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臣 by 堇谣(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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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臣 by 堇谣(上)(3)
·    “刘济见过三王爷·”刘济双手作揖,刘溯也不回礼,只道,“刘济哥,许久不见·这是要去面圣”·    “是的。
回来后还未正式向皇上禀报呢·三王爷恐怕快要离京了吧”·    “是的·”刘溯看着刘济,道,“前日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呢。
皇上微服私访,遇到刺客,多亏了刘济哥,才能平安无事·刘济哥可是立了大功了啊·”·    “三王爷过誉了·”刘济微微颔首一笑,“皇上遇险,做臣子的自然要拼死保护,平安无事,才是好的,果真有了什么不测,死也难逃其责。
所以刘济不敢居功·”·    “哈哈·”刘溯也笑起来,“不过……也许刘济哥已经听说了,我还是要知会一下,那刺客,据说是江州人呢。”
    “是吗”刘济脸上的表情也说不来是吃惊还是不吃惊,“竟有这等事,父王的属地里出了这样的逆贼,刘济改日定修书给父王,托他彻查此事。”
    “也是该彻查此事了·”刘溯直视着刘济的眼睛,“毕竟俗话说得好,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刘济笑笑。
“三王爷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我是个粗人,这些我也不太懂·”刘溯笑道,“只是我这还有一句更难懂的,刘济哥想不想听”·    刘济不动声色。
“愿闻其详·”·    刘溯下了两级台阶,来到刘济身边·他个子高,微微地低下头,如同相亲相爱的兄弟般凑到刘济耳边,将带着敌意的话一字一字清晰地吐出。
    “谁敢把我二哥怎么样,先问问我刘溯准不准·”·    说完头也不回,下了台阶渐渐走远·刘济望望他的背影,低下头来,仍只是淡淡一笑。
    原本以为受伤,应该是在最初受伤的时候最痛,没想到愈合的过程,却让顾承念苦不堪言·皇上遇刺那天,陈大人为免引起过多人注意,便先帮他止了血,送他回到在铁狮子街的住所,然后在内城找了个郎中给他治伤。
那郎中看了,说后背肉厚,没伤着要紧地方,给他上了药,包扎了便了·然而当夜,顾承念疼得一眼未合·不光是背上的剑伤疼,身上被踢打过的地方都在作痛。
那个刺客下手很重,每一拳每一脚,都仿佛是直接踢在了骨骼上,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虽然抹了跌打药酒,但是稍微动一动,就都疼起来·饶是顾承念这般闲不住的性子,也再一动都不想动。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第二天,陈大人又亲自送了许多药和吃食来,道:“顾大人,皇上如今不好出来探望,嘱咐下官叮嘱大人,一定好好养伤。”
    “多谢皇上,劳烦陈大人……”·    “这怎么是劳烦呢·若不是顾大人护得皇上平安,陈习的脑袋,现在恐怕都不在这脖子上挂着了。”
陈习笑道·“只是近来宫中有些乱,下官也不能来得很勤,顾大人自己保重,皇上可挂心着呢·”·    陈习说得关切,可顾承念却觉得赧然。
    好在如今还在节里,官署还未开印,他才可以成天在床上趴着·皇上时时不忘他,虽然没能出来探视,但是一直关照陈习给他送这送那,所以他虽然不能动弹,倒也没饿着。
    但把他吓了一跳的是,几天后,四王爷上门拜访来了··    这日他仍然趴在床上,听见有人敲门:“请问顾承念顾大人可是住这里的”·    “是的。”
他勉强支起身,坐起来,道:“请问何事……”·    来人推门而入,顾承念看到那人,觉得有些面熟,想了想,一惊,连忙站起来行礼。
    “见过越王殿下……”·    ·    第23章 二十二  金玉凉言惊痴魂·    ·    “欸。”
刘濯上前拦住他,温声道:“顾大人身上有伤,俗礼就免了吧·”·    刘濯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他命他们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听闻顾大人受伤,本王着人备办了些白药和补品,送给顾大人。”
    顾承念站在刘濯面前不知所措:“下官怎能收殿下的东西……”·    “顾大人是为了护驾才遭此横祸,本王送些东西是应当的。”
刘濯偏过头看看旁边,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不过,这些东西看起来似乎多余了呢·”·    顾承念家里靠窗的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补品,吃食,都是皇上命陈习送来的,有些东西用宫制的螺钿盒装着,一眼望过去,便知是谁送来的。
顾承念有些窘迫,只能低着头连声道:“惭愧……”·    “欸·”刘濯笑着摆摆手,“这些赏赐,顾大人原也当得。
那日的事情,本王后来听说了,当真是凶险万分,如若不是顾大人,此事会如何收场,真是连想都不敢想·也是皇上洪福齐天,正好遇见了顾大人·”·    顾承念吭哧着应承着,越来越抬不起头。
陈大人交代过他,为免别人疑心他与皇上的关系,叫他谎称是恰巧路过·可顾承念不是会撒谎的人,越王这么一说,他老脸不由就红了··    然而刘濯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微微叹息着,道:“只是经这一事,本王不由得又担心起来了。”
    顾承念结结巴巴的接话:“何、何事让王爷如此烦心”·    刘濯的神色凝重起来,道:“顾大人有所不知,朝中听闻皇上遇刺,一方面,都纷纷上书要求对刺客严加追查,而另一方面,更多的大臣的意思是,皇上现今还未成婚,没有后嗣,这等意外,一旦真有不测,连国本都会动摇,因此请求皇上早日成婚。”
    顾承念闻言沉默下来,刘濯看他一眼,道:“顾大人是鸿胪寺官吏,应该也知道的吧我们大魏与别的朝代不同,自立国以来,国内除了王族,还有着不少士族世家。”
    顾承念勉强答道:“下官,略有耳闻……”·    “最大的几支,有掌兵权的冯家和韩家,掌朝政的蔡、李、陈、沈四姓,以及掌管铸钱的白家,漕运的杨家,盐政的秦家……如果说皇上是国家的象征,那么真正让国家稳定的,便是这些士族世家。
皇兄已经十八岁了,论年纪,真是不小了·皇族一直人丁稀薄,对于士族们来说,皇上这么年轻,赶紧纳妃产下子嗣,才是宫廷乃至天下安定的根本·可这次本王回来,旁敲侧击之下却觉得,皇上……似乎不太愿意大婚。”
    刘濯看着顾承念逐渐僵硬的脸,继续缓缓道:“皇上不愿意成婚的原因,却让人猜不透啊……顾大人,你觉得,会是为了什么呢”·    这些话,为什么要拿来和一个从七品小吏讲顾承念隐隐猜到了越王的用意,他说不出话来。
刘濯淡淡的看着他,道:“虽不知究竟为何,但本王觉着,如果此事是因某个人而起,那么他就是在和所有这些士族作对·他会变成忠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士族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也都会瞄准这唯一的靶心的。
你说是不是,顾大人”·    顾承念微微躬身站在刘濯面前,低声道:“殿下说得甚是·”·    刘濯看着顾承念的脸,忽然又微笑起来,道:“哎,说这些做什么,顾大人不要多心,本王别无他意,只是闲聊罢了。
顾大人好好养伤,本王就此别过了·”·    顾承念躬身行礼:“恭送越王殿下·”·    越王走后,顾承念折身回来,呆呆在床边坐下。
    越王……是在向自己传达消息·士族的情况,不用他说顾承念也很清楚,然而他却像是特意来提醒一般,点出了顾承念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他正在一步一步,成为朝廷的罪人··    石崇喝了些酒,虽然并未醉,但是脚步仍有些摇晃·进了王府,来往人等见了他都停下来垂手侧立。
他也懒得理会,只管自己径直往里走·走到正院,他停下脚步,看着门窗紧闭的正屋,许久,才轻轻叹气,转向右边,经侧门进了自己的院子,抬头一看,却呆住了。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刘濯笑吟吟的立于廊下,见他进来,笑道:“石大人,本王擅自打搅了·”·    像是做梦了一般。
    石崇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单膝跪下,道:“不知王爷驾临,多有失礼,望王爷恕罪”·    “无妨。
起来·”·    石崇起身,深深看了刘濯一眼,却不敢再多作表示,只得低头道:“下面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王爷回府竟然也没有人来告诉——”·    “是我没让他们通报,”刘濯道,“不过是随便走走,何必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他接着问,“你是去和陈习他们喝酒了吧怎么样,聊得可开心”·    ……一点都不开心。
    说来也怪,昨天王爷突然派人来,说陈习想和他聚聚,因为这个,几人才凑到了一块·然而事实上也没看出来陈习有想聚的念头,宫里不知出了什么事,他虽然勉强笑着,但很明显心事重重,不过来坐一坐应个景。
赵洛川从小就是块木头,对他来说在这里和在别的地方难说能有什么区别·而石崇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心情·以前大家哥们儿弟兄经常玩得很开,但是如今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心不在焉,洛川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叹了口气:“今天就这样了,散了吧。”
    ……·    “挺好,”他答道,“奴才几个都许久不见了,喝得很愉快·多谢王爷费心·”·    为什么要扯谎,他也不知道,明知道以自己的水平,是根本骗不了眼前这人的。
刘濯静静看着他,却没有拆穿,反而淡淡道,“既如此,石大人想必也累了·好生休息,本王回去了·”·    没想到刘濯这么快就要走,石崇简直措手不及,眼看刘濯与自己擦肩而过,就要出了侧门,石崇忍不住跟着他向前走了两步,道:“王爷王爷最近诸事繁忙,好不容易回府里,难道也不略坐一坐,喝杯茶歇息一会儿”·    刘濯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头道:“这话怎么说本王又不是姑娘家,这几步路怎么就累着了”·    石崇答不上话来。
其实刘濯身材纤细,面孔白晰,虽然没有女子之态,初见之下却往往有令人怜惜之感·当然,这样的评断,石崇也只能藏在肚里,若是说出来,必然会有一场气生··    两人现在所站的院子是石崇的独院,然而他顾忌来京时刘濯的警告,不敢造次。
但是这样的机会自入京以来从不曾有过,他几乎是横下心来,试探着道:“那王爷是否可以赏个脸,到奴才屋里喝杯茶”·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檐角的麻雀吱喳声被无限放大,石崇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震聋了,才听见刘濯淡淡道:“也好·”·    刘濯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捏碎了·石崇结实的臂膀紧紧箍住他的双肩,他似乎听见骨头在痛苦地□□,刚想出声让石崇松手,抬头却对上了对方的嘴唇。
    那是久违了的石崇的味道,带着饥渴的欲|望,铺天盖地而来·刘濯只微微挣扎了几下便屈服了,任凭石崇一步步深入··    是自己送上门的不是么。
    进京之前,他向石崇三令五申,除非自己走进他的屋子,否则不允许任何意义上的肢体接触··    石崇本来不肯·“那如果王爷遇到危险呢”他辩解,“当日先皇着力训导我们,就是为了时时刻刻保护王爷们,如果这样——”·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刘濯冷冷道,“京城是什么样的地方,哪就那么容易遇到危险·”·    石崇还要说什么,却被他一句话全堵了回去··    “你若是敢不听话,今后此生都别想再见到我。”
刘濯看见石崇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惊慌,一瞬间居然觉得有些心疼,然而表情仍然没有一丝破绽··    “我刘濯向来说到做到·”·    所以当他跨入这间屋子起,就是对石崇的行为给予了默认。
他放弃似的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石崇的腰·这行为显然给了石崇极大的鼓励,他迫不及待地将舌伸入刘濯的口腔,驾轻就熟地去舔舐刘濯最敏感的地方·刘濯顿时觉得脚底发软,差点坐倒,好不容易拽着石崇的衣角稳住脚下,便伸手在石崇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石崇吃痛,知道刘濯不乐意了,只得分开,但仍不肯松手·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刘濯挣扎着想要保持距离:“行了,你也该满意了,快放开我。”
    “满意”石崇自嘲般笑起来,“王爷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如何满得了意不过饮鸩止渴罢了。”
说着便去啃咬刘濯的脖颈·刘濯不再出声,任凭石崇的手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抚摸,也不躲避石崇伸向自己耳孔的舌尖·过了许久,石崇不满足地叹息着,重新去吻刘濯的嘴唇,低声道:“王爷,真的只可以这样吗”·    两人的贴得极近,对方的身体是何情景再清楚不过。
    “我想要你,濯儿……”·    石崇的声音带着浓郁的情|欲意味,伴随着两人凌乱的呼吸一字一字吹入刘濯的耳朵··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刘濯浑身都在颤抖,却低下头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了石崇,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才冷笑着道:“你不要得寸进尺本王不过看你太可怜,才来安慰安慰……”·    还未说完他便已经后悔,安慰刘濯啊刘濯,你这般自暴自弃,把自己当作什么人了他扭过头不再说话,石崇却显然高兴起来,连眼睛都发出了光,“是么……安慰啊……”·    堂堂越王竟说出如此失身份的话来……刘濯为自己的失态而气绝,不等石崇再说出什么来,便转身向门口走去,石崇也不敢拦他,只在身后道,“我明日去给王爷问安——”·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不许来”刘濯也不回头,道,“从现在起,也不许你随我进宫。”
    “为什么”石崇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彻底,“我进宫也不会做什么啊”·    “那也不行,如今宫里也有人有和你一样的怪——”·    刘濯说着自觉又失言了,猛然停了下来。
今天的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说自己的皇兄是“怪癖”……·    “癖”字只发了个模糊音便不再说下去,石崇却已听得真切:“怪癖有人和我一样什么意思……”他突然惊醒,“难道有人要对王爷出手”·    刘濯简直无话可说,“没有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啊”·    “那王爷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石崇紧追不舍,“这和我进宫有何——”·    “本王没功夫和你讲这些。”
刘濯说着,便想打开门,并没有看见石崇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啪”·    一只手伸了过来,不容反抗地按住了门。
    “王爷,”石崇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低沉的嗓音紧贴着后颈传来··    “不说清楚的话……我是不会让王爷走的。”
    石崇强硬地掰着刘濯的肩膀将他转向自己·刘濯看到了石崇阴沉铁青的脸,愣了愣,随即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是——”·    “这是我该要问的话吧”石崇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濯扭过头。
