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甚惶恐 by 若然晴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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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甚惶恐 by 若然晴空(5)
·    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情,江玄婴是个对感情要求很多的人,他不确定自己真的和江衍在一起之后,会不会忍得住他成婚生子,和别的人生下那百代嫡传的尊贵血脉。
    早知结局,不如不见,这样最好··    早朝结束之后,不出意外的整个北陵城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六部主理天下三十六郡各项大小事务,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情,新君上任,一办就是三个,简直丧心病狂。
    江玄婴出了皇宫,打发了来接自家老爷下朝的车夫,转到一条暗巷,敲开了门··    来开门的是个模样普通的男子,见到江玄婴,他微微低下头,江玄婴换下身上的衣服,直接撕掉了脸上的面皮,他只是临时决定要顶替这个官员上一天早朝,等那个车夫回府,就会发现自家的老爷光着身子睡倒在书房里,活脱脱一个话本小说里遇到艳鬼的事后场景。
    江玄婴撕开那面皮的时候发现自己多撕了一张,他摸了摸脸,眼神一沉,随即在脸上覆上一张金属的面具··    暗卫低下头,恭谨的说道:“少主,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了。”
    江玄婴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早了,是该回去一趟·”·    “五份碎帛已经齐全,给家里回个话·”·    “是,少主。”
    “少主,既然已经要回去的话,那,阿冬阿夏他们……是不是也要一起带走”·    江玄婴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被自己送给小皇帝的两个暗卫还在周平安那里天天伪装傻子,他顿了顿:“人就留在那里吧,这几年,不安全。”
    暗卫立刻不说话了,身为江家的暗卫,虽然不觉得那个杀人只能靠脸的小皇帝有多值得效忠,但是只要一想起那个小皇帝身上流着的血,再加一个不安全,他就恨不得自己抡袖子上。
    在江家人的眼里,大显开国先祖太宗皇帝只能算得上个叛逆二流子,入世修行修到后来竟然跟一群凡人扯了大旗当了皇帝,还跟一个战奴结成伴侣,甚至动用禁术,生下两人的后代,还好禁术成功,只要了他的修为寿元,没有坏了血脉。
之后变成凡人,他的脑子更加坏了,居然给自己元灵期的家主父亲扣了个大显开国皇帝的名号,这简直是脑残典范,但是谁让人家是唯一保存完好的嫡支,身上的血脉纯粹到普通的世家子弟见到他们,当场就能被气息压得腿软。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前几代帝王,尤其是江衍的祖父那一代,是因为他们没有弄明白如何正确的选择皇后,看人只看脸,而元初帝却是因为早期势力单薄,娶了一位才华出众唯独长相不佳的皇后,后来还给废了,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太子的血脉变得前所未有的优秀。
    好吧,也不是太优秀,他也有点脑残,无视了江家前前后后明示暗示,愣是娶了裴家的女儿,当时家主听到这个消息都要跪下来了,裴家,是哪个裴家不就是那个该死的战奴禁术生下的两个孩子,姓江的只流着太宗一个人的血,姓裴的,尼玛流着那个战奴的血……和太宗一半的血啊他家的女儿是能娶的嘛尼玛的同宗同源·    这下好了,生的孩子不是脑残就是傻子,近亲相亲导致的危害江家可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切身体会到的,为了血脉的纯粹,江家曾经有脑残做出兄妹苟合的事情来,暗地里实验了数百年,生下的孩子足足有一个暗卫营,不是畸形就是疯子傻子,只有一个人看上去正常又优秀,被这对丧心病狂的兄妹放到了明面上,后来婴儿长到十岁了,可以修炼内功起步,他表现的十分优秀,然后耐心的等了好几年,直到接触到药理,他仔仔细细研究了许久,研究出了一种奇毒,把毒下给了兄妹二人……外加十个长老和当时同在官学的一百多个家族子弟。
·    这就是一个疯子近亲苟合不光可以生出疯子,还可以生出伪装成正常人的疯子·    江衍的血脉优秀到无法想象的地步,暗卫想想都觉得心里发疼,江衍外貌摄人心魂,这并不仅仅是长相的问题,而是优秀的根骨体现在了他的面容上,天生不是一个等级,就像是凡人突然遇到了天仙,这是无法逃离的诱惑。
    但是江家虽然重视血脉,却也不会就这么放心的把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接回家族,没人知道江衍是不是疯子,只能默默的观望着,反正寿元长,大家都一起等着看。
    江玄婴的入世修行用了五年,期间在江衍身边停留了三年之久,其实有时候暗卫看着小皇帝那张人畜无害倾国倾城的俊脸,心里都在暗暗的害怕,真害怕什么时候自家少主的伪装被拆穿,小皇帝表示不介意,然后微笑着喂了少主一杯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玄婴却对此没有什么自觉,他摸了摸脸上的冰冷的面具,忽然说道:“既然明天走,我就再去见他一面,怎么样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或者他也舍不得我,也许……”·    暗卫沉默了一下,说道:“少主,你打算用什么脸去呢”·    江玄婴:“嗯……你觉得什么脸在他眼里是好看的”·    ·    第63章 放开朕·    ·    江玄婴最后还是没有去成,因为他的入世修行时间太长了,消息一传回去……就被强制带走了。
    顾栖到的时候,江衍正在批阅奏折,早春的阳光轻轻的照耀着他的脸,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光彩来,顾栖顿了顿··    “陛下”·    听到顾栖的声音,江衍才发现他来了,他最近总是很容易发呆,连宦官通报的声音都常常听错。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江衍放下手里的奏折,接过周宁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人总是要换的,我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顾栖说道:“陛下,事情已经这样,臣也不多说,除了户部之外,吏部,刑部,都察院,国不可一日无君,六部不可一日无首,臣请司其职。”
    江衍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顾栖,那双温柔的眼眸里,蕴藏着的是野心··    “吏部,刑部,都察院”他轻声说,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顾栖微微的笑了:“陛下”·    江衍道:“这些你都想要……你想要的,不觉得太多了吗”·    吏部是天官,刑部主掌刑狱,都察院监察百官,把这些,全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江衍几乎能想象得到未来的日子。
    顾栖笑容温和,看上去不带半点锐利,但是他的双眼却亮到江衍和他对视都有点困难的地步··    “臣先祖做的,不就是这些吗”顾栖仿佛有些疑惑,他说道:“彻趁着这次的机会,把六部重新变为三品衙门,上达中书,天下之事,归于陛下。”
    他温和的说着,然而江衍却不领情,他想了想,说道:“这些朕有打算,不过把六部降格,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说道:“朕记得李恒有个儿子叫李素亭,降格后的吏部,倒是可以让他去主管,方才那个上官秋明也不错,都察院给他,实至名归,倒是刑部,顾相,还是要劳烦你了。”
    刑部是苦差,大到官员犯罪,小到乡民杀人,要是按照江衍说的,六部降格,那刑部就成了三品衙门,连三品以上的官员犯罪都无法处理,剩下的针头线脑,还有什么意思·    顾栖的眼神暗了暗,声音里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陛下,让臣管理刑部”·    顾栖虽然是摆设,但是他这些年却不是没有作为的,起码他的人脉,暗线已经埋进了文武百官之中,还有太子旧部,利益的共同体让这些人连接的无比紧密。
江衍刚刚起步,对上这些人,他的胜算很低··    江衍顿了顿,说道:“朕有个想法,顾相不妨听听·”·    顾栖看向他,眼神里带了几分危险,意思很明显,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今天的事情没完。
    江衍把手里的奏折拿给顾栖看,这是一封密折,底下并没有署名,字迹也明显变动过,顾栖也就不再研究写密折之人的身份,打开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内阁修改建议,密折的主人详细分析了现在内阁的形式,两名阁老虽然不是摆设,人脉势力还遍布朝野,但并不管事,他们的年纪偏大,早该颐养天年,尤其他们自己还明白这一点,安安心心在府里修养身心,导致多年来六部分散内阁事务,权威日重。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这个人在密折里诚恳的建议,希望江衍能够修改内阁,放这两位阁老真正的去颐养天年,重新组建内阁,让六部归原位,安心的为皇家办事,而不会闹到连一个尚书都敢和皇帝对视,面君不跪。
    顾栖看着这份密折,从头到尾仔细的看完了,显然,这种口吻十分像年轻人,提出的建议处处透着血气方刚为国为民的少年情怀,有的地方还有很明显的疏漏,密折的主人可能的确是年轻人,但是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这样写的,让他感兴趣的是内容。
    内阁的确不管事很多年了,有的时候顾栖都快要忘了,六部之上还有个内阁,有制裁六部官员,驳回六部提议,甚至监察御史的职责,他的眼神变了变,看向江衍。
    “陛下的意思是”·    江衍说道:“朕的确有意重新组建内阁,前几日两名阁老分别来找朕,都说是力不从心,想要回乡颐养天年。”
    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顾栖的脸色,江衍继续说道:“朕想降格六部,同时设立内阁,设立五名内阁大臣,三品以上官员事务由内阁全权主理,最终结果由朕过目。”
    顾栖看向江衍,并没有从这番话里听出帝王挥斥方遒的味道,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无奈,他说道:“陛下”·    江衍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朕,有心无力,日后还要多多仰仗丞相。”
·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自然,让一个少年承认这样的事实,确实有些残忍了,顾栖的唇角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眸子里带上几分温柔。
    小皇帝漂亮的菱唇紧紧的抿着,比起他的父亲,他的唇要小一点,翘起的弧度更大一点,看上去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一丝娇俏·鼻头微微的发红,看上去就像是受冻的小动物,让人几乎忍不住想舔一舔。
他的眼睛是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地方,黑白分明,清澈见底,若是他笑一笑,清澈的湖面就泛上了涟漪,仿佛明月入怀,让人忍不住想溺死在那双眸子里··    顾栖的眼神变了变,脑海中仅存的一丝疑虑散去,小皇帝确实越来越聪明了,也很有几分唬人的架势,但是七年的空白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能做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很不容易。
    看着可怜的几乎要哭了的少年,顾栖的心一抽一抽的,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靠近一点,把少年抱进怀里··    “陛下,臣会好好保护陛下的……”他低下头,靠在江衍耳边轻轻的说道,不出意外,感觉到小皇帝浑身都僵硬了。
    “顾相,放,放开朕……”·    怀里的少年一身镶金缀玉的冕服,抱上去并不舒服,但是把这个人抱在怀里,心里的快感却是难以想象的,顾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他低下头,抬起了小皇帝的下巴,俯身就想吻上那双形状漂亮的惑人心神的菱唇。
    江衍被吓到了,他没有办法想象一个男人居然会对他,会对他……他不住的挣扎,大叫出声:“平安”·    顾栖还没来得及碰到江衍的唇瓣,只感觉到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然后天地就转了个向,周平安恶狠狠的拽着他的衣襟,粗暴的把他拖开,丢在了一边。
    顾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他清醒了过来,小皇帝脸色发白,惊惧未定的看着他,他深吸口气,行礼:“是臣无状了,陛下恕罪·”·    周平安护着江衍,凶恶的看了看低头假装木头人的周宁,听到顾栖的声音,更加凶了,他拔出腰间长刀,就想给顾栖来一下,这时江衍苍白着脸出声。
    平安,算了,顾相,你先回去吧·”·    顾栖微微垂下头,起身退出了御书房,迎头一阵凉风吹来,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江衍推开还护在他身前的周平安,轻声说道:“我没事了,平安,多谢你”·    周平安看上去气得不得了,他原本想说你为什么不把他推开,但是看了看江衍细弱的身板,他转而把凶恶的目光转向了周宁。
    “陛下,这个阉人居然就这样看着那厮侮辱你”他大口的喘气,简直恨不得把跪倒在地上的周宁给撕成碎片··    “回周统领,奴才,奴才刚才没反应过来……”他小声的说道。
    江衍看上去确实好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管他的事,平安,算了·”·    周平安冷冷的看了周宁一眼,没再说什么。
    江衍喝了一口茶,心情平复下来,他看向周平安,眉毛挑了挑:“你今日怎么在朕不是准了你的假吗”·    周平安的脸色黯淡下来,他轻声说道:“禁卫军里休沐的兄弟都在帮我找大哥,但是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离了王都,至少……”·    至少看到了他大哥准备吃人的样子,他能放心,大哥不会饿死在某个地方,急了他自己会吃,以大哥的神力,官府想要抓到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是说他一个人从重重守卫的刑部都跑掉了吗……还跑没了。
    江衍拍了拍周平安的肩膀,“原本有件事情我还在犹豫,看你现在的情况,应该可以胜任了·”·    周平安抬头看向江衍。
    “刑部尚书被革职,现在无人接替,你和他也算有过恩怨,愿意接替他掌管刑部吗”·    见周平安面露苦色,江衍补充道:“各地重大案件都由刑部管辖,周大哥他……想必闹出事情来,不会小。”
    周平安抬起头,狠狠的点头·就算大哥真的吃了人被抓了,他拼了官不做,也要徇私一回··    ·    第64章 帝寝·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组建内阁的事情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六部降格却是宜早不宜迟的,尤其这件事情还不宜由江衍自己提,次日上朝,顾栖就站了出来,江衍的脸色虽然还有些不好,但是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不出意外又是一场风波,底下的心声一阵一阵的传来,江衍微微皱起眉头,暗自把几个声音记下,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能够读心是一件多么逆天的事情,对他,也有更多的好处。
    ……只是,为什么那么多的大臣们,在早朝这个严肃的时刻,总是在思慕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美人·    江衍皱起眉,这些人的形容几乎千篇一律,都是什么倾国倾城,他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王都多了这样的美人,还被这么多人一起看见王都女子虽然大方,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尤其还严重的影响了大臣们的工作效率,这情况……江衍默默的想,是该让人去清查一下官员嫖宿这个问题了。
    因为被办的都是六部中最重要的部门,几乎没什么人提出异议,除了兵部,兵部的理由也很充分,他们本来管的就是各地军务,尤其是漠北那边,军用调度全由他们经手,突然改成三品衙门,那兵部几乎就是废弃了。
    江衍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匈奴人年年犯边,漠北的军务在短时间内确实无法更改,他想了想,说道:“兵部原本职能不变,仍旧为一品·”·    原本六部紧紧抱团,老树盘根一般,自然轻易动不得,但是换了现在,想要做些什么却是轻而易举,也不怕兵部一家独大,看着兵部尚书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江衍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隔日,难得的休沐,就连文华阁也关了门,江衍决定出宫去逛逛··    他有了从顾栖那儿学来的经验,并没有把自己刻意打扮成穷酸文人的样子,只是注意收起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东西。
·    这次出宫他没有带周平安,因为知道他最近为了找兄长急得团团转,他想了想,只是带上了阿冬阿夏··    因为有个不负责任的主子,阿冬阿夏在周平安手底下假扮了好几个月的傻子,现在江玄婴暴露,他们也能变回正常人了,两个人一身护卫服饰跟在江衍身后的时候,还真有几分架势。
    ……何止是有几分架势,那简直就是眼神杀人的典范,他们目光锐利,犹如刀锋,即使两人身前还有一个江衍,行人们也不敢多看一眼··    江衍却适应得很好,说实话,见过阿冬阿夏歪嘴流口水斗鸡眼加结巴之后,无论他们再如何表现得凶神恶煞,也是害怕不起来的。
    春闱临近,许多的考生早早的就来到了王都,谁也不会把考试之前的一个月留在路上,因此最近王都的客栈酒楼生意十分火,连带起来的,还有青楼楚馆。
