴老爷子面都没露,让人传了句话:若再敢对不起郡主,这刀下次的落点,就是他的脑袋。
    何其嚣张,视王法于无物,但是他还不能反驳,因为就算东宫多落魄,皇家的郡主出嫁前,夫婿和妾室闹出了人命,是大大的打脸,若是受宠一些的郡主甚至公主,把两人一起杀了都是正常的,没人敢说裴家做的不对,也没人计较他堂堂侯爷被人威胁索命,他甚至都没有权利把那把系着人头的刀从正堂匾额上取下来,因为那刀是太宗佩刀,后来赏赐给镇国侯的,刀身上六个大字:见刀如朕亲临。
    太宗陛下拎着两个人头站在你家正堂里,谁敢跟他说,劳驾您挪个地,再把手里人头给我们去处理了不光这样,裴老爷子直接把那刀留在安平侯府了,回回经过正堂,无论是他还是他那六十多岁的老娘,都得结结实实的行大礼,三跪九叩,时间长了他养出一个习惯,见刀跪。
    裴越的刀也是太宗赐下的,不过和裴家老爷子让人拿去给安平侯府镇宅的刀不同,上面刻的字是:刀在便是吾在·瞧着式样是一对,裴越也闹不明白为什么自家祖宗的刀和太宗陛下的刀是成对的,不过唬人是够了。
    安平侯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他再猜不出来裴越的身份才是真蠢了,其实他真的没想把郡主丢下,而是郡主压根不在府里,自从婚礼上被伤了面子,他不敢跟裴家呛,只好把气撒在郡主身上,裴家管天管地管不着他睡老婆,他就是要冷落她,让她自己受不了来求他。
但是郡主那边一直没动静,时间长了,再加上后来裴家好像也不怎么管他了,一个一个的妾室进门,环肥燕瘦各有滋味,他也就渐渐的把郡主忘在后头了,直到那会儿秦王的人上门来通知他逃命,他再想找郡主,才发现那里压根就没人。
    这几年安稳的生活已经快要让他忘记了,最初看到人头的那几个月,那种战战兢兢生怕见不到明天的月亮时候的感觉,大冬天的,安平侯一脑门的冷汗往下直滴。
    “这,这,裴公子,您看咱是不是有点误会我真不是有意把郡主丢下的,那时候……”·    裴越不想听,他用刀尖指了指床上紧紧抱着被小声啜泣的女人,“不是有意丢下我妹妹,那,是有意带上她的了”·    安平侯连忙道:“误会,误会,裴公子,我其实谁也没想带,都是这些贱人非要跟上来的对,都是她们,这些贱人……”·    裴越第一次见到这么恬不知耻的人,嗤笑了一声,刀尖转了个向,对准了安平侯:“你说她们是贱人,那你是什么东西对了,你知道我们平时都怎么跟人提起你这妹夫吗我都是说,哦,那个贱人啊,真想杀了那贱人。”
·    安平侯平生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贱人,有些难以接受,碍于裴越手里的刀,他没吭声,不过脸却憋紫了··    裴越轻声说道:“我一直想把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但是没什么机会,这回老天爷都在帮我,兵荒马乱的,我杀了你,再把这里烧了,谁也不会知道。”
    安平侯瞪圆了眼睛,他想高呼出声,被裴越一脚踹在了肚子上,从床边一直踹到了屏风上,他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歪头吐了一口血,张着嘴半天哼都哼不出来。
    裴越的目光落到了床上的女人身上,他戏谑的说道:“至于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着他一起死,做对薄命鸳鸯,二是拿了我的银子,走得远远的。”
    女人抬起泪眼,看了看只顾着自己的安平侯,深吸一口气:“我选二,求贵人放奴家走·”·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裴越哼哼的笑出声,抬脚踢了踢安平侯的脸:“瞧,你的这些女人,没那么贱。
贱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自己·”·    安平侯拼命的向裴越眨眼睛,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想说他以后再也不敢对不起郡主了,他想说只要郡主能够安全回来,他一定好好宠爱郡主,让郡主过得舒心,但是裴越完全的无视了他的表情。
    一路走来,没人比他更清楚那帮乱军有多残忍,小衍在宫里,自然有人想利用他的身份做文章,来威胁他或者父亲,但是长宣就不一样了,一个已经出嫁的郡主,又生得那样的美貌,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裴越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对准安平侯的脸颊,狠狠的刺了下去,他虽然用力,但很有分寸,刺得不深,只是刚好能削去一块皮肉,裴越曾经在刑部学过几个月刑讯手段,他打算凌迟安平侯。
    一刀下去,一片皮肉分离,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浸湿了脖颈,安平侯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苦,他想叫出声,脖子却被很有技巧的拿捏住,眼珠子都要瞪红了,额上的青筋几乎要跳出来,却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他挣扎着向迅速穿戴衣物的妾室看去,希望她能大声的把人叫过来,但是只是刚刚和他的视线接触了一下,女人就急急忙忙的转过头,她穿好了衣服,然后就抓起了裴越刚刚放在桌上的几个银锭,跑了出去。
    他送给她的珠宝首饰,每一样都不止这点价钱了,安平侯想要嘲笑她,但是脸颊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扯不开笑弧,裴越的脸上挂着笑容,然后从他的脸上又削去了一片肉。
    这就是个疯子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安平侯的脑海里无比清晰的闪过这样的念头,然后就生生的疼晕了过去。
    “将,将军,瑞王带着人来了,说要见您”亲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裴越的动作一顿,他瞥了一眼半张脸都是血,已经晕过去的安平侯,冷笑了一声,准备割断他的喉管,亲兵又道:“侯爷也来了,让您赶紧过去。”
    亲兵叫旁人从来都是干净利落直接报官位,像这样的尊称,只有镇国侯一人当得起··    裴越把刀收回鞘,站起身,踢了踢半死不活的安平侯,对门外的亲兵吩咐道:“这人看着点,等我回来再说。”
    亲兵连忙应下··    镇国侯率领着北陵城外十五万驻军,这是这驻军名义上是听从皇帝指挥,但实际上还是裴家在控制,原本北陵城附近是不许留兵的,但是太子命人组建了这支驻军,他死后,镇国侯掌控了这处势力。
瑞王从城中逃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算计半生,居然都没笼络到半点军中势力,逃也不知道往哪里逃,思来想去只好逃到了镇国侯的驻军地··    裴越到的时候正见自家老爷子坐在瑞王和顾栖的中间,一脸的严肃正经,但其实他心里清楚,老爷子之所以看上去那么正经,其实是因为他压根听不明白这两个一肚子坏水的年轻人互相打机锋,假装成听得懂的样子而已。