“因为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怎么可能与我无关”石崇提高了声音,仿佛要提醒刘濯什么。
“我是你的侍卫我将命都给你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和事都可以与我无关,但你绝对不是”他停下来控制一下情绪,继续道,“其实我知道,最近宫里出了些事,可我没兴趣,也不会去问,我不想让你为难。
对我来说,谁死谁活,只要与你无关,甚至谁做皇帝我都无——”·    刘濯的脸色也渐渐沉下来·“现在的皇帝于你是无关,可他是我哥哥他的每件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当今皇帝是不是他,于我也有根本的区别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他又挣扎起来,试图掰开石崇扣在他肩上的手,“放开我如果你再这么放肆的话……”·    他想用往常的威胁震住石崇,却看见石崇嘴角微微地弯起。
    “四王爷,越王殿下,至今为止,放肆的事情,我做得还少吗”·    刘濯心里一沉,这家伙真的生气了··    “我的要求不算过分吧自从来了京城,我听你的话留在王府打点各处事务,没有一件事不是认真做的。
宫廷里的事情机密也好其他的什么也好,不告诉我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我只是区区一个侍卫,没有这样的资格·但是,”他自嘲地笑起来,顿了顿,强调道,“关于你的事情,我必须全知道。
你这样什么都不肯说,让我怎么不必担心”·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又不在这一次……放开我”·    刘濯脚下移动,朝着石崇的膝关节踢去。
石崇的脸抽搐了下,却仍岿然不动·“既然如此……”·    刘濯惊愕地发现自己挣扎的空间反而越来越小,石崇的脸越贴越近,眼睛逼视着他。
    “王爷,”石崇的手轻轻地抚上刘濯的脸,“如果我无法确定王爷在宫里的安全,那我只能想办法将王爷留在王府里了·”·    “什——”刘濯还来不及问清楚他的意图,嘴唇再次被热烈的吻占据。
    ·    第24章 二十四  口是心非·    ·    [本章节已锁定]·    ·    第25章 二十五  诗书问情·    ·    傍晚的时候,刘深拖着顾承念,只由陈习跟着,来到了思沉阁前的庭院里。
打开门,里面还是层层叠叠的金红色垂地幔,在由开门而引起的空气波动里缓缓飘荡·陈习把帐幔都收起来,打开贴了双层窗户纸的窗屉,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顿时屋内为之一亮,看起来倒也相当宜居。
    其实对于顾承念来说,思沉阁并不陌生·去年年前,贪图享受书呆子身体的皇帝为了避开其他人(尤其是唠叨的陈习),都把顾承念带来了这里,所以这里于顾承念来说不是什么有美妙回忆的地方。
刘深回头观察顾承念的脸色,果然书呆子抿着嘴沉默着,闪烁的目光在靠窗的短炕上定格了一瞬,立马移到了窗外··    好吧……刘深在心里默默地承认,也许把他压在这里的那次过分了些……·    其实思沉阁不太适合休养,陈设间一些暧昧的装饰本就让人浮想联翩,更何况它之前的用途确实很微妙,但是刘深一时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合适了,毕竟这里偏僻,安静,不引人注意。
顾承念似乎已学会了保持沉默,他没有再像方才一般扯一堆“太过失礼”、 “有违君臣礼节”之类的理论,只是安静地站着·刘深看看他脸色,除了紧张,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来。
    遣走了前来安顿物事的陈习,刘深关上门,转身看着一脸忐忑的顾承念··    “把衣裳脱了·”·    顾承念脸色一僵,刘深也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话充满了歧义,忙解释道:“不是朕只是想看看你的伤,没别的意思”·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顾承念静默片刻,伸手摸向了自己腰带。
解了腰带,褪下了外袍,又解开了中衣··    骇人的伤痕暴露在了空气中·不光是剑伤,剑伤已经被包扎了,胸腹间缠着布带,看不到·更多的,是激烈的斗争中何铭在他身上踢打造成的。
腹部、胳膊、腿上,那是像夏天最狂暴的雷雨前,天上浓云一般的颜色,有人打翻了砚台,浓黑的墨汁在书呆子的身体上染浸了一大片不该属于人类的颜色·青黑色的淤痕在胸腹间的皮肤上蔓延,像是某种邪恶的疾病,又像是在示威。
何铭显然是习武之人,这些拳脚下去没有伤及骨骼,已经算是顾承念命大·顾承念捏着腰带看着脚下,回避着刘深沉重的视线·刘深朝着他走过去,他也没有躲闪,任由对方的手抚上自己的伤处。
    刘深阴沉着脸,下颌的弧线因为他的怒意而紧绷着··    “混蛋·”·    他的手指沿着那青紫的痕迹轻轻滑过,咬牙切齿地咒骂,虽然咒骂的对象早已成了死尸。
又或许,其实他骂的并不是那个刺客··    毕竟,带给顾承念这伤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别人··    ——只是那时候的他没有想到,比起今日,未来的种种不测,才是真正的灾难。
    从此顾承念就在思沉阁安了身·刘深每天都会过来看着他换药,其他时间因为忙,加之顾忌他身上的伤,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然而这样的金屋藏娇一般的生活显然让书呆子很不习惯,离开了鸿胪寺的抄抄写写,他就像是天天下地干活的老农突然摸不着锄头了一样,成天坐立不安。
刘深给他找了些书来看,他翻了翻,便低下头不说话··    他自然不会对皇上带来的书有意见,但刘深看看他的表情,再看看自己带来的书,汉书半部,淮南子,左传,列子……“……你该不会都会背了吧”·    顾承念想了想,答:“回皇上,就算会背,也可以多看几遍,这样会有新的领悟也说不定……”·    “算了。
朕之后再给你拿些杂书来吧·”刘深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便问:“之前你说过,这些书你都会背,你什么时候背的”·    “回皇上,小时候父亲让背的。”
    “小时几岁”·    顾承念认真算了算,“有七八岁·”·    “七八岁”刘深简直理解不能,“那三字经论语之类,你何时背的”·    “四五岁时。”
    四五岁,能懂这书里的意思么……刘深惊讶地看着顾承念的脸,直看到书呆子脸上表情都快挂不住了才叹口气,道:“顾承念,朕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呆了。”
    他忽然凑近,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里面装满了书不是么·”·    这之后他又让陈习往思沉阁送去些邸抄,中书省新近的决策他总没看过吧总算安稳下来。
然而隔了几天,刘深再去思沉阁,顾承念举着邸抄说有事要禀··    “微臣……”·    “嗯”刘深口气里充满了威胁。
除了不让顾承念跪拜以外,他也曾命令不许顾承念再自称 “臣”·书呆子定了定,捏着邸抄的手都有些发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吐出了新的自称:“……我看邸抄上说,今年要在黄河两侧民埝外打新的大堤,这绝对使不得。”
    “嗯为什么朕看山东河防的折子,说这个河的毛病是太窄了,非放宽了不能安静,必须废了民埝,退守大堤。
如今照古人做法,有何不妥”·    “皇上,照搬古人是大忌·据微……据我所知,这堤埝中间五六里宽,六百里长,必定有不少良田和住户。
如今若是放弃了民埝,便是不管这些人的死活,等到夏天发洪水,便要哀鸿遍野了”·    顾承念说完,小心翼翼看皇上一眼,而后者此刻,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顾承念,”刘深愣了好半天才笑起来,道,“朕还以为你只会背百十本书,写点糊弄老爷子的八股文了·没想到,还挺行的啊”·    这一夸让顾承念有些不好意思,他垂头低声道:“皇上过誉了。”
    “不,幸亏你说了,不然真要铸成大错了·”刘深低头沉吟片刻,才道,“但是如今怎么办修筑官堤的款项朕已经批了,恐怕不日就要动工了。
要不再批银子下去,将堤埝间的百姓迁出来”·    顾承念摇摇头·“不可·一则民埝毗邻黄河,内中均是沃土,百姓未必肯迁,二则人口太多,迁起来也不切实际。
不如就此传旨下去,不许退筑官堤,仍旧复修民埝,也是可以御洪的·”·    “好,那就照你说的来·”刘深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只是……朕突然想问你,依河防都事所说,他们用的法子却也是古书上说的,为何就不妥了”·    “回皇上,那书臣也是看过的。”
顾承念在刘深面前站得笔直,一板一眼地道,“他们用的,是贾让的《治河策》·书里说,当年齐与赵、魏以河为境,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堤,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
想必他们的意思是,战国时两堤相距是五十里地了,所以没有河患,今日两民埝相距不过三四里,即两大堤相距尚不足二十里,比之古人,未能及半,故认为不废民埝,河患断无已时。
但殊不知此一时,彼一时,《吴越春秋》里有言曰‘因地制宜’,那时河边并没有这许多百姓,所以此策可行,但是现在不同了·亚圣亦云‘尽信书,不如无书’,所以……”·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刘深听着听着,忽然笑了:“‘尽信书,不如无书’那上次那个举着本不知哪个腐老头子评的诗经,跟朕说《关雎》是‘风天下而正夫妇也’的,是谁来着”·    顾承念又窘迫起来:“臣……我、我不是信了那说法,只是不信《诗经》这样的清新文字,所述只是‘情爱’二字……”他说着,抬起头来,却发现刘深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两人距离极近,在刘深目光下书呆子的脑袋迅速断弦,顿时卡了壳。
    “‘情爱’二字怎么了”刘深看着顾承念紧张的表情,心里觉得有趣,反而更有意逗他,“是不该有‘情爱’还是‘情爱’不好”·    “也不是不好……”刘深越靠越近,将顾承念逼得连连后退,身后便是短炕,顾承念退无可退,只得任由刘深将手支在他身体两侧的炕沿上,年轻皇帝的气息将他紧紧地包裹住。
顾承念侧着头努力躲避,不让自己的脸蹭到刘深的衣服,小声地辩解道:“对于情爱,臣知之甚少,所以……”·    “知之甚少”刘深一手揽住顾承念的腰,另一手勾着他脖子,强迫书呆子转回视线看着自己。
    “那你和我之间,是什么有没有‘情爱’如果有,那你怎么会不懂如果没有,那你认为你和我如此亲近,却是为了什么”·    两人近距离对视着。
顾承念的眼神躲躲闪闪,手指扣入身下的狼皮坐褥里,喉节上下滑动了好几下,嘴唇都有些颤抖,还是没吐出一个字来·刘深贴近他的脸,嘴唇轻轻触碰他的眼睛,感觉到了睫毛的颤动。
    “好好想想……为什么”·    “因为……”顾承念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皇上说……所以……”·    “只因为这个”刘深亲吻书呆子的眉毛,那是如他的人一般清瘦的眉。
“那别的人若是来要求你,是不是也可以”·    “那不一样……我……”·    “比如你的好朋友,冯长辰他也和别人不一样吧”·    “不,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朕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我不——”·    顾承念终于支持不住两人的重量向后倒去,刘深顺势扑了上去,顾承念吃痛低呼一声,刘深吃了一惊,连忙丢开了吃豆腐的企图,跳起来扶起顾承念,轻抚着他的后背,担心地问:“没事吧朕一时有些……”·    顾承念摇摇头。
自他受伤后,刘深就没再做过很出格的举动,刚才的气氛,顾承念都以为肯定是躲不过了,然而皇上将他拉起来,重新搂进怀里,就没了别的动作·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顾承念感觉到皇上怀里似是有什么东西,硌在两人之间。
他不好说出口,皇上自己却嘟囔了句:“什么东西这么硌”·    刘深摸了摸自己怀里,摸到了什么东西,笑起来道:“噢,原来是它”便展手给顾承念看。
    那是一块上好的墨玉,稍微有些椭圆,十分小巧·外观圆润光亮,如同凝固的夜色,却又比夜色晶莹·刘深把玉举在手里,笑道,“差点忘了今天来,本是为了给你看这个东西的,这会儿却给忘了。
昨日无意中翻出来的,西域来的贡品·最难得的是——”·    他将玉用两手轻轻一扭,原本浑然一体的玉石分为两块·原来这玉石中有类似于榫卯的构造,可以相互勾连,不得窍门的话是打不开的。
内侧均雕刻着西域风格的繁复花纹,再扣起来,仍然严丝合缝··    “这是西域人用来表述情意的东西,很有趣吧”刘深重新把它分开,“至于是什么意思……等你懂了‘情爱’二字再说吧”说着他又笑起来,将那墨色玉石的一半收入怀中,拉过顾承念的手,将另一半放在他手上。
·    “拿好了”说完他也不看书呆子作何反应,便转身向书案走去··    魏国的天子送心上人礼物的时候,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好了,可得细细地说说这修堤的事了,这是正事”·    顾承念看看刘深宽阔的肩背,又看着手中的半块玉石,低头不语。
    半夜感觉有凉意抚过脸,刘深被扰醒,睁开眼看看,原来是顾承念翻了个身,被子掀起了风·他笑笑,合上眼准备继续睡,却听见顾承念不知迷迷糊糊说了什么。
    他睁开眼·顾承念又说了一遍,他还是没听懂,便爬起来,凑耳仔细听去,才发现他不是在梦吁,而是在呻|吟··    低下头,发现他微微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带着模糊的痛苦。
刘深轻轻掀起被子,果然看见顾承念用右手紧紧按着后腰··    从受伤到现在,刘深从未听顾承念对自己的伤作过任何评论,也几乎没听过他喊疼·这个书呆子,只有在睡梦中才表露出些微的痛苦,仅仅如此,便让刘深的心紧紧的揪起来。
他默然凝视着顾承念的脸,半响,俯下身去亲吻他的嘴唇·深夜的寒意让二人的嘴唇都有些发凉,顾承念的睫毛颤动着,睁开了眼睛··    “……皇上”·    神情和语气都带着平日少有的迷糊,刘深觉得好笑,“怎么,忘了朕今夜是住在这里的”·    顾承念摇摇头。
“没有·”半夜被吵醒,思维有些停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刘深完全没有从自己身边离开的意向,便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刘深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好半天才道:“顾承念,那天往刺客身上扑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嗯”大概有些迷惑皇上大半夜怎么想起了这事,顾承念又看了刘深一眼,才移开目光盯着床帐顶,不假思索地道:“皇上乃一国之君,皇上的安危关系着国家的稳定和繁荣,那日的情形,周围没有护卫,我又不懂拳脚功夫,所以……”·    “是吗……”显然这不是可以让刘深满意的答案,他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道,“要是换作别人,你还会这么做么”·    “别人”·    “嗯,比如弦皇叔。”
    顾承念愣了一下,“江淮王”·    “是啊,比如他成了皇上·”·    他终于意识到了刘深话语中危险的意味,惊得瞪大了眼,立马坐了起来使劲摇头:“这怎么可能且不说江淮王不是嫡系,不可继位,况自古以来,忠臣不事二君,背信弃义的都是罪人,要被唾弃千年的臣绝对……”·    “不不不……”刘深笑着连连摆手,示意他冷静, “朕不是这个意思。”
    他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顾承念的眼睛,道:“朕是说,假使此事从开头便不一样,比如朕的皇兄,和愍太子当日并未过世,如今他便是皇帝,你对他,还是一样吗还是会不顾性命去保全他吗”·    ·    第26章 二十六  迷心·    ·    其实真正想问的,是——·    “刘深”这个人,究竟除了“天子”这个身份外,对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意义·    思沉阁里静谧的空气,在刘深的话语里缓缓浮动。
顾承念低下头不说话,仿佛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夜晚黑暗的思沉阁里,刘深看得见他眼睛里微亮的光··    “我……我不知道。”