    没办法,要说舒适,客栈哪里比得上青楼这种迎来送往的销金窟,何况最近客栈里的生意太火,已经到了一间房住四五个人的地步,许多考生家中富庶,并不在乎这些,这种情况到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有……·    “客官,怎么不进来嘛,这里有好多的举人老爷呢。”
花枝招展的女子捂着帕子轻轻的笑,声音缠绵妩媚,温柔入骨,“上了二楼呀,老爷们也能谈谈诗词,聊聊词曲……”·    本来青楼这种行当无不遮遮掩掩,最近这阵子生意火爆了之后,遮羞布一下子就被掀开了,居然已经做出当街拉人的事情来了。
    江衍后退一步,除了宫女,他还从来没和女子靠得这么近过,感觉……一点也不美好··    “姑娘,抱歉·”·    江衍正在变声期,声音有些沙哑,但这种微微的沙哑伴着气音,很悦耳,听起来和普通男子的声音还是有些差别的,那女子挑起眉头,眼睛微抬,顿时愣住了。
    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俊俏的少年,就是北陵城里最大的那家风华苑里,最美的含秋公子都不及他万一,这少年浑身上下的气度是那么尊贵,他的动作是那么温和有礼,让她的心都在颤动,能被派出来拉客,她的脸皮是最厚的,但是对上这少年清澈的眼睛,她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怕自己身上的污浊熏着他,让他不喜。
    这辈子第一次,自惭形秽··    “对,对不起,客……公子,是奴家失礼了……”女子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了,像这样美好的少年,怎么可能去她们那种肮脏的地方,她简直是不知好歹。
    阿冬阿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就哭起来了陛下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啊·    江衍却是从女子纷乱的心声中听出了一点大概,他笑了笑,“姑娘莫哭,方才我听你说,有许多举子在那里,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参加”·    阿冬阿夏都惊呆了,就陛下这副蛊惑众生的容貌,去嫖宿就算花魁娘子貌若天仙,这也不占便宜啊·    江衍微微的笑着,他左右无事,本来也是想去客栈茶馆看看举子,虽然青楼有些不太对,但是他又不做什么,还有很多举子聚集,听起来只是类似于诗会,歌舞宴,他去看看,也没什么。
    他这一笑就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女子醒过神来,连忙热情的招呼:“客,客官,您往这边来……”·    江衍不着痕迹的和女子保持了一段距离,倒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他不太习惯和女子靠得太近,显得双方都很轻浮。
    “不知姑娘名姓”江衍问道··    “沦落风尘之人,还有什么脸称姓……”女子轻声说道:“奴家香荷,是妈妈起的名字。”
    江衍注意到这香荷的衣服和配饰上都用了荷花花样,十分精巧,比起宫里的少了几分繁复华丽,却清新脱俗,江衍真心实意的赞叹道:“姑娘的绣工真好,绣品如人品,姑娘很特别。”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看着年纪至少比江衍大十岁的风尘女子一脸的娇羞,阿冬阿夏的眼神有些呆滞,他们对视一眼,完全无法想象陛下居然这么会和女子搭讪,要知道风尘女子听惯甜言蜜语,早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哄的了,但是瞧瞧这个香荷,只顾着低下头娇羞,比最良家的女子还要良家,哪里有一点伪装的成分。
    怪不得少主要把他们留在这里了,这不看好不行啊没准一个晃眼,人家就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了,个个死心塌地,哪里还有这家少主的份。
    和清和园不同,栖芳楼是真正的青楼,刚刚进大厅,江衍的脚步就顿了一下,丝竹声不绝,台上裸身的女子正跳着曼妙的舞,人们三三两两成群,有的搂抱着喝酒,有的亲吻着互相抚摸,甚至有的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燕好,旁若无人。
    阿夏连忙上前,抬手遮住了江衍的眼睛,但是刚才的那一幕,不少还是落进了江衍的眼睛里··    江衍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显然,这比起他想象的,安平侯宴会上那种搂搂抱抱的程度差异太大,即使再不堪,那些世家子弟也不会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犹如兽类般交欢。
    察觉到江衍的脸色变化,香荷也有点尴尬,平时她们也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春闱临近,举子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放松,自然玩得大了一些,她连忙解释道:“这里只是一些普通客人玩乐的地方,公子随奴家来,楼上是清河尹公子包场,断断不会像这样……”·    江衍并不知道什么清河尹公子,不过他倒是对这些举子们很有兴趣。
    这时阿冬开口了:“楼上若是不干净,再让我家公子污了眼,明天就没有什么栖芳楼了·”·    他说的很平静,然而却带着一股笃定的意味,悄悄瞄了江衍抹额上一点杂色也没有的墨玉,腰间白玉麒麟的坠子,香荷一脑门的冷汗冒了出来。
    她不会是招惹到了什么不能惹的人了吧·    她连忙保证道:“绝对不会再有这些污眼的东西的,公子不相信奴家,也要相信尹公子啊……”·    江衍见她汗都冒了出来,摇摇头,瞥了阿冬阿夏一眼,“姑娘莫怕,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有些冲动,没事的。”
·    香荷却是一点遐想也不敢有了,老老实实的把江衍三人带上了二楼··    栖芳楼在王都的青楼中不算一流,但是位置十分的好,站在二楼的窗口,可以看到皇宫的一角,传闻那是帝王寝殿的位置,所以吸引了许多举子来此仰望,还留下了不少诗篇。
    然而江衍上了二楼,朝窗台往远处看,看到的却只是文华阁的楼檐,文华阁算是外宫,往来的太傅是不准走得太远的,他的寝殿在后宫,离得很远··    ·    第65章 清河尹公子·    ·    “别看啦,没什么好看的,那里是太傅住的地方,住着的只是几个糟老头子,想远眺帝寝,还得去清和园,不过就算是那里的顶层,能看到一点点,没意思的。”
    清亮亮的少年音响起,江衍转过身,就见一个头发灰白的黄衣少年坐在不远处饶有趣味的着看他,少年眉眼倒有几分清秀,只是一头的少年白,看上去无端端有些诡异,他手里握着酒杯,不知为何,忽然倾倒下来。
    酒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江衍挑起眉头,对着少年点了一下头,他不着痕迹扫视一番,只见这二楼情况果然没有大厅那般不堪入目,三三两两的举子围坐,欣赏着歌舞,倒是没什么人为那些舞女驻足流连,江衍敏锐的感受到,这些人的目光大多数都落在这上首的黄衣少年身上。
    因为黄衣少年的失态,众人的目光陡然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江衍心中了然,这少年大概就是香荷说的,那位清河尹公子了吧··    “冒昧打搅,在下姜言,亦是今科举子,听闻尹公子大名,特来拜访。”
江衍微微低头,算个行了个同辈的礼节··    尹悦平生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更恨生人和他客套,要是换了旁人,他绝对一句话堵回去,来青楼拜访他不如下次在绣床他跟他说话吧。
但是对上江衍那双清澈剔透,微微含笑的眸子,他张了张嘴,一把推开要帮他擦拭酒渍的清倌,起身上前几步··    “哪里哪里,早知姜兄要来拜访,心仪应该早一步上门去拜访姜兄的,也不至于让姜兄踏足这污秽之地了。”
    尹悦痴痴的看着江衍,原本想靠近了说话,可是闻到自己不知道哪里蹭来的一身廉价胭脂水米分味,衣服上的酒渍,他又后退一步··    江衍原本只是客套一句,谁想这尹公子热情成这样,不仅接了话,还给了他台阶下,态度还十分的好,让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份暴露了。
    “姜兄,姜兄请坐·”·    半晌,尹悦才反应过来,他本能的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不对劲,但是看着江衍,就是无法升起一丝丝的警惕之心,想讨好他,想看他笑,甚至他都想到了这样的地步,居然连一丝丝的亵渎想法都不敢有。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个人一定是山里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狐妖,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入了魔障··    江衍没有推辞,他坐了下来,要是换成别的情况,他不会这么莽撞,但是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旁边陪坐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主客,这位尹公子对待他们的态度和跟班走狗无异,也就不需要再等别人出言了。
    其实也确实是这样,尹悦离家赶考,一路上奢侈至极,自然引来大批追随者,凭着尹小公子恶劣的脾气,能跟到最后的都是脸皮最厚的,正因为这样,尹悦平日里也不拿他们当人看,他只当自己是带了几个狗腿子在青楼包场,邀请江衍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旁人的意见,这些人也确实没敢有什么意见。
    就是有意见,也不会在面上流露出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落座,只是象征性的握着酒杯,并不喝侍女递上来的酒,皇家子弟自小被教习各项安全防卫知识,他在宫外,除了一些特殊情况,是不会沾染任何入口的东西的,就是这样,阿冬阿夏看着酒桌旁点燃的香炉,来往女子身上的香囊,表情都严肃了一瞬。
    不光是入口的东西,就连呼吸进去的气味,都有可能被人做了文章,他们仔细的分辨了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不告而来,是为不速之客,江衍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因为他所理解的包场是像清和园那样,包下一层楼,但是周围的包厢是不算在内的,他可以包下一个包厢,听听丝竹,近距离的观察一下举子们。
但是没想到,栖芳楼是没有包厢的,也就是说整个包厢都被这个尹小公子包下了,他上楼就是踏进了人家的地方,只能客套几句再走,却没想到主人这样热情,他倒是想走走不了了。
    同为世家出身,尹悦见江衍并不沾酒水吃食,心中有数,但是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不给面子了··    “听姜兄口音,是王都人氏姜兄和尹公子之前有过交情”忽然一道清脆的男声传来。
    用清脆来形容男声有些奇怪,但是这声音确实只能用清脆来形容,类似少年的音色,却多了几分女子才有的尾音,两者混合起来,无比的怪异··    江衍循声看去,见是一个五官怪异的男子,细长眉,丹凤眼,鼻子高翘,嘴唇红得像是抹了胭脂,微微向外撅起,总是就是看了一眼就让人打心底里同情的相貌。
    江衍想了想,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在下的确是王都人氏,和镇国侯有些亲缘关系,因此早闻尹大公子大名,所以特来拜访·”·    江衍微微抬眼,见尹悦的脸上没有露出怪异的表情来,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这姓尹的少年出手大方,然而他是今科举子,家中三代往上应该都没有从商的,那就只有世家,朝中并没有什么姓尹的世家,还住在江南·只有军中,江南尹家世代将门,历代君王赏赐无数,长子尹忧从军,正在舅舅手下任副职,次子,怕就是眼前这位尹小公子了。
    然而那声音的主人还是不放过他,笑了笑,说道:“原来姜兄还是镇国侯亲眷,真是失礼了,按理,尹公子还得称呼你一声世兄呢·”·    谁都能听出来,江衍只是说和镇国侯有亲缘关系,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成了镇国侯的正经亲戚,连尹小公子都要退一射之地了。
然而没人出声,尹小公子素爱南风,说话的男子是他这一路上最宠爱的,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虽然后来的这位公子生得天仙般容貌,但是同床共寝的情分总归要重一些的。
·    江衍感觉到了这个男子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当然,他是绝对也无法想象一个活着都要靠难以想象的勇气的男人会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对他产生敌意的。
    他想了想,直白的说道:“这位兄台,可是对姜某有所不满”·    尹悦虽然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基本的脑子还是有的,他当即开口:“张清玉,再说废话,小爷就把你从这儿丢出去。”
    张清玉脸色一阵红红白白,不再出声了··    尹悦转而露出笑容来,对江衍说道:“姜兄,他不长眼,我代他喝一杯·”·    江衍道:“无事,也是在下冒昧,当年曾经见过尹大公子一面,风光犹在眼前,听闻小公子到了王都,在下心中惊喜,冒昧来此,还望小公子不嫌弃。”
    他说的倒也不是假话,军中大半都是要靠自己打拼出来的,等到功成名就,能入了帝王家眼里,已经半老·像尹忧那样的少年英才,横刀立马,玄色盔甲,威风凛凛立于一众老将中,任是谁也忘不了那样的画面。
    尹悦摇摇头,他其实不太喜欢别人提起自己的大哥,但是这话从江衍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好听,他有些落寞的说道:“大哥确实英雄,我是比不得的了。”
    江衍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尹悦看上去不过舞勺之年,就已经考上举人,若是会试得中,便是进士,比起前朝神童亦不为过,多少人羡慕不来,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这样想,便这样问了出来,尹悦喝了一口酒,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借着酒意,轻声说道:“大哥比我大三岁,现如今已经官居三品,我便是这遭高中三甲,入仕也不过一个小翰林,打熬几年,从六品升六品,再过几年,六品升从五品,再过几年,从五品升五品……”·    “我要多少年,才能赶上大哥呢就是熬着熬着熬过了,大哥他,也不会留在原地等着我的。”
    尹悦觉得自己是真的被迷惑了,他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但是对着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睛,就像是夜阑人静,他独自一人对着天空,对着明月,他没有办法在这样的一双眸子面前说谎。
    一阵阵酒意涌上,尹悦迷蒙了眼,他看向江衍,忽然就觉得自己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明月触手可得,他伸出手,轻轻的,想要抚摸上明月的边缘··    阿冬阿夏同时拔剑出鞘,他们可不管什么世家什么将门,少主临走留下的死令,擅动陛下者死·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一把带着鞘的厚重长刀斜刺里飞了过来,刀尖抵着尹悦的胸口,即使带鞘,但是这刀飞过来时蕴藏的力道极大,尹悦当时脸就是一青,嘴角渗出血来,被长刀击飞数尺。
    江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好几步,抬起头,朝长刀飞来的方向看去,一名身穿玄色盔甲的青年正冷着脸,大步走来··    ·    第66章 尹将军其人·    ·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玄甲青年飞身上前,一拳打在想要爬起来的尹悦脸上,随即伸出脚,狠狠踹在他的背上,尹悦嘴角渗出的血更多了,这时玄甲青年捡起地上的长刀,似乎还想给他脑袋来上几下。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尹悦的酒被吓醒了大半,看清了来人的脸庞,有气无力的呢喃了一句:“大哥……”·    尹忧冷冷的看了看周围的举子们,目光在江衍身上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转过去,一把揪起尹悦的衣襟,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长本事了,喝酒,逛青楼,还学会养男人了”他一字一句的说完,手中长刀面向一转,刀鞘狠狠的击打在尹悦的头上。
即使是旁观,江衍也能感受到刀山携带的那股巨大的力道,尹忧对待尹悦的根本简直不像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尹悦的脸上似乎已经不带一丝活人气了,青白青白的,眼睛耷拉成一条线,好像随时就要离开人世,江衍看着不忍,开口道:“尹将军,令弟毕竟年幼,纵是有些荒唐,也不至于……”也不至于把人活活打死罢·    听到江衍的话,尹忧一直僵硬的后背微微的放松了些,谁的弟弟谁心疼,他原本只是听说尹悦流连青楼,过来给他个教训,没想下这么重的手,但是他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弟弟一脸色迷心窍的模样调戏小皇帝他不下重手,事情根本无法揭过去。
要是小皇帝一直不开口,任由他动手,那他今天也只有把尹悦活活打死在这里,再负荆请罪,自辞官职,才不至于连累家族··    虽然只是多年前机缘巧合见过小皇帝一面,但是像小皇帝这样的样貌,即使过了再久他也认得出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不妨碍尹忧为他隐瞒下身份。
毕竟一国之君微服私访访到了青楼,确实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那些被尹忧吓得不敢抬头的举子们听到了江衍的声音,觉得这人简直疯了,谁不知道尹大公子的威名,他对自己弟弟动手谁敢拦·    张清玉的心里更是快意,虽然刚才尹大公子那番话让他有些担忧自己的处境,但是看着那个狐狸精居然开口顶撞大公子,他心里一阵一阵的喜悦,既希望这个狐狸精能替他挡了枪口,又希望大公子能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尹忧却没有如这些人的愿,他微微低下头,行了一个世家中同辈相见的礼节,“方才舍弟无状,惊扰了公子,尹忧来日定当前往镇国侯府告罪,还望公子谅解。”