    裴越走进了,就听见瑞王沉吟了一会儿,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二哥已经进去了,城门必定防守不及,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直接杀进去”·    老爷子这下听懂了,立即接话:“不……”·    “不行,昭武将军带来的人虽然多,但都是急行军过来的,不修整一两日根本无法拼杀,北陵大营的人马也是连夜赶过来,人困马乏,这会儿杀进去,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顾栖说道··    ·    第11章 交出公子·    ·    顾栖的话很有道理,裴老爷子点点头,一抬头正见裴越提着刀进门,眼睛一瞪:“小兔崽子,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瑞王是亲王,没有经过准许,在亲王面前持刀械,认真追究起来,够要他一条小命的了。
    瑞王连忙打圆场:“裴公,事急从权·”·    裴越看也没看他,脸色如同游魂般苍白,他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爹,小衍和长宣,他们……在城里。”
    裴老爷子顿住了,瑞王转过身看着裴越,“啊”了一声:“二哥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承远”·    裴越说道:“现在城里还没有任何消息,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是事先早就设计好要抓小衍的,所以小衍现在应该没事,但是长宣……”他不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
    “爹,我们现在立刻发兵,和秦王汇合,拿下北陵城”·    裴老爷子沉声说道:“现在不行,大军没来得及修整,以疲打疲,为将大忌,将士们的伤亡谁负责”·    裴越不说话了,他握着手里的刀,手背上都浮起了青筋,这时就听顾栖不急不缓的声音在军帐中响起。
    “裴将军若是担心郡主,大可不必如此·”顾栖的语调温和,“臣听闻郡主自小聪慧异常,城中虽乱,却也不是没有藏身之地,臣相信郡主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说的是·” 裴老爷子摆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长宣比小衍机灵,何况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要出事也早……不要任性。”
·    裴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军帐的,后来他们又商量了些什么他也忘了,他好像整个人都飘在了空气里,浑浑噩噩,等回到自己的住处,亲兵报信,说安平侯逃跑了,他才愣愣的回过神:“跑了”·    “是属下无能,将军,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架着安平侯就跑,属下怕惊动人,不敢追。”
亲兵跪在地上,垂着头··    裴越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安平侯不算什么,他若是直接把安平侯杀了,神不知鬼不觉,战乱里死一两个人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让他给逃了,安平侯大小也是个世袭罔替的侯爵,他意图行凶杀人的事情一旦传出去,计较起来就是个死·即使宸王殿下顺利登基,能保住他,但是一个会背地里杀人的臣子,对哪个皇帝来说都是扎在肉里的一根刺,即使平日和他关系再好也一样。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靠在墙壁上侧过头,仔细的听着上面的动静,上面来来回回都是人在走动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马蹄声··    “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江衍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只能沮丧的放弃··    江婴数了数手里的果子,回答道:“按照我们的食量来看,离我们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天,嗯,大概,也可能是六天”·    他不着痕迹的看向江衍,吃了这几日的果子,原本就单薄的少年愈发的瘦了,下巴瘦出了尖,显得眼睛愈发的大了,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周平安挡住江婴的视线,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再呆下去了,上面现在很乱,我们趁乱出去·”·    江婴没意见,事实上他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他很好奇,若是天生神力也就罢了,这种人虽然少,但是万人之中还是能出几个的,可一个从未练过内家功夫的人,竟也能听清方圆十里的动静,这就有些意思了。
    江衍没听懂他们的意思,他奇怪的问道:“我们现在出去,不会被发现吗”·    江婴挑了挑眉,说道:“那也比在这里饿死要好啊,原本我以为这里的果子足够我们三个人吃上十天,但是没想到周兄的饭量……唉,失算,失算啊。”
    周平安沉着脸,压根没搭理江婴这一茬,他对江衍说道:“公子放心,我会保护好公子的·”·    江衍想说他担心的不是这个,但是看着周平安诚恳的眼神,还是没说出来,他貌似好像误打误撞……收了一个心腹·    事实上城中的局势没有他们想象的糟,秦王的大军来得太快,攻城一气呵成,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就占下了大半城池,剩下的乱军聚集在北陵宫中,已经是苟延残喘。
    秦王的脸色却没有那么好,拼死拼活打下来的东西,都是给别人留的,他没那个实力和老六争,自然要识时务,乖乖的等着老六派人来接手,天知道他有多想一鼓作气拿下北陵宫,直接登基做皇帝。
但是不成,他们几兄弟都不同母,老六更是六亲不认的,他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他不想,于是只能忍··    江婴对地宫的熟悉简直超乎想象,等到两个人都没听到上面有动静了,他立刻动了机关,很快就从上面慢慢落下了一座石梯,几人站了上去。
    龙纹柱后的地面慢慢打开,周平安第一个跳了上去,然后把江衍抱上来,这会儿果然没人,江衍说道:“承天殿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不过承天殿后的花园里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到东宫。”
    他不知道东宫有没有可以连通其他地方的密道,但是最少他清楚东宫的一草一木,知道哪里可以藏人,哪里可以找到食物··    江婴果断道:“花园没动静,我们就去东宫。”
    在三人躲藏起来的时候,秦王的战报也传到了大宁寺,裴越带来的将士们和北陵大营的兵马修整完毕,双方汇成一股,立刻出发进城··    这次的乱军全都是山贼土匪一流,遇到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自然凶狠,但是遇到真正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裴越心中有火,带起兵来愈发勇猛,一进到北陵城中,就把秦王的东南军狠狠的甩在了后面,向着皇宫进发。