静默了良久,顾承念才缓缓地摇头,“皇上恕罪,我不明白,我想象不来,皇上不是皇上的话,天下会是什么样的天下,我……会是什么样的我。”
    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    不知从何时开始,顾承念学会了逃避思考··    为什么会转变成这样的关系,其实他根本没有仔细想过,如今,更是连思考的勇气都在渐渐流失。
    害怕··    顾承念从来不是豪勇之人,相比之下甚至有些畏畏缩缩·就连究竟害怕什么,他不敢去想,像只没出息的鸵鸟,一味地逃避着问题的本源。
自己现在这不争气的样子若是被父亲看见,恐怕又是要挨罚了吧··    伤口渐渐好起来以后,两人接触的机会更多了,让他脸红的回忆比比皆是,那个人每天都很开心,他却在手足无措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自出生以来所有的常识都被一个个打破,现在的他,面对的是一个崭新得令人心悸的世界,而他却没有逃出去的方法··    更令他恐惧的是,灵魂像是被腐蚀了一般,渐渐地开始向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倾斜。
    顾承念强迫自己去看汉书,看野史,看看史家对佞幸的诟病,看看他们的结局·他要警醒自己,再这样下去,同样的结局,也会是自己的··    可是该如何改变呢·    他有些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习惯性的去看皇上在做什么,便看见刘深坐在书案另一侧,手肘搁在桌上支着下巴,直直的看着自己。
    顾承念只觉得血往脸上涌,连忙低下头,便听见皇上笑道:“盯着你看了这么久才发觉,真让人伤心·”·    刘深站起来,走到顾承念身侧,手轻轻搭上他的脖颈,低声道:“你看什么呢我看你眉毛又拧个疙瘩,又是哪个大逆不道的家伙让书呆子愤慨了”·    顾承念庆幸自己已经合上了书,皇上不会知道他在以史为鉴,警醒自己。
他尽量忽视那只在自己后颈游走的手,想扯开话题:“皇上不是在看奏折么”·    言下之意,自然是为何变成看我的眉毛了前几日,刘深为了能多和顾承念相处,便命陈习偷偷将奏折搬了过来,说在这边批折子。
当下,他轻笑一声,捏捏顾承念的脖子,道:“都怪你啊,本来我是在批折子,一不小心抬头看见你了,就想着,不知你何时会抬头看我,便一直等着·你要是早点抬头,我就不用看这么久了啊。”
·    错……在我吗他有些迷茫的想着,刘深的手已经滑到他颌下,轻轻将他的头抬起来·他看着刘深凑近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顾承念以前从来不敢细看,如今却经常以这样的角度一次次地认真端详·皇上是个很有气魄的人,这在相貌上也体现得出来,当他注视着自己时,眼神里不容置疑的感情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的形容词都已失效,在大脑短路的顾承念看来,没有一个字可以用来形容刘深,但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自己的表现,他愿意用的是——失态··    “看呆了哪,书呆子。”
    顾承念怔了下,眼神慌乱起来·他想错开两人的视线,但是刘深的脸贴得太近了,视野范围全是他的表情,顾承念感觉自己的脑浆大概已经沸腾,思维乱作一团,与此同时,对方的嘴唇触到了他的嘴唇。
    他闭上眼睛,抓住身后的椅背·刘深捧着他的脸,俯身亲吻他·温柔而强硬的吻,时不时啮咬着他的嘴唇,舌尖探入,寻求着更进一步的缠绵。
顾承念感受得到对方的占有欲,感受得到他对自己的渴望··    ——可是这对他来说,却是活生生的炼狱·他的身体在享受这样的爱抚,而他的思维里除了罪恶感,竟然还有一丝隐隐的快乐。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随着亲吻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呼吸都紊乱起来·刘深终于放开顾承念,直起身,顾承念清晰的看到他喉结上下蠕动一下,然后拽住自己的胳膊:“你起来……”·    顾承念有些慌,他看得出皇上情动,但他又无法拒绝。
刘深将他拉起来,搂进怀里·他看出了顾承念的紧张,他也知道,顾承念背后的伤没有痊愈,自己若是忍不住,很容易扯开伤口·想想也就算了,抱抱他解解渴就好了,然而两人身体紧贴之时,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顾承念的下|身。
    顾承念短促的轻叫了一声,想后退,然而身后就是书案,他躲不了·刘深松开搂着他腰的手臂,开始解他的腰带·顾承念不敢阻止,只能用求饶一般的口吻低声道:“皇上……”·    刘深褪下他的裤子,道:“你放心,我不会弄疼你的。”
    顾承念不知所措的任由刘深将他脱得精|光·刘深小心搂住他,将手放在他的伤口上,然后低头去吸吮他胸前的红点·由于情动,那里已经挺立起来,刘深用舌头将那小小的肉|粒舔|弄一会儿,然后蹲了下去,没等顾承念明白他要做什么,他张开嘴,将顾承念的分|身含了进去。
    “啊——”顾承念惊叫一声,然后弯下腰去,“皇、皇上,皇上……”·    这刺激太过强烈,他的腿都开始发抖,他伸手去按刘深的头,想让他吐出来,然而刘深一边吸吮着,一边抓住他的两只手,十指紧扣。
    “别这样,别这样啊皇上……”被吸吮时仿佛快失禁一般的快|感,那种禁忌的快乐让他恐惧·他不由自主的往侧边挪去,终于将自己的器官从皇上的口中退了出来。
然而刘深仍然紧紧捏着他的手不许他跑掉,他蹲跪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承念··    “顾承念,我想听你的声音啊·”他将脸埋在顾承念下|身的毛丛里,低声道:“进去的话可能会弄伤你,含着这里的话,只要你不动就没事的。”
    顾承念根本说不出话来,刘深便重新噙住了他的分|身,毫不犹豫的含到了最深处··    “啊啊啊啊啊……大逆不道,大、大逆不道啊……”除了这个词,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湿热的口腔,舌头的舔|弄,他的腰间一片酥麻,只能靠在书案上,低声求告:“皇上、皇上,不要这样啊……”·    他低下头去,却对上了刘深明亮的眸子,刘深一边卖力的舔|弄着,一边仰着头,看着顾承念的表情。
那是怎样的眼神顾承念在这样的视线下,神智几近崩溃,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行……啊……啊……”身体痉挛着,他不受控制的喊出了声,将浊|液全部喷进了刘深嘴里。
刘深松了口,站起来,顾承念原本还扶着桌子喘息着,在看到皇上嘴边白色的秽|物时,惊得整个人都立即清醒了··    “啊……”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连忙慌乱的四处找唾盂,“皇、皇上,把东西吐出来……”·    刘深将白色的液体吐在唾盂里,顾承念又慌忙去找茶杯:“漱漱口……”·    “无妨。”
刘深一把拉住要走开的顾承念,将他圈进怀里,掰着他的头看向自己,然后用大拇指轻轻按他的眼角:“呆子,怎么哭了”·    顾承念不由得伸出手,捂住眼睛。
到现在,回想起刚才那一刻,他仍然很想哭·怎么说得出口,是因为快|感太强烈,才忍不住眼泪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有多诱人虽然是帮你含,可我都要射♂出来了。”
    听着这般淫|靡的情话,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哭出了声·地狱,所谓的地狱,真正的地狱,就是明明万劫不复,却又让人沉浸其中··    刘深看到顾承念哭了也有些慌,忙不迭的去拍他的背:“怎么了……别哭啊,你不喜欢,下次不这样就是了,别哭啊呆子……”·    顾承念忽然挣脱刘深的怀抱,扑通跪了下去。
    “皇上……微臣冒死恳求皇上,让微臣出去吧……”他将额头贴在地上,眼角发紧,眼泪滴到了地上·、再在这里住下去,他恐怕,真的要发疯了。
    到家时还不到中午,顾承念从宫车里下来,竟觉得吴记药铺那褪了漆的门板如此陌生·他去宫里时什么也没带,回来自然也是一身轻松,驾车的宫人向他点头示意后调转头回去了,他在大门口目送马车转过了街角,才转身上了楼。
    回到家,略略收拾收拾,到药铺里缴了租钱,就没有事做了·他在屋内愣了一会儿,又转身出了门··    走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热,才发现路上除了他,已经没有穿夹袍的人了。
他在思沉阁住了一个多月,穿的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这天要回来了,就把当时进宫时穿的公服又罩上,刚才出来得急,也没有换下来,走在大街上十分地不合时宜··    不知不觉,已是深春时节。
顾承念突然觉得有些恍惚,自己做了一个多月的荒唐梦,到现在竟然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繁花开似锦,垂柳抛金线,空气中是被花香浸泡过的晚春味道,而他,却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与他都没有很大的关联。
    进了内城,再走一柱香的功夫,便是鸿胪寺官署·顾承念进了大门,一径往里走·其时已是正午,正是没什么人的时候,顾承念一路走来,没有碰到一个同僚。
进了穿堂,正要往左拐,他却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从穿堂另一边出去,进了里院,在正屋前停下,整整衣冠,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侧厢突然有脚步声,顾承念转过头,便看见陆敬业一脸慈祥的笑容,在台阶上看着他。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陆大人·”顾承念再一次躬身行礼··    “没有别人的时候,叫老师也可以。”
    “是·”顾承念又行了个礼·“老师·”·    陆敬业微笑着拈一拈自己花白的胡须·“老夫听见有动静,就猜是不是你又来行早晚礼了,没想到真是。”
    这是从小留下来的习惯·顾承念在故乡时并未延师,所学尽是父亲教授·父亲崇尚儒家,便命他奉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为师,每日早起之后必要先到孔子像前行礼,之后才可去吃饭,做早课。
到下午饭前亦然·来京城后拜了陆敬业为师,便每天早晚来行礼,对他来再自然不过,属于尊敬师长的必然之举,陆太傅刚开始却很惊讶,到后来拗不过他的执着,也就慢慢地习惯了。
    “伤怎么样了”·    “已经大好了,多谢老师挂念·”·    陆太傅点点头,道:“进来吧。”
    内院西侧厢是鸿胪寺存放重要典籍卷册的地方,一排排的书架紧密排放着,中间是只容两人并肩的宽度,由于门窗朝东,如今又是正午,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顾承念跟着陆太傅在书架间穿行,最终在某一排前停了下来··    “这架子实在太高,老夫正琢磨着找个人来帮帮忙,你就来了·”陆敬业指指最上层,“把上面标着三百廿八的那一册拿下来。”
    顾承念在老师的指挥下踩着梯子爬上去·书架年深日久,积了不少尘埃,稍一震动,灰尘扑簌簌掉下来,一不小心就会被迷了眼·老太傅看着顾承念站在梯子上,道:“不论如何,圣上真是鸿福齐天,微服出访遇到刺客,你和江淮王世子竟然都在附近。”
    “学,学生其实并没起到多大的作用……”·    那日看到顾承念在场的人太多,实在难以掩饰,陈习便出了个主意,让顾承念谎称自己是偶然路过。
用了和刘济一样的解释,倒没有什么突兀感,加之制伏刺客的毕竟是刘济,所以他的事情提起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位王爷特意派人送了慰问的礼物,说是感激他为了皇上竭力尽忠。
这让顾承念很惭愧,还好站在底下的老师看不见他此刻通红的脸·他努力平复自己情绪,小心地打开覆着厚厚一层灰的匣子,一一翻找,忽然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老师——”·    他欲言又止,老太傅看着自己学生高处的背影,道:“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
顾承念点点头,望着手中写着“第叁佰廿捌册”的卷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刺客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刺客啊,那是个江州来的流民,因自己酗酒斗殴眠花宿柳,导致穷困交加,四处借贷不得,便蓄意作恶,在京城行刺圣上……”·    这怎么可能顾承念匆匆从梯子上下来,急切地直视陆太傅,“老师一介流民,就算再穷凶极恶,又怎么可能会有皇上的画像,这必然——”·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说到一半的话说不下去,支支吾吾了半天,连忙低头弯腰将手中的卷册递给陆太傅。
    老太傅的脸色凝重,半晌,才接过他手中的卷册,叹了口气·“你呀……聪明有余,思量不足·这也是老夫将你留在鸿胪寺的原因,因为你的思维仅仅界定于圣贤的世界里,看不到现实中政治的险恶。
我告诉你,最开始负责查办此案的,是皇上的三弟武威王,初步调查后也曾知会老夫·此事确实与江淮王不无干系,但老夫建议圣上暂且不去计较·毕竟救驾的,可是江淮王的儿子啊。”
    “……只是因为这样就不查了吗”·    “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没人会相信救驾的人会指派刺客来,因此,我们也没有给刘济定罪的把握。
况且江淮王势力遍地都是,仅凭一个刺客的案子,根本动不了他的·”·    顾承念的手攥成拳头,默不做声··    ·    第27章 二十七  严师慈爱·    ·    上次在外城的记忆至今仍然清晰,顾承念想起那个在杀死刺客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心中便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以顾承念的官职,重要场合当然无法涉足,所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江淮王的儿子··    传言他城府极深··    传言是他鼓动父亲篡位。
    传言他喜欢士族廖家的大小姐,而廖家却执意要将女儿嫁入宫中,由此引发了妒意··    传言传得越来越玄,见到本人时,倒不觉得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长着皇族血统遗传的清秀面孔,眼睛细长微微上挑,两片薄唇如同点了胭脂,看起来倒比自己更像书生··    然而,他盯着皇上的眼神,却让顾承念很不舒服。
那时他脸上还沾着刺客心口的鲜血,映得他眸子发红,淡然的目光反而让顾承念的心不自觉地揪紧··    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他确实感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危险味道。
·    “江淮王的野心一天天地显露了啊……”陆敬业看着自己的学生,“老夫希望,在这把老骨头下地之前,能把一切都教授于你。
我老了,无法如先帝所愿,辅佐皇上扫平一切障碍·但我可以留下一个完美的继任者,由他来完成我和先帝未达成的愿望·墨存,不要让为师失望·”·    墨存是顾承念的表字,平日里,也只有老师这么叫他。
他顺从地垂下头,放下心中的其他想法,诚心诚意地道:“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嗯·那就好·”老爷子拿着取来的书,走到靠窗的桌子边坐下来,眯着眼睛拍拍封面的薄尘,一面翻书一面道,“最近总是忙不完。
千秋节快到了,这次过了生日,皇上就十八岁了,不久也该大婚了·为免届时忙乱,老夫现今可要好好看看以前大婚册后的记录,总结以后再细细计划……可累坏我这把老骨头了。”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顾承念心中一凛,不由问道:“皇上已经要大婚了吗”·    “咳,提起这事,真是愁破人的脑袋。”
老太傅合上手中的书·“从很久以前开始,咱们圣上,就是说什么也不肯册妃,前些日子,御史台、中书省、尚书省的几位大人商议了几次,把谏议大夫廖大人家的千金送到了郢阳公主的□□阁,然后让公主去请皇上来坐坐,借此拉近皇上和廖家小姐的关系。
皇上去了倒也好,他微服私访时居然见过廖家的千金,也着实聊了一会儿·没想到后来听说了几位大人的用意,便生气了,还说绝对不会同意·几位大人很惭愧不说,太后脸上也很不好看。