    江衍原本以为尹忧没有认出自己,受了他这一礼才知道,原来他早就认出了他,也就是说刚才那番动作,都是做给他看的,江衍有些哭笑不得,看看尹悦奄奄一息,几乎去了半条命的境况,感慨尹忧的用心,他也说不出什么了,只能道:“方才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尹将军,令弟的伤,还是要赶紧送医才是。”
    尹忧摇摇头,“他敢冒犯公子,就要承受后果,这番熬得过算他运气,熬不过,只当白生养他一场罢了·”·    人人都被尹忧无情的做法给惊呆了,任谁都能看出尹悦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就这样了还不送医,让他生熬,这简直就是让他去死和之形成相对应的,是他对江衍的温和态度。
·    其实这会儿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江衍的身份应该不一般,但是江衍生得实在太过俊美,又是十四五岁最微妙的年纪,虽然大部分人都猜到了一些,还是有一部分人心中暗暗嘀咕,不会是小公子喜爱南风,大公子也有些……所以见了这少年形容出众,态度才这样好罢·    张清玉恨得咬牙,他自恃美貌,从没遇过比自己还要美的男子,即使后来遇到了尹悦,在他身边一众美少年里也是出类拔萃,最得宠爱,总是能轻易的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可就在这狐狸精出现的短短一盏茶时间里,他就被所有人忽略了,像是在明月面前黯淡下去的星光。
    “尹将军还请收回成命,令弟罪不至死,只要好生教导,我相信令弟日后亦会是将军这样的栋梁之才·”·    没法子,总不能真看着尹悦死在这里,尹家人丁单薄,数代单传,到尹忧和尹悦这一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和尹家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因为一点小小的冒犯,就害他们家唯二的子孙没了性命,江衍想了想,只得给了一个暗示的谅解。
    尹忧还没说话,就听那道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啊,大公子,若是日后家主问起来,说小公子是因为逛青楼,养男人死的,那也太不值当了·”·    张清玉以为尹忧是把江衍当成了自己,所以话说得理直气壮。
    尹忧转头,看向张清玉,只是冷冷的说道:“大显律,秀才以上功名之人收受他人钱财百两以上,即刻取消功名,九族牵连,三代不得入仕·”·    他拎起自家奄奄一息的弟弟,晃了晃:“说,你给这个玩意儿送了多少”·    尹悦被尹忧残暴的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哪里还有精神去算这些,何况他大手大脚惯了,送人的财物有多少,他根本不记得,只是发出了几声低弱的哀鸣。
    跪在一旁的尹悦的书童见自家主子就差被大公子晃死了,心急如焚,立刻开口:“回大公子的话,小的不知道公子究竟送了张举人多少银两,不过记得公子送了他两只羊脂白玉的镯子,还有一把纯金的平安秤,镯子是在福禄斋买的,一共两百三十两,小的这里有福禄斋的收据,平安秤是夫人让公子带着上路压车的,不算工艺,一共六十两。”
    尹忧冷冷的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清玉,对书童道:“即刻报官·”·    张清玉这下是真的呆住了,牵连九族,他还有个在老家当知府的姑父,表兄和他一样是今科举子,还是状元呼声最高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就这样被他牵连没了功名,他几乎能想象得到他回乡以后的日子。
    “大公子,大公子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东西我可以都还回去的,大公子饶了我……”张清玉什么形象都没了,跪倒在地上,哀声哭叫。
    尹忧皱起眉头,对站在门口的亲兵说道:“把这些人都拖走·”·    谁也不敢在这里多呆,连带着哭嚎不止的张清玉也被亲兵拖了出去,等到闲杂人等都被带走,尹忧这才对江衍行了一个大礼。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末将见过陛下,陛下千秋·”·    江衍看了看双眼已经开始浮肿的尹悦,不无担忧道:“尹将军请起,还是尽快把令弟送医吧,我看他有些不好。”
    尹忧说道:“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胆敢冒犯陛下,就是死了,尹家也不会有人怨怼您的·”·    江衍能听到尹忧的心声,他说这话确实是出自真心,但是这让他更加过意不去,说到底他也没损失什么,尹悦只是个孩子,被打成这样,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他若是不依不饶,倒是失了仁道。
    “尹将军,朕确实没有怪罪尹悦的意思·”江衍皱起眉头,说道:“别再说了,朕记得李太医今日休沐,他就住在附近,把他送过去。”
    阿冬阿夏答应一声,阿冬一把拎起尹悦,他身上的伤不重,大多在脑袋上,一摸就是一手的血,阿夏不着痕迹把手搭在尹悦的脖颈间·两人互看一眼,知道尹忧确实没有放水,他下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尹悦的伤确实很重,他这遭能不能活着,大约真的要看天意。
    尹忧连忙跪地谢恩,同时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他下的手,不到江衍表明态度之前,是不会让自家弟弟有生命危险的··    江衍的脚步顿了顿,瞥了尹忧一眼,为他的小私心有些好笑,同时暗暗的把尹家记在了心里。
    若是尹家人都像尹忧这样,倒是要注意了··    尹悦伤了脑袋,一直迷迷糊糊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听到江衍的每一句为他求情的话,大哥的拳头打在身上很痛,可是听着那些话,他觉得自己有了力气撑下去,努力撑下去不要失去意识,只为了再听听那些好听的话。
    他这辈子都活在大哥的阴影下,他乖巧,别人说他不如大哥灵气,他活泼,别人说他不如大哥懂事,他习武,每个人都说他没有大哥的天赋,他学文,每个人都说他没前途,比不得大哥。
每个人都在他面前提大哥,除了那些别有用心来讨好他的人,所以他愿意和这些人在一起,他觉得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他自己··    但是从没有人站在大哥面前,话里话外,都是他。
    ·    第67章 北陵大营·    ·    出行一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江衍也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看着人把尹悦送进了李太医的府上就回宫了。
    尹忧没有去李太医府上,而是跟着江衍回了宫,他原本就是跟着镇国侯驻守在北陵大营里的,虽然不算远,但是也没有到自家弟弟逛个青楼也要特意赶回来教训的地步,事实上他是被派来述职,正在驿站等候觐见的。
    江衍直接把人带回了宫,舅舅常年在北陵大营驻守,轻易不派人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外面不好说,江衍想了想,把人叫到了承天殿侧殿··    这里是他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江衍也自在了不少,接过周宁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说道:“尹将军,还没到述职的时候,你这次回来,莫非是舅舅想让你带什么消息给朕”·    尹忧点点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单膝跪地,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的说道:“陛下,末将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禀告,还请屏退左右。”
    江衍挑起眉,不过却没有多问,让周宁和一众宦官宫女退下,他倒是不担心尹忧会对他不利,且不说他能听到尹忧的心声,确认他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尹忧真的骗过了他,想要刺杀他,承天殿的机关也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江衍不着痕迹的把手虚虚放在椅子两侧龙头扶手的眼睛上面,抬眼看向尹忧··    “尹将军,有话直说便是·”·    “是,陛下。”
    尹忧的心声忽然变得无比的紊乱,飞速闪过的念头几乎到了江衍捕捉不到的地步,江衍有些警惕··    “陛下,前些日子在巡视军营的时候,裴老将军发现了匈奴人的痕迹,他命令人仔细查下去,但是还没有查出大概,裴老将军就被人刺杀,不过经过救治,已无大碍。
我们猜测大概是军中高层里有匈奴人的内应,才会让消息走漏,不仅如此,还轻易的刺杀到裴老将军,现在军中人人都不可信,末将只得以述职的名义回王都,这件事情,还请陛下拿个主意。”
    江衍没想到北陵大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要知道北陵大营负责京畿守卫,地位紧要,那里的士兵一个个都是积年的老兵,没有在漠北战场上杀过几年的匈奴人,身份核实无误,个人经历反复查验过,根本不会被派来守卫北陵,北陵大营的高层更是精挑细选,大多数都是像尹忧这样世代将门的子弟,或者半生戎马的老将,这里面居然还混进了匈奴人·    他忽然警惕起来,看向尹忧:“既然军中高层里有匈奴人的内应,连舅舅都险些被刺杀,你怎么会安然无恙的来到王都”·    尹忧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尴尬的神色,他抿了抿唇,说道:“末将是几年前从漠北战场退下来的,那时末将十五岁,官至四品乘风校尉,裴老将军的亲信质疑过末将的战功,所以之后末将一直……因为这样,军中人人都觉得末将和裴老将军之间有嫌隙,这次末将在外,没有参与其中,所有人都觉得末将回来是为了领赏。”
    江衍一边听着尹忧的解释,一边仔细分辨着他心中闪过的各式各样的念头,确认了他说的是真话,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心立刻被提了起来。
    “连内应是谁都不知道,那岂不是说,舅舅还在危险中”·    尹忧似乎猜到了江衍会问这个,他连忙说道:“陛下不必担心,裴老将军被刺杀后就封锁了消息,除了两名亲信,军中高层只当他命悬一线,为了不扰乱军心才一直封锁消息。”
    江衍皱起眉头,尹忧要他拿主意,他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的,北陵大营的高层少说也有十来个,这些将军们战功彪炳,在军中声望很高,冤枉了他们哪一个都不成,直接派兵把这些人都抓起来显然不可取,万一在有心人的撺掇下造成兵乱,那就得不偿失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除非,能确认这些人中的哪一个是内应,把人抓起来,总会查到蛛丝马迹,安抚起军心来也更容易··    江衍来回走了两步,对尹忧说道:“朕待会儿要和丞相商量,你先回去。”
    显然尹忧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刚登基不到半年的小皇帝身上,听到丞相两个字,他安心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退下了··    江衍不是察觉不到这种变化,他微微的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了元初帝的压制,顾栖也放开了手脚,六部降格后,他最近上呈的几样政策实实在在的打出了名声,名声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不说远的,就是最近,他把丞相分内的事情全都捞到了手里,还办得井井有条。
要知道他的手里还是有一个明心苑的,一个人的精力能达到这样可怕的地步,已经很让人吃惊了,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么忙碌的顾栖被召到御前的时候,看上去还是初见那副温柔闲散的模样。
    “陛下,召臣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顾栖微微的笑了笑··    江衍没有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道:“刚才尹将军述职,告诉了朕一个消息,朕拿不定主意,想和顾相商量一下。”
    他把刚才尹忧对他说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并没有丝毫的隐瞒,顾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倒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这些人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造成大显内乱吗那陛下就送上门,总会有人露出马脚的。”
    顾栖说的轻松,虽然江衍也隐隐约约想到了这一点,但还是没有能习惯顾栖对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和态度,他尽量让自己忽略顾栖那落在自己身上,比尹悦肆意十倍的视线,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实在很不自在。
    “顾相的意思是让朕,引蛇出洞”·    顾栖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来,他轻声说道:“陛下很聪明呢,臣的想法,一猜就猜到了……”·    这话一语双关,意思模糊又直白,让江衍想要质问的话都咽了回去。
    确认了引蛇出洞的计划,江衍和顾栖商量了一下,补充了一些细节,事不宜迟,隔天早朝,江衍就宣布了巡视北陵大营的决定··    北陵大营的京畿守卫的第一线,帝王巡视也不是没有先例,何况这会儿刚刚步入早春时节,还不到忙碌的时候,群臣都没什么意见,行程很快就被定下。
    其实尹忧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要去巡视大营是很刻意的,江衍也知道,但是军中的事情一刻也耽误不得,舅舅没事的消息一旦走漏,他就很快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刺杀皇帝成功,造成内乱的可能性比起控制北陵大营要大得多,也快得多,即使知道可能是陷阱,只要确认了他这个皇帝的身份属实,不信他们不动手。
    帝王出行一般是很劳民伤财的,所以为了名声,皇祖父一辈子也没出行过几次,有时候江衍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皇祖父也会像他一样,喜欢微服私访,时不时外出逛逛,不然怎么耐得住宫里的那份寂寞。
    江衍却不要什么排场,他只求轻车简从,尽快的赶到北陵大营去,但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半路上刺杀他,他还是听从了顾栖的建议,带上了两千禁卫军··    顾栖没有跟着来,他的职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江衍这个皇帝要重要得多,不过他却给了江衍一个锦囊,让他有危险的时候打开。
    江衍是看过话本的,前朝的演义里,神机妙算的军师往往会在主公外出征战或者时节出使的时候,给他们这样一个锦囊,而那些人也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被锦囊里的妙计所启发,从而脱离危险。
    江衍反复看了看手里的锦囊,然后毫不犹豫的打开了它··    锦囊里没有什么妙计,只有八个名字,底下两个字:“可信·”·    北陵大营满打满算十来个可以接近舅舅的高层,这一个锦囊划掉了八个,那内应,就藏在另外两三个人里面了·    江衍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顾栖的话,他都已经打算好了,到了那里,他把人都召集起来,诈他一诈,他只需要听听这些人的心声就够了,就算这些人里有像江玄婴那样能隐藏内心的人存在,至少也能排除大部分人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自己有读心术真是太好了·即使有时候呼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但是对比起他能得到的利益,这些小瑕疵就不值一提了··    江衍想着,辇车微微的晃了一下,车帘微微掀开一点,一阵清风迎面吹来,仿佛头脑都被吹醒了过来,他忽然有些怔愣。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一直抱着的那些可笑的清高已经全然的化作了利益会不会有一天,他转身发现,自己和皇祖父,没有了区别·    江衍忽然觉得,有些冷。
    ·    第68章 谁的内应·    ·    北陵大营算起来建成不到五年,却已经成了京畿守卫重要的力量,任是谁也不敢轻视,当初就连周婉仪谋反,也是仗着小皇子是皇家血脉,料定他们不会妄动,但是周婉仪却没有料到她找来的那帮乱匪,这些人占了北陵之后顿时疯狂,做得太过,甚至到最后控制不住。
    大营就在京畿,江衍的辇车只行了不到一天工夫就已经到了,算起来他早晨出发,傍晚到达,并不耗费什么工夫,但是江衍知道,他来得不快,很多人已经坐不住了。
    江衍倒是没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系在顾栖的一句放心上,他身边除了两千禁卫军,贴身还带着阿冬阿夏和周平安,辇车外守着五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五十个皇宫高手,寻常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北陵大营的建立是托了父亲,父亲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江衍来到这里,也没有什么来到一个陌生地方的拘谨,他下了辇车,目光在来接驾的几个将军身上掠过,心下有了些计较。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想了想,说道:“舅舅怎么了,为何不来见朕”·    底下没人答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目瞪口呆的神情,直眉楞眼的看着他,心声纷乱,听不出谁是谁,江衍有些不耐,又说了一遍。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大汉张开了嘴:“回陛下,裴将军他前些日子……”·    他没等他说完,他旁边一个眼睛细长,看上去十分精明的红衣将军推了推他。
