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甚惶恐 by 若然晴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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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甚惶恐 by 若然晴空(3)
·    他的脸色被顾栖看在眼里,他无奈的摇摇头,决心等一会儿早朝结束,去找江衍好好谈一谈,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他对宸王产生一点点的愧疚心虚,如果领头的人自己立场都不坚定,那别人还怎么帮他·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紫宸殿的,他还在反反复复但是回想着六叔的心声,知道他想来找自己,江衍犹豫了一下,在这之前换了件衣服,带上周宁和周平安出了宫。
说他逃避也好,懦弱也好,他是真的不想这么快和六叔撕破脸,他需要再想想··    这次出宫动静不大,和上次一样,静悄悄的,不过江衍倒是记得把普通的衣服换下,穿了一身寻常勋贵里比较流行的绕襟袍,料子在皇宫里说不上好,放在外面,却也绝对能让大部分人不敢靠近了。
    江衍很少出宫,每次也都是那一两个地方,他想了想,在去安平侯府看望姐姐之前,先改道清和园,昨天他答应了殷姜,在那里会面,原本他想着既然殷姜没有一定要跟着他回家的意思,倒不如就这么晾着他,晾上几天让他心冷了,再让人把给舅舅的推荐信交给他,但是这会儿既然出来了,不去看看他也说不过去。
    殷姜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衣服,这应该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衣服了,至少不像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站在离清和园大门口不远的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明显有些拘谨不安,还带着点期待的左看右看。
    江衍的内心柔软了一瞬,他摇摇头,对周宁道:“你去把那边的公子叫过来,我们在对面那家茶馆等·”·    清和园虽然舒适一些,但是容易产生麻烦,那家茶馆他倒是经常去,当然,只限于出宫的时候,事实上他的经常,不超过十次。
    殷姜来得很快,江衍刚刚捧上茶杯,人就进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看上去十分喜悦:“公子,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如果不是为了躲六叔,我是准备把你晾着的啊。
江衍在心里默默的反驳··    说是这么说,不过殷姜确实是个非常好的人才,如果他肯留下来帮他其实也不错,只是,他这条船实在太危险,江衍摇摇头。
他回去之后找人打听了殷姜,他确实是前年的探花,和蒋晓风一样被先帝免了官职,不过他的名声却比蒋晓风好了不止一筹,毕竟那样的出身能混到探花郎,脑子起码是清楚的,就算再不孝,至少也不会做出这么容易落人口实的事情,再加上他那父亲和兄长的名声,谁都知道他是无辜的。
    江衍对这些家务事不太关心,只是很同情殷姜的待遇,嫡庶在皇家不算明显,毕竟都是龙种,区别只是从谁肚子里出来而已,父亲去世之后,这种区别变得更小了,都是庶子,谁也别说谁,但是放在寻常人家,嫡庶却是天差地别。
    江衍很不理解这种人,他不是同情庶子,毕竟一个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个小门小户,灰轿子抬进门,肯定有差别,他只是不理解,明明弄出嫡庶的都是男人自己,为何叫嚣嫡庶之分最凶的也是他们把自己的儿子分成三六九等,这样真的会让他们高兴吗既然重嫡,那又为何非要弄出庶子来,让他们从出生就面对低人一等的尴尬难道那些妾室能用刀子逼着他纳了她们·    殷姜之前说他还在病中就被罚跪祠堂,江衍见他果然脸色苍白,心里软了,说道:“我知道你是兵部侍郎殷成的儿子,他对你也不好,你若执意想要跟着我,为了避免麻烦,你可愿意随我往官府,销去你和他的父子关系”·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兵部都是六叔的人,那个殷成也不例外,他若是收下殷姜,无异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若是殷姜肯和殷成断了,事情就会简单的多。
    庶子是不上户籍的,这种人家想来也不会给不受宠爱的儿子上族谱,想要断绝关系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有了自己的房子,并且交足了赡养父亲和嫡母的银两,在官府开个证明,再由官府的人上门确认一下,就可以拿到新的户籍。
江衍倒不是强人所难,大户人家很多庶子都会走上这样的路,他们的眼光不会拘泥于自家这一亩三分地,由于自小良好的教育和微妙的经历,这些人往往比真正的寒门学子有见识,心态也更加成熟,真正依附在家族里的,反而少之又少。
    作者有话要说:·    江衍:想娶朕吗·    江衍:你有车吗有房吗·    江衍:车房都有了,工资呢·    江衍:无业游民,待业在家·    江衍:呵呵哒,和家里断了,入赘·    殷姜:你再逼我我就入赘了……·    ·    第31章 阿冬阿夏·    ·    殷姜没有立刻答应,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道:“父亲权重,又一向厌恶于我,万一惹怒了他,怕会连累公子。”
    江衍觉得自己已经是全天下最不怕得罪人的人了,六叔的事情还没有分说清楚,弄不好就是反目,得罪他手底下一两个人算什么何况他就是他最落魄的那会儿,也不会怕区区一个二品侍郎。
    江衍原本想把自己的身份瞒久一点,他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殷姜,但是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不要他了的眼神,心里还是软了下来··    “莫担心,你父亲权再重,也管不到我的头上来。
你只说愿不愿意·”·    若能和那家人断了,自然是好,殷姜仿佛是听见江衍的话说的十分有底气,心中也不再发虚,对着江衍行了一个礼,看上去十分感激。
    然而江衍却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这是他刚刚才想到的,根据他的经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或哭或笑的表情的时候,心声上也会透露出来,然而从认识殷姜开始,他就从未听过他的心声,要不是他还能感觉到其他人纷乱的心绪,他差点要以为自己的能力失效了。
    看来,这个殷姜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单纯,至少他见过的人里,除了江玄婴,也只有一些积年的老臣能有这么深的城府,不过想想也是,自小生在这样的人家,父兄又刻薄,只怕若不是心思玲珑,不知道要死上多少回了。
    心思转得很快,面上江衍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殷姜,等着他的回答··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殷姜的眼睛生得很特别,黑中带亮,江衍曾经听人说婴儿的眼睛是最亮的,因为还没有见过人世间的黑暗,但是这双眼睛虽然也明亮,却像是见过无边的黑暗之后才沉淀出来的亮,亮得惊人。
    殷姜也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答应公子,从今以后,殷姜就是公子的人·”·    江衍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他想要提醒殷姜这话不妥,但是看着对方坦荡荡的表情,他又疑心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只好作罢。
    殷姜看来也是有搬出府自己打拼的心思的,他早就置办好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恶心那对父子,他的院子离勋贵云集的东城不远,江衍看了看,惊奇的发现这里离安平侯府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路,要是骑马更快。
    殷姜说是要取一下房契,江衍也不干等着,一会儿办完事情要去看望姐姐,他特意在一边的摊子上买了两包糖炒栗子,他记得姐姐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瞥见旁边有卖面人的,那应该是个积年的手艺人了,捏什么像什么,拿在手里半个巴掌大,甚至人的五官都清晰可见。
    江衍凑了过去,周宁原本是想小碎步跟上的,但是被周平安一瞪,顿时软了脚,垂着大脑袋缀在后面,周平安迅速上前,站在江衍身后··    这会儿人不多,围在这些小杂摊上的又大多是小孩子,样貌再惹眼的少年挤在里面也不再惹眼了,倒是捏面人的老汉抬头瞧了一眼,呆住了。
    “可以捏一个我吗”江衍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说道··    老汉张了张嘴,条件反射之下,说出的话却比他的脑筋转得快得多,“客官瞧好嘞,咱捏什么像什么,什么都可以捏,捏朵花儿能招蝴蝶哩”·    和老汉的沟通比其他人顺利多了,事实上要不是江衍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别人对他究竟是善意是恶意,他都要怀疑起自己,为什么每个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总是一副直愣愣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有的则热情过头,简直像是虚假了。
    江衍满意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那麻烦老人家捏一个我,做大一点的·”他看到老汉的摊子上有两种规格的面人,一种显然是打发孩子的,只有拇指长短,也不精细,还有一种则要精致得多,五官栩栩如生。
    在老汉捏着面团忙活的时候,江衍看了看他摆在外面的成品,看样子都不是凭空捏的,许多衣着普通的老百姓,有的在劳作,有的则刻意的摆出了姿势,这其中,一个摇着扇子微笑的年轻公子格外引人注目。
    江衍一直对人的样貌不敏感,对他来说,这个世上漂亮的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剩下的那部分里只分长得丑的和长得很丑的,很遗憾,除了自家人,他觉得自己遇见的都是长得丑的,有时候还会遇见长得很丑的,比如江玄婴。
    但是这个年轻公子真的是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什么叫做龙章凤姿,俊美无双··    似乎是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面人上太多时间,老汉若有所觉的抬起头,顺口说了一句:“啊,是寒江公子啊,他好久没来了。”
    江衍不知怎么的,把那个名字记进了心里··    老汉捏面人的速度很快,若是平时,半刻钟就能完工,但他第一次遇见江衍这样的相貌,几把小工具在那指甲盖大小的脸上刻了抹,抹了刻,就是不满意,一直到殷姜取了房契出来,江衍还傻乎乎的拎着两包糖炒栗子站在那摊子前,旁边二周,一个垂着头不吭气,一个木头似的杵着。
    殷姜不是自己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衣着寒酸的青年,两人生得寻常,面无表情,却高高大大,看上去十分挺拔··    看到殷姜,江衍点了点头,等到他走近,才开口问:“殷姜,那两位是”·    殷姜笑了笑,仿佛有些局促,他不安的说道:“回公子,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两个小厮,头脑不太好,要是我丢下他们,他们就只能去给人做苦力了。
公子是个好人,小生想把他们送给公子使唤,公子您看”·    江衍看了看两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他们穿的和主人一样单薄,然而单薄的冬衣下面却明显紧紧包裹着厚实的肌肉,身形流畅,宽肩窄腰,再加上那锐利如同刀锋的眼神,他觉得这两个人一点也不像是头脑不好的样子。
    似乎怕他不肯收下,殷姜连忙道:“他们虽然脑子有点问题,却有把好力气,阿冬阿夏,给公子演示一下·”他微微加重了“脑子有点问题”这句话。
    两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上前,江衍以为他们打算和周平安比试力气,正要叫停,忽然就见其中一个青年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歪了一下嘴,涎水滴落,另外一个气质比较冷峻的青年保持着面无表情,慢慢的两只眼睛翻成了斗鸡眼。
·    江衍:“……”·    周平安:“……”·    周宁:“……”·    殷姜似乎并没有太意外的样子,他只是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拍了拍两个青年的肩膀,叮嘱:“演示一下你们的本事。”
    阿冬阿夏点了一下头,然后同时向周平安走去,一人出手如风直逼他面门,一人重拳不闪不避直接对上周平安挥来的拳头,周平安的力气有多大江衍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的是,那个接周平安拳头的青年居然就这么直直的接下了这一拳,虽然面色有些发白,不过好歹是抗住了,就是这么一个打岔,另外一人逼向他面门的拳头已经化成锁喉爪,死死的扼住了周平安的喉咙。
    周平安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他眼珠子都红了,反手抓住了那只扼他喉咙的手,那青年一时不察,竟然被他挣脱开去,顿时愣住了,为了制住他,他已经用上了五成的内力,这人,好大的力气·    江衍看不出门道,却也知道周平安吃了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他们是两个打一个,别和傻子计较。”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傻子二人组:“……”·    周平安被安慰到了,内心顿时翻腾起喜悦的浪花,对殷姜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哼了一声,退到江衍的身后。
    殷姜尴尬的笑了笑:“公子,这,这都怪我……”·    江衍摇摇头:“他们很厉害,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你还是自己留着他们吧。”
    殷姜诚恳的说道:“小生既然跟了公子,就是公子的人,阿冬阿夏虽有残缺,也能看家护院,小生的前程都在公子手里,公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江衍看了看不再滴涎水和斗鸡眼的阿冬阿夏,确实有些意动,最近朝中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以后也免不了要经常出宫,不可能每次都把周平安一个堂堂禁卫军统领带着,而且这会儿是他才上任没多久,脸都不熟,等再过一阵子,别人都认识他了,再像今天这样跟在他后面……那他也干脆别微服了,直接坐着辇车出宫吧。
    他犹豫了一下:“那你……”要怎么办呢·    殷姜笑容顿时灿烂起来了:“阿冬阿夏保护公子,小生只要跟在公子后面就好了啊”·    ·    第32章 画人画骨·    ·    江衍不知怎么的被他说的心头一跳,回过神来,殷姜还是那副有些羞涩的样子,他想想也是,若是这人当真跟了他,自然是要日日跟在他身后的,安危便也系在他身上了,没有拒绝。
    殷姜微微的笑了,眼风一扫,落在了不远处正在专心捏面人的老汉身上,此刻那面人身子已经捏成,江衍穿的衣服很好辨认··    他疑惑的挑了挑眉,看向江衍:“公子在……等这个”·    江衍脸一红,他也是没怎么见过这玩意,不自觉就让人捏了,想想真是幼稚极了,他正要给自己辩解,忽然听见殷姜说道:“看他也捏不出来了,不如小生给公子捏完”·    江衍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殷姜已经走上前,不知对那老汉说了什么,从他的手里接过面人和工具,对准了空白的脸,下手一点也不犹豫,很快就雕刻出了一,一只骷髅头·    江衍呆了呆,就见他快速片出了许多快细小的面团,搭在骷髅面上,随即指腹轻动,匀出了一张肉色的薄面团,覆盖在那骷髅上,捏紧,然后又用小工具来回抹平,这时候勉强能看出是个人脸的轮廓了,他抬手,江衍发现他的手生得很好看,骨肉匀亭,修长白皙。
他抬手用小镊子细微的在眉骨上嵌上小小的黑色软毛,眉尾微微上翘一些,江衍的眉尾端处有些细微的绒毛蔓延开,他到了最后面则接上了一小段灰黄色,渲染的很是传神。
    江衍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面人看,不光是他,周宁和周平安也看得目不转睛,就连捏面人的老汉也死死的盯着,嘴里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然后是鼻子,嘴唇,做到后来,殷姜看了看那些面团,犹豫了一下,说道:“眼睛……”·    他实在找不出什么面团来做成那双眼睛,江衍的脸上生得最好的就是眼睛了,璀璨耀眼,仿佛倒映了万千星辰,用那白白黑黑的面团简直是侮辱。
    殷姜看着那面人,忽然从怀里拽出一条坠子来,那坠子底下系着块玉牌似的东西,他剪断了坠子,把串在坠子上的雪白的珠子取下两颗,也不管那玉牌了,还是阿夏手快,又给他塞了进去。
    江衍的注意力一直在殷姜身上,见状有些奇怪,阿夏见他面露疑惑,顿时紧张起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斗鸡眼,这次他从殷姜的怀里掏出了钱袋,然后塞进去,掏出来,仿佛乐此不疲。
    殷姜却没管他,他专心的把珠子嵌进眼窝,取了同色的面团做成眼睛的形状,那珠子有些奇怪,江衍先以为是雪白的,可转了一圈,上面居然是有着黑色小点的,缀在那张栩栩如生的脸上,仿佛画龙点睛。
    殷姜仔细的看了看,又改了几处老汉捏好的地方,最后再肉色的部分撒上白色的米分,匀开,面人原本健康的色泽也变成了和江衍一模一样的苍白··    这时候,那面人看上去就和江衍一般无二了,若非底下穿着根竹棍,简直就像江衍缩小了似的。
    江衍看的稀奇,问道:“你是怎么做出来的真像啊”·    殷姜嘴角慢慢的染上笑意,他转了转手里的面人,轻轻的说道:“画人先画骨,想必这捏面人也是一样的,公子丽质天生,我也只得用这取巧的法子了。”
    其实他对这面人还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因为身子是老汉做成的缘故,他也只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做出面容来,但其实人身的比例是很有问题的,若是他来做,若是他……·    殷姜看着手里的面人,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渐渐漫延开来,若是他来,必然要做一个等身的,用寸金寸两的价值连城的材料做,一寸一寸,刻成少年的骨头,匀出少年的皮肉,四肢精细到脚趾头,用无色的琉璃做指甲,寻来最好的雪域珠给他做眼睛,点上万年墨,在那苍白的唇上,一点一点的抹上芳华斋的淡杏花胭脂。