我们是没一个人明白皇上到底在想什么,真是……”·    顾承念沉默地听着老师的絮叨,陆太傅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他,“你也见过皇上吧我记得你说过,你曾与皇上谈论过大婚之事,依你所见,皇上到底是为何如此”·    “这个……”顾承念垂眼看着脚下,脑中回想的全是刘深的声音。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许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可能成功,但是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我的态度·”·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向你认真解释怎么样”。
    许久,他摇摇头··    “……学生也想不通·”·    刘深与白太后在懿安宫用午膳·其实自从顾承念离宫后,刘深心里总是闷闷不乐,也不愿出来,成日只是窝在仁政殿看折子,但这日母后三番两次派人来请,他才不得不跨出仁政殿的大门。
饭后用茶的时候,他仍然心不在焉,白太后则不停的絮絮叨叨··    “今年的千秋节,万不可如去年一般随意了,须得让少府监和鸿胪寺好好筹划着才行。”
    刘深漫不经心的应道:“儿子知道了·”·    明明看出刘深心思不在这里,白太后仍然坚持着继续说道:“千秋节后,皇上就十八岁了,该是大婚的年纪了。
上次皇上见到廖家的小姐,似乎不喜欢下次……”·    “母后·”刘深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打断白太后的话,站起来道:“儿子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不能陪母后了,先走了。”
    说着他便往门外走去,陈习连忙跟上,刚走到门口,便听白太后急促的喊了一声:“皇上”·    刘深回过头,看着他的母后,见她眼神坚定不可反抗,像是在审视什么。
他停下脚步,却见白氏仍是欲言又止,便先开口道:“母后还有什么事”·    “深儿……”白太后紧紧盯着刘深,“你不愿意成婚,母亲从来不多问。
但是如今,你回答母亲,到底……”·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刘深转开视线,道,“只是不想而已·”·    白太后的眼神似是不经意般从陈习脸上扫过,然而陈习躬身低着头,没有看到。
“不是因为什么人”·    顾承念的脸,在那一瞬间从眼前闪过,刘深合上眼睛,又很快睁开,“母后多虑了·”他转身握住白氏的肩膀,“朕很快就会下决定,母后只等着就是了。”
    “下决定至今为止皇上拒绝了那么多合适的女儿,如今还拿这话来哄哀家哀家看不出你有要下决定的样子,皇上,你不能……”·    “太后……”·    一贯孝顺的刘深,像是突然长了刺一般,拧着脖子,拒绝再听下去。
白太后被他语气里的不配合阻住,说不下去了··    “朕先走了·”·    刘深一扭身便出了懿安宫,一众随从连忙跟上。
白太后看着人群哗啦啦地出去,一个人在门口无声地站了很长时间·直到贴身的宫女来劝,才回去坐下,又静默了许久,道:“去磨墨,哀家要修书·”·    顾承念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很平静。
似乎上次的眼泪起了作用,皇上许久都没来找过他,只有陈大人还是不断的送东西到家中·伤口完全痊愈后,顾承念便不再告假,这天,他正在抄录文书,有人来传话说是陆大人找他。
    “见过大人·”·    “墨存啊,你来·”陆敬业坐在案前,向顾承念招手,他走过去,看到了老师手边的纸。
“为师草拟了一个折子,你看看,写得如何”·    顾承念拿起来看了看,一愣,看向陆敬业:“老师,这……”·    陆敬业捋一捋胡子,若有所思的道:“皇上年纪小,有些利害他不懂,作臣子的,却不能不警醒他。
这次,老夫决定联合十几位大人一同上奏,不论如何,皇上该大婚了·这折子,你瞧着写得怎样”·    顾承念的眼睛从那些字上掠过,没一个看进心里去的。
“学生……瞧着挺好·”·    “那就好·”陆敬业捶着自己的肩膀,叹道:“人老了,才写了这个把字,风湿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这奏折,你帮老夫誊录出来吧·”·    “是·”·    顾承念笔速快,很快誊录出来,呈给陆敬业看。
陆敬业看看,点头:“不错,你的字甚好·”他拿起笔来,在末尾写上“臣天恩阁大学士同平章事鸿胪寺卿正陆敬业顿首”,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顾承念。
“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吧·”·    顾承念愣住了:“老师,什么”·    陆敬业将奏折转向他,道:“你人小官微,名字注在最末尾即可,记得中间留出空白给其他大人。”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顾承念这才明白,老师是要他联名上奏,心里除了惊讶,还有些疑惑:“学生只是小小一个书佐,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你现在是个书佐,可不代表你以后也会是。”
陆敬业看着他的学生,道:“也该是让皇上注意到你的时候了·”·    “……”顾承念低下头,看着那奏折。
大婚,这个话题皇上是最讨厌的,他很清楚·而老师就坐在面前,看着他,问:“怎么”·    “没……没什么。”
他提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向老师行礼:“多谢老师提携·”·    他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办事的屋里,一掀帘子,一声大喊把他吓了一跳。
    “老顾”·    那是冯长辰一贯的大嗓门·顾承念抬起头,便冯长辰站在屋里,满脸笑容望着他··    “你看起来完全好了啊,哈哈哈。”
    “庚寅”他连忙进来,“好久不见,何时来的”·    庚寅是冯长辰的小名,他二人习惯了这样称呼。
冯长辰看着他,笑问:“怎么样,天天休息惬意吗”·    明知冯长辰的问题里并无其他用意,顾承念还是不由得心虚地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是挺,挺惬意的……”·    “是吧我都快羡慕死了,我怎么就没你那么好命,碰到微服私访的皇上,不然等不得江淮王世子出手,我就能手刃了那刺客,从此让父亲和哥哥姐姐们都刮目相看,顺便再升个职……”冯庚寅滔滔不绝地说着,看了一眼顾承念,在意识到对方并不太配合的低落气场后声音渐渐低下去,愣了愣,连忙摆手。
    “啊……当然,我也不是说老顾你没能力,你本来就是文人嘛文人的本事都是装在脑袋里的,这种打打杀杀的活儿自然是我们来做,是吧哈哈……”·    顾承念点点头。
“嗯·你说的对·”·    气氛僵硬下来,冯长辰谨慎地观察他的脸色,小声道:“喂喂喂……老顾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顾承念静静摇头。
“我怎么会生气·”·    “……也是·你要是会生气,木头都能当爆竹玩了~不过一个多月没见,我有点不适应你这张苦瓜脸了,哈哈。”
冯长辰又高兴起来,他找了张椅子坐下,舒展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顾承念对冯长辰的打趣很无奈却又无从辩解,他叹了口气,问:“要喝茶吗”·    “不用,你和我客气什么。”
冯长辰摆了个高难度的姿势躺在椅子里··    顾承念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一面整理文件,一面问:“已经这个时候了,你怎么知道我还会来”·    “哈哈,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老顾~我进来一看,这桌上垒了这么高。
这么久没干活,你肯定会留在官署里赶工的·其实要我说,这些抄抄写写,何时做都一样,你一不要那么认真,二不要那么着急,就会过得非常轻松,如我一般~”·    这就是冯氏“人生哲学”。
突然发现之前皇上也有过的类似言论,怎么这个国家不论是皇上还是臣子都不把自己的职务当一回事呢顾承念垂下肩膀,无力地辩解,“话虽如此——”·    “啊突然想起来”冯长辰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打断了顾承念的话,鲤鱼打挺一般弹起来坐正身子,转过头,定定地瞅着顾承念。
顾承念被他莫名其妙的严肃神情搞得紧张起来,不由得也跟着坐直··    “怎,怎么了”·    “其实我今日,主要是来拷问你的。”
    “……拷问我”·    “哼哼,顾大人·”冯长辰一脸严肃·“自从你那日为了护驾受伤,我作为你唯一的挚友十分担心,去探望了你好几次,你还记得吧”·    哪有人自称为别人挚友的,还唯一……顾承念被这气氛搞得都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只愣愣地点头。
“……记得·”·    “之后呢……我想想,大约有两个月前的一天,我再去,你家就锁着门了·我刚开始没在意,可后来又去,你还是不在,去问连二,连二说,你好久都没回来了”·    顾承念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老顾,我可是知道的,你在这京城没亲没故,平时最多去个陆大人家里我后来实在找不到你就没再去,但是看你这反应,恐怕那一个多月都不在家啊。”
    他眼神开始飘忽,不敢去看冯长辰·冯长辰当然不会漏掉他脸色的变化,他对此事显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八卦的乐趣让他合不拢嘴,笑嘻嘻地紧紧盯着自己挚友的脸,道:“上哪养伤去了呀,顾大人哟。”
    “我……”顾承念躲避着冯长辰刨根问底的目光,慌乱间眼神扫到桌角的一册《文选》,连忙抓起来,想借看书掩饰一下,谁知他一拿起来,书下按着的一只素色信封被风带起,轻轻地飘到了地上。
    顾承念没想到这里会有这种东西,冯长辰更没想到,两人都愣了愣,顾承念先反应过来,连忙俯身去捡,冯长辰见状扑上来就要夺:“啊哈你这家伙掖着藏着必然有问题什么信啊,快给我看看~”·    “什么都不是”顾承念死命将信藏进怀里,其实他也不清楚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只是凭直觉意识到它的来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冯长辰得手。
冯长辰看他这样更来了劲,他将两手从顾承念腋下伸过去,直接从怀里去夺,顾承念仍旧死死按着信··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投降吧,不然的话,我就要攻击你的命根子喽~”·    顾承念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样的姿势,他低下头去,眼前便闪过刘深亮晶晶的眼睛·冯长辰爱开玩笑,再加上生性豁达,并没将这类事情看得很严重,说话间手竟真的作势向下移动·顾承念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般弓起身体,紧闭双眼使出浑身气力大喊。
    “放开我……”·    ·    第28章 二十八  犹疑难行·    ·    冯长辰被吓了一跳,松了手。
顾承念立即逃开,转过头来已是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眼看着冯长辰,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    “庚,庚寅,我刚才……”他脸涨得更红,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
冯长辰和他开玩笑不是头一遭了,每次也都会点到为止,从来没让谁不痛快·可他最近和皇上过于亲密,对于身体接触十分敏感,一时间竟失控至此·正在尴尬间,屋外有人喊道:“谁啊吵什么吵,喊那么大声知道这是哪儿吗啊”·    “哦,刘哥,是我~”冯长辰转身出了门,“玩过头了,不好意思~”·    “哎哟,是冯小三爷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逛了”·    “咳,我是个闲职,每天都是闲着,到处瞎转……”·    “可别这么说,三爷你可是前途无量啊……”·    冯长辰再进来时,顾承念正坐着发愣,听见帘子响,抬起头来,两人相视,冯长辰冲他笑笑,用口型道:“走,啦。”
    说着走进来,笑问:“这下信藏好了吧唉唉真可惜·”·    他低头不语,看着冯长辰又在刚才的位子上坐下来,低声道,“刚才……得罪了。”
    “你居然跟我说这种见外的话,真是·不过说实话老顾,你后来怎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上次见你笑,恐怕就是刚认识你的时候吧”·    ……那是在围场的时候。
从那之后不久,他的人生轨迹就转入了诡谲的方向,到现在完全一发不可收拾,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不明白皇上的心思,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不明白为什么读书考取功名,到现在仍然不能同他年少时想象的一般,为君王排忧,为百姓解难,反倒成了……类似取悦人的工具。
    “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叫我帮你啊~”冯长辰拍拍胸脯,“当年我冯小三爷也是京中一霸,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顾承念收紧放在膝上的手指。
“庚寅·”·    “嗯”·    “你说……一个人,被别人逼着去做一件事,明知是错的,却无法拒绝,那他有错吗”·    冯长辰看着他,道:“有什么是不可以拒绝的只要你不愿意,别人就算打死也勉强不了的。”
    “那如果他有着让人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呢”·    “有这种理由存在”·    “比如你父亲让你做的事情。”
    冯长辰的父亲,袭封神武大将军,神武军总统领冯况,教子之严与顾承念的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早些年,冯长辰十几岁的时候淘气了些,几回都被往死里打,至今仍然动辄罚跪打板子。
然而听了顾承念的问题,冯长辰仰头想了想,困扰道:“我爹很少会错啊……错了他也不会承认的·”·    他望着房顶,“不过这样说来的话……”·    “咳如果真是我爹这样的,那我就把它当作我做错事的理由,先就这么着得了。”
    大魏都城近郊皇家园林畅清园内,正是春末夏初最好的景色,花香四溢,百鸟声喧,一幅诗情画意的美景·园内一泓活水青碧如玉,水面上的莲花叶子已盈尺许,有些地方已有细长的花梗探出水面。
顾承念来时,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天子,正一个人在亭子边的空地上踢球玩·顾承念躲在荼蘼架后,看刘深身着秋香色龙纹锦缎的曳撒,头上只戴了网巾,两腿灵活摆弄,那小小的皮球便如同黏在他腿上一般,怎么都不掉下来。
顾承念悄悄看着,不想打断他,刘深却抬起了头,看见顾承念,他咧开嘴,忽然抬起一脚,喊道:“接着”便将球向顾承念踢来··    顾承念凭本能将双手往前一举,正好接住了球。
他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刘深却走了过来,笑道:“这位官人接了我家绣球,可是要入赘我家做女婿的·”·    没想到皇上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可顾承念也不敢笑。
刘深走到顾承念身边,问:“伤好全了吧”·    他连忙躬身敛衽道:“已经彻底好了,多谢皇上挂心·”·    刘深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然后笑起来:“今日神色倒是好多了。
那日哭成那样,把我吓了一跳·虽然给你递了书信,还想着你今天会不会躲着不来我都和陈习说好了,过了未时,他就去铁狮子街把你硬抓来呢。”
    看皇上的神情,奏折应该还没送到他手上,顾承念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如果可以拒绝的话,他真的不想来,只是不知为何,一想起那奏折,他心里就有些内疚,仿佛自己背叛了皇上一般,所以想了很久,还是按信上所说,午后到了畅清园。
    那日书下按着的那封信,正是出自刘深·时到春末,不久就是他的生日了·因着去年就没做生日,所以太后的意思,今年宫里是一定要摆寿筵的,刘深恐到时候不得闲,便提前把顾承念叫到畅清园来单独陪自己过生日。