    “胡图,不要冲撞了陛下·”他嘱咐了那么一句,然后说道:“回禀陛下,将军进来偶感风寒,不能在外久呆,正在营帐里等候。”
    江衍微微看他一眼,听着两人的心声,琢磨了一下,鲁莽的并非看上去那么鲁莽,精明的也并不是很精明,他笑了笑:“也是,正该侄儿娶拜访舅舅才是。”
    他让禁卫军原地安营扎寨,之后就带着周平安和阿冬阿夏三个人走进大营,毫不设防的模样,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俨然一副肥羊相··    江衍知道,北陵大营防守严密,会出现匈奴人的刺客和内应已经很奇怪,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应该是忠诚的,所以他带来的禁卫军,也就只有路上有用才是,他把人丢在外面,无论是不是故意,坐不住的人就更加坐不住了,而且他要是强行带人进来,只会早早的让人起了防备,这并不是可取的方式。
    到了主将大营,外面的人更多了,江衍也得以见到了更多的北陵高层,和尹忧说的基本一样,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很担心舅舅的,江衍听着一阵一阵的心声。
    【将军他这些日子一直没出帐,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额,这是小皇帝和将军还真是……一点也不像啊。
】【这是殿下又重生了一回吗竟然如此相像,就是似乎,柔弱了些·】【将军……将军究竟是死是活,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小皇帝这次来,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要是那样,可就棘手了。
】要是那样,可就棘手了··    这道心声传来,江衍顿时精神一震,不过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都是在耳边响起,这些人不开口,他也不知道这声音究竟是谁发出的,他想了想,说道:“列位都是父亲在时的老将了,朕要一一见过。”
    他说完,刚才那个红衣将军立刻撩袍下跪,“末将杨鹏程,见过陛下·”·    几个将军也上前,一一见过了江衍,江衍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一个自称田松的人身上,刚才那道可疑的心声,就是他发出的。
    被他注视着,田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四下扫了扫,江衍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现在还不是时候,谁知道这人有没有同党··    他也担心舅舅的安危,只是寒暄了几句,就撩开帐帘走了进去。
    和外面那些人想象的不一样,主将的营帐里虽然弥漫着外面都能闻到的药香,但是里面一点也没有异样,裴老爷子正在床上翘着腿,看到江衍进来,翻身下床,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老臣见过陛下,陛下千秋”·    江衍眼尖,看到他虽然气色还好,但是胸口上吊着胳膊,刚才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血色蔓延到了绷带外面。
    他连忙去扶,责怪道:“舅舅,这是干什么,我们自家人说话,伤口都裂开了·”·    裴老爷子呵呵的笑:“没事,礼是应该的,嗯,小衍长大了,看着有威严。”
    江衍摇摇头,什么长大不长大的,他只是经历过的事情多了,不再天真··    来不及多做寒暄,江衍把刚才的发现告诉给了裴老爷子,然后说道:“那个田松,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我怀疑就是他。”
    裴老爷子笑了,眼神戏谑:“就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舅舅倒是觉得,谁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江衍愣了愣,就听自家舅舅感慨的说道:“当年你娘啊,美得真叫一个倾城,整个王都的公子王孙睡里梦里都惦记着,学堂,校场,谁都来堵舅舅,啧。”
    江衍也有些追忆,他年纪那时小,记不清娘亲是什么模样了,只记得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抱着他给他讲故事,这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了··    这时舅舅话风一转,忽然戏谑道:“你爹也是,一走出去,就那么笑一笑,不知道误了多少姑娘的终生,所以你呀,一生下来就是个小妖孽。”
    江衍知道舅舅是想让他放松一下心情,他最近确实太紧绷了,好像自从江玄婴走了之后,他的情绪一直就不对,他顺着舅舅的意,笑了笑··    裴老爷子却不满意,江衍那能叫笑吗那顶多叫弯弯嘴角,小孩子家家,一点朝气都没有,眉间都快有皱纹了,即使看着已经有了些许皇帝的威严,还是让人心疼。
    他想了想,说道:“这些日子趁着春闱没到,你就在舅舅这儿歇会儿,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也是尹小子多此一举,非要把你叫过来,小孩子家家的,哪能管那么多……”·    江衍想要辩驳,就听裴老爷子继续说道:“那个田松确实有问题,我之前就是怀疑他,派人查他才被刺杀,不过我怀疑其他人里还有一个内应,还是在我的心腹里。”
    他既然怀疑了田松,派人查他又怎么会把他也叫来那就只有在他叫来的那些人里还有一个人在接应他,这个人是谁他暂时还不知道,但是只要顺着田松这条藤蔓摸下去,总能摸到瓜。
    江衍想了想,拿出了顾栖给他的纸条,“舅舅,你叫的那些人里,可有这里面的人”·    裴老爷子接过了纸条,脸色忽然凝滞住了,他看向江衍:“这是”·    江衍如实相告:“顾栖给的,他说这上面的人都是清白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裴老爷子把上面的名字反复的看了看,喃喃道:“难道是他,怎么会是他”·    江衍原本想开口问,这时有人在外间轻声说道:“将军,该换药了。”
    裴老爷子收起纸条,把江衍推远一些,说道:“从后窗跳出去,舅舅和这畜生了结恩怨”·    江衍连忙说道:“这人就是内应舅舅,我叫人来……”·    “不必了……”裴老爷子冷声说道,随即长刀一划,厚重的帐帘被划开,江衍感觉到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他被舅舅从那个缝隙推了出来。
    缝隙离刚才众人站的地方不远,江衍爬了起来,跑向周平安,随即对众人说道:“刚才谁进去了他要刺杀舅舅”·    田松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江衍虽然担心舅舅,却也一直注意着这个人,见状抓了一把周平安的胳膊,示意他把这个人看好。
    周平安和他早有默契,见状微微的点了一下头,不着痕迹的偏移了一下方向,挡住了田松和江衍之间的空隙··    这时杨鹏程愣了愣,随即笑道:“陛下莫不是看错了吧刚才进去的是李校尉和两个军医,李校尉曾经救过裴老将军的命,是生死之交……”·    众人也一副很赞同的样子,江衍皱起眉头,给了阿冬阿夏一个眼神,两人会意,直接跟着江衍冲进了主将大营,众人不敢阻拦,但心里不免埋怨江衍莫名其妙,不过也有人相信江衍,毕竟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从帐子里面跳到外面有的因为担心主将,怕他被惊扰,众人都跟了上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听到里面的打斗声,江衍更加心急,跑了几步,阿冬把他护在身后,自己撩开内帐的帘子··    里面发生的情景却让他一顿,随即看向江衍。
    那个穿着盔甲的中年将军并没有像江衍说的那样要来刺杀裴老将军,他反而咬着牙护在裴老将军的身前,艰难的抵抗着两个手持利刃的军医··    ·    第69章 陛下别看·    ·    不过这情形也来不及多想,众人也只当江衍是一时慌乱说错了,纷纷上前,制住了那两个军医。
    在座的都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抓人的时候自然有分寸,杨鹏程死死的扼住了一个军医的咽喉,抬高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或者是服毒,另外一名将军有样学样,两个刺客顿时动弹不得。
    江衍没有多想,上前想要看看舅舅的情况,这时那李校尉忽然把手里原先用来抵抗刺客的佩剑放下,跪在了地上··    众人发现了不对劲,原先他们以为的命悬一线的主将正站在床榻前,虽然绑着绷带,但是气色红润,十分精神,此刻他正面带怒色,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李校尉。
    他冷声开口:“李任,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去做了匈奴人的走狗,还来刺杀我”声音里却又带着些许的恨铁不成钢,听得李任眼中一热,他深深的低下头去。
    “将军,事已至此,属下没什么话好说,求将军允属下一死……看在往昔的军功份上,看在属下没有狠心对将军下手的份上,属下家中小儿老母,也托给各位同僚了。”
    他说完,抓起了地上的佩剑,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就要刺下去,江衍一顿,推了一把阿冬,“拦下·”·    还没有查清事情真相,这个人还不能死,他原先以为这样忠心的将领会背叛舅舅,是因为家中亲眷被威胁,但是听李任话里的意思,他亲人尚在,没有被匈奴人控制,那他背叛的原因,就值得推敲了。
    这人这么急着寻死,他倒是觉得,这背后一定还有人··    阿冬的身手极好,以前经过的训练让他反应十分迅速,得到了江衍的指示,他飞身上前,一脚踢开了李任手里的剑,把人反手一折,按倒在地。
·    即使确切的知道了李任背叛,但是这么多年的同袍情谊还是让众人不敢置信,见李任被按住,几个将军本能的就要去拔刀,反应过来了才愣愣的放下,还有几个人眼含热泪,看着李任,不忍心的偏过头去。
    这一幕江衍一辈子也理解不了,他没有亲兄弟,皇叔家的几个堂哥也是面子上的交情,原先无权无势的时候没人和他往来,现在当了皇帝,更没有人能和他称兄道弟,他不理解这些兄弟情谊,不过不妨碍他从这些人的心声里听出端倪,他想了想,说道:“这位李校尉既然没有对舅舅动手,还及时阻止了刺客,即使有罪,也可以将功赎罪,只要他配合。”
    李任被按住,阿冬这方面十分有经验,抵住了他脖颈间一处穴道,让他能说出话,咬肌却酸痛不堪,无法咬舌自尽,他没办法寻死,只好大声叫道:“末将该死只求一死”·    江衍瞥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你想死军中刺杀主将,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名通敌叛国,又是什么罪名”·    “朕来告诉你,以下犯上,按大显律,当闹市腰斩。
通敌叛国,九族同罪,三代以内亲眷,当凌迟处死,九族中,女眷以及十岁以下幼童可免,男童处腐刑,入宫为奴,女童及女眷发入教坊司,子子孙孙,世代为妓籍·”·    李任的脸色刷得一下白了,他家中虽然没有女童,却有一个刚刚满五岁的儿子,他出身贫穷,整个村子都沾亲带故,要斩九族,那就是屠村·    这罪,他真的担不起。
    江衍的话震得众人心里都是一惊,有和李任交好的都在心里暗暗祈祷李任不要那么不识时务,有的,则是纯粹的心虚了··    裴老爷子也反应过来,冷声说道:“陛下说的对你以为你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了吗李任,你要还是个人,就尽快把事情都招了,别给九族招来祸事”·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李任惨白着脸,看了田松一眼,颤抖着说道:“回将军的话,末将是在王都大乱那会儿和匈奴人遇上的……”·    王都大乱,是扎在他们心头的一根刺,那一场浩劫来得气势汹汹,北陵城百年繁华之地被一帮宵小匪徒践踏,甚至到了最后,只能把罪名推到周婉仪一个深宫妇人身上,他们到最后都没有查出来,这些匪徒究竟是怎么聚集起来,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北陵,造成这么大的一场祸事。
    江衍先入为主,一直认为是先帝糊涂,想让七皇子继位,所以纵容周婉仪招兵买马,但是经历得多了,后来想想,才发觉不对劲,先帝曾经是一代明君,即使越老越糊涂,也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以为靠一帮匪徒就能让七皇子坐上帝位,不去算损失,这更像是一场闹剧,为闹而闹。
    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李任继续说道:“那时……”·    裴老爷子抬手:“好了,先别说了,这里是主将营帐,不是审问犯人的地方。”
    江衍知道裴老爷子的顾虑,他毫不犹豫,“把人带下去审问,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近·”·    人被押下去,有些人的心声就更加慌乱了,江衍瞥了田松一眼,这个人沉不住气,不太可能是李任不惜自己暴露,搭上一条命也要保护的人,也就是说,在座的这些人里,还有一个隐藏的更深的内应。
    江衍仔细的分辨了一下这些人的心声,除了田松,他们的心声都没什么异常,江衍有些怀疑,是那个人心理素质太好,看到同党被抓,一点都不心虚,还是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江衍这么想了,他也就这么问了:“可是还有人没到”·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江衍说什么,来迎接皇帝,自然没人敢缺席,事实上北陵大营里品级够得上的,能来的都来了。
    裴老爷子倒是清楚江衍想问什么,他想了想,说道:“还有个尹小子,他回去述职了,人不在这里·”·    尹忧绝不可能和匈奴人有瓜葛,他家世代将门,每一代都上过战场,牺牲的子孙不下十个手指,和匈奴人有血海深仇。
他本人更是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生斩匈奴大将,立下功勋,是年轻一辈将领中的佼佼者··    江衍点点头,这个他是知道的,原来尹忧来王都是他自己的主意,他还以为是舅舅派他来的,那个人看上去正派古板,原来也是个跳脱的。
    江衍不再多问,见舅舅面露疲态,连忙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舅舅先歇息,明日再谈也不迟·”·    裴老爷子挥挥手,让众人都退下了,江衍也行了一个子侄礼,走出了营帐。
    北陵大营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好歹靠近王都,比起漠北前线,这里条件要好得多,给江衍安排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倒也舒适··    不过江衍却睡不着,如果他是那个内应,就一定不会让李任安全的活过明天,他想了想,还是起身,准备连夜去提审李任。
    阿冬阿夏丝毫没有怨言,点了几个禁卫军,跟在江衍身后,暗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即使是半夜被叫醒,他们看上去还是白天的样子··    江衍来到了关押李任的营帐,因为北陵大营并没与关押犯人的地方,所以把人关在了他原本的营帐里,外面守着江衍派的禁卫军,轮班值守。
    江衍还没走近,就见裴老爷子吊着胳膊从关押李任的营帐里走出来,他眨了眨眼睛,“舅舅,这么晚了还不睡”·    苍白的月光照耀下,裴老爷子看上去老了不少,他摇摇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睡得着”·    江衍白天听人说过,李任曾经救过舅舅的命,他应当是很值得信任的,但偏偏就是这个人背叛了舅舅。
    “我想了想,还是提前来审问他,舅舅,也许他有什么苦衷,不得不背叛,他不也没有真正的下手吗”江衍轻声安慰··    裴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望吧,我刚才去看他,这小子倔,非要见了你才说。
别问太晚了,早点睡”·    江衍点头,“舅舅也早点睡,我审完他就去睡·”·    裴老爷子见状,叹了口气,摇摇头,慢慢的离开了。
·    江衍往前走了几步,守在营帐外的禁卫军纷纷低下头对他行礼,江衍轻声说道:“除了舅舅,没人来过这里了吧”·    一个面相严肃的禁卫军队正上前一步,说道:“回陛下,方才有个叫田松的将军来过这里,被属下赶走了,没让他靠近。”
    江衍点点头,那样沉不住气的人,会有这样的举动也是应当,他并不在意,只要他没有接近到李任就好··    江衍往营帐里走,阿冬上前一步,掀开帐帘,他忽然顿住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腐败的恶臭迎面传来,江衍毫无所觉,抬脚往里走,阿夏也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江衍的眼睛。
    “陛下别看,人已经死了·”·    ·    第70章 梦境·    ·    李任跪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脚边倒着一只酒壶,桌上,是一封写好的遗书。
    阿冬上前,他并不靠近尸体,而是拿起了倒在地上的酒壶,仔细的闻了闻,确实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毒药气味,这是剧毒,气味很重,李任不可能毫无所觉的喝下去,阿冬把桌上写好的信封拆开,他的手是经过无数相生相克的毒药浸泡过的,不怕这世间大部分毒药,因此他要抢在江衍之前。
    凡事要谨慎,江衍没有拒绝阿夏的好意,只是问道:“人怎么死的白天他明明已经有招认之意·”·    阿夏看了看阿冬,轻声说道:“是中毒而死,不过毒药气味明显,还事先写了遗书,不太可能是他杀。”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皱起眉头,他猜得没错,这个李任背后一定有人,可是线索居然就这样断在了这里··    阿冬把李任的遗书看了一遍,忽然皱起眉头。
    “陛下,这个人在遗书里写,他背叛大显是迫不得已,家中亲眷皆不知情,希望陛下能饶过他们·”·    江衍摇摇头:“人已经死了,我还去为难那些孤儿寡母做什么消息封锁下去,只说李任是得了急病死的罢了。”
