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贤 by 遗失白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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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贤 by 遗失白色的雪
文案:·     ·书生李尚贤,家徒四壁,还未赴京城应试,父亲便已仙逝··李尚贤是个孝子,卖身葬父,幸而被大户人家看中,但他要做不是苦力,而是他们家的儿媳妇……·==================·☆、第一章·宋,孝文年间,宜昌。
“包子嘞新鲜出炉的包子嘞”·“糖葫芦糖葫芦六文一串的糖葫芦”·熙熙攘攘的街道,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的人群,愈发把这场景衬得悲凉。
道旁,跪一青年男子,一身麻衣,眼神哀戚,脸色苍白,似几天几夜没吃喝了··他跟前,一张纸摊着,颜筋柳骨的好字却写着:卖身葬父·余下是文章··周围聚了一堆人,皆是看热闹的。
一老婶子怜惜,摇了摇头··“可怜呐”·旁边的老头捻了捻胡子,叹口气··“唉,命中如此”·青布衣的樵夫将挑来的两捆柴立在地上,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左左右右看了遍跪在地上的人。
“这娃儿是谁家的孩子,怎面生得紧”·摇着纸扇的男人从人群中穿进来··“这娃儿我见过,城西乡士李三郎的独子·从小天赋异禀,天资聪颖,德行兼备,·只是家中贫困,连上京赶考的银两都不够,现下唯有卖身葬父,可见其一片孝心。”
“这孩儿真是孝顺呐”·“是啊”·……·与此同时,宜昌方家大宅··一白袍老道,立于堂中,白须白发,仙气飘飘。
方老爷身着圆领锦袄,手握瓷杯,眉头轻蹙,面色难看,似刚吃完半斤苦瓜,迟疑了片刻,才开口询问··“道长是说,我儿属男命”·“然。”
道长点头,捻了把胡须,举止间不乏仙气,·“此子生性狂放不羁,躁动不安,五行缺水,故当初才为他取名,单字一个泽,·但如今火掩水势,若不加以克制,三年内必将横祸而亡,现,只需寻个阴历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子与之成亲,便可避免祸端。”
方老爷捏紧瓷杯,眉头紧锁,十分为难··一是舆论上,二是符合这种条件的男子该从何找起,就算找到了,万一人家不肯与男人成婚呢·“道长……”沉吟片刻,方老爷还想再说话,大堂里却早已不见了那道长的身影。
不为银两,来去匆匆··当年他妻子刚诞下二儿,这老道就出现了,还为他取名,今日又出现,教他避免灾祸,莫非这道长真是神仙·长叹一口气,方老爷终于妥协。
“也罢·”·比起舆论,还是儿子的命更重要些··当天,方府就张罗开了儿子的婚事,到处托人寻阴历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子··二公子性命堪忧,就算是婴儿,老头,他们都认了只要符合条件就成·他们张罗,方夫人在家也闲不住,特地上寺庙为儿烧香祈福。
一路上她惘然若失,忧心忡忡,挂念着儿子··突然婢女小云扯了扯她的衣袖,兴奋道··“夫人您看卖身葬父”·方夫人眼前一亮,似突然燃起了希望,立马赶过去。
李尚贤跪了许久,双脚发麻,人们都夸其孝顺,却也没见谁有买下他的心思··绝望之际,一道人影挡下来,耳边响起一个焦急的女声··“孩子,你可是阴历阴日阴时出生”·李尚贤抬头,见一穿着阔绰的妇人,身边伴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绿裙丫鬟,两人看上去均是和善之人。