顾承念心下觉着一年过两次生日其实不太吉利,但却也不敢说出来··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人少没什么好玩的,加上顾承念本身就是个无趣的人,想了半天,倒不如安安静静下棋。
趁着风和云清的好天气,刘深就择了个露天的石棋枰,两人下起棋来··    然而不久,刘深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对面的人··    “你留了一手是不是”他明显有些不高兴,“故意输给我”·    “没有,”顾承念低着头不敢看刘深的脸,“实在是皇上棋艺惊人,我……”·    “不对。”
刘深指着棋枰的某处道:“刚开局你一直压制着我,这一片都被你吃死了……这之后,你应该是发现了我的水平在你之下,就开始故意乱下……”他指了指另一处,“前后棋风差太远。
你在让子,这可不行,咱们再来一局·”·    第二局顾承念仍是输·他躲避着刘深直直打到自己脸上的目光,两手紧紧捏着衣摆··    “哼。”
刘深捡起一枚棋子,转过头看着水面,一边将棋子在手里抛着玩·“好歹说个理由啊·赢一局又能怎么样”·    顾承念抓着衣摆,道:“臣……不能和皇上争高下。
皇上就是皇上,您掌握着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人可以超越,在棋局中也是一样·如果我蔑视君权,赢了皇上,那就是身为臣子的失职·”·    “这套谬论是谁教你的”·    “无需别人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哼……”刘深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总觉得,这几天没见你,你整个人就又变回那个迂腐不化的讨厌家伙了呢。”
他站起来,手支着棋枰弯下腰来,凑近顾承念,在离他脸最近的时候露出了微笑··    “书呆子,”刘深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上轻轻一点。
“你脑袋里的这些东西必须要清理清理·现在,给你两条选择·”·    手指抚过他的下颌,滑过他的脖颈··    “如果你赢了,那我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如果你再输一局……”·    手指在胸前停住,凭着对书呆子身体的熟悉,刘深的指尖准确地按住了胸前的突起。
    “——那今天一定会做到让你哭着求饶为止·”·    顾承念瞪大了眼,惊愕地看着刘深,对方脸上仍是使坏的笑容:“嘿嘿。”
    他的脸顿时憋得通红··    这是何等荒诞而有效的威胁·    第三局的棋下得很艰难·显然顾承念被刘深的威胁吓得够呛,一开局便气势凌厉,将刘深逼得很紧。
但刘深也不是好对付的,对手越强,他的斗志也就越高,对着好不容易认真起来的顾承念绞尽脑汁,步步为营··    棋局拉得十分漫长,两人全神贯注,谁也没注意到头顶已是乌云密布,直到起了风,直到雨点打到了棋盘上,才发现暴雨已经来临。
    刘深跳起来,也不管落在那里的棋盒等物,一手用袖子遮头,一手拉着顾承念就往回跑·然而等跑进回廊里,两人已被浇了个透心凉·外面仍是狂风暴雨,刘深看看身边如同落汤鸡一般的顾承念,又看看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衣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继而忍不住开怀大笑。
顾承念看着开心的皇上不知所谓,低头将袖子上的水拧出来··    “我从来没被雨浇成这样,原来是这种感觉的啊,爽快爽快”刘深一甩手,一串水珠从袖子上飞出,混进了回廊外的雨幕中。
刘深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看认真和自己袖子对阵的人,“多有意思啊,你不觉得吗”·    顾承念攥着袖子看看刘深,再看看廊外的瓢泼大雨。
“是、是挺有意思的·”·    “哈哈·走,衣服湿透了,赶紧换了去·”·    “呃”顾承念愣了,不由低下头去,“这里……可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怎么没有”刘深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衣服呢·”·    “为我皇上……知道要下雨”·    “怎么可能”刘深上前拉起顾承念的手,“跟我来。
里面伺候的人都被我赶出去了,咱们俩穿起来可能比较费事,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涵秋馆内,刘深一脸不好意思地站着,双手平伸,身上披着一件华丽的三色金夔龙纹滚边的大红色深衣。
顾承念帮他系好带子,整理好衣襟,系上腰带··    “……好了吗”·    “好了·”顾承念蹲下来在他腰间系好玉佩,然后站起来看着刘深。
刘深有些羞涩地笑笑:“还是不会穿……要是你不在,还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皇上政务繁忙,于小事上自然操心得少,这些琐碎事物自然有人替您——”·    “停”刘深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继而手指前伸,按住了顾承念的嘴唇。
    “把那个‘您’字也改了·”他说着凑过来,趁顾承念不备顺势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然后像占了多大便宜一般得意地笑起来。
“好了该我给你更衣了,我去把衣裳拿过来·”·    刘深转身就要走,突然又停下脚步,警觉地转过头来·顾承念茫然地看着他。
“皇上……有何吩咐”·    刘深神神秘秘地又走回来,从一边的托盘中拿了条用剩的绸带,二话不说便蒙了顾承念的眼睛。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别动·”刘深在他耳边说,“这样会给你惊喜之感·”·    顾承念只得站着,听着刘深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刘深回来,放下东西便上来解他中衣的带子·顾承念一惊,连忙按住刘深的手:“皇上我……中衣并没有湿,就不必……”·    “那可不行,这衣裳从里到外都是成套的,中衣不一样也不对。”
刘深不容置疑地拿开他的手,解开了中衣,继而又褪掉了裤子·顾承念浑身再无一件遮盖之物,只得抱腹瑟缩着··    刘深突然停止了动作。
涵秋馆里一时安静至极,顾承念只感觉刘深站在面前,缓缓伸出手放在自己胸口,轻轻地摩挲着,往下,再往下·只听耳朵里“嗡”地一声,他的脑袋立即充血,身体再也不听他的使唤。
    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刘深终于抽回手,将一件衣物披到他身上·紧接着,忽然上前紧紧拥住了他。
    “顾承念……”刘深将头埋在他颈项间喃喃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的,这么的……真怕有一天,我再也无法离开你,你却还是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    我没有欲拒还迎啊……顾承念在心里无奈地暗叹。
可以的话,真希望一切不是这样·他只是个忧心天下的书生,只想以自己所学做些尽力之事而已·而现在的他,却只能听从庚寅的话,将这个错持续下去·他沉默地维持着僵立的姿势,不去回应刘深的拥抱。
被绸带覆盖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亮·隐约的,似乎还听见了细碎的铃子响··    许久,刘深终于松开了他,叹了口气,自嘲一般地笑道:“再这么下去,还不如不给你穿衣裳了,直接抱到床上……”说着扶起他的胳膊。
顾承念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顺从地抬起胳膊,套上袖子·刘深一言不发地给他系带子,整理好,又拿来一件外衣套上··    “皇……上,”顾承念犹豫着道,“这……是不是少了下面的一条裤……”·    “没少,”刘深非常自信,“这是仿古的式样,没有裤子。”
    没有裤子就算是古人也不可能不穿裤子吧顾承念不知该如何辩解,但他又看不见,只得任由刘深忙活,在他身上这里整一下,那里弄一下,许久,才终于嘘了一口气,笑道,“好了。”
    他取下遮着顾承念眼睛的带子·“看看怎么样”·    ·    第29章 二十九 艳色动流光·    ·    顾承念低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什,什么·    ——这是一套银红色的薄纱衫,银色滚边,深红腰带,从纱面细致的暗纹可以看得出做工精良,非市面上得见之物,尊贵非常。
然而,它却有一个让顾承念绝对无法接受的特点··    它是透明的··    “这……怎么……”顾承念弯下腰,想用袖子遮住下身,然而袖子也是透明的,根本起不到遮掩的效果。
他求助一般地望向刘深,却见刘深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怎么样这衣裳很漂亮吧这叫蝉翼纱,可是只有朕的宫里能织得出来的最轻薄的纱。
你要是仔细看一下……”他说着向前走来,顾承念一惊连忙往后退,却仍被捉住了胳膊·刘深拉起他的袖口,用手捻着袖子上的纱,道:“这纱一共是十二层,层层轻薄异常,每层的花纹都不一样,重叠在一起,才有了这样让人应接不暇的变幻效果。
袖口衣摆都有金铃坠角,为的是怕这纱质轻如蝉翼,见风飘乱·”·    十二层纱,却仍是这般透明·    顾承念只震惊了一瞬,却无心去欣赏衣裳的华美,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充满诱惑意味的装扮。
“还,还是脱下吧……”他连低头去看的勇气都没有,摸索着便去解腰带·刘深一把将他拦腰抱住,道:“不行这衣裳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好不容易穿好,怎么能让你说脱就脱。
再说,你光着身子的时候朕又不是没见过,更何况现在还是罩着衣裳的嘛·”·    顾承念几乎窘迫至死,他扭过头,尽力不去看刘深也不去看自己的身体,羞耻感让他脸涨得通红,抵在刘深胸前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刘深犹豫了片刻,又继续哄他··    “今天不是给我过生日吗,一年只有这一次,不是吗就这一次,乖,听话,嗯”·    顾承念抬起头看看刘深,对方眼里又是兴奋又是恳求,让他无所适从。
他又想起了那奏折,于是放弃一般的闭上眼睛·刘深高兴起来,拉他的手,“走·”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出,出去·    “皇上”顾承念又惊慌又羞愧,连声音都变了调: “可不可以不出去……”·    “不出去怎么办”刘深回头看他,“棋局还未决出胜负呢不是吗,现在雨已经停了,我们去下完那盘棋吧。”
    “就穿着这个……”顾承念忍不住又低头看看那透明的衣服··    “没关系,所有人都被朕赶到园外去了,没人能看到你的。”
刘深狡猾地笑·顾承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皇上……莫非,今日原本就打算要让,让我穿这个”·    “是啊,”刘深点点头,立即就承认了,“没想到下了场雨,真真是天助我也。”
    天啊……顾承念有些绝望地看看门外天色,刚下完雨的天空洁净如洗,太阳已经偏西,微露橘黄色的光芒此刻看来如此让人恐惧·他哀求地看着刘深,腿一弯就要跪下去,却被刘深搀住。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求皇上开恩……别,别让我到外面去……”·    “那棋局算谁输”刘深还不死心。
    “我输了·”顾承念垂着头··    “你输了你是说你赌输了还是棋输了”·    “都输了……”顾承念想也不想便答,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不要到阳光下去,没想到却落入了另一个圈套。
刘深邪恶地笑笑,突然吻上了他的嘴唇··    许久,两人才分开,顾承念呼吸凌乱,刘深肆无忌惮地透过衣裳观察着他的身体,轻佻地道:“这样的话,就是说今夜不论我做什么,你都没意见了”·    “……什么”·    “什么什么”刘深低头去啃他的脖颈,“你该不会把刚才我们打的赌忘了吧”·    顾承念这才想起了两人的赌注。
那赌注他根本就是被迫下的,现在却还要实行吗他被逼得进退两难,几乎有些绝望··    “跟我出去吧,好不好棋局虽然很重要,我也很想要你,但是现在最想做的,还是带着这样的你去一个地方。”
    要怎么才能拒绝了这个人……谁来告诉我方法顾承念的心里乱作一团··    “怎么样”刘深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柔地哄着,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见顾承念有些松动,他又提议道,“要不这样,我继续用带子蒙着你的眼睛,看不见的话,你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说着他又拿起刚才的带子,将顾承念的眼睛再次蒙住。
然后,他绕到顾承念身后,环住他的腰,轻轻推着他向前迈步··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临近黄昏,畅清园内充满了慵懒的气息,连鸟鸣都缓慢而稀疏,带着一日将终的倦意。
静谧无人的园林中,幽深漫长的曲廊上,伴随着唯一有着生气的颤动铃声,顾承念在刘深的拥抱下,沿着廊道胆怯而犹豫地前行·那件充满色|情意味的纱衫,如同飘动的银红色薄雾,身体的弧线在薄如蝉翼的衣料之下清晰可见,令见者不由神思飘荡,为之倾倒。
他的脸上蒙着大红色的绸带,脸被遮去了大半,只露出尖细的下颌,嘴唇因紧张而抿成一条线·身后的刘深一身大红色,腰间系着金线龙纹的黑色锦缎腰带,两人的颜色在暮色中相衬,越发透出一种别样的意境来。
刘深从身后搂着顾承念的腰,随着他的步子向前走,细心地指挥着他的脚步··    “这里有台阶·上,小心……好了·”·    眼前只有忽明忽暗的光线,顾承念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带到了哪里,不能视物让他内心充满了恐慌,竟不由自主地攥着刘深放在腰间的手。
刘深心内自然乐得如此,不动声色地将顾承念的两只手都握着,继续向前走··    顾承念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快……快到了吗”·    “马上。”
刘深看看近在眼前的水轩,“再走几步就是了·”·    顾承念又抿紧了嘴,微微低下头去,像是在试图看什么,最终又无奈地放弃。
刘深松开怀抱,牵着顾承念的一只手向前走,扶着他坐下来,将他的手放在身前,他这才发现身前有桌子·他缩着肩与桌子拉近距离,试图减少身体显露在外的面积。
    “放心,真的没人会看见的·”刘深搂着他的肩道,“我们面前,是这畅清园内最大的一片水域,这水轩两侧都是分隔景色的回廊,对岸又那么远,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这不只是别人看见看不见的问题……顾承念心里想着,却并没有开口与皇上争辩·不论做事有多么让他无奈,毕竟那是皇上,他无权指责。
他透过眼前的红绸看着天空中唯一可见的物体,太阳,如今只有它的光亮可以印入他的视野范围内··    刘深一个人忙忙碌碌地张罗,一边抱怨起来:“今天不是给我做生日么,你倒是坐得老神在在。”
见顾承念闻言就要站起来,连忙过来按住他肩膀:“我就随便说说,你坐着就好·”·    说话间也坐到了他身边,顾承念隐约感觉到皇上似乎伸手过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刘深已经解开了蒙着他双眼的带子。
顾承念惊慌的看了一眼刘深,又连忙低下头,低下头却又看到自己一目了然的身体,只得抬起头来,眼神慌乱的扫向四周,不知还能看哪里·身前的黑色大圆桌上摆满了贵重的金质盘碟,很多菜式顾承念根本没见过,他也没心思去细究。
刘深笑呵呵的斟起两杯酒,“来,先饮了这杯安席·这是竹叶清,最清甜可口了·”·    顾承念只得端起酒杯·酒杯是金莲瓣纹高足杯,杯口只有钱币那么大,一杯酒也并不多,然而一口下去,只觉浓香辛辣的味道涌进口腔,顾承念被酒劲一冲,禁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
刘深见状,忙举了菜送到他嘴里··    “好吃么”·    酸甜爽口,脆嫩细滑,只是这时节竟然已有鲜藕吃,不得不感慨天子无所不能。
    “这畅清园的饭菜不及宫里,所以我特意从宫里传了菜,只在这里略热了热,怎么样”·    顾承念安静地咀嚼着,默默点头。
    “好”刘深显然很高兴,“那我们再喝一杯”·    三杯过后,刘深又拿出一套一副六颗的象牙骰子来。