    阿冬道:“不是这个,他整整写了三页纸,反反复复在说这些话·”·    而舅舅才刚走江衍立刻反应过来,他说道:“呈上来。”
    阿冬有些犹豫,按说江衍也是他们的主子了,有什么命令合该立即执行,事实上要是上一个主子,他们绝对毫不犹豫让他直面这些,可换成江衍这么个水晶做成的人,别说行动了,只要想想都觉得心疼。
    江衍加重了声音:“呈上来”·    他挣开了阿夏,因为被捂住了一段时间,而显得更加秋水熠熠的凤眸毫不犹豫的从李任的尸体上略过,目光落在阿冬手里的遗书上。
    阿冬被看得无法,只能把手里的东西交了出去,他倒不是怀疑镇国侯,只是这时间线太巧合,他们刚刚在营帐外面遇到了他,进来就发现李任死了,这人还没冷透,遗书上因为写了很多话的原因,墨迹还没有干,要说李任是在镇国侯走后才服毒自尽的,这话谁信·    江衍一只手拳头握紧,另外一只手捏着那薄薄的三页纸,却好像握着千钧重担,放不下,丢不开。
    阿夏轻声说道:“这也就是我们来得早,要是等到了明天早晨,人死透了,墨迹干了,不知道镇国侯来的确切时间,这件事估计也就这么过去了·”·    阿冬瞥他一眼,不过却没有反驳,他说的是实话,只是要让一直依靠母族的小皇帝面对这些,显得有些残忍罢了。
    江衍却出乎意料的很快冷静了下来,他道:“舅舅不可能和匈奴人有关系,裴家一门,杀过无数的匈奴王族,世代结仇·”·    阿冬说道:“除了通敌叛国,还有什么值得镇国侯灭口的吗”·    大显律三大重罪,其一,通敌叛国,其二,谋逆犯上,其三,谋害皇族。
除了这些,哪怕舅舅犯下什么样的罪过,有他在,怎么护不住这三大重罪都是要牵连九族的大罪过,无论怎么想,都和舅舅不沾边··    江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不一定是舅舅,也许是李任事前就喝了酒,只是见效慢。”
    酒里的是剧毒,入口封喉,根据人死和墨迹的情况来看,他必是在写完遗书后才服下的毒,阿冬张了张嘴,不过看着小皇帝颓丧的神情,他还是没有多说。
    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江衍说道:“舅舅白日里受了惊吓,李任的事情等明天早上再说,朕要再想想,再想想·”·    江衍回到营帐里,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他知道如果真的是舅舅,他只会比自己更睡不着,他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办才好,他是信任舅舅的,从小到大,他一直依靠着舅舅,甚至就连姐姐的婚事,他也不敢去求皇祖父,而是托给了舅舅,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舅舅对他,也真的是掏心掏肺了。
他从未在舅舅的心声里听过对他的不满,那些关心,也是真的··    江衍的思考不一会儿就转向了更深的层次,他在想舅舅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要灭李任的口,田松是匈奴人的探子没错,那两个军医也招出来他们是混进来的匈奴人,但是这些人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掀不起风浪来,是什么让李任不惜把自己说成匈奴人的内应舅舅手里握着的兵马不可小觑,加上位置微妙,他万一想有什么动作,那他就危险了。
    对于自己渐渐开始偏向利益的思考,江衍也有些不适应,不过他现在身在高位,时时刻刻考虑这些是基本的,他没有再深想··    越是成长,越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改变,总觉得自己还是当初的模样。
    到了后半夜,江衍居然迷迷糊糊的也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他已经很久不做梦了,上一次做梦,还是登基前··    梦里他还是十二三岁那会儿,却不是无权无势的东宫公子,父亲做了皇帝,封他做了太子,他娶了一个才情敏捷温柔似水的太子妃,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平静而顺遂。
    忽然有一天,太子妃怀孕了,他很高兴,然后时间就晃到了她生产的日子,他紧张又期待的等在产房外,只听得响亮的一声婴儿啼哭声,宫里的接生嬷嬷笑呵呵的抱着一个孩子给他看,说是太子妃生了小皇孙,他接过一看,婴儿小小的头上长了江玄婴的脸,正戏谑的朝他眨眼睛。
·    江衍被吓醒了,外面天色蒙蒙亮,做了一个噩梦,他也没了继续睡的兴致,想起李任的事情,又是一阵头疼··    不过头疼归头疼,人死了总是要有交代的,知道了李任的死讯,平日里和他交好的人纷纷聚集在江衍的营帐外面,想为他的妻儿老小求情,至少也不到九族同罪,幼童为奴为妓的份上,还有些人则是碍着面子不得不来的,面上没有带出来,都是一副关心的样子。
    江衍由得他们等,他慢慢的洗漱用膳,直到士兵开始训练,外面的号子一声比一声响亮,有人通报舅舅也来了,他才缓缓的让人把他们放进来··    “李任的事情,想必各位也听说了,朕已经查实,他所服的毒酒是事先就藏在营帐内的,这人是畏罪自尽。”
    江衍看了看众人的脸色,目光微微的在舅舅的脸上顿了一下,这猜轻声说道:“畏罪自尽,便是默认罪名,按律,当九族同罪,不得求情·”·    江衍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孩童的事情还是有些失于仁道,一同斩了便是。”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表情变了好几变,裴老爷子皱眉,不赞同的说:“陛下,李任好歹也曾经救过老臣的性命,这样不太好吧”·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舅舅,通敌叛国之罪,只有轻了,没有重了。”
江衍道:“他畏罪自尽,必然已经想过这个后果,既然他自己都不愿意对自己的家人负责,别人又凭什么替他操心”·    江衍貌似安抚的说道:“如此杀一儆百,当不会有人再敢犯,舅舅也可以安枕无忧了。”
    杨鹏程平日里跟李任关系不错,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李校尉他半生戎马,立过无数的功劳,这次怕也只是一时糊涂,而且他及时悔改,并没有真的对裴将军下手”·    江衍挑起眉头:“在你看来,北陵大营主将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只要没有真的下手,就可以免罪了”·    裴老爷子的眉头拧起,他的眉心因为常年皱着,皱出了三道竖纹,看上去很有威严,这会儿也不例外,他低声说道:“陛下,李任是个好汉子,只是一时走错了路……他人已经死了,能不能不再计较”·    话里居然有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江衍心中一颤,什么想法也没了,他连忙上前,想要扶起裴老爷子,可是他却避开了。
    裴老爷子慢慢的跪在了地上,头低了下来,看上去有些苍老··    “李任刺杀军中主将有罪,那老臣就交出兵符,望陛下能网开一面,饶过他的家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江衍保持着扶人的姿势,双手停顿在了空中··    “舅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裴老爷子深深的拜了下去,眼中透着刚毅和清明,他似乎已经发现了江衍的针对和怀疑,并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江衍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将近五十的年纪,已经算得上是个老人了,因为常年的戎马生涯,面相苍老了不止十岁,他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从他的角度,大概只能看到自己的一点鞋尖。
    ·    第71章 造孽·    ·    在江衍的记忆里,舅舅是很少下跪的,除了在先帝面前,舅舅这辈子也许就只在父亲面前跪过一次,那时候已经是父亲代理朝政了,前线战事紧,舅舅带兵增援,半路上遭了伏击,两万大军只回来了不到五千人,舅舅什么也没说,来到东宫外卸下盔甲,跪在地上等着判决。
    现在和当初的情况一样,舅舅仍然沉默,只是站在上首的人成了他··    江衍轻声道:“舅舅开玩笑呢这样的人,为何要救他亲眷也罢,只满门抄斩,不牵连九族如何”·    裴老爷子沉默的跪在地上,而沉默代表了反抗,江衍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试探李任和他之间的关系,他也确实狠不下这个心,眼睁睁的看着为他保守秘密至死的属下灭了门。
    裴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微微的抬起眼,看着江衍,少年初长成,五官像妹妹的那几分都褪去,再也不见曾经的软弱可欺,眉眼间糅合上了锐利的味道,恍惚间人影重叠,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他一步一步踩在当年所有人的心上,高傲的只能让人悄悄的蹭一蹭他走过的路上,那点尘土。
    该来是迟早都会来,如果可以,他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换裴越平安无事,所以,他不能出事··    裴老爷子轻声说道:“陛下,非是为了李任,老臣年纪大了,在军中也渐渐力不从心,只想辞官归隐。”
    江衍定定的看着他,却没有人敢说话,生怕一个出声,年轻的天子就改变了主意··    “好,朕准了·”江衍忽然说道。
    裴老爷子深深的低下头去:“谢过陛下·”·    江衍道:“李任虽罪无可赦,但念在他曾经为国征战多年的份上,朕便法外开恩,饶过他的家人,只是三代内男子不得入仕,女子不得嫁为官家妇。”
    这个判决很轻了,一般来说,为了防止犯人的家人心怀恨意,做出对朝廷不利的事情来,这些都是必要的,没人对这个判决有异议,事实上他们也觉得,通敌叛国之罪,家人能得到这个结果,真的是祖上烧了高香。
    只有裴老爷子自己知道,李任是他的心腹,一直忠心耿耿,通敌叛国的是田松,不是他,而这样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英雄,却只能顶着顶着通敌叛国的罪名死去,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自己的罪孽又加深了一层。
    他看向田松,他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因为没有被查出来,他的脸上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油头滑脑的表情来,只是强行压抑了一些,不至于让人产生怀疑。
    北陵大营的将领都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根本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被匈奴人收买,他们能收买到的只有这个田松,他仿佛天生就有着这样那样的好运气,在一场大战中意外擒获了受伤的匈奴大将,此后每逢战事,他总是会遇到各种意外,过了几年,终于积攒了不亚于尹忧的功勋,来到了北陵大营。
·    但是尹忧是什么人,田松又是什么东西这样的运气让人忌讳,毕竟多数人还是信鬼神之说的,说来说去,也只得归结为这人上辈子修了功德。
    裴老爷子本来已经计划好了等事情成功,让田松顶缸,顺带处理了这个通敌叛国的败类,但是没想到消息不知怎么透给了尹忧,他直接找来了江衍,这时候再出什么意外就显得刻意,尤其是顾栖的那张纸条,上面明明白白的写了那些清白之人的名字,只漏了田松和李任,他不知道是不是顾栖在警告他,让他自断一臂才能保得平安。
    只是这会儿李任死了,他看见田松就分外恨怒,像李任那样的好汉死得冤屈,这个真正的罪人凭什么可以逍遥法外·    他知道江衍也在怀疑田松,正想提起个话茬让他想起来,把田松给处置掉,忽然就觉得有什么不妥,抬起头,发现江衍在看着他,目光复杂。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人心境不稳之下,有什么念头都很容易被江衍捕捉到,裴老爷子平日还算沉稳,念头也很少,但是今天经历过李任之死,又被江衍步步紧逼的试探过,他的心早就乱了,也就是说他刚才的想法都落进了江衍的耳朵里。
    舅舅果然是,有什么秘密在隐瞒着他吗顾栖也清楚,还警告舅舅他掌权也是在舅舅离开王都之后,和舅舅之间根本没有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在七年前,他们都曾经是太子党。
    江衍抿着唇,他没有深想下去,看向田松,准备先把他处理了再说,他绝容不下这等通敌叛国之人··    这时,突然一道细细柔柔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怎么办小皇帝好像知道了田哥的事情。”
    一道更加温柔的女声传来:“怕什么,大不了杀了便是,江家不会因为一个分宗的子弟对我们怎么样的·”·    这似乎和他以往听过的那些的心声不同,声音明显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不是直接响在耳畔。
    江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是不知事的人,因为江玄婴的事情,和阿冬阿夏超乎常人的本领,他也算是了解了一些关于隐世家族的底蕴,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敢这么嚣张,他是大显的皇帝,在这两个女子看来,居然只是江家的“一个分宗子弟”·    他瞥了阿冬阿夏一眼,意外的发现两人面色凝重,想来也是听到了这两个女子的声音,觉得棘手。
    江衍想了想,暂时先压下了处置田松的想法,这两个女子听上去不像是没有依仗的,若是中途让她们救走了田松,反倒不好··    “今日朕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都退下吧。”
江衍道··    众人刚刚散去,阿冬阿夏就变了脸色,阿冬仔细的听了听,确认那两个人已经追随着田松而去,才松了一口气,对江衍说道:“陛下,事情有变,还是尽快回宫吧。”
    江衍挑起眉头,似乎在等着他给个说法,阿冬无法,和阿夏对视了一眼,只能实话实说:“田松身边有两个女子保护,还对陛下起了歹意,那两个女子是赵家的嫡支,修为已经初窥门径,我们抵挡不过,不过皇宫中应当有积年的供奉,不会让陛下出事。”
    江衍轻声道:“赵家江家你们究竟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朕”·    阿夏沉默了一下,说道:“陛下,安危要紧。”
    江衍道:“朕就不信,朕连一个通敌叛国的罪人都处置不了,因为一个田松就想弑君,她们究竟置黎民百姓,天下苍生于何地”·    “田哥确实是你处置不了的人”女声里透着难言的狠戾,由远及近,江衍眯起眼睛,朝门口看去,几个女子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来,从江衍的角度,可以看到倒在地上的几个禁卫军。
    江衍皱了皱眉头,造孽,他从来没看过这么丑的人,比起江玄婴还要丑··    若是这想法被阿冬阿夏知道,定然要奇怪,因为修行之人即使先天貌丑,经过了多年的修身养性,也会自然而然的改变容颜,修为越高,越似神仙中人,这几个女子除了一个没经过修行的,剩下的人都可以说得上初窥门径,容貌也好似天仙一般。
    但是江衍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真实,他不喜欢江玄婴,就是因为本能的觉得虚假,从而觉得影响了他对这个人的判断··    见到江衍,几个人都愣了愣,有个做匈奴人打扮,拿着鞭子的红衣女子当场脸就是一红,其余几个女子却纷纷皱起眉头。
和江衍一样,她们修为越高,也越能看见真实,正是因为这样,江衍那副天生毫无修饰的俊美容颜也落入了她们的眼睛··    虽是嫡支,资质却比不得各家少主,辛辛苦苦修行数十年,受过无数的差别对待,忽然见了毫无根基的天才,第一感觉绝不会是惜才。
    江衍感受到了这些人的恶意,不过他没有慌张,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些女子··    “既然在深山修行多年,也该读过书,知道礼仪廉耻,你们为何要庇护田松这等小人”·    他的话其实并不带什么嘲讽的意味,大显毕竟开国不过几代,虽然经过了革新,女子地位不像前朝那么低,但像男子一样读书识字还是很难的,他见这些女子虽然样貌粗鄙,但是一举一动还是透出良好的教养来,不应该会是那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
    一个黄衣女子当场拔出了剑,冷傲道:“田哥同我结成夫妻,我自然是要护着他的”·    剩下的女子也纷纷这么说,江衍和阿冬阿夏的脸上都露出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来。
    阿冬阿夏是纯粹惊讶,这些女子修行不浅,身份不低,见过的俊美男子也该排成队了才是,也该有几分傲气,怎么会一个两个都看上了其貌不扬的田松,彼此之间的关系看上去还这么融洽·    江衍比他们更惊讶:“三品官员纳妾都只能纳两个,怎么可能娶这么多妻子”·    几个女子当场气红了脸。
    ·    第72章 救命之恩·    ·    江家因为血统特殊,无论母族,只有正正经经拜过天地三清,结成夫妻,生下的孩子才会优秀,除了这个,哪怕一方是毫无根基的普通女子,一方是翻天覆地的大能也一样,所以才会这样重视嫡庶,但其实,对很多世家来说,嫡庶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天赋血脉。
·    因为自小的教育,许多世家子弟都被灌输了依附强者是件非常荣耀的事情,这样的观念,对于是不是正室的执念并没有那么深,只要能生下天赋异禀的孩子,保证家族的繁荣就够了。
所以这些女子才不在意是不是真正的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只要两个人心心相印,他有再多的女人又如何虽然田松不是什么强者,但是他似乎总能吸引各种各样的女人,一个人的魅力是说不清的,激起好胜心的同时,也让人越发的离不开他。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但是抛开这些,田松又确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他甚至长相都很平庸,和这样的男子纠缠,若是天天看见的是争宠吃醋的姐妹也就罢了,遇到别人,她们的羞耻心就冒了上来,尤其江衍还对田松那么轻蔑,仿佛自己要处理的不过是一只水沟里的老鼠。
    几个女子对视一眼,决定不再和江衍废话,一个白衣襦裙的女子第一个冲了上来,这女子不仅人似天仙,她手里的剑也不像凡品,虽然明知打不过,阿冬阿夏还是一个闪身挡在了江衍的面前。