·    想到这副情景,他低低的喘息了一声,几乎要站不稳,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回过头,正是周平安那张大黑脸··    周平安展示了一下自己洁白的牙齿:“兄弟,挺不错的,给我也做个呗”·    殷姜:“……”·    殷姜觉得眼睛很疼,他解释了一下,周平安以为做个面人很花心思,失望的退了回去。
    江衍从殷姜的手里接过面人,他其实原本是用来吃的,被殷姜嵌入了两颗珠子,吃不成了,目光便转到了摊子上摆出的其他面人上,他来回看了看,实在没办法想象自己一口吃掉那些各种姿势的面人老百姓的情景,这时那个摇着扇子微笑的寒江公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眨了眨眼睛,把那个面人取了下来,周宁上前付了钱··    这时他一只手一个面人,青年俊美,少年绝色,放在一起,说不出的登对。
    殷姜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只是那份微妙还没有透出来,就见江衍菱唇微微张开,一口咬掉了青年面人的头··    殷姜只觉背后一股寒意涌上,江衍转过头,似乎觉得那面人味道不错,又咬下了半边肩膀,才鼓着一边脸颊说道:“我要去见一个人,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去,或者先在这里等着我,我见完人就来带你去官府备案。”
    “公子有事就去忙吧,小生家里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殷姜说道··    江衍想想也是,嚼了嚼甜甜的面团,这次在面人腰上咬了一口,转身离开。
    殷姜只觉得腰间一疼··    安平侯府离这里不远,江衍也就懒得坐轿子了,外面的轿子不知道多少人坐过,抬得不稳不说,还总有股奇怪的味道,不如走路。
    转过两条巷就到,进门并没有拜帖,当然,安平侯失踪了,就是他提前送了拜帖,也不知道该送给谁··    到了自家姐姐的院子,江衍让周平安等在外面,带着周宁正要进去,忽然侍女云裳转了出来,说是郡主在里面梳妆,江衍只好等在外面,事实上他记得自家姐姐没出嫁前不光不梳妆,沐浴都是十五天一次,还是被那个该死的安平侯伤了心的缘故吧。
    江衍一点也不愿意去想女为悦己者容的可能性,想做他姐夫他都要恨死江玄婴了没门·    长宣郡主年纪轻,妆容也不必太浓,因此很快就迎了出来,她走路袅袅婷婷,摇曳生姿,端庄之外,又透出一种别样的美感,江衍看着有些呆了,随即脸通红,多少女子看过就忘,却总是被自己的姐姐惊艳到,也是没谁了吧·    “事情我都听说了,进来吧。”
    江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道:“姐姐”·    进门,云裳给他端了一杯茶,然后就拉着周宁退下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江衍和长宣郡主。
    轻轻抿了一口茶,长宣郡主说道:“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江衍捧着茶,眼睛发虚:“姐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我还能怎么想呢”·    “你最近的动作是个人都瞒不过,这一点也不像你会做出的事情。”
长宣郡主叹了口气,说道:“一定是有人在你背后出谋划策,对不对”·    眼看瞒不过,江衍咬了咬唇,当作默认··    长宣郡主起身,狠狠的在江衍头上敲了一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就没看出来,那人是存心要把你推上风口浪尖他若是真心为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要你出头拉拢朝臣,结成党羽,谁拦着他了他自己不会去吗”·    江衍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说顾栖确实是东宫旧部没错,他说出的那些事情也是真的,但是看着自家姐姐愤怒的面庞,他猛然间想到,顾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忠于自己乃至父亲的,他只说了他不想再做摆设而已,他顿时觉得心口一凉。
    长宣郡主见他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语气稍稍缓和,说道:“你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你这些动作是有人教的他们只是现在对你还不熟悉,就算你扛过了六叔,等到时日久了,一旦那个人不再提点你,你就会害怕。”
    “这个时候就晚了,他会控制你,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是傀儡我告诉你全天下都认为你是圣明君主,你却被他操纵,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整日担惊受怕,任何决定都要问过他的心思,天下人都跪你,你跪他,这才是傀儡”·    江衍被说的脸色发白,他想到了江玄婴,但是江玄婴起码是直白的,就像一把抵在他喉咙的刀,他能感受到他的威胁,自然也会提防,顾栖却给了他一块糖,里面包着穿肠的毒药,他背后发凉。
    长宣郡主靠近江衍一些,美丽的面庞给人说不出的压迫感,她的眸子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他不自觉的盯着看··    ·    第33章 正经姐夫·    ·    “姐,姐姐……”江衍被逼得坐到了椅子上,那张美艳的脸庞越靠越近,直到,呼吸相闻。
    长宣郡主的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她的睫毛很长,扫到了江衍的脸颊,然而他只是呆呆的盯着她看,仿佛静止··    长宣郡主微微的笑了:“弟弟,你信不信姐姐”·    江衍信。
    这个世上和他血缘最亲近的就是姐姐,除了她,他连自己该信谁都不知道··    长宣郡主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她逼到无路可退的江衍,只觉得他好似一只被人提着耳朵的兔子,可怜又可爱,却偏偏还要对自己露出那么信任的表情来,她低低的笑出了声。
    “那就照我说的办,那个人是谁我也猜出来了,不是顾栖就是瑞王,他们一个急于笼权,一个帐下无兵,比谁都急,你和六叔发生矛盾,得利最多的就是这两个人。”
    江衍呆了呆,随即毫不犹豫的出卖,“确实是顾栖,他来找我,说是父亲的旧部,想要我联络朝臣,对抗宸……六叔·”·    长宣郡主的眉头微微的紧了紧,她原本以为顾栖是为了让江衍当秦王的挡箭牌,才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但是从他的举动来看,却不是这样,江衍只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都是刚刚才接触到,想要骗他轻而易举,但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仔细的告知了他事情的利弊,并且提出方案来,照他对江衍的了解,这些根本是他不可能做到的,顾栖提出这个,不是为了害他,而是做好了自己亲身上阵的准备。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猜是猜到了,但是她没有说,而是对江衍说道:“既然如此,那他最近一定会来找你,不要再和他见面,你回宫之后直接去找六叔。”
    江衍抿唇,他不想去,他虽然对顾栖感到背后发凉,但是他起码把刀子递到了他的手里,就这样把一切都交出去,期望着别人的良心和怜悯,他做不到。
    似乎看出了江衍的想法,长宣郡主抬手又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说道:“谁让你去做那些了我是让你和他谈判·”·    江衍这个时候脑子灵光了一回,他说道:“我刚刚收服的那些人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一个王朝不是单单由军队组成的,一层一层的官员叠加起来,一人管百人,百人管千人,千人管千千人,这才是稳定的结构,六叔在军中威望虽高,但是他总不会造反,在有实力的情况下和他谈一场,最少也能保证他和姐姐今后的安全。
    长宣郡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才说道:“不要怕,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要怕,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离开这里,找个地方……”·    【奇怪,东西还没找完,为何我竟想带他一起离开了】江玄婴的声音忽然带着几分茫然的在耳边响起,江衍脸一黑,他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屋子里有几处藏人的地方,立刻觉得江玄婴就是躲在这些地方了,他原本是不打算拆穿自家姐姐和江玄婴的事情的,毕竟这种事情真的太尴尬了,但是到了现在,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无婚无聘的就躲在姑娘家闺房,这是谁家的道理·    “姐姐,你实话跟我说,这里是不是藏了人”江衍脸色十分严肃的问。
    长宣郡主呆了呆,才从上一个话题跳跃到了江衍的脑回路上,她十分确定的说道:“我这里不可能藏人,父亲留给我的护卫还都在院子里呢·”·    江衍的脸色更加的严肃了,他完全没想到姐姐居然会包庇那个可恶的江玄婴,哪怕她和他的确私下有情,也不该瞒着他这个弟弟,就算是正经姐夫,也没听说有不拜舅爷的·    ·    第34章 风平浪静·    ·    江衍从安平侯府出来,心情比来时沉重多了,说句实话,他其实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尤其还是从姐姐的分析里发现了顾栖怀着的可怕心思之后,他连当皇帝的想法都消沉了下来。
    他没有太多见识,对于皇帝最初的印象就是像皇祖父那样,掌控着生杀大权,说一不二,好像把全天下都玩弄在鼓掌之间,之后就是父亲,父亲那时候用一句如日中天来形容真不为过,早朝成了公认的摆设,遇到重要的事情,大臣们都默认聚在东宫商议,太子令牌发出去比玉玺盖章还要让人信服。
    他原本觉得自己也会是这样,即使现在不成,慢慢的熬过了几年,早晚会做到这样,让所有人都听他的,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人敢干涉,但是现实却是,没有能力,臣子会算计你,尊卑是给蠢人定的,真正的聪明人不会管这些,他害怕了。
    他觉得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他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害怕继续这样下去真的被顾栖算计,但是把皇位交出去又害怕六叔伤害自己,还有那么一些不甘心,觉得他本应该得到的更多,若是皇祖父让他好好读书,哪怕只是刻意养废,他也觉得今天的自己绝不会是这样。
这些混乱的情绪在脑海里无休止的争斗着,终于将他的思绪搅合的更乱··    转到了殷姜的院子,他换了一身衣服,正好从里面走出来,阿冬和阿夏一个人手里拎着一只大包裹,鼓鼓囊囊的。
    见过了两人斗鸡眼和歪嘴流口水的样子,江衍对他们面无表情的冷硬模样接受良好,他把目光转到了殷姜身上··    “这段日子你就先跟着我吧,我会找个机会让你官复原职的。”
    江衍说的也挺确定,不管怎么样,一个翰林的去留他还是能决定的,而且殷姜的情况不算多见也不算少见,官宦人家打压庶子成风,未必是这些庶子人品多不好,而是担心从小受尽冷遇的庶子上位之后对家族进行报复,就因为这种原因,每年都有许多人才被迫离开官场,可以说是一大弊病了,他若是能在退位前把这件事情解决完,这也算是一件功德了。
    江衍心里藏着事,也就提不起精神来和殷姜解释自己的身份,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究竟要和六叔谈什么,他的脑海很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和六叔谈判一场,用主动退位为筹码,保证他和姐姐的安全,还是和他说他想当皇帝,决定和他撕破脸,以后各凭本事,当然,后果很有可能是,就像姐姐说的那样,成为顾栖操纵皇位的工具,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傀儡。
    进了宫门,周平安和殷姜解释了半天,他连说带比划,最后大冬天累得一头汗,不禁回头看了看全程面无表情的阿冬阿夏,深深的觉得世上只有傻子好··    殷姜的脸上露出怔愣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江衍回到承天殿,换下了出宫的衣服,这时外面有人通报,说宸王来了··    其实江翎已经来了一趟,但是江衍那时候正在宫外,他也就没见着人,加上半路遇见了顾栖,他的脸色不太好,江衍见着人的时候更是紧张。
    江翎常年在漠北征伐,身上自带一股煞气,这和见裴越的时候不同,即使这两人年纪相近,也改变不了一个是兄长,一个是叔叔的事实,本就有了一层辈分上带来的威严,再加上这股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煞气,江衍根本不可能像见到裴越那样扑上去亲近相反的,他越发害怕起来。
    不仅仅是他,周宁在他身边,腿肚子都在打颤了,其余的宫人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个个脸色煞白··    江翎对此一无所觉,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江衍的肩膀,俯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我有话要和你说·”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没有拒绝,事实上他也无法拒绝,让宫人们都退下,就连周宁也被关在了殿外,江翎的手仍然按在他的肩膀上,不容挣扎。
    “六叔,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江衍小声的说道,他感觉到按着自己的肩膀的手掌紧了紧··    江翎死死的盯着江衍的眼睛,说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我要怎么办”·    江衍猛然抬头看他,却见江翎的目光严厉到他几乎无法逼视的地步,他本能的想要避开,肩膀上的压力再次传来,他避无可避,只能对上那双透亮的眸子。
    “小衍年后十五了,六叔十五岁那年,最大的愿望是做一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小衍的愿望是什么”·    江衍愣了愣,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愿望是什么,他一直在被动的接受着别人的意见,顺从着别人的心思,江玄婴让他当皇帝,顾栖让他收拢东宫旧部,即使他的心里也会有考量,但有的时候考量这些压根没用,没人会停下来听一听他的意见,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甘心还是心甘情愿,没有人在意。
    看着目露茫然的江衍,江翎的眼神变得越发严厉起来,他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六叔想做大将军,所以从军,跟着将士们做最苦最累的训练,在军中结交人脉,上战场冲在最前面,换了十五岁之前的我,根本不会相信我会做到这个地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江衍不回答,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翎死死的盯着他的脸,说道:“因为那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想要的,我自取之,若是换了旁人爱我面前指手画脚的让我去做这些事情,我宁愿去死”·    江衍震了震,看向江翎,“六叔,我……”·    江翎退开一步,给江衍整了整衣襟,面色十分严肃:“我这次回来,原本只是为了继承皇位,顺道解决那个胆大包天的江玄婴,但是我发现,你再不好好磨练,就真的废了。”
    江翎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还没想好自己想要做什么,我等,这皇位,我不要·六叔这辈子问心无愧,唯一对不住的人就是大哥,当年他是替我挡了劫,小衍,我不想看着你毁了。”
    他说,小衍,我不想看着你毁了··    这句话来得太迟,江衍听到的时候却仍然泪如雨下,从小到大,认识的,不认识的,数不清的人想要害他,皇祖父提防他,太傅冷淡他,几位叔叔对他如同路人,表哥放弃他,江玄婴逼迫他,顾栖算计他,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废物养,把他当成废物控制,把他当成废物算计,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撑了很久,终于有个人对他说,没事了,我来了,我不会让你毁了。
    终于,安心··    江衍的眼前陡然一片黑暗··    江衍昏迷了,根据太医院三十四位御医会诊,最终得出结论:中午宫外小吃摊上的面人放的时间长了,而且面团里混入了颜料,食物中毒。
    江翎十分生气,点了点随行的人,下达惩罚··    作为这次出行的主要护卫,周平安俸禄减等,另罚看宫门三天,即日执行··    作为这次出行的主要太监,周宁俸禄减等,另罚南苑校场扫地三天,即日执行。
    作为这次出行带回来的疑似出宫目标,殷姜……暂时不做处置··    也许是去了一块心头大石,江衍这一昏迷就放松下来了,一睡就是整整两天,第三天醒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床前守着两个小宫女,见他醒来,连忙上前询问他想要吃点什么。
    江衍觉得想吐,胃里涨涨的不舒服,头还疼,因此只道:“倒杯茶吧·”·    “陛下已经睡了三天了,不吃点东西怎么成”也许是见江衍态度随和,小宫女壮着胆子说道。
    江衍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好多事情一时想不起来了,便开口问道:“我睡了三天了我是怎么昏迷过去的”·    他生得好看,说话温声细语,小宫女胆子大了一点,接话道:“陛下您忘了,那时候你和宸王殿下说话,让我们都出去了,后来就听宸王殿下说您昏倒了,然后太医过来,说您是吃……咳,吃了不干净的路边摊。”
    江衍:“……”·    如果他没记错,在昏迷之前,他和六叔正在讨论的是皇位归属这样重大而且严肃的问题吧突然因为吃路边摊昏倒是要闹哪样·    江衍喝了茶,觉得好受了一点,他缓了缓心情,问道:“我那天带回来的人呢安排在什么地方了”·    小宫女犹豫了一下,小声的说道:“回陛下,宸王殿下说,这后宫里虽然没有嫔妃,但也不是外人该来的地方,说除非殷公子肯……净身,然后就把人送回去了。”