    “报将军,里面的乱军要求派出使者和将军谈话·”·    裴越把手里的刀从一个奄奄一息的乱军胸口拔了出来,心知对方已经被打怕,他反而更加镇定,摸了摸马头,说道:“人我不见,让他们交出东宫二公子和长宣郡主,否则今天这里,谁也跑不了。”
    亲兵得令,立即向皇宫里的乱军传达了裴越的意思··    裴越的兵马来的气势汹汹,一路上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等打到皇城下,乱军已经被杀破了胆子,只能龟缩在皇宫里,想要求饶,人家那边却说了,把你们的筹码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筹码他们有个屁的筹码前土匪头子现乱军头子顿时觉得头大如鼓··    原来那日周婉仪让人宣读了元初帝的亲笔诏书,想让七皇子登基为帝,但是这时候乱军头子却忽然提出要七皇子割让出半壁江山作为他的封地,他要当异姓王,周婉仪觉得这人脑子有坑,加上她一直把这些乱军当成奴才看待,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他的要求,还当场讽刺了几句,乱军头子立刻受不了了,一刀下去把人给砍了。
    乱军头子原先就是土匪,那周婉仪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联系到他,还聚集起了一大群山贼匪寇,她手里又有真正的诏书,能调配禁卫军,匪寇们也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保皇军队,但本质上,他们和官兵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砍了周婉仪,七皇子吓傻了,一个劲儿的抓着乱军头子哭叫,被一脚踢开,人当时就没气了,乱军头子踢完才知道自己闯祸了,看着禁卫军们冰冷冷的眼神,他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把他们都杀了,自己当皇帝,但是这时外面忽然有人传讯,说城外数不清的大军在攻城,据说带兵的是个王爷,打起仗来不要命,兄弟们死伤过半,已经要撑不住了。
    乱军头子也吓傻了,他也就是山里占山为王的土匪,这辈子都没见过皇家贵人是个什么模样,还以为都是像周婉仪这样的,没人告诉他,这皇城里的王爷还带兵啊·    秦王的大军打进来了还不算完,半道上又冒出来一个更狠的,手底下的兵都骑着高头大马,冲进人堆里,一刀就是一个人头,平均一个人杀他们十个人不止,这些日子他头都要大了,要不是实在逃不出去,他都想把身上这身衣服扒了逃回他的山头当回他的土匪去,哪里还有空去抓什么筹码更何况那会儿东宫也不是他们负责的啊·    等等乱军头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急忙对亲信说道:“人,人有,人在李统领那里我记得那老娘们让禁卫军包围的东宫,还从里面抓了人。”
    他大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然而亲信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连滚带爬,一说话,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了:“老大,那李统领不是东西,他已经带着禁卫军出去投降了,还,还把咱的西门给打开了。”
    乱军头子这下是真的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朕似乎很有王霸之气》·    江衍:每个人都想当朕的小弟。
    江衍:他们为了得到朕的宠信打破头··    江衍:朕的一点夸奖都能让他们高兴好久··    江衍:朕,似乎很有王霸之气呢。
o(*///▽///*)q奸臣甲乙丙丁:陛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    第12章 妖孽表弟·    ·    禁卫军从来只听帝王号令,会跟着周婉仪一起造反也是因为她手里七皇子的继位诏书,谁都明白宸王的势力有多大,等他反应过来会有一场多大的狂风暴雨等着他们,但是他手里没有继位诏书,对他们来说就不是正统。
如今周婉仪死了,七皇子也死了,禁军统领当然不想再和这帮山贼土匪混在一处,即使是死,他们也是皇家的军队··    裴越并没有被禁军统领的话打动,他丝毫不顾规矩的命人把跟他平级的禁军统领按跪在马下,居高临下,冷冷喝问:“就是你带人去的东宫人呢”·    禁军统领脸色一白,他却没有隐瞒:“良妃娘娘让臣把人带到承天殿,之后宫中乱起,二公子就不见了,应该是藏起来了。”
想到江衍那样的相貌,他脸色更白了,没说出来的是,更有可能是被人藏起来了··    裴越却没有想到他的第二层意思,自从裴家向宸王递出了橄榄枝,他就一直跟着宸王驻守漠北,一晃也有好几年了,对江衍的印象还停留在会一动不动盯着糖葫芦整整一个下午的有点冒傻气的小孩子,闻言心中不由升起了希望,让人把禁军统领捆了,直接带着兵马从禁军统领开出的西门冲了进去。
    既然知道小衍不在他们手里,那就没什么顾忌了,九万兵马只执行了一个命令,那就是杀,杀得尸横遍野,血染皇城··    也许是因为东宫被禁卫军控制的原因,那些乱军并不敢进来,在被抢的乱七八糟的各宫宫殿中,东宫是保存的最好的,不过里面已经没人了,大概也是听到外间大乱,趁机逃跑了。
    从密道里出来,江衍左右看了看,对身后二人道:“我的寝殿后面有个小厨房,夜里就近做些糕点什么的,那里应该没人知道·”·    江衍有夜间醒来的毛病,醒了就头疼,所以喜欢吃点东西,吃完好睡觉,这毛病和那些失宠的宫妃太像,传出去不大好听,周宁就让人就近通了一个小厨房,他自己就是从御膳房升上来的,江衍也不挑食,就这么过了下去。
    江婴眼睛弯了弯:“虽说马无夜草不肥,但人不是这样,公子这习惯得改改呢·”·    江衍瞥他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被和马做对比的不满。
美人白眼,本来就别有滋味,这动作由江衍做来,更添三分绝色,江婴笑得更欢了··    江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来逗弄一下江衍,周平安硬邦邦的打断了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婴十分怨念,但是摄于周平安惊人的武力值,他还是没反驳回去,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江衍的寝殿··    东宫分为一主宫三侧宫,主宫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居所,江衍就住在里面,侧宫原本是留给身份比较高的侧室居住的,但是太子并没有纳妾,于是常年空着,等到他们去世之后,这东宫就只剩下了一个主子。
    江衍把人带到自己的寝殿里面,四处看了看,说道:“这里应该没人进来过,我去看看小厨房里还有什么可以吃的·”·    周平安把他按在椅子上,僵硬的说道:“我,我去。”
    转过身的时候,他摊开手掌,脸上的表情和他这个人一样的僵硬,似乎有些无法想象自己居然真的触碰到了江衍··    江婴很有礼节的没有多看,除了坐下来给自己和江衍倒了一杯茶之外,什么也没做。
    隔了好几天,茶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而且茶盖一直是开着的,灰尘落到里面,不知道有多脏,江衍沉默的看着江婴用近乎完美的礼仪端起茶杯,轻轻嗅闻,然后抿了一口。