    “属下等乃是江寒公子贴身暗卫,奉命保护大显天子,来者不知是赵家的哪位小姐”·    对视一眼,阿冬开口,他说话沉稳,并不露怯,事实上露怯的也不是他,白衣襦裙的女子几乎是在靠近江衍的一瞬间就感到了透骨的凉意,背后汗毛直竖,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好像是在面对自家深不可测的少主,却没有半点温和,她咬牙,后撤一步。
    “想不到居然如此……”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仅凭血脉的威压居然能压制住她,这就是她和那些天之骄子之间的差距吗·    想到这里,襦裙女子一阵恨意涌上心头,往昔遭受过的种种不公平对待也一一浮现在脑海,她看向阿冬阿夏,发狠道:“什么江寒公子,废物罢了本小姐乃是赵家飞影堂堂主之孙,说起来,我姑姑还在你们江家做客呢。”
    她话语中带着说不出的得意,她的亲姑姑是赵家的传奇人物,女子之身,修为可与同代最优秀的男子比肩,虽然最终因为一些变故没有嫁给江家少主,也就是现在的家主,却被安置在只有江家主母才能住的正院,只等那个女人和她的废物儿子一起死了,就能立刻成为江家夫人。
    阿冬阿夏对视一眼,眼中也都涌起怒火,赵家的那个女子极为厚脸皮,以客人身份要求住进夫人的院子里,夫人顾全大局才默认了,家主外出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她赶走。
而且他们家公子是名正言顺的少主,资质在各家少主中也是顶尖行列,只是血脉奇异,几年前才慢慢显露出来,家主早已经通报全族,其他世家也该听到风声才对,怎么可能还说公子是废物,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其实这是个误会,这些女子和田松纠纠缠缠了好几年,讨他欢心还来不及,时不时还要防着新来的“姐妹”,期间从没关注过其他的事情,更没有回过家族,对于各种消息的认知,还停留在五六年前。
    襦裙女子心中发狠,知道了这两个人是江家废物的属下,也不再顾忌,果断将二人制住,她看了看江衍,刚才那阵威压她还记得,知道自己是靠近不了了,她转头看向那个红衣的匈奴女子,说道:“格娜,你来,杀了他。”
    江衍其实注意这个匈奴女子很久了,直到被襦裙女子叫破名字,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女子是匈奴王最小的女儿,几年前,匈奴王忌惮父亲,提出要将女儿嫁给他,父亲把人推给了皇祖父,她自己在迎亲路上逃跑了,这是当时的一件奇谈,不知道有多少深闺女子暗暗钦羡过匈奴的公主大胆又肆意。
    没想到她却在这里··    江衍冷冷的看着那个鼓起勇气接过剑的红衣女子,他方才已经从这些人的心声中听出了大概,这些女子怕是接近他不得,所以只能让这个匈奴公主来动手,他也懂些拳脚,他想要制住这个女子很容易,只要看准时机逃出去,这里是北陵大营,他就不信,在大军围攻下,这些女子还能这么轻易的来了又走。
    其格娜手有些抖,她不是没杀过人,只是想到自己即将杀了大显的皇帝,还是这样一个连天神都会动心的俊美少年,她就兴奋的发抖,她和那些女子都不一样,她曾经见过世上最好的男子,却被他弃如敝履,即使之后的感情再怎么热烈,也总会在心底保持着一分清醒。
    江衍看着她,见人一步一步的靠近,因为颤抖和太过相信那些女子,她浑身上下都是破绽,他找准机会,就要夺下剑柄,忽然斜刺里飞出一把折扇,击在其格娜的小腹上,那折扇上似乎蕴藏了一种奇怪的劲道,匈奴公主整个人都被击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也没有动一下。
    “我说怎么闻着陛下身边的味道都不对了,原来是赵家的几位老人家·”熟悉的轻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衍一顿,是江玄婴的声音··    江玄婴缓缓的从江衍身后走出来,他按了一下江衍的肩膀,示意他无事,折扇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江玄婴的手里,他开扇遮住半边脸,眼睛弯成笑弧,对着江衍微微一笑,清澈明亮。
    有这笑眼弯弯,衬着他的脸也不那么难看了,江衍恍惚间想到··    对着江衍的温柔转眼间就变成了风刀霜剑,直直的逼着几个女子而去,江玄婴脸上微微带了狠戾之色。
    “动我江家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他轻声道··    襦裙女子不知他身份,只当是江家没有抛弃江衍这个分宗子弟,还特意派了人来保护他,心中暗恨,却也不耽误解释,照她们的想法,像是这样的一类供奉,遇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人会毫不顾忌的得罪另外一个世家。
    襦裙女子选择性的忽略了江玄婴的那句老人家,连忙道:“前辈,这是一场误会,这人执意想要杀害晚辈的意中人,晚辈等气不过,便来找他理论,求前辈看在家父的面子上……”·    江衍听出了这些人的想法,他看向江玄婴,不知道这个人会怎么办,不过他知道,自己可以添一把火。
    “几位姑娘理论得让人羞愧,朕的随从都羞愧自尽了·”他瞥了眼营帐外,如果不是看出这些女子身份不凡,要动很难,他还真的在思考着让这些女子给他的禁卫军偿命的可能性。
    即使不偿命,也要脱一层皮,江衍目光冷冷··    江玄婴微微笑道:“晚辈当不起,在下江寒,今年虚岁二十三,几位老人家可以当在下的奶奶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脸上一阵青青白白,襦裙女子更是没想到,她刚才还在提起的废物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深不可测的人物··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势不如人就低头,廉耻又不值钱,襦裙女子咬牙跪倒在地,正要说话,就听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认错就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厉光闪过,刚才她交给其格娜的剑直直的没入了她的眉心··    江玄婴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杀了一个人·    几个女子看向他,就见他正微微的抬起手,温柔的捂住少年天子的眼睛,耳语道:“脏得很,别看。”
    说话间,那剑仿佛自己有了生命,从襦裙女子的眉心飞了出来,在空中游弋一圈后,直直的冲着另外一名女子而去,几人见势不好,连忙四散开,冲着营帐外奔逃,却抵不过剑的速度,跑得最远的,也没跑出过那些禁卫军的尸体范围。
    江衍被捂住眼睛的时候就有了些预感,主仆都是那么爱捂人眼睛,好像让他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是罪过一样,听见江玄婴的话和那些惨叫奔逃的声音,他就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你杀了她们”·    小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有些诧异,江玄婴就笑了,“没事的,五年前江家和赵家就不共戴天了,也不知道她们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人,还想和江家人讲面子。”
    江衍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的说道:“多谢你·”·    江玄婴微微弯起了嘴角,耳语道:“这是救命之恩,一句谢谢就完了陛下,你准备拿什么来谢我”·    ·    第73章 太子·    ·    江衍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江玄婴摸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玩笑开大了,这时,就听江衍轻声说道:“你想要什么”·    江玄婴顿了顿,忽然笑道:“陛下就这样揣测臣的心意,真是让臣好伤心呐。”
    江玄婴的眼睛还是能看的,但是配上那副又轻佻起来的面容,真是……江衍于是闭嘴不说话了··    “好了,不闹了,陛下,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情……”江玄婴侧身挡住了江衍的视线,让他不至于看到地上横陈的尸体,他道:“这次我回家族,族中长老让我来告诉你,你父亲可能没有死。”
    江衍听到江玄婴前一段话,江衍想说你哪回来没有事情,但是惊觉这话像极了深宫的怨妇,沉默了一下,听到后半句话,他呆住了··    江玄婴观察了一下江衍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因为有任务要办,我这次回去专门开了命牌,供入命堂,交由专人察看,命牌可以查验外出的子弟安稳与否,这次命堂大开,长老发现原本已经碎裂的先太子命牌,又重新聚合在一起,这说明你父亲经过了一场生死大劫,活了下来……”·    江衍呆呆的说道:“他还活着他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要看着娘亲为了他郁郁而终,要看着姐姐含愤自尽,要看着我……”·    江玄婴想要安慰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安慰起,江衍现在过得很好,即使稚嫩,也牢牢把握住了权位,一天比一天更有威严,他第一眼看到,差点以为认错了人。
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一个还不满十六岁的少年该承受的,像江衍一样的年纪,即使是在家族里,也才刚刚开始练武,每天只需要烦恼如何逃过长老的法眼,偷个懒。
    但是江玄婴不后悔,推江衍上帝位本来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那时前线传来宸王死讯,他的那些叔叔们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即使立皇孙,也会被他们控制成傀儡,只有江衍,他身份独一无二,占着大义名声,而且如果真的让亲王登位,江衍这个先太子的儿子会过着怎么样的日子,可以想见。
    江衍过了一会儿,果然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你们能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江玄婴点点头,事实上除了很重要的子弟,族中一般不会那么珍而重之的立下命牌,想要靠命牌寻人定位,更是需要大量的修为,若不是先太子资质极高,现在又脱离了皇权中心,很可能回归家族,长老们不一定舍得为他耗费。
    江玄婴道:“人在江南,我这次是来通知你一声,放心,我一定会把人带回来的·”·    江衍忽然道:“我也要去。”
    去问问这个人,究竟为什么抛下他的责任,抛下娘亲,抛下他和姐姐,他在江南,是不是……有了新人··    江玄婴眼看着江衍冷静的处理了营帐里的乱局,眼睛也不眨的把罪名扣给了那个田松,指着半死不活的匈奴公主,说他通敌叛国,择日处决。
    至于匈奴公主,自然是有别用,匈奴人不知道杀害了多少无辜百姓,这个格娜公主更是有服食年轻女子血肉做成的美颜丸药的嗜好,为了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破人亡,眼睛也不眨的把她推给先帝,父亲做的也完全没有愧疚,像这样的人,在三军阵前斩首祭旗,能很好的抚慰军心。
    田松至死也不明白,那些一个比一个厉害的女人去刺杀一个普通人,会失败,还被人死狗一样的丢出来,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一把长刀深深的砍进了他的后脖颈。
    江玄婴意味深长,哪里有什么人能天生吸引优秀的异性呢田松这人不知哪里得来的阴损法子,把自己今生来世的气运都聚集在一起,风光了几年,终于踢到了铁板,龙气这种东西说来玄幻,但是确实有,没有哪个王朝气运正盛的君主是被人刺杀身亡的,就像所有的前朝复国都没有成功过的,龙气是君王的气运,也是王朝的气运。
    想用自己的气运和一个王朝对抗,以卵击石,不过如此··    听到了父亲的消息,江衍什么心思也没了,他只想尽快的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去一趟江南,但是这很困难,春闱在即,他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顾栖去做,落得懒惰不勤的名声还在其次,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次春闱,在即将入朝的新官心里留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印象,才最要命。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的顾虑江玄婴明白,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张包裹着丝帕的人皮面具,对江衍说道:“江南之地不算远,若是快马加鞭,往来只需要七天,这段日子可以让阿夏暂时替代。”
    江衍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法子,让另外一个人扮演他江玄婴被他的表情逗得一乐,“放心吧,面具是有时效的,阿夏不会占了你的皇位。”
    “不,不是这个·”江衍的顾虑在于,一个人去假扮另外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被发现端倪江玄婴除外,江衍觉得这个人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
    听了江衍的话,江玄婴微微笑了一下:“你以为我那么有空,不但要关在安平侯府假扮郡主,又要用江婴的身份行走”·    江衍顿了顿,就见阿夏恭敬的从江玄婴的手里接过那张面具,他慢慢的戴上了,这时他整个人气势一变,目光淡淡,抬起头来的时候把江衍都吓了一跳。
    江衍不太照镜子,对于自己的脸有种陌生的感觉,看着阿夏的气势也有些怪异,这就是他吗他在别人眼里,就是这样的吗·    江玄婴却微微皱起了眉,阿夏的眼睛比起江衍的终归还是少了几分灵气,不熟悉的让他也居罢了,熟悉的类似蒋太傅,周平安,顾栖,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衍倒是没有这个顾虑,太傅那边说一声就行了,平安大概要跟着自己去,顾栖,他恐怕还巴不得他离开王都,给他时间让他坐稳丞相位子呢··    江玄婴笑了,那个顾栖对江衍的心思,怕是连他自己都还不明白,不过他可没什么好心去挑明,他不能得到的,别人也不能。
    虽然急,舅舅的事情还是要处理,江衍不知道舅舅究竟瞒了自己什么,但是他却知道,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让他都不惜用通敌叛国来做掩护,至少在他坦诚之前,他不能再担任北陵大营的主将。
    江衍想了想,没想到合适的人选,江玄婴给他提了个醒,“江南尹家的老太爷,功勋不亚于镇国侯,只是伤病归乡,北陵大营还是很清闲的,为了子孙铺路,他会来的。”
    江衍想了想,确实是,尹忧虽然优秀,但是年纪太轻,容易遭人打压,他父亲也在军中,很是平庸,尹忧就是尹家的未来,尹老太爷心中必定有数,只要把住了尹忧的前程,倒是好控制的很。
    江衍长出一口气,当天就下了旨意,允了裴老爷子告老辞官,并另书一封,派人传旨到江南··    了结完北陵大营的事情过后,江衍也不打算再回一趟王都了,他想尽快的见到父亲,这种雀跃的心情里又带着几分复杂和隐忧,他担心父亲会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不一样,更担心他有了新人,就像话本里一样,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他会冷眼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来。
    更多的是怨,怨他这么多年不回宫,让娘亲抑郁而死,看着姐姐步入歧途,留他一个人面对风霜刀剑··    记忆里的父亲并不是无情的,他对待政事雷厉风行,对待家人却很温和,他会抱着他批奏折,会牵着他的手逛街,会耐心的教他读书,给他启蒙。
对姐姐也是,他会戴上姐姐做的很丑的荷包去上朝,会忍着怪异的味道吃姐姐做的食物,会留心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他做到了父亲所能做到的一切,所以当江衍离开东宫的教书先生,去文华阁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格格不入,同龄的堂兄堂弟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太傅们更是无法想象宫里还会有这么天真的孩子。
    江衍想起以前的事情来,觉得恍如隔世,但是如果让他选,在父亲的羽翼下过一辈子还是自己去做那个遮挡风霜的人,他会选前者··    被人保护的滋味,不经历过,根本无法想象那种美好。
    他甚至觉得,如果父亲真的有什么苦衷的话,他愿意把皇位交出来,让父亲再掌权柄,他是那么贪恋幼时的那个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父亲··    只是,一切真的会如他所愿吗父亲真的还是那个父亲,没有变吗江衍看着远处的天空,目露迷茫。
    ·    第74章 全军懵逼·    ·    早春尚寒,举子们也陆陆续续的赶到了王都,除了走南闯北的商人,并没有人选在这个时候出门,即使快马加鞭,也是要住宿的,江衍和江玄婴合计了一下,也装扮成了过路的商人。
    江玄婴倒是装什么像什么,换上平庸的面皮,整个人就成了精明市侩的商贾,江衍愣了一下,接过江玄婴的面具··    “离开王都,根本没人认得朕……”他小声的说道,不太想戴上这黏糊糊的一层东西。
    江玄婴笑了笑:“不管有没有人认识陛下,陛下也应该遮住脸,若是碰巧遇到了什么人,岂不是要算我一个拐带天子的罪名”·    江衍垂下眼睛,有些别扭的把面具胡乱往脸上戴,江玄婴嘴角弯了弯,“我来。”
    他接过江衍手上的面具,抚平被他抓皱的边角,靠近一点,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的把轻薄的面具粘在了江衍的脸庞上,他自然舍不得小皇帝戴和他一样平庸的面皮,小心的选取了一张俊俏的少年脸庞,虽俊俏,却不打眼,看上去刚刚好。
    若是他的小皇帝就生得这样的容貌,少一些是是非非,就好了··    戴好面具,尽量无视小皇帝微微发红的耳垂,江玄婴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下,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怎么了,可是有问题”江衍被这目光看得不自在,挑起眉··    戴上这面具后他才发现,并非是他想象的那样不透气,他好像用的还是自己的脸一样,表情做起来也没有障碍,这应该已经做得很好了才对。