    江衍:“……”他把人辛辛苦苦带回来有什么意义什么意义·    ·    第35章 偶然的想法·    ·    江衍一觉醒来,身上难受的很,等到小宫女叫来太医,又是一番折腾,江翎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被窝里,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了。
    冬日寒冷,外间寒风呼啸,江翎裹挟着一身风雪进门,正见江衍被睡意浸染得红扑扑的脸颊,心顿时柔软起来,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放轻··    “困了也别先忙着睡,吃点东西。”
    随即便有一列人端出几个托盘来,里面盛的都是清淡的吃食,这是太医特意吩咐的,江翎让人端了碗蛋花粥,又亲自夹了半碗菜,这才让人过去喂江衍。
    许久不曾进食,江衍原本以为是不饿,谁想却是饿过了时辰,感觉不到了,食物的香味传来,立刻勾起了他的胃口,也就这么一口一口的等着人喂··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翎坐到了床边,见江衍脸一鼓一鼓的,好像小松鼠吃食,心中软了软,抬手摸上他的头。
    “你带回来的那个人我给送回去了·”江翎忽然道··    江衍连忙把嘴里的粥咽了下去,说道:“那人……”·    江翎说道:“那人的来历你查过了后宫这样的地方,也放心让他来去自由”·    江衍顿时没了底气,他小声说道:“我,我就是见他投缘……”·    江翎叹了一口气:“殷家的人,好歹能算一句身家清白,但是他那个父亲和大哥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若是重用这个人,就要确保他不会被殷家给拖累。”
·    额,殷家什么的,不是六叔你的人吗有这么说自己人的吗·    江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嗤笑道:“一个废物罢了,每年八十万两的军费都办不下来,指望他早死了。”
    八十万两的军费,已经能要了户部尚书的老命了,这些日子江衍也算观察出来了,户部尚书这人和先帝一样抠,任何支出只要超过十万两,他就能念叨一个月不重样,最近这些日子,除了皇城补修,兵部是支出大头,导致他每次见到兵部尚书都耷拉着脸,好像恨不得对方没出生过。
    想到兵部,就想到殷姜的那个父亲,江衍忽然想起,他原本是要带殷姜去官府做备案的,但是从安平侯府出来之后急着回宫,把这事给忘了··    江翎听了,倒是点点头:“这才是,不过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先盘算好你要用这人做什么,不要无谓的收容。”
    江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翎,从来没人像这样手把手的教过他,他心里暖洋洋的··    殷姜的事情办得很快,没过多久江衍就在文华阁见到了他,他穿着一身太傅常穿的白色深衣,看上去大气了不少,江衍心中安定下来,随即又开始转起之前的念头来。
    他想改变嫡庶观念··    不知为何太宗极重嫡庶,大显开国以来,连定三套嫡庶法,从一开始的庶子无继渐渐变成沿用至今的庶子不子,地位层层削低,不光下令平民只能娶一个妻子,还让官员按照品级娶妻纳妾,皇帝也最多娶十个妃子,自然,皇家的嫡庶是说不清的。
    江衍对于妻妾之事没什么意见,相反,他觉得这样的规定很不错,如果可以,他还觉得上至皇帝下至平民都只能娶一个妻子才好,但是他反感那套庶子不是儿子的说辞。
    人是天生父母养,从正妻的肚子里出来是福气,出生在妾室的肚子里也不是罪,除去少部分宠妾灭妻的奇葩,庶子从一出生就面临着低人一等的现实,加上那越来越严苛的律法,好像所有的人,都开始不把他们当成人。
    既然看不起,又为何让他们出生·    江衍没有修改太宗定下的律法的意思,他想的是要不要更加彻底一些·不是说庶子不算儿子吗既然都不是你儿子了,为何还养在家里替别人养儿子不用这么善良朝廷有专门为孤儿办的善堂·    江衍没有想得太深远,他觉得这是不对的,他就想要去改变了,当然,他见过的庶子也没有多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偏概全了,所以特意问了问殷姜。
    殷姜的话很直白:“庶子不能继承家业,遇上狠心的主母还会被刻意养废,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再那里呆下去,但是断绝关系只能在成年之后,之后必须要以最好的标准上交这些年在主家吃穿的银钱,赡养父亲以及嫡母的费用,还要有自己的房子,只有官宦人家会有庶子,这些银钱不是小数目,这两点很难达到,所以很多人不得不继续依附在主家,甚至为此走上商贾的道路。”
    江衍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这个想法和他说了,殷姜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    “怎,怎么了”江衍被看得不安,他的想法很奇怪吗·    一点也不奇怪,殷姜只是没想到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事实上这个政策早就开始在上虞江家实行了,因为江家的特性,越是嫡支血脉就越纯粹,资质也就越好,江家十分看重嫡庶,多年下来,不免矫枉过正。
出现了不少有天赋的庶子也被恶意埋没,甚至有人因为从小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而转投其他家族,江家失去助力,一度被其他世家打压下去·后来便有一位家主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既然对很多人来说,庶子不算儿子,但这些庶子却是江家血脉,江家血脉,江家来养。
    他在家族里开设了类似凡间朝廷为孤儿设下的善堂,将各宗庶子尽数送进去,无论资质,统一培养,那一代,是江家最鼎盛的时代,那位家主,也是江家最英明的家主。
    江衍,是怎么想到的·    说来一个家族和王朝有很大的不同,不过天下官员数以万计,这个数目就小得多了,江衍的想法未必不能实施,只是会得罪很多人,当初那位家主也是顶着很沉重的压力才实施了这个计划,毕竟对于大部分男人而言,妾室庶子都是属于他的财产,他可以不要,但是容不得别人来抢。
    殷姜不知道江衍能够走到哪一步,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真的开始期待起来了··    百代嫡传,最纯血脉,若真是个废物,才让人意外。
    有了计划的雏形,江衍也不含糊,当即忙碌起来,他想把自己的想法都整理出来,一条一条的实施下去,这一忙起来,就忘了一个人··    顾栖。
    说来他也是真冤枉,本来只是想打个小皇帝的幌子,联合起东宫旧部,只要他的想法成功实施,他就能在保皇党里站稳脚跟,一步一步拿到本应该属于他的权力,但是他不光低估了江衍的能力,还漏算了江翎的性格。
他有恩必报,太子为他而死,他早就在心里默默把江衍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看待,根本不用别人说,他自觉侄儿被王都的这些人养的无能懦弱,顿时心中一横,皇位也不要了,准备把他好好磨练成一个合格的皇帝。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合格的皇帝是什么样的江翎不知道,他没当过,不过他见人当过·对内,各项政策做到心中有数,臣子提出建议的时候权衡利弊,取最合适的方案,对外,每年给他足够的军费,对他来说这就是好皇帝了。
    做到这些不难,但是前提是大部分够资格站在紫宸殿上的朝臣都要听他的,这一点对那些有底蕴的亲王来说很容易,一般来说,有自己的班底,坐上皇位之后,再笼络一批保皇清流,轻轻松松就能做到,但是对于江衍来说就很难了,他虽然也有一部分支持者,却是他父亲的旧部,而不是他本人的,保皇党更加注重的是皇帝的能力,所以从他登基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在观望中。
    江翎不能在王都留太久,虽然裴越已经带着大军在回去的路上,但是他不放心,匈奴人够狠,为了除去他竟然不惜以老人幼童为饵,谁知道面对裴越,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在这之前,江衍起码也要在朝中有一定的话语权才是··    事实上江翎不知道,他的态度已经能让相当一部分朝臣产生犹豫了,想想看,本来皇位的最有力竞争者都不争了,明明换身龙袍就能直接改朝换代的人,却摆出了一副慈父嘴脸,那他们这些人还争个什么·    秦王瑞王尼玛宸王还没走呢他摆明了是要支持陛下啊提他们,不要命了·    江衍忽然发现,朝中大臣们对他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有时候他在早朝上提出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冷场了,他的很多提议都有人给他一条条的分析,即使是错的,也会有人耐心的告诉他,为什么是错的,下次要改进什么地方。
    这些原本开始只是为了应付站在一边按着剑,目光冰冷的宸王殿下,但是时间长了,众人慢慢的发现,江衍,他从来没有犯过两次同样的错误,也从来没有问过两次同样的问题。
    ·    第36章 雪夜·    ·    年关将近,再有不久六部封笔,足足二十天的休沐,每年这时候都热闹起来了,只是今年有国丧,即使心里期待,也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先帝在位几十年,对于很多大臣来说,这是第一次经历改朝换代,心中也都还没什么底,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松懈,所以朝中气氛倒比往常还要紧张。
    朝中任职的官员里,最紧张的要数户部尚书,这个老头管了十几年的钱粮,防江翎就像防狼,眼见着他有在朝中生根发芽再也不走的架势,顿时绝望,每天上朝都木着一张脸,久而久之,脸上的皱纹都少了。
    其次是太傅,事实上真没人能想到江翎能这么大方的把到手的江山都让了出去,原先那两位故意冷淡江衍的太傅都要蒙了,宸王殿下不仅按剑听政,还全程陪读,和其他的亲王不一样,江翎没进过一天文华阁,所以天地君亲师那套对他没用,两个太傅都要哭了,给江衍讲课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对惹恼了宸王,直接一剑砍头。
    而江玄婴推荐来的那个疑似人品有问题的蒋晓风十分坦然,坦然的就好像他不是走后门进来的一样,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偏偏就没人能挑出他一点缺点来。
错了,还是有一点的,如果说总是木着一张和户部尚书一模一样的脸也是缺点的话··    这让江翎很失望,他原本就是想找随便找个错处把那个江玄婴派来的人处置了的,最少也要撤回太傅官职让他回去蹲大牢,但是听了几天的课,他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是个人才,连他这样对于文墨不甚感兴趣的武将都能听得兴致勃勃,比起那两个太傅,他虽然年轻,但是才华不容忽视。
    江翎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他觉得这是个人才,就要调查清楚之后再做权衡,蒋晓风和李家小姐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秘密,蒋晓风不愿负责,一口咬定是李家小姐陷害他,但是又拿不出证据。
因为他的原因,李家小姐至今未嫁,好事者每每提起蒋晓风,都要唾弃几句顺便感慨为什么自己就遇不上这样痴情的女子··    事实上在和蒋晓风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江衍就已经在慢慢开始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了,上课时的蒋晓风认真又专注,无论什么问题都会为他耐心解答,而平时不上课的时候,他是个沉闷的接近无聊的人,偶尔有江衍见了都觉得漂亮的小宫女过来伺候,他也不抬头,好像书就是他的一切,像这样的人,要说他会和女子勾勾搭搭,还闹出那样的事情来,江衍是第一个不信的。
    “好了,这三页回去要背,明日考你·”蒋晓风慢慢的说道··    他上课和不上课的时候简直不是一个人,从口若悬河到沉默结巴就在一瞬间,江衍早就习惯了这一点,把书合上,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这几日又刮起了北风,雪下的一天比一天大,走出去靴子都埋过了半截··    “晚间风雪大,太傅不如留在宫里吧,正好有几个宫殿打扫出来了,干净又暖和。”
江衍开口··    蒋晓风点点头,他也不想顶着那么大的风雪回去,原本他准备的就是在人都走了之后在文华阁熬一夜,因此头点的很是痛快··    留了蒋晓风,其他人不能不留,经过了前些日子的事情之后,江衍对于两位老太傅倒没有从前那么热络了,但也不至于在面子上给他们难堪,三个人住进了同一座宫殿。
    江衍安排的时候把人漏掉了一个,原本每天的课定在早朝之后,中午之前,但是今天事情太多,临时改到傍晚,六叔也突然有事没有来,整个文华阁只剩下专门给他上课的太傅还在等着他,一时也就忘了同在文华阁的殷姜。
    殷姜虽然在文华阁挂了个太傅的名头,但其实江翎没准备让他当太傅·毕竟课程摆在那儿,平常只用一个太傅就能开讲,江衍用上了三个,已经够多的了。
他想的是以这个殷姜为开头,尽快的给江衍培养出一批心腹来,心腹和依附者不同,那是需要真真正正臣服的,他也清楚,无论江衍怎么做,他的年纪摆在那儿就不会让人信服,对于聪明人来说,耍些小恩小惠的把戏也太可笑,那就只能先打感情牌,所以还有什么比朝夕相处更容易产生感情·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但显然,对于江衍来说,朝夕相处貌似也产生不了太多的感情,他在快要走出文华阁的时候才想起还有殷姜这么个人来,于是急急忙忙的往里面走,上楼梯的时候正撞见裹了一身厚厚衣服的殷姜缩头缩脑的下来,看样子是准备顶着风雪回去了。
    江衍莫名的觉得殷姜这副样子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作罢,他说道:“外面比现在还冷,我记得你家挺远的,不如留下来吧”·    殷姜听到那句冷字就下意识的抖了抖,不过他还是坚持的说道:“不算远,劳陛下担心了。”
    态度居然很冷漠,还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    江衍想了想,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想不明白,只好开口问··    “怎么了你在恼我”·    被这莫名其妙的语气堵得心肝疼,殷姜简直想撬开江衍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为什么第一个问的是那个死鱼眼为什么记得那两个老头却不记得他为什么走到半路上才想起来这里还等了个人·    没错殷姜就是觉得委屈了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原本以为他给他惹了多大的麻烦,要负责到底,为此他特意换了身份过去,想要提点他,在暗中给他一些帮助,如果实在不行,他都已经做好了能做的所有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严阵以待的假想敌是个猴子派来的逗比,皇位那么重要的东西说给就给,没他什么事了,反倒把他显得多么坏。
·    殷姜真的不觉得自己有做错过什么,他那个时候又不知道宸王没死,再加上江家人的本能,对于那几个亲王庶子身份的微妙在意,江衍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他顺利的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还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本来这时候他给小皇帝好好安排一番,再留下一些人手震慑就齐活了,他留下的人会替他收拢人心,有裴家支撑,还有太傅教养,基本上等到他成年,这皇位也就算坐稳了。
他利用他一场,还他一个至高无上的皇位,多公平千算万算算不到宸王命硬成这样,匈奴十几万人头砸下去,连声响都听不着,而且还有一颗慈父心肝,把怀着正常交易心思的他衬托的无比丑陋和现实。
    不理解殷姜委屈的点在哪里,他又不回答,江衍只好又问了一遍:“那你是要现在赶回去吗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    殷姜看了一眼天色,果断决定留下来。
    风雪呼啸,江衍也懒得让人再去给殷姜收拾宫室,承天殿侧殿正好收拾了一早上,到现在应该已经收拾好了,让他住进去刚好··    殷姜没有对此发表意见,江衍也就真的当他没意见,摆摆手,拾级而上,走进了寝殿。
    挥退了要上前伺候他换衣服的小宫女,殷姜来回走了几步,把门关紧··    他不习惯在有很多生人的地方入睡,即使留下来,也不想被打搅。
    殷姜躺在了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来,这是快挺难得的暖玉,巴掌大小,圆形,底下坠着穿花蝴蝶,看上去花俏的不像是他会用的东西,但是这是他离家的时候,母亲交给他的东西,据说原本是一对儿的,后来战乱,两块玉分开就再也没找到。
    殷姜在江衍的身上看到过另外一块,但是他也没在意,这时候想起来,反倒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玉他握在手里的感觉和握着人的手腕没区别,温暖的好像会呼吸,只要一想到另外一块玉的主人也在握着相同的暖玉,他的心就忍不住的战栗起来。
    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关心,却被无视得彻底,平生第一次这么关注一个人,简直到了移不开眼的地步,而对方一无所知,甚至讨厌他入骨··    殷姜握着手里的圆玉,短暂的陷入了迷茫。
    蒋晓风的事情,既然怀疑,不查个清清楚楚不是宸王殿下的风格,之所以一整天没来就是因为他亲自出宫去查了,这一查,果然查出些不对劲的地方··    江翎没有立刻办这件事情,他想锻炼江衍,就不能替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下来,在一边适当提点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江衍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很多,这种事情教上一次两次,他以后自己就会了。
    ·    第37章 王妃·    ·    和往年不同,今年王都要格外冷一些,即使点了炭火,铺了地龙,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在一寸寸侵蚀着身体,辇车里更是这样,仿佛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透入骨髓的寒意。
    天一冷,江衍就不太想动,往年这时候他早早的就窝在了自己的宫殿里不出门,但是现在,不仅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上早朝,过后还要照常上课,中午也闲不下来,要去小校场蹲半个时辰的马步,最近天气冷,马步改成了骑马,即使是这样,一天骑半个时辰的马还是挺累的,就这还不算,傍晚六叔要过来看着他批奏折,晚上还要完成太傅交代的功课。