    【怎么了,我的动作不对吗难道是因为皇宫的礼仪和家里的不一样不会吧我出丑了】这心声来得太突然,太不符合江婴一贯的形象,江衍差点都要顺口回答出来了,好在这时候周平安回来了,他手里还拎着个人,江衍定睛一看,那个拼命挣扎的身影居然是周宁。
    “公子,公子你快跑” 周宁也看到了江衍,顿时大叫起来,原本拼命挣扎的手脚也换成了紧紧扒在周平安的身上,他被抓住了不要紧,能拖一会就一会,只要公子能跑出去就好了·    周平安见过周宁,知道这是江衍身边的人,他解释道:“我一进去,就看到他躲在里面,还想用棍子打我的头。”
    说到后面,几乎要带上委屈的尾音,生怕江衍觉得他凶狠,偏心那太监··    “那个,平安,你能先把他放下吗”江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周平安立刻把人放下了,周宁大头朝下,砸在了地上,那声音,江婴都忍不住嘶了一声,听着就疼··    得到了自由,周宁也顾不得疼不疼了,冲上来就抱住了江衍的腿,“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个人是我们的人吗”·    东宫的暗线几乎蔓延整个皇宫,即使经过元初帝几次清洗,留下来的也不少,周宁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江衍知道他误会了,犹豫了一下看向周平安,试探着道:“应该是,我们的人吧”·    周平安闻言,立刻说道:“当然。”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他回话的方式不符合礼仪,周宁回头想要说这一句,却生生被周平安冰冷的眼神给看的一个哆嗦,果断的转过了头。
    江衍无奈,把还扒在自己腿上的周宁扶起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周宁顿时满脸的委屈,话里都拖上了哭腔:“公子,自从那天你被带走之后,这里的禁卫军也就跟着走了,我让他们留在这里等公子您回来,但是根本没人听我的,都跑了。”
    周平安对此嫉妒得发毛,在他的心目中,能有幸在江衍身边伺候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不管是为他生还是为他死都是莫大的福分,这些人居然还不珍惜,丢下他逃跑完全忘了宫女和宦官的思维和正常男人是不一样的。
    江衍没什么感觉,对他来说那些人只是一个个低着头的身影,或许小时候他还想着去探究,但是年纪越长,他也就麻木了·感情是相互的,和身份地位无关,他自己都没有付出过关心,哪里能指望别人关心他呢·    周宁去小厨房给三人做吃的了,江婴才慢慢的说道:“这次的事情来得太蹊跷,先不说周婉仪是从什么地方得来这么大股的兵力,就是她能调动禁卫军,也够诡异的了。”
    江衍忽然想起那日他最后一次觐见皇祖父,皇祖父说的那句“你也要来气朕”,心中隐隐的有了猜测,不过这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他也就没说出来。
    正在这时候,周平安耳朵动了动,警惕的说道:“外面有大批的兵马在赶过来,都是骑兵·”·    江婴的神色凝重起来,然而没过多久,他的眉头就松开了。
    “不必担心,这是软蹄铁,这种马蹄声只有常年在漠北沙地奔跑的马才发得出来,应该是宸王的人到了·”·    江衍握紧了缠绕在手里的暖玉,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比起七皇子或是秦王瑞王他们,六叔登基,才是众望所归。
    周平安没听错,马蹄声确实是冲着他们来的,进了皇宫之后,裴越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擒拿乱军首领,而是带着人在宫里各处搜寻他,东宫是最重要的搜寻场所。
    江衍跑出来,远远的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裴越,两三年不见,裴越的变化不算大,他身穿一身玄色盔甲,两道浓眉上扬,目光如电,显得愈发英武不凡··    “表哥”江衍向着裴越挥手,被困在宫里,到处都是乱军,好不容易见到了熟悉的人,他都快要高兴哭了,还在挥着手,脚底下都不由自主的蹦了起来。
    常年在漠北这等开阔地打仗,裴越的耳力极好,江衍的声音传过来,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抬头,整个人都僵硬了··    墨发白衣,再简单不过的颜色,却被那明眸一点,点出了湖光山色,江南烟雨。
那人站在那里,就像是明月静静的缀在夜空,美得让人忘却呼吸··    谁,谁来告诉他,那妖孽是谁·    见表哥僵硬的看着自己,江衍咬了下唇,以为是自己太过失态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向前走了几步,小声的说道:“表哥”·    那长得要人命的睫毛微微的垂下,含着羞怯瞥他一眼,几乎要扫到心尖上,毛毛的,裴越伸手想去捂胸口,忽然听到后面咣当一声,身为将帅的本能让他立刻清醒过来,再看去,一个先锋官捂着胸口掉下了马,他之后,还有两个跟随他多年的副将也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裴越转过头,看了看江衍,确定那声表哥是从这少年口中发出的,他张大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朕也很有威严呢》·    江衍:每个人见到朕都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江衍:回过神就会倒在地上·    江衍:然后对朕露出尊敬的表情来·    江衍:嗯嗯,今天的朕也很有威严呢·    ·    第13章 宸王劫·    ·    裴越在王都的日子不多,和江衍最近的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和那会儿相比,江衍的变化简直大得令人无法想象。
说实话,其实轮廓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略略长开了些,但就是这样,却是天差地别,继承自太子殿下的明眸亮眼,姑姑的修眉菱唇,这些组合到一起之后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只要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能让人沉醉至死。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身独特的气质,仿佛空谷幽兰,天上明月,可近而不可得··    裴越这次的愣神没有过很久,他翻身下马,朝前走了几步,停在离江衍不足三尺的地方,试探着道:“小衍”·    江衍欢快的叫道:“表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说完他就想往裴越的怀里扑,以前裴越一直喜欢抱着他举高高或者转圈圈,时间久了,他也就养成了见面就要抱的习惯。
    裴越反射性的把人抱进了怀里,随即整个人都僵硬了,手下握着不盈一握的腰,精致绝伦的小脸蛋埋在他胸口,迎面一阵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他几乎有些眩晕,但是随即又回过神来,面前的这少年是小衍,他的弟弟,再漂亮也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裴越深吸一口气想要把江衍松开,他已经能感受到身后那几道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戳穿的灼热视线,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再这样继续抱下去,跟随他多年的将军们都要恨上他了。