    江玄婴反应过来,笑道:“我说怎么总觉得怪异,陛下的变化有些大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放在一年以前,江衍是完全可以撑起这个角色的,他天真烂漫,尊贵不知事,但是现在的江衍已经养成了喜怒不行于色的习惯,表情淡淡让人看不出深浅,似乎每一个皇帝都是这样的表情,看上去威严加重,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江衍挑眉道:“卖什么关子,究竟怎么了”·    “没事,臣只是觉得,陛下长大了·”江玄婴温柔极了,然而这顾栖的语气配上他那张脸,只是让江衍一阵鸡皮疙瘩起来。
    江衍并没有回宫,他和周平安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回程的时候辇车上坐着的就已经是阿夏了,他学习江衍学习的惟妙惟肖,不遇上熟悉江衍的人,是戳穿不了他的。
    事不宜迟,辇车前脚刚走,江衍和江玄婴就踏上了去江南的路途,身后跟着一个时不时目露凶光的周平安··    周平安已经不担心他哥了,周至青一到前线,宸王就给他传来了消息,事实上也是因为他闹出的动静太大,那城门官家里有些势力,给周至青安排了人专程送他过来,结果没有算好,银子给多了,几个人一合计,把周至青扔在了半路上,带着钱跑了。
    周至青是认路的,他背着储备粮从匈奴大营一路奔袭回漠北大营,期间没有绕过一条远路,这也是江翎一开始并没有把他当成傻子看待的原因··    靠着自己捕猎,喝猎物的血,吃雪,瘦了一大圈的周至青终于赶回了漠北大营,正好赶上匈奴人奇袭,周至青咧开嘴,笑了。
    他想了想,绕了个远路,爬到山上观察了一下地形,果断瞄准了敌军中最大最华丽的营帐,那里一般是食物最多的地方,还有很多弟弟见了会很高兴的黄黄白白闪亮亮。
    然后两军交战的时候,尤其还在匈奴人占了奇袭之利,一直在上风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一个满身尘土满脸带血的高大男人,咧开嘴大笑着冲进人群,他手里握着一把奇形怪状,尖头上还插着一只剥好的狐狸的武器,一路上血肉横飞。
    几乎只要挨上这男人一点点,就会被他手里的武器撕裂开,即使是十几个人上去围攻,这男人也仅仅露出了一个困扰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一群兔子围住了一个猎人,不让他去抓狼一样。
    周至青直接把抓狐狸的叉子背到了身后,拎起一个匈奴人,一脚把他手里的长刀踹断,把他从肩膀处一直撕裂到腿跟·鲜血溅到围上来的匈奴人脸上,他们完全的惊呆了,握着武器,开始思考起了哲学。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几乎每一个看到周至青的人脑海里都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打仗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因为是人杀人,除非差距到了一定地步,是不可能做到以一敌十的,事实上这里最勇猛的将士,没有人协助,一天也不一定能杀掉一个人,周至青却不是人,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战神,甫一出现就定了战局。
    他一路行来一路残尸,浑身上下被血浸透,整个人的气势达到了一个顶峰,没人愿意再上前给他撕,他撕开一个人的时候表情轻松的不像话,就好像是撕开了一张轻飘飘的丝帕,或者是一张纸。
    奇袭的匈奴人居然就这么眼看着他走进了临时给前来督战的小王子准备的营帐,百十来个护卫王子的勇士被他杀的七零八落,剩下的人都抱头像一只鹌鹑似的跪倒在了地上,大叫着天神降下了惩罚。
    周至青听不懂匈奴话,他只知道把人都杀光,里面所有的东西就是他的了,他继续朝那些零散的勇士走去,周至青的手上是滚热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一个离得近的匈奴勇士吓破了胆子,从喉咙里呕出一口黄黄绿绿的胆汁,人就没了气息。
    为首的匈奴勇士更加惶恐,他竟然无师自通的想起了这些显人的语言,随即生涩的大叫道:“瘪,杀俺小汪纸宰泥面”·    周至青顿了顿,挑起眉:“东西,我的。”
    在面临的巨大的压力下,匈奴勇士居然听懂了他连忙大声的叫道:“师泥的窦是泥的”·    他踢了还在呆愣的心腹一脚,让他把小王子拎过来,他情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被这么可怕的撕裂身体,活活痛死。
他刚才看到一个人身子都被撕成了两半,连哀嚎都不敢,上半身拼命的在地上爬,到死都想要离这个杀神远一点··    小王子懵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来混个军功也能遇上这等惨剧,三哥都把事情给他规划好了,他只要按部就班发号施令,遇上难事再问问身边幕僚,实在不行有两百勇士护着,还能跑,但是三哥没告诉他,遇上这样的情形应该怎么办·    周至青嫌弃了看了看被几个战战兢兢的勇士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拎出来的匈奴小王子,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表述的不够清楚,他重复了一遍:“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泥的窦是泥的小汪纸也是泥的”勇士首领战战兢兢的回道··    周至青不开心,他觉得他被强买强卖了,一只手拎起小王子,左右转了一圈,瘦巴巴的一个小孩,眼睛大大的,皮肤红通通的像只猴子,好在比较轻,他把猴子抓在手里,继续说道:“东西,我的。”
    勇士首领瞬间理解了周至青的意思,他战战兢兢的让同样战战兢兢的勇士们把营帐里所有的金银器皿以及文书杜抬了出来,足足两大箱,让周至青自己选。
    箱子一只就有半人高,装满了重物,按照他的想法,一个人是不可能把这么多东西都搬走的,他还在想要是杀神让他和兄弟们帮着搬车,他是答应了呢,还是答应了呢·    周至青压根没朝他看一眼,把已经吓瘫了的小王子放在上面的箱子上,搬起两个箱子就走,一路走出了匈奴营帐,不是没人从后面偷袭,可他就像是背后生了一双眼睛,灵活的转个身,一脚踹上偷袭者的心窝,人就咽气了。
    坐在箱子上的小王子一脸呆滞的被带出了他的营帐,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带走了,连一点反抗都没有见到··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背后偷袭的那个人,被小王子选择性的无视掉了。
    周至青带着他的战利品和一只强买强卖的红皮猴子回到了漠北大营··    能够镇定的,也只有周至青那一列的干弟弟了,连江翎都吓了一跳,周至青的列里严重缺人,一直不入流,每次有战事也都是放在后面吃灰,他从来没在战场上看过周至青,这次匈奴人奇袭,他领兵作战,因此从头看到了尾。
    周至青是看不出来傻的,他很容易会让人把他当成正常人来看,但是每次当他是正常人,他又会傻的让人发笑,战场上的周至青却像换了一个人,矫健如同猎豹,凶猛像是老虎,即使江翎知道,真的猎豹和老虎在周至青面前,也只有当夜宵的份。
·    这个人,简直是为了战场而生的··    ·    第75章 骗子·    ·    前线战胜的消息传到了王都,抓了匈奴小王子就是抓住了曾经是三王子,现在的匈奴单于的命,主动权在他们手上,江衍也松了一口气,所以才能这么轻易的就决定下江南。
    两个人有了伪装,倒是一路平安无话,还有几个同样过路的商贾好奇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过来搭讪过,都被江玄婴圆滑的绕了回去··    越是和江玄婴相处,江衍越是觉得看不透这个人,他变化的太快,有时候前一刻风度翩翩,下一秒就成了地痞无赖,有时候前一刻轻佻浮浪,下一刻又正经严肃无比,他就像是无数个人的结合体,每个人在身上都是独立的,却又密不可分。
    还有最后一天就到达江玄婴说的江南金平府,但是因为两个人都误算了时间,再加上怕有不妥,不敢住在官家驿馆,所以只能住在一间客满的客栈里,周平安和另外的客人挤到了大通铺,江衍和江玄婴挤一间房。
    天色还没晚,江衍骑了一天马已经很累了,他的体力虽然有经过锻炼,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幸的是,江玄婴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站在床前,大眼瞪小眼。
    江衍客气了一下:“要不还是你睡吧,我晚上睡·”·    江玄婴分外真诚:“你来吧,我还是晚上睡比较好·”·    片刻,两个人对望着,忽然都忍不住笑了,即使有面具遮挡都能看出对方虚假的客气,江玄婴拍了拍床铺:“还是一起吧,总不能一张床就不睡觉了吧”·    年轻的天子望着那窄窄的床榻,沉默了一下,严肃的说道:“你睡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吗”·    他从来没有和人共寝过,也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怎么样,但是他觉得这个就没必要说了。
    “嗯,没什么不良习惯,就是夜里会醒几次,我会注意不发出动静的·”江玄婴想了想,居然真的回答了··    江衍还能说什么,他点点头,实在累得抬不起手来了,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张着双手等伺候的宫人,等了半天才想起来,已经不是在皇宫里了,他咳了一声,正准备自己宽衣解带,就听江衍一声轻笑,随即他感觉到自己的衣带被慢慢的解开了,他后退一步,正要严词斥责,看到江玄婴的表情,竟然没有半分轻佻猥琐,他奇怪道:“怎么了”·    江衍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里,他有些脸红,上前一步,默许了江玄婴给他宽衣,算是掩饰一下自己刚才的怪异举动。
    他却没有发现江玄婴的手落在他身上时,那隐忍的鼓起的青筋在跳动··    想靠近,想触摸,想把他困在身边,哪里也不准去,这个少年是如此的惹眼,所有的人都在觊觎他,而他却不得不在将来的某一天看着他娶回一个女人,恩爱缠绵,琴瑟和谐。
    这是他的劫,他的第二次入世历练··    江玄婴忽然想起那天安平侯府的晚宴,算是他以一个陌生人身份在江衍面前的第一次出现,他说的那句话。
    只可远观而不可近,近之而触不得,就算触之也只得冰冷,何等伤心呐··    真的是,何等伤心呐··    江玄婴把自己的思绪慢慢的隐藏起来,就像他每一次做的那样,无论何时何地,他的心思都是不能外露的,世家里有些人的天赋就是读心,针对这些人,他自小便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即使是心声,也不会让人听出端倪来,从头伪装到脚只是基本,最好的伪装,是从头伪装到了心。
    江玄婴垂下眼睛,给江衍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就在江衍满心期待的以为他要出去时,江玄婴解开外衣,脱下内衬,掀开他刚刚掖好的被子一角,整个人都钻了进来。
    江衍:“你也要进来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掖被子”·    江玄婴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因为习惯”·    江衍想揍他,但是却不自觉的整个人都贴得近了,被窝里冷冷的,刚刚脱掉衣服沾染的寒气还在萦绕,江玄婴就像是一个大暖炉,正散发着温暖的热量。
    被这么一闹,江衍也没有太多睡觉的心思了,两个人一起捂被子,被窝渐渐的暖和起来,舒服的他眯起了眼睛,也不想出去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江玄婴说起话来。
    “……你说你,这么活着不累吗”江衍轻声说道:“一辈子那么短,自己的日子还过不完,倒去演别人。”
    江玄婴眼睛半闭着,闻言道:“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日子无聊,演起别人来更加有趣吧·”·    江衍只是感慨了一句,没有往深处说,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姐姐,江婴,江玄婴,殷姜,还有阿冬阿夏说的江寒,江玄婴,你在我面前,换过多少个名字了”·    江玄婴低低的笑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认识的我,我只是个表面,真正的我是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存在,你会生气吗”·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道:“你还在骗我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我再也不会骗你了,真的。”
江玄婴轻声说了一句,慢慢的把眼睛全都闭上了··    江衍却不信他,江玄婴在他这里是个信用值为负的人,这个骗子就盯着他一个人骗,把他骗的团团转还对他恨不起来,再相信他一个字,他就是蠢猪了。
    江玄婴闭上了眼睛,和身体里的另外一个存在斗了这么多年,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他真的是外来的那个,才会遇到这么大的抵抗那些他亲身经历的过往,是不是属于江寒的,而他真的如他所说,只是练武产生的心魔,有朝一日等他突破,他就会消散得无声无息,再也看不见。
    背后忽然贴上一个温暖的身体,江玄婴一顿,仔细听了听,原来是小皇帝睡着了,原本撑着身体的手臂放了下来,倒在了他的背上··    江玄婴笑了笑,让自己不再动弹,好好的感受着这股温暖的感觉。
    江衍一觉就睡到了大半夜,这个时候江玄婴也睡着了,他原本一动不动的挺直后背,让他靠得舒服,然而终究是累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却还挺直着脊背,一点也不放松。
·    江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他有点饿了,准备下去吃点夜宵,大显一日三餐,除了宫里经常惊梦的妃子,夜宵一般只有那些底层劳力会去吃,不是真的受不了了,没有什么人愿意在夜里吃东西,活似没见过吃的一样,江衍却和别人不同,他一向不喜欢亏待自己,吃喝虽然不怎么挑,但一定要吃饱,早在东宫那会儿就有了起夜吃夜宵的习惯。
    其实在他有动静的时候,江玄婴就已经醒了,他觉浅,警觉性很强,只是看着江衍做贼似的悄悄溜出去的样子有些好笑,这才一直忍着没有出声··    客栈里人很多,到了晚上也有很多吃夜宵的人,江衍松了口气,大大方方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份燕皮馄钝,一笼三鲜灌汤包,一碗胡辣汤。
他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比平时多不说,还总想着吃肉,偏偏先帝去世,就算守孝已经被大多数人默认为是放屁,作为皇帝,他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偶尔才能吃上一顿。
    说来心酸,身为大显的皇帝,跟着江玄婴出来的这几天,却是他这辈子吃得最好的时候··    先上来的是胡辣汤,南方的菜精细量少,这也是江衍点这么多的原因,小二端上来的胡辣汤碗口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馄钝也差不多,一碗十几个,汁水充足,嫩嫩的,不见葱姜,却没有半点腥气,江衍吃完,灌汤包也上来了,他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滋味直冲脑海,咽下去,一路留香。
    江衍埋头苦吃的时候,江玄婴接到了金平府的信鸽,顿时脸就是一黑··    【人不见了,疑似察觉到监视,正在追查中】他就说既然查到了位置就不要多此一举去监视毕竟是那个把皇帝压得不敢上朝的太子,有人在监视他怎么会感觉不到还追查会让你查到就怪了·    他来回走了几步,人是在这几天不见的,一定还在江南,现在出来走动的人毕竟少,若是能够封锁线路,挨个排查……不对,他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也许对方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对于江衍的父亲,江玄婴是一点也不敢小看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了,把江衍来找他的消息透露给他,等他自己什么时候愿意出来,毕竟父子亲情无法磨灭,国不可一日无君,又临近春闱,他不会放着江衍逗留在这里的。
    江玄婴皱起眉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    第76章 太子殿下·    ·    早春尚寒,吃东西的时候不觉得,走了几步江衍就感觉到冷了,他低下头裹紧身上的衣服,一边往前走,忽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他连忙道:“抱歉……”·    “没事。”
    一抬头,两个人都愣了,眼前的面庞虽然变化了不少,但是江衍还是立刻认了出来,这个人是父亲身边最为得力的护卫首领杨严,自从出事之后,他就消失了,而杨严惊讶却是因为江衍身上的气质太不一样了,虽然样貌一般,打扮也不出众,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立刻警惕起来。
    失态只是一瞬,江衍也拿不清杨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跟着父亲,还是早就隐姓埋名,他垂下眼帘,若是他还跟着父亲,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这些年无论王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父亲都没有回来,只能说明他不想见到任何一个曾经的故人,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些人里一定也有他。
    杨严收敛起那一瞬间的惊讶,笑道:“听口音,这位小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江衍却不想多言,他挑起眉头,道:“在下姜言,是跟着家里人从王都往江南跑生意的,抱歉,失陪了,我家大哥还在等着我。”
    杨严闻言笑了笑,很快让开路,看着江衍的背影消失在客栈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他脸上的笑慢慢的收了回去,捂了捂怀里那包还热乎着的点心,他慢慢的走了出去。