    江衍捧着手里的热茶,吹了吹,喝了一口,他觉得每天唯一能闲下来的时候就是临睡之前了,完成了一天的事情,坐在床边喝一杯茶,看几页书,然后入睡。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问侍立在一边的周宁:“我前几天让平安去办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周宁想了想,说道:“应该……没有吧周统领没来过,蒋太傅的事情当年闹得太大了,即使他是真的被冤枉的,只怕想查也困难。”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若真是污蔑,眼看着事情闹大,心虚的人自然会更加小心的扫尾,过去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还会这么轻易的让人查出线索来·    江衍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尤其他派的人还是周平安这样没经验也没心眼的,查起来就更加困难了,但是他真的没有信任的人可以用,父亲的那些旧部和他之前很明显的隔了一层,很多人的心思对他来说一览无余,即使慢慢学会了无视,学会了应付做戏,但是让他去信任这些人,他真的做不到。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想了想,忽然觉得事情被他弄得复杂了,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什么方面入手比较容易查案,什么比直接问当事人简单他相信蒋晓风不是那样的人,那就给他一个解释和查清案子的机会。
    江衍说到做到,他第二天就去找了蒋晓风,还没开口,看着蒋太傅默不作声的把书翻到了昨天上课的那几页,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书忘记背了。
    这真是一个残酷的事实·    要如何把话题从忘记背书跳跃到,太傅朕知道你是冤枉的朕相信你所以给你一个查案的机会呢·    好像无论怎么说都会变成忘记背书的借口,江衍有些无奈,所以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蒋晓风露出的思考的表情,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的说道:“我记不清了·”·    江衍一愣,他看向蒋晓风,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记不清是不是我做的事情了,也许真的是我那天喝多了,李大人家的酒很烈·”蒋晓风平静的说道··    江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呆呆的说道:“可,可是我觉得太傅不是那样的人啊,您之前不还说是陷……”·    蒋晓风第一次打断了江衍的话,“陷害我,我有什么值得李大小姐陷害的地方”·    “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大可以风风光光的去做她的世子妃,何必弄到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境地”·    江衍沉默了一下,想到内定李家小姐作为世子妃续弦的是平王世子,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丑的人就是他了,这人丑得连江玄婴都要退一射之地,年纪又足可以做她父亲,如果李家小姐是因为不想嫁给平王世子而随便找了个人赖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吧·    蒋晓风却没见过平王世子,也不了解这人的年纪,他在文华阁也有一段日子了,江家的子弟生得什么模样大概有数,在他的心目中,世子就该是像江衍或者秦王公子瑞王世子那样的俊秀出挑,他呢按照惯例科举一甲入翰林院编修,七品官,状元好一点,从六品,而人家生来是世子,以后是郡王,放弃这样的良人来陷害他他倒觉得,李家小姐才是那个被陷害的人。
    江衍还想要说什么,蒋晓风却不听了,他那双大的诡异的瞳仁眯了眯,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你忘记背书的问题·”·    江衍:“……”·    周平安已经在李府外头转了好几天。
    他是真的没经验,也不知道查案要怎么查,大概估摸了一下,觉得应该先从李府查起,最好要接触到当年宴会上和蒋晓风接触过的下人,如果能找到那时候伺候李家小姐的丫鬟之类的就更好了,然而他转了很久之后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丫鬟下人,就算这些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也认不出来··    阿冬阿夏面无表情的跟在他的身后,好像两尊雕像··    殷姜在文华阁安顿下来之后,因为他自己的身份还在考核中,所以连带的他带来的人也暂时不能放在江衍的身边,周平安自告奋勇的把两人要了过来,美名其曰看管,实际上打算把这两个厉害的傻子当成禁卫军公用陪练,反正打不死。
    阿冬阿夏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他们本来就是在无数战奴中脱颖而出的暗卫,早就习惯了和人对阵,比起真正练过内家功夫的战奴,只是身体素质比较高的禁卫军们根本算不上什么,在南苑校场的日子,完全可以当成在养老休闲。
    当然,如果跟的头儿不是这么蠢的就更好了··    周平安转了很久都没转出个结果来,他觉得他需要去打听一些消息,最起码也该知道伺候李家小姐的丫鬟长成什么样子。
    侍郎的官职不低,李府坐落在东城偏繁华的地段,转过一条官道,就能看到热闹的街市,周平安带着阿冬阿夏来到了一间酒馆,酒馆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会儿天寒地冻,他也有些吃不消,准备喝几杯酒暖暖身子。
    “上两坛酒,炒几个菜,半荤半素的·”·    周平安坐了下来,他其实很久没有下馆子了,偶尔的一两次,都是别人请他喝酒,前两天他刚刚把二十两凑齐送到官府,销了他们家的军籍,又把这些年的一点积蓄寄到了边关,托了个老友让他把他哥给带回来,差点连饭都吃不上。
还好昨天发了俸禄,他心头一块大石去了,这才想起,似乎他现在的俸禄,已经足够他一天三顿下馆子不重样·    难得想要奢侈一场,周平安想了想,说道:“再来一盘牛肉,一只整鸡,红烧。”
    这么多的菜,肯定不是一个人的量,阿冬阿夏看他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温度,两个人感动的好像两朵三月里受到了暖风吹拂渐渐开放的花儿··    周平安只是摸了摸肚子,想着今天绝对可以吃饱了。
    肉菜要慢一点,酒和两样素菜一起上了,一盘炒花生米,一盘脆笋尖,周平安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完全的无视两个傻子殷切的眼神,把两坛酒都拢到自己面前,抬手给两人的碗里一人倒了一半花生米。
    “这玩意吃了干,少吃点,不然回去午饭吃不成了·”周平安貌似十分贴心的嘱咐了一句··    ·    点了一桌子就给一盘花生米阿冬阿夏看着周平安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热酒入喉,仿佛驱散了一身的寒冷,从里到外都透着舒畅,周平安“嘶”了一声,好酒··    天气冷,还下着雪,酒馆里的生意却很不错,毕竟大户人家可以一到冬天就关紧门过日子,贩夫走卒一类却是要日日奔波劳累的,闲暇之余,他们也愿意到酒馆来,花几个钱买碗酒暖暖身。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周平安竖着耳朵听着,时刻留意李家的消息··    “听说了吗宸王爷这次回来,带了个漠北的女人说是想讨来做王妃的”·    “听说了吗丞相昨天在孙大人家亲口夸奖孙大人的儿子,说他有文曲星之才”·    “听说了吗……”·    “听说”了半天,愣是没人听说李家小姐身边的丫鬟长得什么样子家住哪里想找要到哪里去找,周平安一碗酒都见底了,但是他的耳朵还是竖着。
    总觉得这些情报很有用,听听也没有什么……·    看着完全沉浸在八卦中的周大统领,阿冬阿夏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漆黑的眸子里看出了意思,随即不着痕迹的点点头,两个人有了默契,随即——闪电般的伸出了筷子,一人夹走了一条鸡腿。
    周平安,周平安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听着那边几个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宸王带回来的那个漠北女人天生神力,能徒手撕人,背着宸王奔袭几百里路回到漠北大营,居然还有力气背着个一人高的巨型麻袋。
    周平安越听越耳熟,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女人这么厉害”如果不是确认自家大哥是个傻子,他都怀疑那个人是他哥了啊不对,是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大哥之外,还有谁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同样是天生力大,他只不过是一个人有五个人的力气,而大哥却是真真正正的,力大无穷。
    ·    第38章 分你一半·    ·    周平安生得高大,又带着阿冬阿夏两个看上去十分犀利的护卫,被问到话的人不敢不答,连忙说道:“听说那是个土生土长的漠北女人,力大无穷,曾经克死三任丈夫,姓周,闺名青儿……”·    周平安捏断了手里的筷子,见众人都被他吓得一抖,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继续说·”·    那人的脸上顿时露出苦巴巴的神情来,这叫什么事啊但不敢违背周平安的意思,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听闻宸王对此女子十分上心,被救回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让人去给这个女子送吃的,还允诺……”说到一半他恍然醒悟,什么事情都可以“听说”,但是王爷说了什么话却是不能“听说”的,那是造谣,顿时打住了。
·    不过就这半句话也够周平安脑补的了,他一点也不相信除了自家大哥外还能有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尤其他人还在漠北,那人又说姓周,还搭了个青字。
    想起这些日子那些权贵子弟对于美貌男人的追捧,他们偷偷摸摸看陛下的眼神,以及自家大哥那傻乎乎的性子,周平安目眦欲裂··    此刻他什么都忘了,甚至忘了周至青那身可怕的神力,只觉得自家大哥不仅单纯痴傻,还柔弱得像陛下一样,被那个该死的宸王锁在什么地方哀哀哭叫,他顿时浑身的血液冲上了脑袋,握紧拳头就要冲出去。
    阿冬阿夏互看了一眼,他们才来王都不久,不明白周平安究竟为什么这么生气,不过他们还是追了上去,尽职尽责的扮演好两个天生力大的傻子··    周平安闷头走了一段路,风雪越来越大,他有些清醒了,知道就算那真的是他大哥,以宸王的权势,他根本救不出来不说,还会连累陛下,生锈的脑袋里终于冒出了那么一点可以称得上计谋的东西。
    他要偷偷溜进宸王府里去··    因为常年在外,比起几个哥哥,宸王的年纪又轻,所以他封王比较迟,之后先帝驾崩,也没人提要给宸王修建王府的事情了,所以现在的宸王府还是以前的皇子府,只是换了个匾额。
    江翎基本上没有回过自己的皇子府,这些日子他一直留宿在宫里,也正因为如此,宸王府的守备并不森严,大概也没人能想到会有人企图混进去找人··    周平安的脑子难得机灵了一回,他看了看阿冬阿夏,觉得这两人虽然能算得上一个助力,但是带着两个傻子混进王府,实在是不大可能,即使这两个傻子平时很乖,知道自己上茅房,还会自家洗手吃饭,从不像他哥一样随地大小便。
    阿冬阿夏被留下了,周平安临时决定开一天的小差,自然也不会把把柄落下,他把两个人送到了自己家,请邻居帮忙照看一下··    然后,他就单枪匹马的……伪装成了一个卖菜的,成功的混进了王府厨房。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今天雪大,总管没来,已经让人去问了·”厨房里,红案上的大厨不耐烦的对周平安挥了挥手··    他们的王府里又没有主子,伺候的人就成了总管,一天三顿饭照着王爷的规格来,又不是贵人,不知人间疾苦的,把那老小子养刁了嘴不说,胆子也养肥了不少,见天的盯着厨房这点油水,居然连进货的渠道都要改·    周平安这还真是误打误撞了,他只知道把送菜的小贩打晕,推了他的车板过来送菜,却不知道那送菜的是大厨的小舅子,偏偏王府一直没有主子,下人们日子过得安逸,那大厨只以为他是总管找来的人,心里嘀咕了一阵就让他出去等着了。
    周平安顺利的进了王府后院,他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人,四处转了转,忽然听见人声,连忙屏住呼吸躲到一棵大树后··    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丫鬟,她好像在抱怨着什么,有个细细的女声一直在安慰她。
    周平安仔细听了听,顿时瞪圆了眼睛··    “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非要带回来一个男人,生得五大三粗,硬邦邦的,到底哪里好了”·    “整天冷着个脸,有本事跟王爷冷去啊哼,也不知道床上怎么浪呢”··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王爷一共回来两次,都是为了他,不就是仗着救了王爷吗当时要是我在……”·    周平安握紧拳头,果然他大概猜出来这应该是宸王派去照顾他哥的丫鬟,只要跟着她走就能找到人,只好咬牙听着那个丫鬟酸溜溜的抱怨,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时间,一直抱怨了小半个时辰,才和小姐妹道别,晃着步子往回走。
    周平安跟了一路,才发现已经到了饭点,这丫鬟不仅不去送饭,还回了房间,梳妆打扮了不知道多久,才慢悠悠的到了厨房,拿走了一个精致的红木提盒,周平安猜这大概就是给他哥送的饭了。
    那丫鬟仍然慢悠悠的,周平安并不擅长隐匿,好几次差点被人发现,好在没有主子的宸王府,下人的警惕性都不高,他跟着那丫鬟来到了一个破落的院子,周平安以为这就是他哥住的地方了,还来不及发怒,就见那丫鬟四处看了看,然后打开了提盒,第一层是两个酒瓶,那丫鬟不甚感兴趣,放到一边,小口小口的吃起第二层的糕点来,吃到一半,她又拨了拨底下的菜,每样吃了些,这才罢酒瓶放回去,随意的关上提盒,起身。
    她这才是要去送饭了··    周平安带着隐隐的怒气跟上,心中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家大哥救出来··    和刚才破落的院子不同,江翎安置周至青的地方是王府里除了正堂之外最好的院子,格局精巧不失大气。
这其实也是场误会,江翎只知道给救命恩人住最好的地方,却不知道王府里正堂是王爷王妃居住的地方,左偏院却是默认给最受宠爱的侧妃的·他来得匆匆去得匆匆,把一个男人安置到了这里,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他带回来个女人,想要立为侧妃了。
周至青的事迹又无法磨灭,二者结合起来,才会成了“王爷带回个力大无穷能背着他走几百里路的漠北女人,想要立为王妃”··    丫鬟到的时候,周至青正在望天。
    原本那个自称王爷的人对他说他可以给他足够的东西吃,让他好好呆在这里,可是最近他不来看他了,那些人拿给他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他在思考要不要离开这里。
    王府的守卫对他来说就是一团会走路的肉,尤其是肚子饿的时候,那些肉还会散发着好吃的气味··    终于,听到敲门声之前,周至青下了决定:·    如果今天吃的东西还是那么少,他就把送饭的人吃了。
    丫鬟十分不耐烦的等到了周至青开门,她嘀嘀咕咕的抱怨道:“没听见敲门不想吃饭了是不是要不是王爷还记得来看你,看姑奶奶我不把你活活饿死”·    因为王爷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回来了,上次她忍不住这么骂过之后,王爷就来看这个男宠了,她提心吊胆了很久,生怕他和王爷告状,结果这人也是个傻的,或许是见她美貌,心中有了龌龊的想法丫鬟心中恶心,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她的胆子这才大了起来。
·    周至青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黑得犀利的眸子盯着,丫鬟感到了一阵阵的不自在,她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啐了一口,放下提盒就想离开,生怕这人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周至青忽然开口:“你,等等·”·    他打开了提盒,上下三层,被翻的一团糟糕,然而周至青只看到了减少了糕点和少了很多的菜盘,他的脸色不好看了起来,朝丫鬟走了几步,抬手拍在她脑袋上。
    嗡的一声,那丫鬟还来不及惨叫出声,已经晕迷了过去,受了这一下难以想象的重击,她的口鼻顿时流出鲜血来,倒在地上的样子十分狰狞··    周至青蹲了下来,他没有吃过人,正在思考应该怎么剥皮,人的皮比带毛的猎物薄多了,也许,他可以不剥皮,直接吃·    周平安从屋檐上跳了下来,他以为自家大哥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才出手打晕那个丫鬟的。
    “哥,我们现在赶紧走,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周平安伸手去拉还蹲在地上的周至青,他不知道救出人之后要怎么办,但是人不能不救,这是他亲哥,哪怕宸王势大,大不了他不要这禁军统领的身份,带着他哥跑,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被打断了思考,周至青眨了眨眼睛,原本想一拳把人揍昏过去,听到声音,看到脸,他忽然回过味来。
    这是他弟弟··    弟弟可以分享哥哥所有的东西,哪怕哥哥现在很饿,也要分弟弟一半··    周至青痛定思痛,顺着周平安的力道把人直接拉了下来,指着倒在地上一脸狰狞的丫鬟。
    “我们把它,分了吃了吧·”·    ·    第39章 麻袋金条·    ·    周平安震惊的看着自家哥哥,他被按住不能动了,但是眼睛没花脑子没傻,地上躺着的明明是个人啊·    暗暗跟上来的阿冬阿夏几乎要踩不稳脚底下的瓦片,他们实在没想到周大统领开小差是为了来王府找人,不仅如此,这个人貌似还不是一般人,凭着他们二人的眼里,自然能看得出来,这个身上气息十分危险的男人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要吃人,并且没有半点负担。
    难道,是宸王豢养的死士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对立的世家会把抓来的俘虏训练成为死士,为了防止有卧底混入,成为死士的第一条件就是吃人肉,没有什么卧底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这是毁了一个人最佳的途径,吃过人肉之后的死士就成了真真正正的行尸走肉,活不了,死不了。