    不过他还没动,江衍就先一步把他给松开了,还不住的去看他们大军过来的方向,半带欣喜半带复杂的问道:“表哥,六叔他,没来找我吗”·    怀里忽然空了一大块,连带着其他地方也空荡荡的,裴越半晌才反应过来江衍问了什么,“啊”了一声,然后说道:“宸王殿下在后面,还有一些匈奴人要处理,按照他们的速度,估计再有半月你就能见到他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即使是他,也知道这会儿时机紧要,匈奴年年扰边,每年的战事多得数不过来,什么匈奴人能有皇位要紧为了一场随时都能打回去的仗,拖到这会儿还不回来,六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裴越没有多解释,他上下打量了江衍一遍,关心道:“这些天还好吗你都瘦成这样了,一个人在宫里,害怕不害怕”·    “我不怕,有平安和江婴陪着我。”
江衍闻言立刻回答道,他才不会说他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害怕过的,平安和江婴都是好人,但是他之前可不知道,他们两个看人的眼神真是太奇怪了,直勾勾的,瞳孔会跟着他放大缩小,好像某种夜行生物,他经常被看得毛毛的,晚上就算是一个人睡在地宫那张最大的床上,也怕得睡不着觉。
    裴越怎么听不出江衍话里对这二人的亲近之意他有些泛酸,明明之前这样的亲近都是独属于他的,不过看着江衍满眼的笑意,他也没说什么。
    江衍抱着炫耀一下刚刚交到的朋友的心情,回过身想把江婴和周平安叫出来给裴越看看,但是一转头,只见到周平安硬邦邦的戳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盯着这边看,江婴却不见了。
    江衍有些奇怪,他向周平安招了招手,等他过来,说道:“平安,你看到江婴了吗”·    周平安父母双亡,也没有亲人,所以没有表字,他也就只好这样直接叫他的名,江婴应该是有表字的,不过他没有说,江衍无法,只能连名带姓的叫他,其实这会儿直接叫人名字是件很不礼貌的事,不过放在江婴身上,倒没有那么多违和感。
    周平安还没说话,裴越已经开口了:“小衍,宫中正乱,也许他已经逃命去了,父亲很担心你,跟我走吧·”·    江衍被一提醒,立刻紧张起来,他转过身问道:“表哥,你看到姐姐了吗我一直没有看到她,姐姐跟着二叔三叔出城去了吗还好吗”·    裴越顿住了,他握住江衍的双肩,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长宣失踪的消息。
    正在这时,一个传令官骑着马飞奔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高声叫道:“将军我们找到郡主了”·    江衍立刻笑逐颜开,他并不常笑,这一笑起来明眸弯弯,就像是一道清浅的小溪流过了众人的心田,顿时,裴越发现他带来的将士们,只要是前排能看清江衍脸的,都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还有一个掉下了马。
    九万先锋部队,能跟他站在一处的自然是军中精英中的精英,最低也是三品武官,竟就这么没出息,裴越咬牙,在江衍怀疑他带来的部下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之前,果断的把人捞上了马。
    “前面带路,去找郡主”·    周平安还站在原处,看着一马双骑的身影绝尘而去,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长宣郡主是在离东宫不远的听芳台找到的,那里原先是皇室子弟一同观赏歌舞的地方,后来几位王爷出宫建府,各家都养了歌舞班子,听芳台也就渐渐废弃了。
    到了地方,江衍急急忙忙的就要下马,结果地上滑,还被绊了一跤,直接摔到了长宣郡主的怀里··    “急什么这么不小心,真是鲁莽。”
长宣郡主唇角上翘,把江衍扶正,给他抚平一路骑在马上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她的动作温柔又细致,江衍不知道怎么的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脸也慢慢的红了··    “姐姐,表哥看着呢。”
他小声的说··    长宣郡主像是这时候才发现了裴越,纤眉轻轻上扬,目光落到了裴越的身上,“表哥,好久不见了·”·    “呃,嗯,是啊,好久不见了。”
    她的话比起刚才对江衍的少了几分亲近,又多了些许疏离,裴越没在意,毕竟差点把她的夫君给剁成肉泥,他对着长宣郡主有些心虚,安平侯被不知道是什么人给救了,日后肯定是要来找他麻烦的,这样的话事情迟早要暴露,他的态度好一点,也许自家表妹到时候会原谅他的呢·    长宣郡主显然对裴越不怎么关心,她关心的是江衍,这些日子江衍瘦得太厉害了,若是不知道,走在街上被人当做哪家的女娃也是有可能的,她心疼了摸了摸江衍的脸颊,又捏了捏他圆滚滚的耳垂,总觉得连那里都少了不少肉。
    “表哥你既然来了,那这宫里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吧我可以回去了”长宣郡主问··    江衍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关心,他睁着一双极为漂亮的眸子看着裴越,满心满眼都是期待的光芒:“是啊,我都好几天没有好好沐浴更衣了,嗯,也好想荤腥表哥”·    对着这么一双带着祈求的眼睛,是个人都无法狠下心来拒绝,裴越看看江衍,见他虽然还是那副钟灵毓秀的模样,但是衣服显然已经脏了,其他地方还不怎么明显,衣袖边和衣带都沾上了一层脏污的黑垢。
    就像白玉上的裂纹,明珠上的豁口,简直不能忍裴越当即就点了几个亲兵带江衍去汤沐,平日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亲兵到了江衍的面前,一个比一个局促,江衍却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上了其中一个离他最近的亲兵的马,还不忘回头,向裴越和长宣郡主挥手。
    等到人看不见了,长宣郡主才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今天小衍和平时很不一样呢,也许是因为见到了表哥你”·    裴越也笑了,“小衍就是这个性子,对人戒心很强,但是亲近之后就会变得像另外一个人一样。”
    “另外一个人……”长宣郡主睫毛微微上挑些许,明眸轻动,“那表哥看,长宣呢长宣和人亲近起来,像不像变了一个人”·    女人心,海底针,裴越觉得自己想要完美的问答这个问题很困难,他打了个哈哈,生硬的转移话题:“嗯,对了,我在大宁寺见到安平侯了,他带着一个妾,我……”·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长宣郡主笑容不减,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她说道:“我知道,那是红鸢,他新纳的房里人,生得倒是不错,歌也好听。”