“我们掷骰子玩吧”·    顾承念自然没有意见,刘深便定下规则,每人掷三次,三次总共七个红一点就算赢,不用饮酒,少于七个则自饮一杯,多于十个则对方饮一杯。
顾承念原本就没有酒量,加上心里困窘紧张,更是容易醉·几杯酒下肚,他早就觉着头晕目眩,却仍然强撑着·偏偏他运气也不好,明明只是简单的掷骰子,却也一直输一直输。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三次十二个·你又要喝了”·    刘深说着,便给顾承念满上。
顾承念努力睁大眼睛,伸手想把酒杯举起来,然而半天都抓不住那看起来近在咫尺的酒杯,刘深终于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微臣……无——”顾承念话还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刘深吃了一惊,赶忙站起来抚他的背,“怎么了,顾承念”·    顾承念用手遮着眼睛,以抵抗突如其来的眩晕·“头晕……”·    “啊你喝醉了怎么可能”刘深有些难以置信,虽然之前顾承念便说过,他是滴酒不沾的,但是——“你今天喝得还没上次在那乐星堂多呢”·    说完才忽然想起来,今日的酒,可是有年头的宫酿,本就容易上头。
刘深后悔不迭,又忍不住开始怨顾承念:“你个呆子,既然喝不了,就早点告诉我啊”·    顾承念摇摇晃晃坐起来,嘟囔了一句:“微臣无能……”又朝另一边倒去,刘深连忙扶住他,道:“我看你喝得挺快,还以为上次老三还给了你那坛子酒,给你练出酒量来了呢……”·    “武威王殿下赏的酒……”顾承念迷迷糊糊的答道:“……早被庚寅拿去喝光了。”
    庚寅庚寅是谁……刘深这会儿也顾不上吃醋了,他将顾承念搀起来,走到亭子边,“来,把喝进去的吐出来,这样你能好受点。”
    顾承念扶着栏杆干呕了半天,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刘深又拍拍脑袋,“我也糊涂了,没喝过酒的人怎么会出酒”·    顾承念趴在栏杆上,道:“没关系,就算是喝醉了,但这是皇上让喝的,所以父亲应该不会责备我的……吧。”
    这会儿又惦记起父亲的责备来,看来真是醉了,刘深扶着顾承念,道:“你忍一忍,咱们先回去·”·    说着,他将顾承念打横抱起来,向涵秋馆走去。
顾承念难得这么自然地靠在刘深胸前,合着眼,眼看就要睡过去,刘深急忙摇摇他·“先别睡,等我给你吃了醒酒的东西,不然醒来头疼”·    顾承念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呼吸沉缓,显然已经睡着大半了。
刘深急不过,便故意逗他说话·“顾承念,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家里,和我讲讲吧·”·    “家里……我家里,有父亲和母亲……”·    “你是独子”·    “嗯……”·    “独子还不好好养在身边,出来争这些功名,有意思吗”·    “不是这样的道理……只因家父一生失意,因此很是看重我……再则我从小记性不错,家父的意思,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我们是皇上的子民,有点什么本事,总要为皇上,为天下苍生尽点绵薄之力……就是去太学里整理书库,以后皇上找起什么来,也省些心力……”·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就没什么想做的事”·    “我我啊……”顾承念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似是梦呓,“我怎样都好……皇上说什么,我就……”·    说话声终于停止,只剩了鼻息声,这下是真睡着了。
刘深郁卒极了,“别睡,别睡啊……今天给我过生日,可我还什么甜头都没尝到呢,真是……”·    到了涵秋馆,他将顾承念轻轻放到矮榻上,脱了鞋,然后自己也坐在一边,认真看顾承念的睡脸。
酒劲让他的脸上仍带着一抹红云,刘深几乎看呆了,不禁伸出手去触碰,又用手指去拨他的睫毛·顾承念眼皮颤动了几下,也不躲开··    “明明这么听话,可你越是听话,我越是担心。”
    刘深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这听话的样子可以维持多久别只一味看着我的脸色说话好不好,稍微想想你的心里……”刘深隔着衣料,用指尖触碰他的胸口。
    在这之下,几寸肌肤那么远的地方,有一颗他十分想要的心··    “你的心在哪里啊顾承念……”·    顾承念听不见,他睡得很沉。
    ·    第30章 三十  此曲有意·    ·    [本章节已锁定]·    ·    第31章 三十一  问与清风风不知·    ·    石崇愣住了。
    “……宫里知道了的话,王爷就会抛弃我”·    刘濯不说话,固执的态度表明他在等待回答而不是别的问题。
石崇只得低下头,认真想了想,眼里突然寒光毕现,森森道:“如果真是如此,我就杀了泄密的人,然后强行带走你·”·    “哼,你有胆量。”
刘濯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低下头沉思起来,自言自语,“杀了吗……要说起来,做到这个地步也不算很过分·”·    “是的。”
石崇目不转睛地看着此时不知到底在想什么的刘濯,放慢语速强调,“因为那人毁掉的,可是我一辈子唯一幸福的理由·”·    “那你的幸福也太脆弱了点。”
刘濯随意地回了一句,也不去看石崇复杂的表情,取出一张信笺来,准备写些什么,却又犹豫起来,来来回回好几次,石崇终于忍不住又问:“是关于宫里的事看王爷的样子,似乎很为难。”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是的·我在做一个选择·”刘濯看了一眼石崇,道:“石崇,以你冷眼看来,我们兄弟关系怎么样”·    “嗯”不明白为何突然问到这个,石崇认真想想,答道:“皇上和王爷们手足情深,不分彼此。”
    刘濯笑起来,轻轻摇了摇头·“不止·”·    他将手中的笔转来转去,说话语气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很多人都觉得过逝的大哥是最完美的皇子,而且大哥和我同父同母,但事实上,我最喜欢的是二哥。
二哥大我三岁,看起来又凶又横,小时候和我们这些弟弟妹妹说话也是恶声恶气,其实却是最好说话不过了·他肯让我们藏在他那里躲过奶娘,还肯吃掉三哥不喜欢吃的茄子和我不喜欢吃的肥肉,想让他做什么,只要装哭就肯定没问题。
我记得小时候,连那个刘济都很喜欢黏着他……”·    听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夸赞别人可不是什么令人快乐的体验,但刘濯很少说这些家事,所以石崇舍不得放弃这极少的机会。
他只好压抑着心中微妙的妒意,安静地听着··    “我们几个都过惯了享福的日子,什么朝廷,政事,总觉得那是父皇和大哥才要操心的。
后来……”刘濯看着窗外,仿佛在讲与他无关的事般轻描淡写,“所有的事情全都压在了二哥身上·登基前三哥拉着我到仁政殿去看二哥,那时内侍们正在给二哥试穿冕服,一件件花纹繁复的衣裳压在他身上,我才发现其实二哥很瘦,很年轻。
才十二岁啊……到现在我渐渐明白了朝政上的一些事后,更能体会他的辛苦·二哥努力管理着朝廷,守护着这个国家,同时也保护着我们·我一直在想,总有一天,我也要为他做一些事,帮助他,甚至是……保护他。”
    石崇看着刘濯,不明白他真正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就算某日二哥恨我,我现在也必须这么做·此时此刻,我选择做一个权衡利弊的臣子,而不是一个一心为哥哥着想的弟弟。”
    刘濯将写好的信笺装入信封封好,递给石崇··    “让驿站快马去送·”·    石崇双手接过信,眼光扫过封套上的字迹,不由又担心地看了刘濯一眼。
    “虽然我不应该多嘴,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他捏着信,“王爷,你想好了吗”·    “唔,”刘濯托腮看着空气中的某点,眼光中并未透出一点喜悲。
    “就这样吧·”·    阔别多年,江淮王刘弦终于又回到了这座繁华的都城·千秋节前,圣上下旨,江淮王教子有方,世子刘济护驾有功,念江淮王现已年老,准其回京颐养天年。
为表感念皇恩之意,一进都城,刘弦连他江淮王府的门都没沾,就直接去宫中觐见了皇上,之后才回到王府··    王府里一派肃然·江淮王车马进了仪门,打开车门,便见世子刘济在车下行礼,道:“这王府空了这许多日子,如今迎得父王回京,实在可喜可贺。”
    刘弦站在车上,灰白的胡须在细细的风中微微抖动,表情因脸上纵横的皱纹而显得更为严肃,他俯视许久不见的儿子,以年老王爷的惯有的持重口吻,慢悠悠开口道:“只是可喜可贺你倒像是一点儿都不挂念我这个父王。”
    “这话实在冤枉·”刘济亲自将父王搀下车来,笑道:“一路上派去问安的家人们,难道就没提半句孩儿的好”·    二人在仆从簇拥下走向正堂。
家人打起帘子,刘济同父亲一前一后进来,刘弦在主位坐下,刘济侍立在侧,待小婢奉上茶来,他亲自呈到父王桌上··    侍从人等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江淮王端起茶盅细细品来,叹息道:“果然论到茶,还是这神都香蕴最不同·”·    “我们江淮也算是灵山秀水,并不差这都中多少吧。”
    江淮王摇摇头·“你是不觉得,你在这都中才住了几年,怎么能知道为父心中的乡愁·”·    刘济笑着道:“也是,对于父亲来说,京城才是故乡。
我虽然小时候也住在京城,但真正记得的,还是江淮国的山清水秀多一些·”他略一顿,又问:“姐姐和姐夫何时回京”·    “元英打点完那边王府里的事情,就和沂儿一起回来,最晚不过三个月。”
刘弦忽然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就又回到了京城·”·    刘济笑笑,道:“这次还是多亏了各位大人的帮助。”
    刘弦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冷笑不语,刘济看着父王冷峻的神色,心下了然,又道,“当然,也是何铭的牺牲换来的·”·    父子团聚的喜悦气氛消失殆尽。
江淮王将手中的茶盅重重搁在桌上,话语里带着怒意··    “为什么杀了何铭”·    刘济不为所动,静静垂手站着,道:“看来此事让父亲惦记了很久。”
    “何铭跟了我这么久,也算是忠心耿耿·不论你怎么计划的,杀了他,未免太不给我这当爹的面子了·”·    “此事孩儿也是出于无奈,”刘济平静地看着父亲,“当时父王不在都中,刘深的几个兄弟也都还未走,真有什么事未必对我们有利。
加之我见他当时的架势,刺杀未必成功,如若被俘,万一嘴不牢招了什么,于我们大大不利,倒不如我去了结了他·”·    他淡淡一笑,继续道:“说来,父王这次能顺利回京,除了各位大人的帮携外,杀死刺客这件功劳也是作用很大呢。
一些原本并不支持我们的朝臣,也因为此事,稍微改变了对父王的成见呢·”··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他说得句句在理,江淮王沉吟片刻,神色缓和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何铭是与你一起去的”·    “不是。”
    “那你为何也在场”·    “说来也巧,青君让我陪她去进香,就在进香路上遇着了·”·    “……济儿。”
    “是,父王·”·    “廖家的小姐,眼见是要进宫了,再不可直唤她闺名,也不要再去廖府里找她了·”·    刘济不置可否,淡淡道,“孩儿何曾找过她每次都是她差了人下帖子请的。
至于名字,是孩儿疏忽了,以后自会改过·只不过廖大小姐要嫁入宫中,只怕没那么容易呢·”·    “怎么”·    “父王只等着看就知道了。”
刘济低着头似笑非笑·“横竖到时候,总会有一场戏唱的·”·    冯长辰斜睨一眼托盘里的各色石料,百无聊赖地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顾承念坐在高几另一边,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老板手中的石块··    “公子您请看,”老板将那块温润的石头凑到他眼前,“这是上好的田黄这卖相,细腻、温润、光洁……最为奇特的是它肌里,您看,有隐约可见的萝卜纹状细纹,颜色外浓而向内逐渐变淡……”·    冯长辰打断了他的话,“李老板,你别在那耍贫嘴了,东西好坏,我们岂有看不出的道理,还需要你在这儿唠叨。
我可和你说好了,老顾是我铁中铁的哥们儿,他今天买石头刻印可是要送人的,你要是敢忽悠我们,看从今以后还有没有人上你采珍阁的门”·    “哎哟冯三爷,看您说的,您是知道我的,心拙嘴笨,这一行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从不诳人的就算是诳,也断不敢诳到冯三爷身上,您说是不是”·    “老实人就你还老实人就是因为你这欺软怕硬的性子,我今天才跟了他来,若是只他一个人,我是绝不会让他上你这门的。”
    那老板只是点头哈腰地应承·冯长辰搁下茶盅,向那边不知在看什么的顾承念道:“怎么样有没有入你眼的”·    顾承念不说话,视线在采珍阁的店堂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对面的槅架上。
冯长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架子上也摆着些石料,便道:“老板,那红红的也是石头”·    “怎么不是呢我这儿除了石头,还能有别的不成”老板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块丝帕裹了那石头,小心翼翼地捧过来给二人看。
    “这是凤血石,采自浙西玉岩山上,通体鲜红欲滴,据说是凤凰的血凝成·”·    顾承念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石头滑腻的表面。
如心腔中刚刚溢出的鲜血一般的红色刺激着他的眼睛,其中的寓意让他的心也不由随之驰荡起来,老板的介绍一句也没有听进耳去··    “……凤凰的啼血,感动了天地。
于是玉皇大帝命地藏菩萨将凤凰血和凤凰蛋点化成美丽的丹石,并赋予它们逢凶化吉,驱邪扬善,惩恶布爱的力量·从此,玉岩山上凤凰血和凤凰蛋经过千万年的埋藏,而成了……”·    “打住”冯长辰注意到顾承念根本没在听,便拧着眉毛向李老板道:“说实话我觉着这故事怪没劲的,您老不用讲了。”
    “没劲我的三爷,这多么感人,这……”·    冯长辰不理他,转过头去问顾承念:“看来你是看上这个了”·    顾承念点点头:“是的。”
    “好东西倒是好东西……不知开价多少”·    老板举起两个手指·“少一个子儿不卖。”
    “二……二十一块石头二十两不是吧忒有些贵了”冯长辰才抱怨了两句,却见顾承念默不做声的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卷银子,放在桌上。
    “这里正好是二十两·您称一下吧·”·    “老顾你发横财了吧怎么突然这么多钱二十两,怕是你半年的俸银了吧”·    两脚迈出采珍阁的大门,冯长辰便嚷嚷起来。
顾承念素日节俭众所周知,他孝敬爹娘到了不惜苛待自己的地步,手头一富余便托人捎给家里,身边的钱经常超不过一吊·对于自己突然的慷慨,他却轻描淡写:“爹娘让我也留下些自己花用,我便留了这些。”
    “诶那也不至于就这么一下都花光吧”冯长辰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好友,“老顾你脑筋没搭错弦吧……”·    “……没有。”
    “噢,还有啊,送给谁的也不告诉我·我可先告诉你,要是这是给陆太傅的可就早些免了吧,我知道你窝在那鸿胪寺屈才得很,但是送礼给陆大人绝对不明智,我爹说过,陆太傅可是天下第一清廉人,你要是这么来一下,万一他老人家一生气……”·    当然不会是送给老师的顾承念轻声叹气,却也不好打断冯长辰的长篇大论,到最后还是冯长辰自己说到口干,才摸摸肚子,道:“老顾,我饿了。”
    天确实已不早,顾承念想着就此别过,各回家吃饭,冯长辰却指着不远的饭馆道:“我们下馆子吧”·    顾承念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了庚寅,其实,这个,我……”·    “其实你已囊中羞涩了是吧没事有冯爷我还能让你花钱~”·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说来这真是主要原因,被冯长辰点破,他倒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冯长辰进了那家名叫“三风楼”的饭馆。
    冯氏理论曰,这世上的人思考的问题无非三类:我怎么才能吃饱,我为什么要吃,以及——我今天下午吃什么·    他把自己划入第三类,把顾承念及魏国的大部分人划入第二类,还大言不惭地说,因为国力昌盛民无饥馁,所以当今天下所有的麻烦事都是第二类人惹的,顾承念听了,又觉荒谬又觉好笑,也只是无言以对。