    现在这个男人却把吃人肉当成了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招呼周平安来吃的样子就像是面前摆着的不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弱女子,而是一盘红烧肉,他的脸上还挂着些许肉痛。
    周至青的耳朵动了动,但是他没说话,只是殷切的看着自家分别了许久的弟弟··    弟弟长高了,也瘦了,大概是因为吃不饱,所以脸色很难看,他摸了摸弟弟的头,忍痛准备把地上躺着的人撕成两半,给弟弟一半,再加一条腿。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周平安深知周至青可怕的臂力,见他朝那昏迷不醒的丫鬟伸出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道:“哥,哥你稳着点,你是饿了吗我带你出去吃,馄钝汤包水饺烤鸡烤鸭想吃什么咱吃什么……这里没火,咱不吃她,啊”·    “那,带上,等没吃的了,再吃它。”
    周至青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丫鬟,脸色十分严肃,态度十分坚定,他吃过的猎物里,雌的一般比雄的好吃很多,像这么肥大的猎物可是很难找的,怎么能随随便便的丢掉·    周平安都要哭了,他是很讨厌这个私下苛待自家大哥的丫鬟没错,但是也不至于看着她被活吃了啊尤其不能眼看着他哥吃人不是这是王府里的丫鬟,过来给他哥送饭途中失踪,结果搜查半天从他家里找到一堆吃干净的骨头……只是想象一下,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哥,你别担心,你跟我走,我一定不会让你饿着的,不就是一天十二碗饭吗我养得起你”·    周平安说这话是非常有底气的,以他现在的俸禄来说,不光能养得活他哥,还能连带着攒老婆本,最迟三四年就能娶上媳妇,是的没错,媳妇儿,别看他总是看小皇帝看的出神,其实他喜欢的是女人,只能怪美人太美,一眼就让人忘了心神,只是皇宫里美人再美也成不了他的不是抱在手里的才实在。
    周至青看了看他破旧的衣服,对此表示了怀疑··    见他不信,周平安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来,打开,里面鼓鼓囊囊装的都是散碎银两,足足十五两,里面的小暗袋还装了四五只金瓜子,这是有时候夜里巡防,上面给的赏。
    周至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掏出这个钱袋是为了什么··    周平安想要伸手去敲他哥的头,这个傻子但是没敲着,他被按住了,只好压下火气,耐心的解释道:“这个是银子,有了这些,我们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一天三顿肉都可以。”
    因为手底下有几个十分忠心,知道了他是傻子还一心一意要跟着他的手下,周至青在军营里过得不比任何一个列长差,一天三顿肉算什么,三顿肉吃到饱才是正常,但是他被饿了许多天,听到这句话,顿时被震慑住了,盯着周平安手里的钱袋,目不转睛。
    周平安松了一口气,见他哥还是抓着那个丫鬟不放,只得劝道:“哥,你不知道,我也吃过人的,肉特别酸,还腥,像生煮的羊肉似的,难吃·”·    阿冬阿夏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传达了一个意思:以后,还是离周大统领远一些吧。
万一不小心,被他们兄弟两个拖去吃了呢·    周至青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钱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周平安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继续说道:“尤其是女人,肉里都带着脂米分味,对了,哥你知道什么是脂米分吗就是这个味儿。”
    他伸手在那丫鬟涂满了水米分的脸上捞了一把,递到他哥面前··    周至青顿时就被呛住了,他连忙离了那丫鬟好几步远,想想自己差点吃了这个味的肉,后怕至极。
·    周平安见劝说有效,连忙趁热打铁,他也害怕有人过来,发现这个丫鬟额发现了他··    “所以哥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快点走吧,我带你下馆子。”
    周至青严肃的看着他,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犀利至极,阿冬阿夏同时心中一凛,下一刻,周至青转身,从里间的卧榻底下拎出了一个巨大的麻袋··    他的声音干涩,却很平静:“你看看,这个,和你的那个,是一样的吗”·    麻袋里的那些散碎器物都被江翎令人换成了易于携带的金条,半个麻袋的金条一打开,周平安顿时眼睛都睁不开来了,那可是一人高的麻袋·    周平安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周至青从怀里掏出那块二十两的银饼,说道:“不是一样的也没关系,银子,我攒够了。”
    周平安觉得脸疼,火辣辣的疼,别问他为什么··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弄出去了,看着落在身后的宸王府,周平安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知道,如果宸王真的是对他哥抱着别样的心思的话,是一定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的,所以出来之后他没有带周至青去下馆子,而是给他换了身衣服,七绕八绕的摸回了自己家,路上买了一篮包子。
    周至青背着个麻袋,和周平安一样穿得破破烂烂,基本上也没什么朝他们看,更想不到这个长工一样,正在狼吞虎咽的吃包子的男人就是他们口中讨论的那个祖上烧高香的准王妃。
    阿冬阿夏连忙脚踏轻功,猫似的踩在屋顶上,赶在两人之前回了周大统领的地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周平安没发现不对,周至青却是咬着包子疑惑了看了看两人,黑眸中流露出一丝深思。
    江衍怎么等也等不到周平安的消息,只以为他是没办成,有些泄气,他真的不相信蒋太傅会是那种人,也许是那李姑娘陷害他,也许是一场误会,但要说他是喝醉了犯了事,绝对不可能,他知道蒋太傅的人品,若是当时他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怕会毫不犹豫的负下责任,但是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陷害,宁愿蹲牢狱也不肯坐拥如花美眷,这其中定然有些什么。
    这日蒋晓风的课讲完,他也没多留,简洁的告知了江衍明天上课的内容,以及今天需要做的功课之后就离开了,其实有时候江衍都觉得,以蒋晓风的才华,做个太傅都是委屈了。
    江翎听完他的话,敲了一下他的头:“前朝太傅位列三公,如今不同了,也是正三品位,这都委屈了他,照你所说,难道还让他做丞相不成”·    江衍不说话了,他也知道当年的事情,顾家的声望实在太高,别说丞相换个人,就是再过几年,顾栖还握不了实权,传出去,只怕引起民乱都有可能。
    江翎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见江衍愁眉苦脸,他笑了笑··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遇到事情,别先忙着皱眉头,顾栖这人可以用,他想握实权,给他不就成了”·    江衍顿住,抬头看向江翎,不过这次却是若有所思的。
    江翎忽然道:“当年的事情,其实是有人在后面推了一把的,顾家的声望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江衍眨了眨眼睛,不确定道:“幕后推手,是父亲”·    他知道皇祖父为什么不待见他,父亲当年太过锋芒毕露,名为太子,却把皇帝架空成了摆设,那时候几乎所有的权力都握在他的手里,丞相去世,这应该是皇祖父夺回一部分权利的大好时机,所以他想换上自己的心腹,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推出早就投靠东宫的顾栖,这件事除了父亲,没有别的得利者了。
    江翎赞赏的看了江衍一眼,他从来不懂这些弯弯绕,就这还是后来别人给他分析的,而江衍却能一眼看出其中关节,这说明他有这个天赋··    他不信什么养废不养废,一个人再有天赋,从小到大没有人夸赞过他,甚至告诉他,他是个废物,日复一日,天赋不会磨灭,信心却会沉入海底,没了信心,人也就做不成事了,这就叫养废。
    哪怕被养得再废,他也能给他拉回来·    ·    第40章 猜测·    ·    今天的课比往常要迟一些,早就过了饭点,江衍饿过了头,反而不太想吃东西,江翎却不让,硬是看着他吃下小半碗饭,还亲自给他打了汤,江衍面露苦色。
    “必须全部吃光·”江翎下达命令··    江衍太瘦了,个头也比同龄人矮上一大截,他知道自家这侄儿生得好看,但是大哥生得也好,却从没人能对着他的相貌想入非非,这就是气势,想要改变江衍的气势太难,只能慢慢来,从里到外。
而且,就算不为这些,他这会儿正值少年,最需要营养的时候,怎么能不吃东西·    不光要吃,还要补,江翎亲自夹了菜放进江衍的碗里。
    先帝临终闹了个大乱子,连累得王都里无数达官贵人跟着吃苦受罪,这些人饿怕了,个个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开荤,连一贯口味清淡的江衍都连着吃了几天肉才缓过来,后来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给先帝守孝的事情就被再也没人提起了。
    江衍倒也不强求,他是先帝亲孙,对他都没多大感情,难道还指望别人哀悼哭嚎只要不是太明目张胆就好·其实他给父亲守孝守了三年,这些年茹素过来,对于荤食真的没有多大贪恋,就是再守三年也不算什么,但是自从六叔和他一起用膳之后,他被迫多加了一道又一道的荤菜,每次都要被喂下大半。
    只是一个月下来,江衍不仅没有长高,就连一两肉也没有多·江翎算是几兄弟里个头唯一能和秦王比肩的,怎么看江衍怎么觉得他瘦小的不像话··    江衍是真的没胃口,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偏偏心里并不像别人想的那样踏实,理智上他知道事情都过去了,他有了一部分自己的势力,几位叔叔即将各自回封地,六叔待他很好,并没有要害他的心思,他会慢慢的成长,变成一个合格的皇帝。
但是他的心里仍然是恐慌的,他穿着冕服戴着帝冠,心却还是那个尊贵又卑微的东宫公子,未曾变过··    他怀疑自己,也怀疑身边的一切,他有的时候都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等到梦醒了,他还在冷冰冰的东宫里,东宫外诸王争名夺利,血雨腥风,没人记得他。
·    江衍害怕,他害怕自己根本撑不起这江山天下··    但是他的这些恐惧是不能和任何人说的,这代表了软弱,他不想自己在别人看来是个软弱的人,更不想看到他们对他失望的表情,总想着能抗一点是一点。
    江翎没察觉,这些日子江衍的表现非常好,好到他都刮目相看的地步,如果能这样一直保持下去的话,他也可以放心的回到前线去··    也许没人相信,但其实他真的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即使没吃过猪肉,也看猪跑了这么些年,江翎其实对猪肉的味道已经没什么期待的了,江衍的劳累他也看在眼里,军中是苦,但是无论怎么样都不像朝廷这样一句话恨不得有十八种解释二十三种读音三十六个弦外之意。
    也许,小衍就是那个适合皇位的人他这些日子只从他脸上看到了疲倦,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毕竟,是大哥的儿子啊··    江翎越想越高兴,看着江衍把碗里的汤慢慢喝完,忽然提起了一件事。
    “你派那周平安出去,可是想查蒋晓风以前的事情”·    江衍愕然抬起头:“六叔”·    江翎摆摆手,示意这没什么,要是江衍说话做事桩桩件件向他报备,那还不如他来坐这个皇位,何况这也不是大事。
    “你猜得不错,那蒋晓风确实冤枉,事情不算复杂,原本我想交给你,让你去查,但是这段日子太忙了,六叔这个月中妖回漠北一趟,想想还是尽快解决掉为好。”
    江衍平静下来,他看了看江翎的脸色,小心的说道:“其实,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江翎挑起眉毛看着他,黑眸里闪过一丝光亮:“你说。”
    “蒋太傅是前年的状元,虽则才华出众,但地位不及,所以承远猜想,并没有人故意算计于他·”·    这个思路不错,状元郎再风光,入朝也只是从六品的官,按照大显的官制,三年一小迁,五年一大迁,再过十年他也才五品,而侍郎是二品官员,侍郎家的小姐若是入宫,是可以直接封妃的。
蒋晓风想做到重臣的位子上,除非立下大功,但当时正是太平年间,寻常升迁都困难,一个状元算得了什么·    见江翎点点头没说话,也么反驳,江衍继续说道:“承远听闻李姑娘性情柔弱,即便是李侍郎让她嫁给平王世子那样的人,也只是大哭一场后回山庄修养了一阵,不过这恰好能证明,最少在那次宴会前,她没有和蒋太傅接触过。”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李家小姐在山庄的日子正是春闱开场,蒋晓风不可能不在王都,而除此之外,一个大家小姐,是没有机会和外男见面并且产生足够的感情的。
    江衍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说道:“所以承远猜测,这个被发现在李姑娘闺房的男人,并不一定是蒋太傅,只要那天宴会在场,是个男人,就有可能,因为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李姑娘的陷害。”
    江衍自己不知道,他眯着眼睛说话的时候就像一只昂着下巴得意洋洋的猫,江翎笑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嗯,的确是这样没错,小衍越来越聪明了·”·    江衍对他这明显是哄孩子的话表示质疑,江翎的笑容更大了,他解释道:“平王世子虽然长得丑,人也老,但总归是世子,总有人不开眼,使些下流手段争宠。”
    江衍顿了顿,他不太想听这些,阴私之事听多了,他总觉得连自己都有些面目可憎,江翎见了,也就不再提了··    他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情:“六叔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衍一愣,什么事情·    江翎摇摇头,无奈的敲了一下江衍的脑袋:“我说,你整天小脑瓜里都想些什么我是问你,顾栖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江衍沉默下来,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用顾栖,毕竟这人曾经想要算计过他,而他差点就上当了,但是江翎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第一次非常独断的说道:“明天你找他好好谈一谈,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他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你的意思。”
    江衍知道,这是因为江翎要走所以不放心他,他没有太推辞,思考了一会儿,妥协了··    “我明天上朝之后,留他下来。”
    江翎不满意,他说道:“这没有诚意,要不然约在宫外什么地方,要不然直接登门,否则那不是招揽,而是赶人·”·    江衍被上了一课,他立刻表示受教,暗暗把这个规矩记下来。
    丞相府位于整个东城最繁华的地段,东靠安远侯府,西靠平王府,北边角上是安平侯府,南面正对街,对着午门··    江衍这次出来倒是记得带上殷姜了,阿冬阿夏站在周平安身后,却离他足足有二十多尺远,好像生怕他扑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周平安今天的脸色非常好,脸颊红晕晕的的,一双大大的眼睛瞪得也像铜铃,不过他这样子虽然看上去不太对劲,但是是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好心情。
    这份好心情的促使下,大街上人潮拥挤,好几次有人故意朝江衍这边撞过来,想要制造个偶遇,周平安也没用,江衍被挤的七晕八素,好在这时候殷姜走了过来,把他护在了胸前。
    殷姜的个子很高,越过江衍一个头和大半个胸膛,江衍也是这个时候才隐隐约约对他的身量有了个概念,殷姜的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但仔细闻闻几感觉不出来了,靠在他的胸膛上,江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安宁过。
    周平安很快就回过了神,开始奋力拨开人群,尽量拨开了一条路,让江衍走过去,阿冬阿夏在后面,那犀利的眸子一眯起,吓得好几个人都不太敢动了,殷姜也跟着沾了回光。
    其实平时人没这么多,只是最近连下了几天的雪,好不容易放晴一场,众人都忙着出来买菜做饭,有人家坐在家里把存粮吃完了,也不得不顶着风出来买,人一多,自然就挤破头,加上江衍的样貌,周平安差点去了半条命才把几人送进了丞相府大门。
·    身为一个皇帝,江衍自然好奇过自己臣子在他不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面,但是江衍从来没有见到过,今日在顾栖这里,也算开了眼界··    管家让人进来,他不认识江衍,却也能从他的穿着气质打扮上看出一二,直接就引人进去了。
    江衍第一眼就看到了顾栖,就是这一眼,他顿时僵住了··    ·    第41章 大梦一场·    ·    谁,谁来告诉他,微服私访去臣子家串门的时候撞见他在……调戏丫鬟怎么办·    地上一滩的茶水,还有茶杯碎片,而顾栖正半压在一个小丫鬟身上,听见脚步声,他淡淡转眸,眼里蕴藏着怒意,顾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江衍脸有些红·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呢,悄悄的瞥了一眼正捏着小丫鬟下巴的顾栖,江衍立刻就明白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顾相……”还是先忙吧,一句话没说完,殷姜和周平安就已经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顾栖顿了顿,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站直身,收回手,对那丫鬟说道:“下去。”
    顾栖的态度冷淡的不像话,丝毫不像刚刚捏了人家下巴的模样·看着小丫鬟苍白的脸庞,江衍都不禁替她委屈··    “不知陛下驾到,未曾远迎,是臣的过错。”
    顾栖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总是有人能把客套话说得悦耳动听,顾栖就是其中一个,即使知道他的真面目,江衍也无法把他当成图谋天子的奸臣看待。