    裴越不说话了,他虽然没有娶妻,但是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过和女儿家往来的经验,女儿家爱口是心非,长宣这反应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应该是爱进骨子里恨进骨子里啊他把安平侯给毁容了,会不会从此就丢了个妹妹更甚一点,连弟弟也丢了·    裴越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坦白从宽直接把事情告诉长宣郡主算了,一声马嘶由远及近,马上的士兵一个翻滚下来,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将,将军,宸王殿下,宸王殿下他,阵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六叔阵亡后》·    听说六叔阵亡后……·    奸臣甲:匈奴人民发来贺电·    奸臣乙:文武百官发来贺电·    奸臣丙:终于可以独掌兵权·    奸臣丁:对小皇帝酱酱酿酿·    六叔:呵呵哒。
   ·    第14章 何谓欺君·    ·    “什么你说宸王殿下怎么了”裴越觉得自己没听清,连战连捷的明明是他们,怎么可能到头来死的却是江翎·    传讯兵的脸上染了血污,已经看不出原色来,他呜呜咽咽的道:“将军,是真的,那日我们打到了王庭附近,匈奴的三王子交了降书,殿下就带人去了王庭,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人数多我们几倍的匈奴大军,把我们给包围了,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十几人来,后来殿下就不见了……”·    裴越几乎是用拎的把传讯兵给拎了起来,说道:“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传讯兵悲痛道:“将军,殿下他真的……前线要紧,现在匈奴大军已经开始重振旗鼓,漠北无人镇守,人心惶惶啊将军”·    裴越放开传讯兵,向后退了一步,眼睛里血丝蔓延。
    传讯兵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裴越却无心听了,他摆摆手,示意他下去,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需要和父亲好好商量一下··    “小心”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裴越随即感到一阵大力从身后传来,多年战场上养出来的警惕让他迅速飞身避过,视线的转换同时也让他看到了传讯兵手里的匕首。
    裴越一脚把人踢开,这才看向急忙扑过来的长宣郡主,他并未怀疑什么,这人刺杀的水准一点也不高明,是他一时闻听噩耗,心神大乱,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长宣,你先回府,今天的事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长宣郡主知道这会儿不是任性的时候,果断的说道:“好,表哥你要小心,我看刚才那人心怀不轨,传来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六叔他,吉人自有天相。”
    裴越对着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这话骗骗外人还行,但是久在漠北,他怎么会不知道漠北军对于传讯兵的严格,连传讯兵都出了问题,剩下的,他不敢再想。
    大概是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那传讯兵挣扎着大叫道:“裴将军,我们三王子让我再给您带句话,十七万老弱残兵和左贤王,换江翎一条命,值”·    裴越一脚踹在传讯兵胸口上,把人生生的踹死了,恨得咬牙。
他完全想不到匈奴人居然会这么狠,这一路以来过分顺利的战局,他也不是没想过会有问题,但是就在那节骨眼他们杀进了匈奴左贤王的大帐,直接俘虏了左贤王和他的五个儿子,匈奴人的左贤王位比太子,他也就放松了警惕,却没想到,这全都是局·    谁会想到,十几万的伤亡,只为了取一个人的命匈奴人口不多,全部加起来也才三四十万,十几万老弱残兵说的轻巧,这种情况,大约是家家戴白,送走了所有的老人和少年。
    裴越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去找父亲商量此事,他的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大军进了皇宫,局势基本上就定了下来,在他们之后,秦王的人马也跟着进来,北陵军则控制了王都。
    裴老爷子看着和蔼憨厚,其实十分精明,裴家和几位王爷的关系都不怎么好,若想要在新皇登基后保持他们的地位,自然想要宸王登基,若是他在自然好办,龙袍帝冕加身,随时江山易主,但是他不在,先一步控制住王都是最好的选择。
    裴越赶到的时候,秦王和瑞王都在,承天殿早早就点起了灯,照得人有些眼晕,秦王黑着一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正跟裴老爷子拍桌子,瑞王笑得有些冷,显然也不怎么愉快的样子。
    “父皇的诏书上写的是老七,那就不算数了,咱明人不说暗话,老六想当皇帝,他为什么不回来好,他忙,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本王都可以等,我倒是等着看看这天下百姓能等他宸王殿下几年”·    “王爷这话怎么说来着嘛。”
裴老爷子假装听不懂,“陛下将大权交给六皇子,圣意明明白白啊如今前线正紧,您非要殿下在此事回来,这就不好了吧”·    秦王被气得肝疼,他拒绝再和裴老爷子说话,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
    瑞王笑了一下,接过了话,“侯爷,我和四弟五弟的命都是您救的,自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国不可一日……”·    “老臣不敢,哪能老臣说什么就是什么呢您说什么就什么吧。”
    裴老爷子一听瑞王说话就头疼,他也端起了桌子上的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拒绝和瑞王说话··    不怕千军万马,就怕地痞流氓,他都这样无赖了,瑞王即使再好的脾气也被惹毛了,何况凤子龙孙,谁没有脾气他当即冷下了脸色,不再说话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裴越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不过即使再慌乱,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家父亲。
    “爹,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他的态度太过郑重,脸色也不好,裴老爷子心里就是一咯噔,派去搜寻侄子侄女的人还没回来,他以为是长宣和小衍出了事,当即站了起来。
    不过显然,秦王瑞王也是这样认为的,秦王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是不是承远……”·    裴越没有回答秦王,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家父亲,确认他跟了上来,就慢慢的转身走了出去。