    魏国都城极尽繁华,商号店铺云集,尤其又以秀丽风景和种类众多的美食享誉全国,加之豪门贵胄富商巨贾又多,各式饭馆酒楼的生意自是红火·当下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三风楼内人声鼎沸,叫菜声,吆喝声,店小二的招呼声混杂着空气中的酒香菜香刺激着人的眼耳口鼻,其如火如荼之势,不下于勾栏瓦肆。
冯长辰不顾顾承念的劝阻,满满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一壶酒,挥舞着筷子道:“吃吃饱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喊得很大声,周围有人听到了便笑起来,顾承念觉得有些丢人,不由低下头去,冯长辰却大大咧咧的和笑他的人举起杯子对饮起来。
他知道顾承念不喝酒,便也不勉强,一边喝一边道:“刚才你给老板的那个印样,那是什么字啊居然连专营刻印的采珍阁老板都不认识”·    顾承念却低着头,半晌,问道:“今日去找你时,见你家门前站了几个人,不让进去,是为什么啊”·    ·    第32章 三十二  情炙伤情·    ·    他平日里很少打听这些事,为了岔开方才的问题,才想出这么个问题,不过冯长辰心粗,也没发现他的真正目的。
这问题戳中了冯长辰的心事,他叹了口气,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顾承念很少看到冯长辰露出不开心的表情,不由又问:“你怎么了”·    冯长辰手放在桌上,一边转着酒杯,一边道:“前几日,江淮王回京了。
我大哥随行送了些东西过来,我爹却根本不让送东西的下人们进门·”·    “……为什么”·    “老顾……”冯长辰抬起头来看了顾承念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你也不爱打听·其实我大哥……是江淮王的驸马·”·    顾承念举着筷子,看着冯长辰,愣住了。
半天,才道:“江淮王”·    冯长辰又斟了一杯酒,道:“大哥他……比我优秀得多·他因为是庶出,没有门荫的特权,只能从普通兵士做起,但是他很争气,从小就很用功,能文能武,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在军中有了很高的声望,只是因为是庶出,一直得不到公正待遇,在羽林卫待了很多年都没有擢升。”
    “……”·    “大哥心里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后来……他就不顾父亲的反对,娶了江淮王唯一的女儿为妻,入赘江淮王府了。”
    “……”·    “然后,江淮王很快上奏,升任大哥为江淮王王府卫队队长·”·    明知江淮王有篡位野心,却还主动入赘,想必在忠心耿耿的神武将军看来,是不可原谅的吧这种话在市井间不好说出口,但是冯长辰从顾承念的眼神里看懂他想说什么,他笑了笑:“结果呢,我大哥就被父亲逐出了家门。”
    “……”·    “父亲自那之后再也不肯见大哥,也不许我们与他来往·”冯长辰又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是我总是很挂念大哥,今天江淮王府的人过来,我其实很想问问他们大哥的近况,可是父亲根本不许他们进门。
我已经快五年没见过大哥了啊……”·    说完,冯长辰又举起酒杯,闷了一大口·顾承念看着自己的好友,想说点什么安慰他的话,然而他那死板的脑筋也想不出什么来。
正在沉默中,一个人忽然从背后凑了过来·他走到顾承念身边,伸手按住顾承念肩膀·顾承念直起身,连那人脸都没看清楚,那人便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冯长辰坐在顾承念对面,看见他顿时变了脸色,还以为那人是要找茬,皱起眉头正要问,那人却已经转身离去··    冯长辰有些莫名其妙,他看看顾承念,对方的脸色仍然僵硬,便试探着叫道:“老顾”·    顾承念抬头看了冯长辰一眼,站起来,低声道:“庚寅,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
    “哦……”冯长辰有些担心的问道:“没事儿吧有事儿你知会我,要帮忙什么的我一定尽力。”
    “多谢你,庚寅·”顾承念低一低头,道:“改日再见·”·    京城城郭广阔,从刘深下令召顾承念进宫,到陈习禀告“顾大人求见”,期间隔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之中,刘深就一直站在桌边一动没动。
最初的愤怒已经缓和了,他长出了一口气,道:“叫他进来·”·    然而顾承念一进门,怒火立即又蹿了上来,顾承念还来不及跪下,刘深抄起书案上的奏折照着他的脸就扔了过去,“哗啦啦”一阵响,奏折在半空中散了开来,最后飘飘荡荡落在了顾承念面前。
他吓了一跳,直接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跪下,连问安的话都忘了说··    “这奏折是怎么回事”·    顾承念不敢吭声,刘深便冷笑一声,道:“‘社稷安稳,国祚为大;子嗣绵延,四海俱安’,说得真好打开来一看,顾大人这一手好字真是羡煞朕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微臣不敢”·    “与天恩阁大学士吏部尚书中书令联名上书,顾大人真不是池中物啊,看来小小书佐当得很是亏待你了啊”·    顾承念额头贴到地上,不敢抬起来,仍然只有那一句话:“微臣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刘深将奏折捡起来揉在手里,使劲晃了晃,“你要是真的不敢,就不会写出这种奏折来”·    他走到顾承念面前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承念终于听明白了,皇上看了字迹,误以为这奏折也是他写的,可他也不敢辩解。
刘深盯着他的脸,咬着牙道:“其他人或许都不知道,可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朕为什么不愿意成婚·你怎么可以写出这种东西来”·    顾承念低着头,鼓足了勇气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是颤抖的。
“皇上毕竟年轻,贪图一时享乐也无可厚非·但是孟子尝曰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喜好男色终究不合伦常,微臣不知为何会引皇上误入歧途,但是皇上只要试着与女子……”·    刘深冷哼一声。
“试着”·    顾承念不敢继续说了·刘深没想到他居然会想让自己试着和别的人,而且是女人同床,心里愤怒到了顶点,忍不住就想出口伤人:“不要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你除了和朕,还和别的人行过房吗你一个童子身居然还好意思和朕说出这样的经验谈来”·    顾承念果然涨红了脸,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深忽然又觉得后悔,就算刺儿他又怎么样,他也不会反驳,也不会生气,就算真的生气,恐怕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忽然沮丧起来,低声道:“你以为朕没试过朕根本……就没法和女人上床,如果不是男人,朕根本硬不起来”·    顾承念惊讶的睁大了眼:“这……”·    说完这种丢人的话题,刘深悻悻的扔掉奏折,干脆在地上坐下来。
没想到顾承念却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皇上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刘深扭过头,却看见顾承念认真看着自己,他很少主动问自己什么,看来是真的很想听自己确信这件事,刘深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真的又怎么样你这是要笑话朕么”·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顾承念又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地毯,低声道:“一直以为,是微臣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才引得皇上误入歧途,如今看来……”·    刘深不可思议的瞪着顾承念:“就算在你之前,朕也只能和男人上床,你该不会是刚刚才发现吧”·    顾承念低着头,唯唯诺诺。
刘深简直难以相信:“前年冬天那个刺客,你不也见过的吗在侍卫找到他之前,我对他做了什么,他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可、可是陈大人说那些都是污蔑之言,要微臣统统忘掉,所以微臣……”·    “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说忘就忘了”·    “微臣只是认为,陈大人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所以……”·    这样的人,让刘深满肚子的火气都没处可发,正在郁卒之际,陈习在门外轻声唤道:“皇上——”·    刘深头也不抬的吼:“干什么”·    “呃,陆敬业大人求见……”·    刘深瞟了顾承念一眼。
陆敬业甚少进宫,况且他是帝师,刘深不好轻慢了他,只好站起来,道:“你先去西暖阁等着,我一会儿还有话要和你说·”·    顾承念不敢再争辩什么,站起来行了礼躬身退下,刘深对外面道:“请陆大人进来。”
    见过礼坐下后,陆老爷子开门见山的问:“折子,皇上想必已经过目了吧·”·    其实陆敬业一来,刘深就猜到他是为何事来的,当下漫不经心的回答:“啊,那个啊,朕看了。”
    “皇上意下何如”·    “朕不急着大婚·”·    大概是预想之内的回答吧,陆敬业也并不是很惊讶,他顿了一顿,才道:“老臣敢问皇上,理由是……”·    “大婚又是一笔大花销,如今国库并不宽裕,朕不想浪费这个钱。”
    “国库就算再不宽裕,也不至于连皇上的大婚都开销不起·皇上若嫌铺张,大婚亦可节俭而行,怎可因噎废食,为此就不大婚了呢”·    刘深不说话了,陆敬业便继续道:“千秋节一过,皇上已经十八岁了,我大魏从未有过过了十八岁还孑然一身的天子,皇上……”·    “从未有过又怎么样”刘深毫不在乎的反驳道:“十八很大么像陆大人的关门学生,那个什么顾承念,如今都二十四岁了,不也照样没有成亲吗”·    “皇上怎么和他比起来”·    刘深自觉失言,怎么话题扯到顾承念身上了他低下头摸摸鼻子,遮掩道:“只是想起了,就顺便说说。”
    “哦……”陆敬业倒也没觉得什么,道:“皇上有所不知,顾承念尚未成亲,并不是因为他还可以等,而是因为他父亲一心只想着让他一鸣惊人,于此事上并未上心,才会耽搁至此。
放眼过去,这般大年纪还未成婚的,怕也只有他一个·”·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不过,也不会太久了,老臣是他的老师,可以为他作主。
老臣已经为他说定了一门亲事,今年年内,便可以迎进门了·”·    ——什么·    刘深缓缓抬头看着陆敬业。
    老爷子刚才说的,是顾承念莫不是朕听错了·    陆敬业没有发现刘深的情绪变化,他以为自己的学生是个好例子,想以此劝解皇上,便道:“老臣这么大年纪了,才得遇这样一个能传承衣钵的人,心里不得不感念,大约也是先皇在天有灵,可怜这一把老骨头。
老臣也着实爱惜他,怎能看着他这么大年纪还孤身一人于是便替他拿了主意·”·    刘深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老爷子要让他娶谁家的小姐”·    陆敬业笑着,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
“冯老将军的小女儿如今待字闺中,他一心想给女儿觅个贤婿,家世、贫富一概不论,只要人端正·老臣做了这媒,冯将军也赏识顾承念为人,过几日便要邀他去家中作客,细看他举止为人。
依老夫看,这事情十有八|九是要成了·”·    啊,是了,怪不得他要上奏,原来他想着让朕婚娶了,他便可以自由了,是这样的吧·    顾承念……你把朕当什么了·    陆敬业一踏出大门,刘深便起身冲进了暖阁。
顾承念就站在集锦格后,看见他进来不由就后退了一步·看他表情,方才外面二人的对话他是都听见了·刘深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的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拽倒,然后扯着他一把扔到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混蛋”·    刘深捏住顾承念的下巴,不是像往日那般调情似的捏法,而是虎口抵着他的下颚,拇指和食指分别捏着他两边的脸颊。
刘深盯着他的眼睛,怒道:“你居然想要娶亲”·    顾承念看着刘深,没敢说话·其实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老师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恐怕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说出来,只是为了告诉皇上,人人都是要成家的吧·    然而刘深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捏着顾承念的下巴,越捏越紧,顾承念被捏得不得不半张开嘴。
他恨恨道:“怪不得啊,怪不得你和冯长辰走得那么近,原来是想入赘做乘龙快婿啊居然让陆敬业做媒这件事你谋划了多久”·    “……”·    “别给朕装聋作哑,说话”·    顾承念没有装聋作哑,事实上皇上的手捏得太紧,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刘深见他仍然沉默,一发狠,将他的脑袋在床上使劲一磕·就算床上铺着厚软的褥子,这一下仍然很痛,顾承念不由闭上眼睛,疼痛过去后,他睁开眼睛,便看见刘深的视线直直射入自己眼里,声音就在耳边回响。
·    “你究竟有没有……身为朕的人的自觉”·    顾承念闻言一抖,看着刘深。
他的眼神和平日不太一样了,刘深不禁愣住了,松了手,便听见顾承念轻轻的开口了··    “皇上……于皇上而言,微臣是什么”·    事到如今,居然还问这种问题“朕当你是什么当然是……”·    ……是爱人,是不愿轻易示人的宝物,可这种话,刘深说不出口。
他卡了卡壳,道:“朕当你是什么,你难道不明白么”·    顾承念又看了看刘深,垂下了眼··    “微臣其实明白。”
    “……”·    “明白了,却还是不甘心,所以才会斗胆来问皇上·”·    “……不甘心”·    “皇上,微臣四岁识字,八岁通读四书五经,十六岁童试,十九岁乡试,二十一岁会试,十数载寒窗,总以为苦读诗书,是为了有朝一日克己复礼,修治齐平,是为了能够继文守业,继体守成。
可如今……”·    顾承念抬眼看着刘深,他几乎从来没有直视过刘深的眼睛,忽然这么近距离的看进他眼底,刘深忽然觉得有一瞬间的心慌。
    “如今的微臣,算是什么”·    甚少谈及自己想法的人,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天子的眼睛,静静道:“即便是女子,要成就夫妻人伦,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茶小礼,三媒六证,方可共居一室,肌肤相亲。
而微臣身为男子,没有任何可以确立的名分,却与皇上行此逆伦之事,罔顾礼仪伦常,皇上可曾想过,这样是否妥当”·    刘深说不出话来。
原来顾承念一直所想的,都是这些事情吗·    “微臣不明白,微臣多年努力,难道到头来,为的就是承欢于圣上卧榻,做个人人不齿,被后世唾骂的娈宠那微臣从小到大,头悬梁锥刺骨,囊萤映雪又有何意义”·    “……”·    “也许皇上觉得,做娈宠,做佞幸都无所谓,可微臣心里,却无时不刻不因此而愧疚,仰愧于天,俯愧对地……就算皇上针对的不是微臣一人,可为何这个罪名,却偏偏是微臣背负呢”·    顾承念的眼里有眼泪,他看着刘深,低声问:“为什么,偏偏就是微臣呢”·    ·    第33章 三十三  汤镬在前·    ·    顾承念平日话很少,刘深为了逗他多说两句话,经常要花很大功夫,然而没想到,当他真的与自己说了很多很多话时,自己却没有一点点开心的感觉。
脑内乱作一团,他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原以为自己可以掌控顾承念的一切,却忘了去了解,顾承念想要的,是怎样的人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其实就算现在,顾承念也没有强烈的挣扎。