    江衍摇摇头,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我们单独谈谈吧·”·    顾栖的眼睛里微微闪过一道光亮,他温柔至极的说道:“好。”
    殷姜和周平安被关在了门外,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黑,不过算上殷姜外面套着的几层不怎么透颜色的面具……他的脸色,肯定是比周平安黑多了。
    他竖着耳朵,企图听清楚里面究竟在谈些什么··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然而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丞相府的墙壁房门都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哪怕里面杀人放火,外面也是听不到声音的。
    确认了外面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江衍松了一口气,他坐了下来,原本想端个茶杯意思一下,表达出正在谈话的气氛,但是落座之后手习惯性的在小几上一捞,却只捞到了一只缺角茶盖,一不留神,手指割出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鲜血顿时流淌开来。
    江衍:“……”对了,他忘了,刚刚顾栖调戏/威逼小丫鬟的时候已经把茶杯给砸了,看来砸的还不是一只,他瞥了一眼,果然发现一个正堂里五六个座位,竟然被砸了四个茶杯,他索性也不说什么了,准备开门见山的和顾栖谈一场。
    【这么不小心,伤口很疼吧】·    温柔刻骨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江衍呆了呆,差点顺口就要回一句不疼,好半天他才反应了过来,顿时心里就有些古怪,顾栖,是在关心他·    这个猜测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他能耐下心拉拢自己根本不喜欢的臣子,但是不代表他对他们就没有感觉了,他只是尽量把这些反感的情绪压下去了而已。
就像是文华阁的那两位太傅,不管他在心里如何劝诫自己,告诉自己,他们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傅,父亲很尊重他们,连带着他也要尊重他们……可只要一想到在那段人人都避开他走的日子里,这两位老太傅对他的态度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他的心就往下沉。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江衍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这么做,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看了看指腹上一道斜斜的伤口,他也不犹豫,手指递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把指腹上的血舔干净。
    顾栖身形一僵,江衍却没发现他的不妥,见伤口不再流血了,他才放开,说道:“顾相想必已经知道了承远的来意·”·    他说的开门见山,顾栖原本还以为他会稍微委婉一些的,不过像这样说话,倒是江衍的性子,他本就不是多复杂的人。
    顾栖微微的点了一下头,事实上最开始宸王让出皇位,还反过来摆出一副慈父嘴脸来的时候,他真的要以为自己这些年来的谋算都打了水漂,但是江翎一天没动他,两天没动他,甚至见到他也只是冷着脸,他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小皇帝毕竟根基不稳,王都的水土都还不服,这个时候漠北那边还不太平,宸王迟早也是要离开的,小皇帝的身边这个时候,是最需要人的··    事实正如顾栖所预料到的,江衍很直白的把江翎的话用了自己的意思说了一遍,“……所以,你有你需要的,我也有我想要的。”
    江衍把话说完,他看着顾栖·眼睛里都带着莫名的光亮,他知道,对顾栖这种比狐狸还要聪明狡猾的人,他最好不要耍什么心机,一开始就挑明立场,这才容易打开他的心房。
    顾栖没有多加犹豫,他原本就没有和江衍对着干的意思,只是因为之前的一些小算计得罪了江衍而已··    这些日子,顾栖也算是见证了江衍的成长,一个月前刚刚登基的江衍就像是一只落入狼群的羊羔,无论怎么遮掩,都掩饰不掉那股任人宰割的弱者气息,一个月后,他成了一只狼崽,虽然仍旧弱小,但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从可以宰割的羊羔,变成需要喂养的狼崽,这中间,绝不只是因为宸王··    顾栖的选择从来没有出过错,江衍看着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自己心中愉悦,也不由得更看重了他几分。
    等到两人谈笑风生的出现在了殷姜和周平安的面前,天色已经不早了,顾栖原本想趁热打铁,和江衍抵足而眠,但是他也知道今天不是时候,看得出来江衍的目光一直不时的朝外面飘,他就算把人留下了也留不住心,倒不如善解人意些。
    江衍从丞相府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成了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把顾栖变成了他的人了这感觉太不真实,然而却令人高兴至极。
    江衍没有急着回去,他想去见见自家姐姐,事实上他真的不怎么放心,且不说自家姐姐那样心软的人,遇到了像江玄婴那种人,会不会再被蒙骗,就是上次他故意让姐姐在江玄婴面前说出不要和江玄婴见面,不要和他在一起的话,他也还不知道以江玄婴的度量,会不会对自家姐姐的怎么样。
·    殷姜的家离这里也很近,似乎是上次东西没有完全收拾离开,他向江衍告了罪,连忙回去了··    江衍也不在乎这些,摆摆手就让他离开了,身边的护卫只剩下周平安一个人。
    他生得太打眼,走在人群都和周围格格不入,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自然也吸引了不少目光·江衍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只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长久的落在他身上,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看什么。
    江衍朝着安平侯府走去,转过街角,拐进小巷,迎头又走过来一群人,江衍实在怕了人群,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停下来看什么,原本很快的路程愣是被拖到了现在。
    不过这次出了点意外,反而是江衍的脚步顿住了,他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人··    卢秋燕,他曾经的未婚妻子,现在的平王世子妃。
    初嫁的少女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欢心和喜悦,她打扮成了书生的模样,一身素白,发丝全都干净利落的束进发冠里,她的眉眼里带着一股沉郁,看人总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江衍觉得他没什么好躲避的,他自问从没对她做过一件亏心事,路是她自己选的,没了那层婚约关系,他和卢秋燕只不过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    见到他,卢秋燕惊讶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恢复了过来,因为还穿着男人的衣服,身后跟着的是近日新交的好友,她巧妙的和江衍打了个招呼:“表哥。”
    江衍不说话,却也默认了这个称呼,卢秋燕松了一口气··    见江衍穿着打扮寻常,卢秋燕眼睛一转就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了,连忙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表姐近来可还安好吧也是秋燕这些日子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去看表姐呢。”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她话说的真诚,江衍也不好一直冷着脸,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下,只是说道··    “还和从前一样,她身体不好,你少去打搅她就够了。”
    “表哥,你是不是还怨我……”·    卢秋燕顿了顿,漂亮的眼睛里顿时流露出一丝泪光,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江衍顿了顿,却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她被泪水浸泡的双眼··    若是看不上他,为何不早言明,要让他做了整个王都的笑话·    有些事情,不提起不是不在意,就像他能理解别人的背弃,却无法原谅。
    多少次午夜梦回,在梦里勾勒卢家姑娘的模样,心跳如鼓,偶然间见了,虽然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太大感觉,但知道这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姑娘,他下笔再画美人的时候,总是像她。
    经过了这两个多月的事情,从前桩桩件件,再想起来,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醒了,人也清醒了,江衍深吸一口气,带着周平安大步离开··    ·    第42章 郡主香消·    ·    没有去管被落在身后的卢秋燕,江衍一路来到安平侯府,这里还是老样子,门口的积雪很深,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这声音让人有种莫名的愉悦。
    上前迎他的仍旧是云裳,姐姐的侍女原先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算算也到了双十年华,也许是因为刚刚遇到了卢秋燕,江衍忽然就多问了一句··    “云裳,你有心上人吗”·    面容姣好的侍女脸颊微微一红,江衍一顿,轻声道:“抱歉……”·    话没说完,就听云裳小声说道:“婢子自然是有的。”
    江衍见她没露出生气的模样,这才问道:“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眉眼中透着些许的纠结,但也仅仅是纠结,并没有陷入情爱满眼茫然,云裳笑了笑:“会问这样的问题,陛下您还是不懂啊,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时时刻刻都想见着,睡里梦里都是他的影子,可这个人真正出现了,却连上前一步都不敢……”·    【只能远远的看着,卑微到极致。
……不过,若是陛下,怕是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云裳的视线微微的落在了江衍的脸上,修眉凤眼,琼鼻菱唇,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出尘脱俗的美感,仿佛仙人托生人世间,下一刻就会乘风飞去。
    其实有件事情很奇怪,见过太子的人再见江衍,只是觉得他生得像,至多是生得好了些,但没见过太子的人再见江衍,则会震慑的说不出话来,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浑身上下仿佛透着灵光的少年。
    江衍想了想,觉得自己睡里梦里都忘不了的还真没几个,除了江玄婴之外,就是六叔和顾栖了,但那是担心和愤恨,不属于此列··    他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不再提此事,大步走了进去。
    长宣郡主今日穿了一身厚重的火红狐裘,里面是一件同色的束腰长裙,明明是很艳俗的打扮,由她穿来,却带了一股自然而然的雍容华贵··    “姐姐。”
江衍上前一步,嘴角泛起笑容来··    长宣郡主握了握他的手,秀眉微蹙:“手怎么这么凉今日这么冷,怎么不多穿几件衣服”·    “不,不,我不冷……”·    被姐姐温热的手触碰了一下,江衍耳朵红了起来,他不习惯和女子这样相处,但还是忍着没有抽回手,他状似无意的看了看周围,说道:“上次那人,走了吗”·    长宣郡主带着宠溺的笑了:“自然是走了的,你不喜欢他,我就赶他走。”
    江衍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但是又莫名的心情低落,他闷闷的说道:“刚才,我碰到卢姑娘了,她过得好像不太好·”·    他还从来没在豆蔻年纪的少女脸上看到过那样的沉郁,平王世子生得那副样子,年纪又大,就算是对她很好,到底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吧他垂下眸子,知道这样暗暗的揣测别人夫妻间的事不是君子所为,尽力不再去想这些。
    长宣郡主愣了愣,思考了一下,才慢慢说道:“那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和我们无关·”·    毕竟虽然没人能想象得到江衍会成为皇帝,他那时的处境也不算太坏,即使被养废,江衍起码模样俊美,性情温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于一个父母双亡的官宦小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良人,她却偏偏贪心不足,想要找实权的世子,要了这个还想挑性格,挑长相才华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江衍沉默了一下,没有多说,他随即提起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
    “姐姐,我和六叔都商量好了,最好在年前把册封的事情给办了,我们跟六叔也不知道女儿家喜欢什么,内造司拟定了几个长公主的封号,姐姐喜欢什么,就用什么,可好”·    长宣郡主脚步微顿,她转过身来,黑眸微微眯起一些,“长公主我不要这些。”
    “姐姐……”江衍愣了一下,“可这是应该的啊公主府我都想好了,姐姐正好搬出去,不在这里受气。”
    长宣郡主说道:“我就呆在这儿,你若是闲了,就来看看我,这不是很好吗”·    江衍急道:“姐姐”·    长宣郡主露出些许烦恼的神情来,“不要多说了,你是我弟弟,他们躲我还来不及,我还能受什么气”·    【做了这几天的郡主就够丢人的了,还要让我一个大男人去当什么公主,绝不可能】江玄婴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边,犹豫惊雷炸响,江衍一瞬间表情空白,他霍然抬头看向长宣郡主。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做这几天的郡主……大男人……去当公主……江玄婴的声音··    ……·    【若是这样的容貌,再学起安平侯那样的做派,也不知道要惹了多少女儿家伤心呢】【长宣郡主……他竟然,这么上心】【奇怪,东西还没找完,为何我竟想带他一起离开了】【做了这几天的郡主就够丢人的了,还要让我一个大男人去当什么公主,绝不可能】脑海里熟悉的声音串成一线,拼凑成了一个,江衍想都不敢去想的真相,他脸色苍白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长宣郡主,或者说是,江玄婴。
    江玄婴似有所觉,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收敛了起来,也抬起眸子和江衍对视··    “你,你不是我姐姐·”江衍霍然起身,指着江玄婴,“江玄婴你好大的胆子,快说你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江玄婴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既然已经被拆穿了,他也懒得再演戏,抬手撕开脸上的面具,他并没有用药膏,撕下的脸还连带着底下的一层半边,露出的脸一半清俊一半英武,诡异至极,他慢慢的把那半边脸揭了下来。
    白皙清俊的脸庞,眉间一点朱砂痣,江衍却不敢相信这是他的真实面貌了··    江玄婴微微的挑起眉毛,他不在意的说道:“倒是我小瞧了你,居然能猜到是我。”
    江衍咬牙:“你是不是把我姐姐藏起来了你想威胁我什么”·    “啧啧啧,在陛下的心里臣从来就不是好人,这还真是,让人伤心又难过啊。”
江玄婴低叹了一声,半真半假的说道··    见江衍脸色不好,江玄婴顿了顿,直接说道:“事实上,从我来这里的时候,郡主就已经仙去了,大概,得有两年”·    江衍呆住,他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一步,大声的叫:“这不可能一定是你把人藏起来了姐姐怎么可能会死”·    “郡主是新婚之夜香消玉殒的,她爱慕安平侯,以为成婚之后他也会好好对她,但是被裴家那么一闹,安平侯连她的面都没见,就去了妾室的房里。”
    “然后她就自尽了,扯了嫁衣结成绳子,死得,大约很痛苦·”·    江玄婴不带感情的说着,事实上他也挺疑惑,为什么有的人想活却死了,有人能活却不想活,轻易的就死了。
    江衍呆呆的坐了下来,他想起记忆里都有些模糊的姐姐,她性格很开朗,整日里风风火火,不像姐姐,倒像个贪玩的妹妹·她不知道是怎么和安平侯遇见的,之后拼死拼活想嫁给他,还和他闹绝食,他不得已去求了舅舅。
得偿所愿的时候,她那么开心,眼睛那么亮,仿佛,星辰在绽放着最后的光芒··    江玄婴把身上的狐裘扯下来,脱掉裙子,里面还有件中衣,白色亵裤,他怕冷,刚刚脱完就立刻把狐裘套了回去,就这么一身诡异的坐了下来,继续说道:“我那夜原本是想趁着安平侯新婚,上上下下都忙乱着,来这里找点东西,一来就看见郡主自尽,人都凉透了,东西没找到,我就假扮了郡主,毕竟她的身身份比较好用。”
    他没说的是,其实东西他早就找到了,但是因为安平侯冷落长宣郡主,把她的院子迁到僻静的地方来,一直没有人发现郡主的失踪,他只需要偶尔应付一下江衍就够了,所以一直没有把事情说出去。
    江衍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哭,而是冷静的说道:“你顶替了姐姐,那她的尸身呢你葬在哪里了”·    江玄婴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这笑容有些邪气,和仙风道骨的俊脸格外不搭。
    “臣猜想,郡主既然为了安平侯而死,心里一定是很愿意见到他的,所以,找人打了一副楠木棺材,把人埋在了安平侯的卧室下面,正对着他的床榻。”
    江衍:“……床榻下面”·    江玄婴温和的说道:“生不能同榻,那死自然要同眠了,想必安平侯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每日每夜,睡在自己的床榻上,却不知道下面就躺着自己的妻子,同眠无数个日夜··    江衍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江玄婴说的都是真话,姐姐确实是自尽死的,和他没关系,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道:“多谢。”