    让亲兵全部退下,裴越找了一处无人的宫室,表情慢慢的冷静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正对着自家父亲的脸··    比起江翎逝去的悲痛,他更需要思考的是裴家的处境,树大招风,裴家在军中的威望太高,有太多的人想把他们拉下马,然后取而代之,宸王虽然不省心,却是很顾念情分的人,裴家早就把秦王和瑞王得罪得死死的,这两人显然不是庸才,如果让秦王或是瑞王继位,也许百年后,这个世上就没有裴家了。
·    裴越打定了主意,和裴老爷子叙述的时候也就镇定了许多,他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冰冷的近乎疯狂的锋芒,他慢慢的说道:“爹,我们手里有这么多兵马,只要控制住东南军,到时候,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裴老爷子的手还没放下,整个人已经气得打起了哆嗦,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想反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反”·    裴越的脸颊慢慢的红肿起来,他却笑了,目光幽幽的诡异:“爹,我不是说反,我们可以在皇室里找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让他坐上皇位,让他慢慢的,把裴家当成心腹,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他的话说得好听,但其实,就是心还不死,想找一个好控制的傀儡,裴老爷子气得伸手又打了裴越一巴掌,这下他的脸两边都肿了起来,看上去有些好笑,但显然两个人都没有笑的心思。
    “趁早把你的心思收起来裴家四代尽忠,绝不可能做出这样欺君的事情来”·    裴越眨了眨眼睛,不再提此事,反而说道:“那都听您的,您准备这么和秦王他们解释直接跟他们说,宸王殿下薨了”·    裴老爷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事不宜迟,正好大军都在路上,你先带着人折返漠北,这里的事情交给为父。”
    “是不是等我回来,不,大约我还没回来,就能见到新皇的钦差,拿着圣旨让我交出兵权了”裴越笑了一下,带动脸颊两边的伤,他轻轻嘶了一声。
    裴老爷子狠狠的又扇了裴越一巴掌:“逆子你说,你究竟要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您想干什么您别忘了当年的事情,不管是秦王,还是瑞王,都不能登基裴家不能倒”裴越猛然抬起头,对上了父亲的眼睛,他的目光锋利,几乎透出不能逼视的光芒来。
    裴老爷子似乎也想起了当年跟在太子身后把几位王爷得罪的死死的事情来,他的语气冷静了许多··    “除了他们,不是还有四皇子,五皇子吗”他说道。
    裴越嗤笑道:“父亲,您别忘了,他们是有母族的,您难道希望日后裴家的子弟,去给那些玩意儿牵马坠蹬,前后奉承”·    裴家的子弟早就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不说他们又得罪了多少人,就是不会被报复,到底意难平。
    裴老爷子不说话了,良久,他站起身,说道:“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见说动了自家父亲,裴越也缓和了表情,说道:“漠北战局还不清楚,我需要尽快赶回去,无论您做什么决定,请尽快。”
    裴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裴越在他身后,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嘴角却慢慢染上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江衍:据说朕是一个傀儡。
    奸臣甲:谁说的,站出来·    奸臣乙:朝中的事情陛下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奸臣丙:想要兵权随时拿去。
    奸臣丁: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江衍:哼,看吧,谁说朕是傀儡╭(╯^╰)╮·    第15章 唇凉需暖·    ·    月上中天,寒风凛冽,从那无人的宫室出来后,裴越原本是打算先回镇国侯府,再一想,还是转道去了东宫。
    江衍沐浴更衣过后就一直呆在东宫,他知道这会儿众人都有正事要办,他能做的也就是不添乱,所以早早的熄灯睡下·东宫里的宫人们已经被找回来大半,江衍无意苛责,只是让他们各回各位,偌大的东宫,看上去似乎恢复了一点人气。
    裴越有些恍惚,几年前他进东宫,每一次都是小心翼翼,垂着头跟在父亲身后,一点也不敢多看,这会儿长驱直入无人敢拦,身份已是天差地别··    没人敢拦他,直到走近了寝殿,他才被挡在了门外,裴越看去,见是白天的时候江衍介绍给他的那个周平安,他觉得这人的眼神仿佛有些眼熟,细一思量才想起,似乎是那些将领们被觊觎了战利品时凶恶的模样。
    “退下,我看看他·”裴越顶着一张被打肿的脸,却很有威严的喝道··    周平安也不惧怕,他直接的说道:“公子睡下了,不敢放将军进去。”
    裴越冷哼一声,抬脚就要进去,周平安原本手是按在腰间刀柄上的,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刀,伸手去挡,裴越原本是想顺手把他摔出去,却没想到他用了五成力,周平安仍是纹丝不动,不仅如此,他还反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一股极大的力道从肩膀上传来,随即又是前胸一痛,裴越身形一晃,竟然被逼退了好几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周平安硬邦邦的说道:“禁卫军二营六队小队正周平安。”
    裴越挑眉:“像你这种身手,留在禁卫军耽误了,你可愿来我裴家军我让你统率三千兵马·”·    周平安眉头也不动一下,只道:“我爹说军中不是好去处。”
    裴越眉心一跳,他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不过天地君亲师,对一个人来说,天地君王之外,长辈最重要,他也不好说人家爹说的不对,只能摇摇头。
    “你既然没那个志向,我也不逼你,不过今天我是非要见你们公子不可,他既然睡下了,我就只看看他就好·”·    周平安的眉头挑了起来,他打量着裴越,似乎想从他看不出原色的猪头脸上看出他过来的意图,裴越抽了抽嘴角。
    “我要是真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拦住我吗” 裴越说道··    周平安硬邦邦的说道:“公子已经睡下了,你只能远远的看看。”
    这人不像禁卫军,倒像是一条除了主子,生人勿近的恶狗,裴越摇摇头,进了门··    江衍正在熟睡,他盖着金黄色的被褥,衬着苍白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睫毛垂落,在脸颊上形成一片诱人的阴影。
·    裴越这辈子见过美人无数,便是男子也有不少,秀美灵动的富家公子,姿容宛若好女的倌馆头牌,清雅无双的名士诗人,但他从来没见过像江衍这样只凭着一张脸就能让久经沙场的宿将落马的,那帮军中的大老粗,可不知道什么叫气质。