    奇怪的是,他走路的速度明明很正常,但是只要盯着他一会儿,就会失去他的踪影,连他是往什么方向走的都看不清楚··    江衍回到房间里,发现江玄婴已经起来了,他站在窗前,并不开窗,背影莫名的有些沉重,江衍心中一个咯噔。
    “怎么了可是父亲那边……”·    江玄婴把手里的纸条递给江衍,轻声道:“人不见了,是我的错,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具体住址,但是派去查探的人自作主张想要监视,被发现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江衍摇摇头,他其实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算不是那些监视的人被发现,父亲只怕也是不想见到他的,这些年来无论他过得怎么样,他也从来没有回来过,哪怕只是让他远远的看一眼,告诉他,他还活着都没有。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说道:“就算见不到人,我也想去他住过的地方看看·”·    江玄婴不说话了,良久,轻声叹了一口气。
    “好·”·    先太子名为江澈,他生来便被封为太子,看似荣宠至极,其实只是先帝留给自己心爱女人和儿子的挡箭牌,他一直致力于把身份尊贵的大儿子养废,然后顺理成章的捧自己喜欢的那个,养废只有两条路,溺杀和打压。
明面上的太子自然不能打压,朝中上下都不是瞎的,想要好名声就不能做这些事情,所以很不幸的,先帝选择的是溺杀··    要什么给什么,让所有人都跪在他的脚下,告诉他这个世上只有他最尊贵,告诉他,他那些兄弟没一个可以比得上他。
这确实是一种很高明的养废方式,任是谁都能看出不妥,可偏偏谁都看得出来不怀好意··    先帝要的就是这样,他要让自己的儿子看明白,他想捧谁就捧谁,想废谁就能废了谁,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说的那些话,江澈当真了·    不是说所有人都要跪在脚下吗自然连你在内。
    不是说这个世上只我最尊贵吗自然当掌权位··    不是说所有兄弟都比不上我吗自然该他下跪·    先帝居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一次小小的狩猎,太子留待王都监国,等回来,他就发现上朝的人有一大半都不见了,问了人才知道是去了太子宫,他怒火冲天的想要质问太子,却发现满朝重臣都站在江澈的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    先帝彻底成了光杆皇帝,没有了太子发令,他连倒杯茶喝口水都要等江澈同意了之后才能有人伺候··    江澈的心性和旁人都不同,他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平日里隐藏在张狂的外表下,先帝多年骄纵只是让他养成了一种理所应当的高傲,等到他稍微大一点,理解了这种肆意不是白来的,他终归有一天要给那些卑贱的弟弟让出位置,他立刻就冷静了,图谋十年,一朝得权。
    没有人能够想象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是怎么样慢慢的去收拢人脉,在暗地里悄悄形成一张密不可分的利益网,就在其他的兄弟还在母亲的怀抱下听着宫中的阴私,开始养成一点小心机,为自家母亲争宠的时候,江澈已经拜访遍了朝中阁老,身后悄悄站上了四五个大世家,越来越多的朝臣接着文华阁听讲之际来投诚结党,到了最后,江澈连瞧这几个弟弟蹦跶的兴致都没了。
    架空先帝比预想中的要简单多了,但凡少年登基的帝王总是多疑,即使有心腹也不可能长久,但是他却会对自己充满自信,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敢背叛他,手段越发雷厉风行,毫无顾忌。
但其实是有的,只要有另外一个更适合当皇帝的人出现,许的利益更多,为了从龙之功,朝臣们会前赴后继,而只要大部分人开始向他倾斜,大局就已经定了··    这就是势,君王势。
而当大多数人开始发现,他们找的新主子脾气并没有比先帝好到哪里去,甚至更严苛的时候,已经晚了,事情不可能回头,而他们已经做了出头鸟,除非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是不可能在其他的势力中出头的。
    而且,也没有其他势力了··    江澈讨厌那几个弟弟,他的母后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入宫后秉持中宫凤仪,对待父皇的妃子不偏不倚,她不争宠,不骄妒,却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替夫君暖上一壶茶,他觉得母后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但是只因为她天生容貌平平,就遭了父皇厌弃。
他至今都记得,那年十五月圆,中宫夜宴,西域那边的小国进贡了他们的公主给父皇为妃,那公主生得寻常,奈何父皇有十分严重的眼疾,月光下愣是看成了绝代佳人,凭着一阵酒意,挥开母后,让那公主坐到他的身边,皇后的位置上。
    后来那公主就生了老四和老五,继承了那副寻常的样貌,生了副没有脑子的外壳,他那时忙碌,竟然没有分出一点注意力在后宫,后来,母后就没了,三十四五的年纪,病逝。
    年轻的皇后终归还是暗暗倾慕过她风流俊美的丈夫,但日复一日都只能看着他和美人调笑缠绵,再热的心也会冷,再聪慧的人,心一冷,就什么也不想防备了。
    淑妃的香囊,文妃的笔墨,明妃的香料,贤妃的牡丹花,良妃的绣凤金丝帕··    江澈在灵堂坐了一夜,除了掌灯的宫人,没人陪他守灵,后来他也就只给元初帝一个掌灯的宫人,不许他做事,只让他站的远远的,守着灯火。
    东宫掌权之后,江澈并不称帝,他的手却伸得比任何一个帝王都要长,在皇后忌日那天将元初帝的四个妃子活埋进墓,西域来的公主则是送回原籍,他知道,那个小国穷得皇帝都穿不起一件丝绸衣服,在大显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回到那里,她过得只会比活埋惨。
    江澈的行事越来越霸道,却也不至于去害有血缘的兄弟,几个亲王养狗似的圈在各自的府邸里,往来行事身边都跟着东宫的护卫··    江澈觉得自己一辈子就会这么过去,等折磨够了元初帝,他就会坐上龙椅,重复皇帝的轮回。
直到他娶了妻子,生了儿女,他慢慢的开始觉得日子也没有那么糟糕了,或许他可以当一个和元初帝完全不同的皇帝,但是,这世上总有个但是··    江澈慢慢的抬起头看天,早春尚寒,星星和冬天没什么区别,很美很亮,不同的是人的心境。
    轻微的敲门声传来,江澈道:“进来吧·”·    杨严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关上门,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了一下,那里点着火炭,他烤干了身上的冷气,这才敢靠近江澈。
    “主子,糕点买回来了,是主子最喜欢的苏记梨花酥·”杨严道··    江澈兴致缺缺的瞥他一眼:“嗯,放哪儿吧,现在不想吃。”
    杨严小心的说道:“主子,冷了坏肚子·”·    江澈挑眉:“我再想吃的时候你不会去买”·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严不说话了,默默的给江澈挑亮了一点烛火,他的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主子总是喜欢开着窗户,上次就冻病了,现在虽然暖和些,但也没暖和到对着窗户吹风的地步。
    江澈却不管他,懒懒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乌底金边的靴子高高翘在桌案上,翻阅着新出的话本··    三十来岁的年纪,岁月只给他俊美的容颜留下一丝成熟的诱惑,眉羽仍然挑得高傲,他青丝垂落脸颊畔,恍惚间还是那个笑一笑就让无数北陵贵女要生要死的太子殿下。
    ·    第77章 猪头的奖励·    ·    翻了几页纸,江澈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冷了,去换一壶。”
    “主子,天冷,早些入睡可好”杨严一边沏茶,一边看着江澈的脸色,小心的说道··    果然就见那双凤眼微微上挑,不轻不重的声音带着一股懒懒的味道:“我不想睡。”
    杨严无法,只得往边上站了站,不过胸膛倒是努力的挺直了,想尽可能的挡一挡风口,江澈懒得管他,又翻了几页纸,不满道:“现在的话本写的都什么玩意,才子佳人也就算了,丞相千金无媒苟合,公主还来抢婚,这个人是不要脑袋了吗”·    他把话本丢开,对杨严道:“之前那本淮南客的呢”·    杨严心里暗自道,能要这书生脑袋的人,除了主子您,谁有空去看话本还这么较真。
心里想着,不过还是乖乖的去拿书,同时经过窗户的时候挪了挪,把窗户关小··    江澈有了书看,倒也不管他的那些小动作,杨严松了一口气,这下得寸进尺起来,整个人都挡在了风口,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江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倒是没说什么,只让杨严去把窗户关上··    烛光柔和,但是看久了也会伤眼,勉勉强强看了一小半,江澈揉揉眼睛,就受不了了,干脆起身,朝卧房走去,杨严连忙跟上。
    “昨天抓的那个人招了吗”江澈漫不经心的问··    杨严连忙恭敬的回话,不过话里还是带着些许懊恼:“没有,嘴硬得很,看样子是经过特殊的训练,除了那几家,也没别人了。”
    江澈摇摇头,仿佛随口喃喃了几句:“世家,江家……”·    他一向不喜欢掌控之外的东西,如果当年按照他的想法走下去,江家是他的第一块踏脚石,之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让人不得不怀疑,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凭着直觉将那几个世家划成敌对行列。
    “前些日子赵家的人刺杀承远,事情最后怎么样了”江澈又道··    杨严小心翼翼的说道:“毕竟死的人牵连许多,看样子他们大多把罪归结到了江家的那个小子身上……”·    江澈挑起眉:“他们家的人刺杀我儿子,还要问罪护他的人”·    不等杨严说完,江澈就道:“罢了,挑几个好的,不拒手段,把赵家的少主废了。”
    杨严垂下头,苦着脸应下这门差事,这是道难题,难的不是废掉一个已经在没落的世家的少主,而是隐藏好身份,赵家少主虽然行事不堪,但是资质天分着实不错,对上这样程度的人,想要不露痕迹很难。
    江澈才不管他,打了个哈欠,张着手等更衣·杨严无奈的跟进去,给江澈换了亵衣亵裤,解开发冠,洗了脚,直到盖好被子,见他已然安心入睡,杨严吹灭了灯,站到门口去守夜。
    几年前他的功法就已经大成,很少需要睡眠,何况守着主子的夜,比他自己睡觉要安心多了··    杨严抱着剑站在门外,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不期然想起了刚才遇见过的少年,那双明亮的仿佛照进了星光的眸子,和主子真像。
    嘎和主子真像·    杨严眨了眨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同样是夜晚,江南的夜美得让人想念诗,漠北的夜却是风沙狂啸,别说星星,连月亮也看不到。
    周至青夹着他的小猴子大步往自己的营帐里面走去,身后几个看守上气不接下气的在他身后追··    “周校尉周校尉这人真的不能给你带走……”看守叫的一点底气也没有,事实上那天他也在混战之中,见识了周至青非人的武力,谁都不敢拦着他,他只是在别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真的在努力追了。
    周至青根本没有听明白他在叫谁,他只有两个可以让人叫的名字,一个是周至青,一个是周列长,还有弟弟可以叫他哥,其他的,他只会当在叫别人··    “放开窝窝灰自己走”小猴子挣扎着发出叫声来,周至青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刚才听说军中许多人要把自己抓的小猴子拿去祭旗,他是看过祭旗的,砍下脑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最后剁碎了混进黄沙里。
    剁成那样,还不吃,周至青觉得这实在是太残忍了,他要救他的小猴子··    小王子被他那双温暖的大手拍了脑袋,含着眼泪看了他一眼,十分感动的……晕了过去。
    由于升了官职,周至青在军中的伙食待遇比以前好了不止一成,每次火头军都会给他多打一盆肉,没过几天,周至青原本有些瘦削的身形又重新变得高高大大,看上去威势很足,也就更加没人敢接近了。
    见到周至青夹着个四肢软软脑袋低垂,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匈奴小王子大步走来,无论是在训练的士卒,还是闲逛的将军,无一例外的变成了睁眼瞎,茫茫然思考人生状,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看看,看看,又闹上了,这样的人,怎么能领军打仗”江翎站在不远处,对身边的裴越说道:“你竟然还让他带上万的兵马,迟早哪一天都搭进去”·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裴越摇摇头,道:“王爷,最近的训练结果是周营的人遥遥领先。”
    江翎挑起眉,有些惊讶:“怎么会”·    “王爷,原本我分去周营的都是军中最弱的士兵,这些人有的是懦弱,有的贪生怕死,还有一些不服管教的刺头,老兵油子等等,我也没让周校尉做什么,只是给了他一头白蒸猪,让他坐在校场边吃看着训练而已。”
    “……”·    那天的场景是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一个徒手就能把人撕开成两半的人坐在校场,一边撕着白花花的猪肉,一边看着他们训练……·    救命将军该不会吃人吧他看过来了看我了·    万一训练不好,他把我们撕开吃了怎么办·    求上战场让将军去吃匈奴人吧代表全军没有意见·    士兵们就像被狼看着吃草的羊羔,战战兢兢,战战兢兢,恨不得立刻就能练的一身合格本事,跟在狼后面吃肉,而不是被当成肉吃。
    有了这样的想法,整个周营都陷入了一种不训练就会死的自我催眠状态,没过几天,就连年纪最大的士兵跑上十里路也不喘了,年轻些的更是一个比一个精锐。
    周至青对此一无所知,他把小猴子放进自己的营帐里面,和他的那些装满金子的麻袋放在一起,为了不让人找到,他在小猴子身上盖了一张布挡住··    然后……去伙房领了一只白蒸猪,继续去看训练了。
    追着他一路的看守差点没笑出来,他觉得今天可以交差了,只要偷偷的进去把人带回去就好,他旁边的看守却是白了脸··    “我看我们还是去禀告王爷吧,周校尉的营帐是进不得的。”
旁边的看守白着脸说道··    “怎么了为何进不得我们只是去把小王子带出来·”·    “周校尉可以闻到谁来过有一回二营的一个人起了心思,欺周校尉神志不清楚,借着送换洗衣服的工夫,偷偷拿走了许多财物,周校尉闻着味道就把人找出来,裴将军当场把那个人给处决了”·    这简直就是神通广大,几个看守一起白了脸,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心道还好没进去。
    小王子在里面又跑不掉,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派了人守在外面,其余的人去禀告王爷,事实上就在周至青把人强行带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人去禀告过了,只是一直没有指令。
    周至青一脸严肃的坐在放着蒸猪的桌子面前,校场上排列整齐的大军纹丝不动,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至青严肃的说道:“开始吧。”
    几个列长立刻带领了自己的列排成训练方阵,有条不紊的各自指挥起来,周至青看着,点点头,抬手撕开油花花的后腿,露出一大块粉嫩的蒸猪肉来,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腻,肉香四溢,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就是这么一个表情,看得众人心里发寒,训练的愈发卖力。
    吃完两条猪后腿,周至青站了起来,几个列长立刻下令停止训练,众人站成了原先的队列,周至青从中间走过,走到队伍的尽头,再慢慢的回头走··    每一个人在他经过的时候都努力的抬起胸膛,试图让自家校尉大人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不要生起吃他们的念头。
    周至青走回了桌子前,坐了下来,一抬手,整个猪头被卸了下来,前排的人一阵牙酸,即使是蒸好的猪,不用锋利的刀切开,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办到但是校尉做的轻轻松松,好像只是在烤鸡上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那么简单。
    周至青撕下猪头,郑重的把猪头交给了其中一列的列长,刚才的训练,他们列最努力,需要奖励··    那列长满心激动的接过猪头,他的列里每一个人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    第78章 劫处逢生·    ·    江玄婴原本也不知道江澈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和眼线又不知道怎么的断了联系,只能带着江衍在金平府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转,问了周围的人,却都没人清楚。
    长老的测算是不会出错的,江澈一定在这里待过,江玄婴觉得还是因为他派去的眼线被发现了,他就搬走或者藏起来了··    连人的踪迹都找不到,想把消息传给他也是挺困难的,不过江玄婴却有办法,他们需要隐瞒的只是江衍来了江南,而不是寻父,他收买了一些走街串巷的小贩,把江衍的事情删删改改,传了出去。
局外人看来自然是云里雾里,但只要清楚一点当年的内情,就能立刻猜出真相··    小小的金平府长久以来都安稳宁静,近些年发生的最大的事情也不过就是张员外把自家爱妾生的儿子送去了王都什么什么苑,断了关系,最大的案子也是东家丢了一块金子,西家的儿子被人打了一顿,闻听此等惨剧,上到府尹下到光着腚满街跑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了。
尤其还有人在客栈里见过江衍,他虽然掩去了容貌,看上去还是十分特别,说不上来和东村的王二狗子有什么差别,但是那种感觉就和一般人不一样··    也有见多识广的老太太在背后嘀咕,这是贵气,寻常人家哪里养得出来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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