    江玄婴微微的顿了一下,忽然说道:“你恨安平侯吗”·    ·    第43章 定颜珠·    ·    江衍不明所以,他试图去听江玄婴的心声,但他早就已经平静了下来,再度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    他只得放弃,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你大约是不了解我的想法的,那天出了事情之后,我一直想让姐姐和安平侯和离,这不是为了什么脸面,我觉得安平侯那种人配不上我姐姐,仅此而已。”
    那天他大半时间都在东宫,过了午时送新娘,按照惯例娘家人不能多待,他送完就离开了·舅舅和表哥上门找茬的事情他之前不清楚,如果早知道,他根本不会把人送过去,在婚前就能私藏妾室庶子,这样的男人还能指望他婚后待姐姐好杀一个无辜的女子有什么用就算这女子明知安平侯要尚主还和他纠缠不休,但换个想法,她身为弱势,安平侯想做什么,哪里需要她来同意罪始终在男人自己身上。
    江衍知道自己的想法很难理解,安平侯除了人生得丑些,就表现出来的一面来说,还是很多女子心目中的良人,即使是出了私藏妾室那档子事,也算不上多大的错误。
好面子的人家至多就像舅舅和表哥那样,把那妾室处理了,再警告几句罢了,而他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和离,他却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极端··    他这是第一次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心声,也许是他现在很难受,急于找个人宣泄,也许是其他,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多很乱,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我恨他,想杀了他。”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玄婴眉头微微挑起,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江衍的头,他戴着一顶兔绒的帽子,摸上去软软的,手感异常的好。
    江衍呆呆的,没去管他,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晶莹的水滴砸落下来,碎在地上··    不是不难过,难过到极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才是真的伤人,他现在,才是好了些。
    江玄婴抿唇,手落在江衍的头上,放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若换了旁人,他也许不会这么纠结,但是小皇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蕴满泪水的样子实在太让人心疼,他的鼻头红红的,像一只伤心难过的小兔子,眼神傻乎乎的,让人看着,心底就不自觉的柔软起来。
    江玄婴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把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慰,犹豫了一下,只是慢慢的把手放到了江衍的肩头上··    “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问你,想不想给郡主报仇”·    江衍霍然抬起头,“安平侯在你那里”·    越来越聪明了,也越来越不好骗了。
江玄婴无奈的点点头,他解释了一下:“王都大乱的时候我和手下人被撞散,他们只好跟着安平侯找路,但是没想到裴越找上门要杀了他,我的手下以为安平侯对我还有用,所以把人救走了。”
    事实上安平侯对他一点用处也没有,还因为害怕打草惊蛇,他既不能把人放了,也不好杀了他,只能把人关起来,劳心又劳力··    江衍听完,见江玄婴只是说了人在他那里,并没有其余的表态,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冷静的说道:“开个价,你想要什么”·    他比刚才冷淡了些,但那白皙的脸庞上,睫毛微微沾湿,黑得愈发动人,由于刚刚哭过,他的鼻子微红,菱唇被咬得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艳红色泽,仿佛天上的神佛堕入了凡尘,清冷却又诱惑。
    江玄婴心尖一颤,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和他说,开个价··    这是圣人都抵抗不住的诱惑··    江玄婴不是圣人,所以他忍住了。
他低低的喘息一声,偏过头,不再去看江衍,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说道:“人在城外寒凉亭,离那里不远有个小竹屋,有人在那里看着他,陛下只要报我的名字就能把人带走。”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下文,江衍顿了顿,他没想到江玄婴居然什么要求也没有提,他咬了咬下唇,平静下来,说道:“这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是,私藏郡主遗体,冒充皇室血脉之事,还要另算。”
    江玄婴低低的笑了,他摸了摸江衍的头,心中一片柔软,他还从来没见过江衍这么单纯的人呢,他说什么他都信,还好遇上的人是他,若是被别人骗了……江玄婴的眼神微微一暗,他似乎,不怎么想看到,江衍对别人露出那种小兔子一样单纯可爱的表情呢。
    既然已经暴露,江玄婴不打算再假扮长宣郡主,而江衍也不打算让自己的姐姐就这样再安平侯的卧房里躺下去,江玄婴念头一转,想到了一个堪称阴损的计划,江衍听完就沉默了。
    安平侯可恨不假,但是背上这个罪名,九族都要受到牵连,即使法外开恩,安平侯这一脉的爵位也要断了·但是他并没有反驳,他恨,要杀人,还想光明正大的杀,让他给姐姐殉葬。
    江玄婴破窗离开了,江衍坐在椅子上,半晌,他打碎了手里的茶盏,趁着人还没来得及进来,反手在自己脸颊上狠狠划上了一道,顿时鲜血横流··    听到声音急匆匆赶来的云裳和周平安和几个下人都愣住了,偌大的房子里,江衍一脸苍白的捂着脸颊,鲜血顺着他的手滴落在地上,还有小半浸湿了他的手臂,渗透了布料。
明明是很可怖的场景,但是他的双眼那么亮,仿佛星辰在绽放着最后的光芒··    “有人假扮郡主,快追”江衍叫道。
    安平侯府算是翻了天··    亲眼看着从安平侯卧房里抬出的楠木棺材,江衍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想上前,却被周平安却拦住了,他面色十分严肃的说道:“陛下,这里有臣就够了,您脸上的伤需要处理。”
    失血有点多,江衍的声音很轻,但是不容置疑,“我没事,我要看看郡主·”·    毕竟已经死了两年的人了,周平安不放心让江衍去看,加上他脸上的划上实在太深,周平安坚持道:“陛下,太医已经到了,您该去处理伤口。”
    “朕说了朕没事你要抗命吗”·    江衍大声的叫道,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他来回走了几步,似乎是冷静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让我看看她,看完就走。”
    周平安沉默着后退一步,让开了路··    安平侯府的人已经全部被禁卫军控制住,江衍也派了人向几个叔叔报了信,他想让姐姐风风光光的下葬,这些人总是避不过的。
·    江衍走了几步,走到棺材前·不得不说江玄婴还是上了心的,楠木的棺材很稀少,制式也很精巧,上面刻着一些纹路,也许是考虑到郡主迟早是要下葬的,棺材并没有封死,两个侍卫很轻易的就把棺材打开了。
    江衍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副腐烂可怕的尸身的准备,但低眼一看,却只见一片素色绫罗中安然沉睡的美人,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这棺材被从地下抬上来,江衍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玩笑。
    开棺的侍卫有些经验,他上前一步,探了探长宣郡主的喉间,随即禀告:“用了定颜珠,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起码能保尸身数百年不腐·”·    定颜珠是天生地养的灵药,死人口中含上一颗,就能一直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等到了时限,定颜珠失去了药力,人就会立刻化成一堆枯骨。
年份越长的定颜珠使用时间也越长,由于十分稀少,还要年份够长,一直有价无市,哪怕是皇家,也只有太宗陵墓里有一颗千年的定颜珠··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怔了怔,没说什么。
    太医赶来的很快,见到江衍脸上的伤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忙忙的止血上药,由于江衍是反手划伤的自己,下手根本没有分寸,伤口十分深,似乎划伤了经脉,血一直在流,止血药粉撒上去就会被冲掉,另外一个太医急忙上前,满头大汗的用金针刺穴来止血,两个人互相配合才勉强把血止住,止完血也不敢耽搁,连忙取了药膏,敷在伤口上,由于伤在脸颊不太好包扎,只好绕过头缠了一圈,看上去十分严重。
    旁边的人看得提心吊胆,江衍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他曾经一个跟头跌了要哭半天,磕了绊了都要委屈,但是一个人的这些年,他早就已经学会了沉默··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其次是秦王府,瑞王府,安王府,宁王府,第一个到的人是住的离郡主府最近的秦王,他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路骑着马飞奔过闹市,身后的护卫都没追上。
    秦王一进门就看到了半开半合的棺材和里面躺着的长宣郡主,他的脚步顿在门口,脸上露出一种江衍看不懂的悲哀神色··    ·    第44章 满门灭·    ·    外间又刮起了风雪,呜呜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江衍深吸一口气,上前。
    “二叔,节哀·”·    秦王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看了看江衍的脸,沉声说道:“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是刺客干的”·    江衍其实不擅长撒谎,但是这一刻,曾经有过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忽然漫上心头,他的眸色变了变,随即点头说道:“承远原本是来和姐姐商议长公主封号事宜的,说到后来就提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那人被我发现破绽,一时情急,划伤了我,逃了出去。”
    他说的有理有据,秦王也没有怀疑什么,这时周平安上前说道:“臣奉旨搜查安平侯府,发觉安平侯卧房内砖石有撬动过的痕迹,随即下挖,谁知就挖出了……郡主。”
    他瞥了一眼刚才说话的侍卫,那颇有验尸经验的侍卫立刻就道:“回禀王爷,确实是这样,郡主用了定颜珠,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不过人最起码,已经去了两年了。”
    两年前,正是长宣郡主刚刚出嫁那会儿,秦王的脸上涌起怒意··    “安平侯害死郡主,为防止事情暴露,竟然找人假扮郡主,还企图用定颜珠瞒天过海,此罪大恶极,必须凌迟处死。”
江衍看火候差不多,冷冷追加了一句,直接给安平侯定下了罪名··    定颜珠是有保持人生前模样效果的,除非死状凄惨,用上一阵子之后还会让尸身渐渐恢复年轻时的外表,像这样用了两年的定颜珠,再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人是怎么死的,最多只能大致推断出死亡时间来。
而如果再过几年,安平侯让那个假郡主慢慢病死了,等到下葬的时候,来吊唁的尽是达官显贵,谁也不会想到要验尸,事情可能就被他瞒过去了··    这样想着,秦王的眼神更冷了。
    “此等乱臣贼子,诛灭九族都不为过”江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面带寒气,一身肃杀,乌黑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江衍没说什么,勋贵之间好联姻,安平侯的九族牵连甚广,说起来容易,做到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终究会一了了之。
    秦王脸上的悲意已经收了起来,看着和江翎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脸怒火··    “安平侯不是失踪了吗定然是他做贼心虚,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给长宣殉葬。”
    江衍点点头,说道:“我已经有了些线索,想必很快就能查到·”·    江翎忽然朝他看了一眼,江衍心中一跳,他毕竟是在扯谎,心虚的人总是会疑神疑鬼,何况江翎的眼神那么突然。
    “六叔”·    “脸怎么了”·    江翎忽然开口,他扫了一眼两个锁在墙角装死的太医,说道:“怎么伤的疼吗会不会留疤”·    江衍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关心他的脸,他原本只是想让伤口看上去明显一点,伤在别处还有可能影响日常行动,才选择了划伤自己的脸,但是此刻又不禁怀疑起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来,太过明显,也代表了容易暴露,六叔和二叔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万一被他们看出来这伤口是自己划的……·    他捂紧了脸上的伤口,庆幸一开始就让太医包起来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说道:“只是被划了一道而已,不疼。”
    江翎点点头,似乎也只是多问了一句,见长宣郡主的额头上点缀着一点红牡丹印记,他心中一动,伸手探了探长宣郡主白皙的有些不正常的脸颊,随即脸上的怒意更深:“是铅粉,女子只有出嫁的时候才会抹。
好一个安平侯竟是如此看不上我大显郡主,只在新婚之夜便动手杀了她·”·    江衍脸一白,心中疼痛更甚,他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一个人放弃生命,在女子一生最美好的时候,用嫁衣结绳,将自己活活勒死。
    如此残忍,不光是对她自己,更是对他··    江衍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这一瞬的脆弱暴露在人前,他掩饰般的说道:“有件事情和二位叔叔商量,承远想着让姐姐以公主之礼下葬,国丧期间不能大办,但是承远想让姐姐走的风光一点。”
    秦王没意见,江翎说道:“通知下去吧,明日吊唁,按长公主之礼来办·不必管什么国丧,长宣是先帝嫡亲孙女,想必是不会追究这些的。”
    刚进门的宁王安王脸一抽,谁说老头子不在意的还嫡亲孙女他连太子下葬都死死把着不准超出规格,还说太子是伪龙,曾经企图把给太子陪葬的龙纹玉璧从棺椁里掏出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把儿子当仇人。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不过死人没人权,江翎开口了,先帝也只得被不追究,江衍点点头,让人传召内造司,把事情吩咐下去··    江衍并不想让姐姐在安平侯府入殓,他想了想,说道:“昨天承远和六叔一起看中了前朝一座公主府,姐姐出行,我也没什么可送的,便把那宅子挪出来,让姐姐安置一夜,明日从那里下葬,如何”·    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江衍随即又圈定了皇家陵墓中一处不错的地方,紧靠着父亲的墓,他是不会让姐姐带着安平侯的姓氏葬进安平侯家的祖坟的。
    入殓后,就是追缉凶手的时候了·老安平侯去的早,府中只有一个老太太,安平侯还有几个庶出的姐妹,江衍抬抬手就放过了,查抄了安平侯府,让她们搬出去住,还给了银钱。
不过老太太并不领情,第二天就自己悬了梁,死前还让忠仆给几个庶出的女儿一人灌下了一杯毒酒,全都死在安平侯府,江衍这辈子都没办法理解她的想法,只得给她们好生安葬了。
    不过并没有多少人觉得他仁慈,反而在背地里悄悄的冒起了冷汗,小皇帝看着不声不响,原以为是个温和的,结果手段这样狠·    太子雷厉风行,行事十分狠戾,江衍作为他的儿子,软弱的时候众人自然不看在眼里,但他毕竟流着太子的血,一旦和这种灭人满门的事情联系起来,却是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的。
    顾栖放任了这种猜测,甚至在取得江翎同意的情况下在背后推了一把,自然,他没有把江衍往暴君身上靠的意思,很有分寸的塑造了一个手段狠戾却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少年君王形象,此外还重点强调了安平侯的罪名。
    温和的君王不是没有,只是同样的事情,雷厉风行的君王做起来事半功倍,但是温和的君王却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把一件事情做的完美,所以温和出庸君,狠戾出明主。
江衍初始太软弱,被逼迫着才登上帝位,这种形象也太深入人心,只有用这种几近抹黑的手段,才能让人在主观上产生变化,改变形象,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江衍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全力追查安平侯的下落,即使知道人在哪里,但是直接说出去怕会引来怀疑,他只好慢慢的留出一条又一条的线索来,想要引导禁卫军找到安平侯的落脚点,但是效果并不太好。
    周平安一直在城中打转,他似乎认定了安平侯是个吃不了苦的大少爷,还重点搜查起了城中有名的客栈酒楼,他还搜查了好几遍青楼楚馆,江衍被折腾的没了脾气,怕夜长梦多,他索性以太医让他多出去走走为由出城,目标地点,大宁寺。
    寒凉亭离大宁寺不远,是香客们上山半途中休息的落脚点,他就不信了,他中途在那里停留一阵,再绕进江玄婴说的那个竹林里,除非禁卫军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家伙,这样还找不到人·    脸上的伤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已经结了痂,长长的一道横跨在白皙的脸颊上,好像白玉微瑕,琉璃裂痕,几乎每个人看到江衍的第一眼都是惋惜,江衍自己却没什么感觉,比起伤在他处,脸上的伤是最不影响他的,别说太医信誓旦旦的保证了,宫里别的没有,祛疤祛痕的药膏多的是,就是脸上真的留了疤,他一个男人,生得也寻常,有什么呢·    江衍这次出城依然没有打着皇帝的名号,他习惯了微服,但是这次因为来抓人的缘故,带上了很多禁卫军,还坐了辇车,明眼人都能猜出一二来,所以一路上风平浪静。