    江衍和太子殿下生得很像,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温和淡然,少了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位者气度,他更像是名贵的牡丹花,倾国之色,养在深闺··    裴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是要保护裴家,但他哪里是想保护那一个比一个更凶残的裴家子弟呢,裴家的后人天生流着战神的血,战无不克,攻无不胜,只要还能带兵,就有翻身的一天。
唯有这朵名贵的牡丹花,才需要人的保护·想想也知道,新君继位,前太子的儿子又是正统嫡子,无论怎么看都是肉里的一根刺,秦王和瑞王装得比谁都厉害,但他可是真真切切见过当年太子是如何像对待牲畜一样漫不经心的对待这几个庶出弟弟的,太子去了,只留下这一个儿子,他们会安好心·    “小不省心的,你当初生下来要是个女儿家多好。”
裴越坐在床边,替江衍把垂落脸颊边的碎发拂开,正准备起身离开,不期然低眼一瞥,近距离的和那张苍白却又绝色的面庞对上··    眉如新月,月带钩,钩进了心底,睫毛弯弯翘翘,好似藤蔓蔓延,空气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拉扯着裴越,让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慢慢的凑近江衍没什么血色的菱唇。
    这唇,看上去好凉,身为一个合格的哥哥,他应该替他,暖一暖才是……·    裴越轻轻的碰了碰那张冰凉凉的嘴唇,眼神恍惚起来,一时间什么也忘了,只觉得自己成了仙人,抱住了天边的明月,正肆意轻薄。
    随即他感到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将他整个人摔了出去,他倒在地上,仍然好似身在梦中··    周平安黑沉着一张比秦王还要黑的脸,把裴越丢了出去,要不是知道这是皇亲国戚,他丢出去的就不是人而是尸体了他居然,居然……对公子怀着那样的心思·    怕吵醒江衍后不好解释,周平安拖着裴越来到外间,冲着那张已经被打成猪头的脸又狠狠的揍了一拳,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心虚,裴越一动也不动,就这么挨了几拳,揍完,周平安把人赶了出去。
    裴越直愣愣的站在东宫外,慢慢的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嘶,好疼··    周平安那几拳重点照顾的就是他那张占了便宜的嘴唇。
    裴老爷子知道,宸王阵亡的消息是藏不住的,趁着王都现在在他和裴越父子二人的控制下,他必须尽快的做出决定来,是在几个王爷里找出一个效忠,还是真的像裴越说的那样,控制住东南军,直接在皇室中找一个幼主,辅佐继位。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幼主继位当然更加符合裴家的利益,只是裴家数代忠君,深受皇恩,这种近似于谋逆的事情实在超出了老爷子的认知,但是就像裴越说的那样,几位王爷都有自己的母族,让裴家的子弟去给那些王都纨绔牵马坠蹬,前后奉承·    实际上,裴越和裴老爷子都心知肚明,如果登基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他们所有的顾虑都将不存在,只是他们默契的没有提。
    太子之子,先帝嫡孙,皇室五代嫡出,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江衍更加名正言顺··    雪原千里冰封,万里无人烟,小小的坑洞内,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正在把刚刚猎到的一只狐狸开膛破肚。
    “你是长天校尉手下的”洞穴阴影处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只是有些沙哑,仿佛喉咙受了伤··    年轻人没有回答,极其熟练的把手里的狐狸皮剥下,塞进了身后背着的麻袋里。
    “没有经过硝制的狐皮是卖不出好价钱的,我看你袋子里的那些,已经有的腐烂了吧”·    年轻人这下才抬起了头,出乎意料的是张俊朗的脸庞,他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比起受了伤的男人还要嘶哑一些。
    “……卖不出,好价钱”·    见刚刚仿佛战神临世,大杀四方将自己救出重围的年轻人顿时一脸的悲伤,江翎抽了抽嘴角,怀疑自己开战之前穿错了盔甲,三军之中救下上将性命,还担心一张狐皮的钱·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想起年轻人带着他逃亡的一路上,不管情况多么危急,都要把那些追兵身上的东西扒光,塞进身后背着的大麻袋里,猎到猎物,不管是兔子还是狼,必要剥皮,江翎思考了一下,“我看你这一路……咳,是军中的饷银不够用吗”·    年轻人回答的干脆:“攒钱。”
    军中的汉子攒钱还能是为了什么江翎笑了笑:“你救了本王,等回去,本王亲自为你说一门好亲事,我看平阳关太守的女儿正配你,美人配英雄,当如是。”
    年轻人再度沉默了下来,没有理会他,他握着手里的狐皮,仍然一脸的悲伤··    不是为了娶妻,只是单纯的缺钱江翎想了想:“你缺银子吗我这几年也攒了些俸禄,五千两黄金够不够”·    年轻人悲伤的说道:“不够,我弟弟说,要整整二十两。”
    江翎沉默了,他开始怀疑这年轻人在故意逗他玩,但是看着那张无比正经的脸,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好笑,但是江翎还是安慰了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我身上有五十两银子,你拿去吧。”
    年轻人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到一只钱袋,他把身后的麻袋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只头盔大小的盒子,把钱袋装进去··    江翎无意瞥了一眼,只见那麻袋里到处都是零碎,有的是纯金的器皿,有的是不值钱的马蹄铁,还有一大团衣物盔甲,底下一堆大大小小的金块银锭。
    他到底是怎么扛着这么多的东西,还背着他一个人大活人走到这里的要知道他一直以为这跟他差不多高的大麻袋里装的是一些衣物兽皮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这,不够二十两江翎怀疑的看了看这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这位英雄,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抬起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英雄,英雄叫孙悟空啊。”
    江翎忽然觉得,受伤以来的这些日子,他这么信任的把性命交托给眼前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英雄你到底要什么》·    江翎:这位英雄,我给你娶最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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