是的,他从不敢反抗自己,如果自己就这样亲吻他,压倒他,他也一样会屈服,可实在的占有感也只会让自己感到空虚··    怎么会这样呢每日与自己肌肤相亲的人,因此而痛苦,因此而怀疑人生的价值,那就算自己可以占有,又有什么意义·    顾承念走后,刘深一人呆呆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怎么办,顾承念不愿意啊,他根本就不想与自己纠缠,从头到尾,都是他刘深强迫他屈服,都是他刘深一人一厢情愿啊··    不知为什么,刘深又想起了去年春天,在畅春园的时候,顾承念把他拽进了水里。
在那之前,也是在讨论他的婚事·明明那时对这个书呆子一点好感都没有,每一个场景却都牢牢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记得顾承念刚开始死活不肯拉他的手,还记得顾承念呛了水,拼命咳嗽……真奇怪啊,他被拉下了水,明明很失态,很丢人,却完全没有生顾承念的气。
现在想来,遇见他以后自己真是没少做奇怪的事,但是也不觉得后悔··    顾承念改变了自己这么多,可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想改变什么··    ——不行刘深咬咬牙,不论老爷子说什么,他都不许顾承念入赘冯家他开始转动脑筋,他想好了,他要命令顾承念去告诉老爷子,家里从小已经给他定了亲,虽然还未过门,但是万万不能辜负的,之前未禀明望老爷子谅解……·    不行这个呆子,恐怕早已告诉自己老师未曾定亲之语……那就改改,让他去告诉老爷子,最近家里修了书来,说给他在家里那边定了亲,让他过几年回去完婚。
    没错,就是这样……刘深孤身一人坐在床上,说出了刚才在顾承念面前说不出口的话··    “……就算你不愿意,可是我离不开你啊。”
    距千秋节,也就是皇上的生辰已不到十日,鸿胪寺内越来越忙碌,署里上下人等连走路都用跑的,顾承念手头的活堆了一大堆,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却听门口说,宫里有太监来传旨。
    陆太傅不在署里,鸿胪寺少卿连忙带着一众下属跪下接旨·那几个太监等所有人都跪齐整了,才走了进来,却是一道口谕:“奉太后懿旨,宣鸿胪寺礼宾院书佐顾承念进宫,即刻起行,不得有误。”
    那太监左右看看,“哪位是这顾承念顾大人”·    顾承念从人堆中站起来,朝那太监行礼·几个太监相互看看,递了个眼色,转回来向他作了个“请”的手势,道:“顾大人,走吧。”
    大家都愣了愣,都没想到皇太后竟会召见他·顾承念从未见过皇太后,他的官职并不容他在后宫走动,更无法参与重要活动,只听说白太后是个贤德之人,平日里并不干涉政事,很少召见外臣,更别说是特意下一道口谕来。
顾承念不解其中意味,却也不能多问,便在身后众人的议论声中跟着那太监出了鸿胪寺·待进了懿安宫,一路向里,走至正殿,那太监在槛外行礼道:“启禀太后,顾大人已带到。”
    顾承念刚要跪下行礼,里面却道:“叫他进来·”·    顾承念有些犹豫··    白太后的声音清细却不失威严:“愣着做什么”·    “禀太后,”顾承念弯腰道:“按照我朝则例,五品及以下外臣觐见后宫,只得在正堂外叩见,微臣区区小吏,只恐……”·    “你只管进来就是了,本宫都已准了,你有什么好说的。”
    顾承念只得敛声屏息,躬身而入·殿内空荡荡的,后面遮着帷幔,并不见太后的身影,顾承念也不敢细看,连忙跪下行礼··    一个老太监在身后将门关上,也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
周围安静得反常,顾承念觉得不像有什么好事,跪在地上心乱如麻,许久,都开始怀疑那帷幔后究竟有没有人,才听到太后的声音,命人将帷幔掀开一条缝,又让顾承念往前凑一点。
    “……长相平平·”放下帷幔,白太后道,“顾大人·”·    “微臣在·”·    “你可知今天为何传你来”·    “……微臣不知。”
    “不知”白太后冷笑起来··    “那的话,是该让你知道知道了·郭公公·”·    “老奴在。”
    “你过去·掌他的嘴·”·    “是·”·    这话清晰地传入顾承念的耳朵。
    他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转念一想,忽然似乎了然了·抬起头来,只见那一直站在身后的老太监走到他身前,不紧不慢地绾起袖子,扬起了手··    刘深很快得到了消息,然而等他赶到懿安宫,已经是宫门紧闭,他根本等不及陈习通报,自己冲上去拍门。
    “开门快给朕开门”·    “皇上”门里传来宫女的惊慌的声音,“太后吩咐了,今日不论是谁,都不许放进来……”·    “谁都不许包括朕你们都不要命了吗连朕的命令都不听,活够了吗”·    那几个宫女吓得啜泣起来,却听里面又跑来一人,气喘吁吁道:“皇,皇上,太后说,您要是还把她当母亲,就立即回仁政殿殿去,太后今日……”·    “朕怎么不把她当母亲”刘深眼里突然寒光毕现,道:“你们到底开不开门”·    里面一片惊慌,却无人再敢应声。
刘深冷哼一声,道:“陈习”·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陈习连忙应声:“奴才在”·    “即刻拟一道口谕,”他冷冷地看着紧闭的宫门,“凡今日将朕关在此门之外之人,目无君主,罪同谋逆,须严厉查处,首犯凌迟处死,诛九族,直系亲属全部车裂,并悬于宫门之上,以警宫闱”·    陈习听得冷汗直往下滴,知道刘深是真的发了狠,正不知如何答话,“吱呀”一声,宫门终于打开,里面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纷纷哭喊:“皇上饶命奴婢们只是遵从太后吩咐,并不是有意触犯君威,求皇上开恩……”·    刘深原本就是吓唬他们,门一开,他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急忙冲了进去。
    懿安宫里面一路门都紧闭,看见正门都开了,也不敢再造次,都纷纷打开门跪了下来·传报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到了正殿,刘深上去一推,也是从内栓着的。
他急得一掌拍了上去:“母后,快开门”·    顾承念没听见刘深的声音··    确切地说,他现在无暇他顾。
最后一个耳光落在脸上,他几乎无法保持跪姿,摇晃了几下,伏下身用两手支持着地面,才没有倒下去·殿内没有了声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郭公公收了手直起身,回头恭敬地弯着腰道:“回太后,整整四十个。”
    帷幔又一次打开,白太后露出脸来,看着伏在地上的顾承念··    “才四十个嘴巴就这样了呵,你也不比这宫里的女人们经打。”
    太后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彼方传来·头疼得厉害,相比之下,脸颊上的火热之感反而不是很明显,大概已经麻木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有千万只虫子在脑袋里飞舞,嘴里有股血腥味,大概是嘴角被打破了。
视野在晃动,模模糊糊觉得太后走到他身边,寒冷的目光扎在他身上,仿佛针一般刺入他身体·白太后忽而转过头,扬声对外面道:“来了皇上消息真灵通,比哀家想得要快了许多。”
    “母后快放朕进去”·    “皇上急什么”白太后绕着顾承念走了一圈,道,“现在,哀家想请皇上重新解释一下,不愿意成婚的理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让朕进去”·    殿里沉默下来·白太后的目光又落回顾承念身上。
这个人一直没有开口,更没有半句求饶的话,这等于就是默认了他和皇上的关系·她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是刘濯弄错了,可如今……·    “荒唐……太荒唐”·    是啊,这是多么荒唐的故事。
大魏的皇帝,迷上了男人·    刘深见白太后始终不肯打开门,只得又叫,“顾承念你怎么样了你说话”·    顾承念轻轻一颤,抬起头来,正对上了皇太后泛着冷光的眼睛。
他连忙又低下头,不敢出声·白太后看着他,冷笑起来:“堂堂七尺男儿,殿试第二名的才子,好大的本事啊引诱得皇上不肯成婚也就算了,现在都打到本宫门上来了”·    “母亲,不是这样的,这一切与他无关,都是朕用了强的,他才……”·    “你”白太后气得脸变了颜色,声音都在颤抖,“好,就算是你的主张他既然是大臣,就应该拼死劝阻你,怎么能纵容你他还是有错”·    白太后突然瞪了一眼此时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的老太监,甩手道,“还愣着做什么,打继续打”·    “娘住手啊”·    刘深的心都要揪起来,他拼命地撞了几下门,然而这殿门厚实得很,根本纹丝不动。
陈习这时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柄剑,请他让开,沿着门缝插了进去,终于挑开了门闩·推开门,便看见顾承念仍然跪在地上,郭太监正要再打,看刘深闯了进来,连忙跪下。
    刘深三步两步过来,搀起顾承念·他日常戴的冠已经被打掉,头发散乱,两面脸颊都肿得老高,有些地方甚至已被打破,血渗了出来,嘴角也沁着血丝。
刘深心疼的扶着他,愤怒的抬起头瞪着白太后··    “母后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重吗宫女们犯了错,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既然他要像后宫的女人一样以身事主,那本宫也就用制裁后宫的刑罚伺候他他若懂得礼义廉耻,何以至此”·    以身事主……顾承念低着头,身体却不由得抖了抖。
刘深牵着他的胳膊,自然感觉到了,他以为顾承念是疼的,也顾不得别的了,回头向陈习道:“叫御医来”·    “慢着”白太后喝住了刚迈出一步的陈习,站起来走到刘深面前。
刘深也不退让,事已至此,他干脆一手圈住顾承念的肩,直视着太后·白太后见他态度如此,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皇上……怎么这么糊涂”·    “孩儿不糊涂。”
刘深冷静地看着白太后,“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您是太后,是朕的母亲,今天您打了他,孩儿也不好说什么,要解释什么也可以,但是要等给他治了伤以后。”
    说完,拉着顾承念往外走··    白太后追了两步,高声道:“皇上如果你眼中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挂念你的兄弟们,如果你心中还在担心国家的存亡,百姓的疾苦,就请三思,重新考虑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皇上如今被他蛊惑,如此纵容他,总有一天要后悔长此以往,不仅皇上皇位不保,恐怕你我性命堪忧,恐怕天下不得安生啊,皇上”·    刘深拉着顾承念的手只管走。
顾承念却被这些话震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皇太后流着眼泪,站在台阶上,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他挣扎着想要停下,却被刘深不容置疑的脚步带着,离开了懿安宫。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没人能体会顾承念对皇上的心情··    顾承念有一个过于执念的父亲·顾览乃是一清贫书生,一辈子孤标傲世,以管仲,乐毅自比,却连乡试都未曾中过。
二十六岁方才娶妻,安家在胜州雕阴城外,仍然只是不甘心,成天也不下地干活,也不帮扶家务,只是窝在家里看他那些圣人典籍··    他认定自己是不世之才,终要大展鸿图,却拖累得妻子林氏为了生计终日操劳,种了自家的地,再去帮别人家翻土,洗衣服,一年里拆东墙补西墙,终是操劳过度,好不容易怀上一子,生产时却险些要了母子二人的命,此后再不能生养。
    妻子成了这般,眼见一生膝下只得顾承念一子,顾览仍然毫不在乎,只管泡在书堆里,对这儿子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直到那么一天。
    顾承念记得很清楚,那时正是夏天,他还不到五岁,白天母亲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他一人在院子里玩·天气燠热难忍,后院父亲的书房向来阴凉,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那里乘凉。
    所谓的书房,其实不过是在家里后院靠墙的地方粗搭的一个草棚,顾览嫌前面靠街吵闹,看书时便会呆在这里·小承念平日里从未和父亲亲昵过,总觉得父亲又神秘又可怕,他胆怯地摸到门边,探头向里看,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声早已引起了父亲的注意,顾览站在窗边,正回身看向门这里。
    小承念怯怯地缩回头,躲在门外,顾览也懒得理他,只管自己继续抄着手背诵·念到“人而无信”,却突然想不起下面的句子了·顾览回头看看,发现小承念不知何时又将头探了进来,此时正扒着门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他不好意思拿起桌上的书来看,只得又反复念了几遍“人而无信”,几乎要抓耳挠腮之际,小顾承念却小声接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    第34章 三十四  情怯惧情·    ·    稚气的声音让顾览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    顾承念看父亲回头瞪着自己,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吓得畏缩起来,连忙将踏入门槛的一只脚收回,时刻准备远离这个喜怒无常的父亲。
“爹爹不是经常念吗……”·    “……是吗”顾览突然来了兴趣,走过去把儿子拉进书房,端详着他身上明显是用自己的破衣裳拆了改做的衣裳,审视半天后道:“你还会什么”·    “我,我还会……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呵,还有呢”·    “还有……还有……”小承念搜肠刮肚地回忆平日里从父亲这里听来的奇怪句子,“……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    顾览直着眼睛瞪着小承念,似是悟到了什么。
许久,小承念都快要被他吓哭了时,他突然仰天大笑··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顾览那一刻突然明白,上天赐予他的大任,不是成为不世之才,而是培养一位不世之才。
从此,他从妻子手中接过了管理小承念的职责,专心教育他··    说是抚育,其实顾览也不管别的,只每日一早将孩子从床上拽出来,待林氏给他洗了脸穿好衣裳,便监督他念书识字。
    不论顾览的所谓恍然大悟是否正确,是否只是同以往一般,不过是他自己的痴人说梦,一贯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如今终日陪伴,却让顾承念十分开心·只有四五岁的小小的人,脱离了那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整日与书本作伴,将那些晦涩难懂的词句,一字一字填进脑里,在自己身上继续着父亲未完的梦。
·    而顾览,毫无保留地向儿子灌输着他的“忠孝”之道··    “天子上承天命,下顺民心,身负天下所有人的命运,我们这些人,但凡有才,都应该竭智尽忠,不遗余力地辅佐君主,以创造和平盛世,成就万世伟业,流芳千古……”·    他懵懵懂懂地听着。
    “为了国家,要有牺牲你我所有一切的觉悟,因为个人的命运比起国家的命运来说,太过渺小,根本不值一提……”·    “那怎么成”小承念低声抗议道,“我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过,凭什么要牺牲……”·    “不对就算你没见过,你现在能好好的活在这里,每天有饭吃,有衣服穿,那都是圣上的功劳。”
    “可是……饭是娘做的,粮食也是娘种的,衣服也是娘——”·    “大错特错”顾览将手中细长而有韧性的柳条照着书案猛抽一鞭。
“跪下”·    这柳条是顾览专门用来教育儿子的工具,每当他抽桌子一次,顾承念便要受罚了·顾承念哆哆嗦嗦地跪到书房里的孔子画像前,接受了五下鞭笞。
背上火辣辣地疼,而抽他鞭子的人,他的父亲,却按着他的肩膀,眼睛紧紧盯着他,将催眠一般的话一字一句送进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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