    大宁寺地势高,寒凉寺正在半山腰,转过官道,上了山路,这里辇车就上不去了,江衍走了下来··    山里倒是暖和,明明年还没过,已经有了些早春的气息,枯干的枝桠上抽出嫩绿的叶子,远远看着,已经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江衍拾级而上,周平安在他身后跟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随时耳听八方,防备着周围可能会有的突然的不测·两人身后百十来个禁卫军,虽然人人便装出行,却难掩一身彪悍之气。
    ·    第45章 关在猪圈·    ·    山间的气息迎面而来,微微带着些潮湿,越往里走,越是暖和,等到了半山腰,已经是满眼绿意。
    王都的冬天很长,看惯了白雪皑皑,忽然被绿色笼罩,江衍的心情也不由得明媚了几分··    远远的就看到了半山腰上的寒凉寺,两头连着青石阶梯,蔓延的青苔一直长到地面上去,还不用江衍开口,周平安已经说道:“陛下,走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妨去亭子里歇息一会儿吧”·    江衍点点头,他已经看到了江玄婴说的那片竹林,竹林很大,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确实有个小竹屋,他心中定了定,转而开始苦恼起要怎么解释安平侯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幸好周平安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见机行事就好,他也不再多想··    在亭子里歇息了片刻,江衍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发往小竹屋,忽然听到一阵悠远的琴声,他顿了顿,那方向,正是小竹屋的。
    江衍心中一动,装作十分好奇的模样,对周平安说道:“我们去看看·”·    事实上这琴声没什么特别的,江衍一听就听出来了,虽然技艺高超,但是琴声空洞,不带半分感情,他也会琴,只是感情太过充沛,常常会被人听出所思所想,时间长了,他也就很少再弹。
    周平安不懂,却能感觉出这琴声起伏转折的都恰到好处,以为江衍是见猎心喜,他也没有多想,命令手下跟上··    所谓看山跑死马,小竹屋看着近,但一行人走了将近一刻钟才走到近前,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是像江衍想象中的一座空落落的小屋子,外面几个凶神恶煞的守卫,里面关着安平侯。
而是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围着篱笆墙,看着像是有人居住,而且居住了很久的模样··    琴声没有停,不过也到了尾声,江衍循着琴声找到了小竹屋后面,一抬眼,顿时怔住了。
    青山绿水间,一人半坐溪边,面无表情的弹着琴,这原本并不是个赏心悦目的情景,但是这人面目生得极好,修眉长入鬓角,凤眼微带寒凉,即使没什么表情,动作也僵硬,但他只坐在那里,就是一副难得的画作。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江衍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拘谨,他磨蹭着不敢上前,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人家公子的琴还没弹完,他就这么过去了,岂不是太无礼·    不过这琴声初时听着不显,见到了弹琴的人,江衍才觉得,这哪里是没有感情,这其实是……内敛对,就是内敛江衍的脸颊慢慢泛起了红晕。
    这人不光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而且面目还有些熟悉呢,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江衍仔细回想了一下,无果,最后只能归结过一见如故,毕竟这样好看的人,他要是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的话,怎么会没有印象·    琴声渐止,弹琴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淡白的衣衫,没有冠带,只是玉簪束发,墨色的发丝飞舞在身后,江衍的脸更红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即使是这样不守规矩的打扮,看着也这么吸引人。
    而他身后的周平安就没有这样的心情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男人不顺眼,生得虽然俊美,但也没有很出格,怎么陛下偏偏对着他脸红了·    “离开这里。”
男人淡淡的说道,他抱着琴,和江衍擦肩而过··    江衍呆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公子留步,在下来这里,是为了找人的·”·    那男人顿了顿,转过身,只是不知为何目光中多了几分嘲讽,他冷笑一声,“又是那家伙……”·    江衍呐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那男人说完,这才给了江衍一个眼神,他的视线在江衍脸上扫过,见到伤痕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没有多说,只道:“叫我寒江就好。”
    江衍没想到他会告诉自己名字,顿时惊喜的点点头:“寒江公子·”·    这名字一说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寒江公子,这不是那天那个面人的名字吗只是那面人眉眼带笑,摇着折扇,一股风流不羁之态,而眼前这位寒江公子,却是一眼万江寒,从骨子里透出冷意来。
    寒江公子淡淡道:“那人关在猪圈,要是没被猪吃了,你就带走吧·”·    江衍:“……”·    周平安:“……”·    一众禁卫军:“……”·    谁,谁被关在猪圈了还有被猪吃了是什么鬼(╯‵□′)╯︵┻━┻江衍整个人都不好了,说好的关在小竹屋,说好的有人看着,原来指的是关在小竹屋的猪圈里面,被养猪的人看着吗·    寒江公子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从自己的嘴里说出猪圈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妥,他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大约有些脏臭,你们可以让人把他洗干净再带走。”
    江衍:“……”我们讨论的真的是安平侯吗怎么总觉得他是来买猪的·    寒江公子说完就离开了,立刻有人过来带路,把他们引领到……猪圈。
    看到安平侯的瞬间一行人就不好了,人是没被猪吃掉,但是显然已经疯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人也不会转了,见到江衍,活像是见了鬼,他大叫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小的命真的不关小的事,是郡主,是郡主她自己……”·    江衍一愣,指着安平侯,问周平安:“他,他这是怎么了”·    发觉自己被指着,原本精神就不太好的安平侯更加惶恐了,他嘴里喃喃的说道:“殿下,真的不关小的事……小的没有勾引郡主,小的,小的不知道那是郡主……”·    周平安低声道:“人疯了,不中用了。”
    江衍有些疑惑,因为他没登基前虽然也可以叫作殿下,但那是尊称,一般都是初次见面表示尊重之类才会这样叫他,安平侯一向是叫他承远,或者二公子,从来没叫过他殿下,就算是知道他现在身份不同了,也该叫陛下才是,这声殿下,莫非指的是别人·    安平侯自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他整个人脏臭不堪,缩在猪圈里,目光呆滞,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什么没有勾引郡主,都是因为郡主自己之类的话,江衍即使现在已经好过了许多,听见罪魁祸首这样反反复复的提起这件事,也难免心中窝火,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人不用带回去了,就地处理掉。”
    他想凌迟的是清醒的安平侯,折磨这样一个疯子又有什么报复可言,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禁卫军都是见过血的,闻言没有什么意见,反而一个个的都抢着动手,想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周平安抬手就拔出了腰间长剑,带路的下仆轻轻咳了一声,江衍忽然想起这是在别人家……的猪圈,连忙按住了周平安··    “抱歉,这人是我家的仇人,一时忘形,我们这就带他走到远一点的地方。”
    下仆年纪有些大了,眉眼慈祥,他摆摆手:“后院不远有个埋尸坑,死在那儿的大都是刺客杀手,公子不嫌弃可以把人带到那里去杀,杀完推进坑就行了,那里有山间猛兽定期过来清理的。”
    江衍:“……”·    周平安:“……”·    一众禁卫军:“……”·    这明明是在大宁寺山脚下不是什么山贼土匪窝吧就这么罔顾国家法纪的随地杀人真的好吗看这习以为常的样子,到底是杀了多少人了啊·    江衍没有拒绝,接受了下仆的好意,让人拎起了安平侯,跟着下仆来到了埋尸坑。
    那坑方圆数百尺,极深,南边留出了一道斜坡直达坑底,大概是为了供野兽过来啃食尸骨而专门留下的,里面白骨堆积,淹没了半个坑底··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下仆很是感慨:“公子搬来只有一年多,居然来了这么多刺客。”
    周平安:“……这里起码有上千人·”·    下仆仍旧感慨:“哦,那要再加上前一阵的乱军,他们派了好多人过来,可怜我们公子手无缚鸡之力,真是造孽哟”·    江衍表示很赞同:“那些乱军都是各地的山贼土匪,不知为何聚集起来,他们奸淫掳掠,草菅人命,杀再多也不为过。”
    下仆十分赞同,周平安和一众禁卫军的眼皮子抽了抽,陛下您忘了您是皇帝了吗杀人偿命是太宗律法第一条啊被您给吃了吗·    吃掉太宗律法第一条的江衍决定再吃掉第二条不准私设公堂,他让人把安平侯拎到了坑边,准备让他的脖子和坑底来个亲密接触。
    周平安上前,把剑拔了出来,对准安平侯的脖子就要砍下去,最后的最后,安平侯不知是哪来的气力,突然挣脱了两个按住他的禁卫军,大叫一声··    “殿下饶命”·    随即像是要逃避什么一样,转身就跑,但是方向不对,他脚下一滑,栽进了埋尸坑,正撞在一把废弃的剑柄上上,他的整个脑袋陷了下去,顿时死不瞑目。
    江衍倒退了一步,脸色煞白,不过他撑住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    ·    第46章 他叫蒋月·    ·    见江衍脸色不好,周平安连忙上前,抬手遮住了他的视线,声音也忍不住放轻。
    “陛下,没事了,臣这就让人把他拖下去·”·    江衍没有拒绝周平安的好意,他看向那尸骨坑的时候就已经背生凉意,再强撑着看下去只怕更露怯,倒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只是说道:“人不用带回去,他是安平赵家子孙,难道在犯了这样的重罪后,朕还要把他风风光光的葬进将军陵”·    太宗时代,跟着他打天下的大多是武将,将军陵就是这些武将的埋骨之所,绵延数百里,一姓一陵墓,环绕着皇陵,为表敬重,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被埋进去,几乎所有的世家子弟一出生,将军陵祖先的陵墓里就为他划出了一个位置。
    按照他安给安平侯的罪名,这等重罪应该祸及九代,安平侯赵家也该从将军陵中迁出来,不过他心里清楚,安平侯虽然可恨,但是这些罪名都是虚的,他也敬重安平侯的先祖,所以并没有追究,但是把安平侯再埋进去,享受世人香火供奉呵。
    周平安闻言不说话了,吩咐手下人去把安平侯的尸体拖得远一些,这才让开了··    那下仆不知怎的忽然摇摇头,说道:“其实太宗陛下建将军陵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安置那些功臣啊。”
    “老人家,此言何意”江衍奇怪道··    下仆叹息着说道:“皇陵和将军陵,互为交颈,是龙凤局,百里将军陵,其实为的只是一个人而已。”
    江衍顿了顿,历来只有鸾凤和鸣,而龙凤……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这下仆说的人是谁,之前江玄婴还装成江婴的时候,曾经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事,不过他对这男风之事有些反感,所以一直耿耿于怀,加上安平侯府那恶劣的第一印象,他总觉得江玄婴不是个好人。
    同样的事情,再听一遍,反倒有些不同的感受,江衍不大懂情爱,唯一有些感情纠葛的人就是卢秋燕了,但那也只是少年单纯的悸动,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他没有办法想象两个人从开始就牵手直到始终,甚至就连死后也要在一起。
因为不懂,所以敬畏··    不过即使心里好奇,江衍也没有在先祖的感情问题上纠缠,等到下仆感慨完,他转开了话题··    “方才我听老人家说,这里经常有刺客来袭击寒江公子吗”·    下仆一提起这事,眉眼就染上怒意,他仿佛很气恼的说道:“小少爷您可不知道啊没几天消停日子可过活哟一来十好几个,本来护卫人手就紧,偏偏前些日子,还让那个小崽子顺走俩,公子昨天都受伤了”·    江衍仔细听了听,发觉下仆说的话都很真心实意,应该没有撒谎,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提醒着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但是听到寒江公子受伤的消息,他立刻就顾不得了,连忙问道:“他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伤在哪里了需不需要我……”话还没说完,自己先愣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陌生人来了就算,就算那寒江公子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一样。
    下仆也被他这热情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眼睛里都带上了些许深意,直把江衍看得脸红心跳,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只道:“公子伤得不重,皮肉伤罢了。”
    他别有意味的瞥向周平安的身后,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也都怪原本排好的护卫缺了口,公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要不然那些杂碎,谁能伤了我们公子”·    周平安的身后,阿冬阿夏木着脸,直直的杵着,好像一对木桩子,一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听懂的模样。
    回到小竹屋,寒江公子早就回房了,他似乎不怎么喜欢见生人,性格冷淡得很,下仆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只得送客··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按说江衍不应该再逗留下去,可不知道怎么的,除了对寒江公子那点微妙的感觉之外,他还有种奇怪的危机感,仿佛他就这么离开了,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信息。
    江衍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对下仆说道:“方才那人和在下有深仇,公子将人交到在下手里,便是大恩一场,还请老人家替在下通报一声,哪怕只是当面道个谢,也让我心安。”
    下仆瞅了他半天,最终点点头,佝偻着背进去了,周平安凑过来,小声的说道:“陛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荒郊野外的,一会儿天黑了就更不好走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这会儿虽然只是中午,但是他们从北陵内城赶到这儿就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再耽误一会儿,只怕真的要走夜路才能回到皇宫里了。
·    江衍心中的那股不安越来越近,他摆摆手,没说什么,但是周平安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江衍的不安,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是人已经凑近了江衍许多,从背后看上去简直就像抱在一起似的。
    站在后面的阿冬阿夏:“……”·    江衍捂住心口,那股莫名的感觉越来越近,直到那下仆走了出来,侧过身,让他进去。
    江衍摇摇头,不再去想,跟着下仆走了进去··    寒江公子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不出来哪里受了伤,只能看出他浑身上下的动作都很僵硬,就好像许久都没有使用过了,这想法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江衍还是把这件事情放进了心底。
    没见到人,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没问题,真见到了,江衍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了,他张了张嘴,却只是说道:“寒,寒江公子……”·    “我的下人说,你要来给我道谢”寒江公子挑起眉,“为何是谢我,而不是谢江玄婴”·    江衍脸微微的红了,没什么底气的说道:“江玄婴那边,我已经和他道过歉了,了才回有趣。”
    “至于,至于公子这边……”江衍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回答··    寒江江衍的脸色涨红,此时却听他道:“如此,谢就免了,看你身份不凡,我有个事情要你帮忙。”
    江衍顿时浑身轻飘飘起来,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美人就在他自己面前,还想让他帮忙,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连忙说道:“在下承蒙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公子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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