李尚贤不解,疑惑之际,想了想自己的生辰八字,又忆起儿时出现在家中那白袍道长说的话··“此儿于阴历阴日阴时出世,乃至阴之人,·若能逢上五行四火一木之人,必将与之相伴一生,若两人齐心,定大有作为,若两人异心,便是大劫……”·“公子公子”·那丫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李尚贤连忙鞠躬向她们赔礼,声音却因为久未进食喝水而沙哑。
“方才想到别处去了,故久不作答,望夫人见谅·”·看着跪在地上还要给她们行礼赔不是的李尚贤,方夫人心都化了··如此知礼数,如此之可怜,就算他不是符合条件的人,凭这点,再加上卖身葬父的孝心,方夫人都要买下他。
方夫人蹲下身,满脸慈爱与怜悯,抬起他的双手,欲将他扶起··“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李尚贤向她行了礼,依旧跪着··“回夫人,小生姓李,名尚贤,母亲早亡,·今家父因病逝世,家中贫寒,无银安葬,才想出卖身一策,·而今父亲尚未下葬,尸骨未寒,不孝之子,岂能起身,·今有幸遇夫人垂怜,不胜感激,尚贤在此,谢过夫人好意。”
李尚贤本是将境遇如实道来,没想到那夫人眼泪倏地就下来了··“好孩子啊真是好孩子·”·小云扶着她,忙劝慰,也红了眼眶。
这下李尚贤可慌了··“二位莫要伤心,尚贤何德何能让二位洒泪,如此倒是尚贤的不是了,尚贤惭愧·”·方夫人拿出帕子,擦了擦泪,抽了抽鼻子。
·“孩子,别愧疚·”·方夫买下了李尚贤,将安葬李三郎的事交给了管家··“大恩大德,尚贤无以为报·”·方夫人赶忙扶起跪在地上的人。
“谈什么报不报的,快起来·”·……·李尚贤来到方家,想起这位夫人之前的问话··“夫人,您先前,问过小生是否是阴历阴日阴时出生之人,·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是,小生冒昧,可否知其缘由”·方老爷在家中忧愁,听闻夫人买下一卖身葬父之人,欲见识一番,·赶到大堂门口,凑巧听见了李尚贤的话,大喜。
方夫人立即向李尚贤介绍了自己的夫君··李尚贤躬身,行礼,谦逊温和··“小生李尚贤,见过方老爷·”·“快快请起”·方老爷笑得一脸和善,将李尚贤扶起。
“方才你说,你是阴历阴日阴时出生的”·李尚贤也不做隐瞒··“确实如此·”·方老爷神色凝重了起来。
“尚贤呐……”·方老爷将家中情况娓娓道来··李尚贤也弄清了来龙去脉··“但还请老爷夫人见谅,尚贤三年孝期未满……”·李尚贤话还没说完,方老爷便插了进来。
“不打紧,你俩立下婚约,孝期尽,便可筹办婚事·”·“这……全听老爷夫人安排·”·方老爷心满意足,点头走了。
方夫人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正好,你们可以在这三年里磨合磨合,日久生情嘛呵呵呵呵”·李尚贤:“……”·        ·☆、第二章·李尚贤的住处很快便安排好了,是方府后花园的紫竹苑。
此苑位于花园后,穿过桃花园,再下石阶,绕过荷塘,便是一片密竹,紫竹苑就坐落于竹林中··清静,淡雅,有种隐居之感··李尚贤想要的书籍里面一应俱全,只是不能上京考试了。
摇了摇头,打消了赴京赶考的想法,如今他已是方家的人了,切莫再有杂念··只是尚未与那方家二公子谋面,也不知他是个怎样的人··又想起了方夫人的话。
磨合怎地个磨合·日久生情·李尚贤抖了抖身子,掉下一地鸡皮疙瘩··若是个文人,便可每天下棋喝茶,弹琴画画,吟诗作赋,像朋友一样,也不至于尴尬。
若是个武人,便可舞剑吹箫,羌管长笛··李尚贤点点头,这也不错··坐在案前,翻开一本《山海经》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光是看书也有些无趣,李尚贤干脆在附近种起了花。
放下铲子,沾满碎泥的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留下一道泥痕··一只小雀站在竹枝上静静地打量此人,叫了几声,便飞走了··李尚贤从池塘里舀来一勺水,轻轻浇灌,如此精心照料,花一定能茁壮成长。
闭上眼睛,李尚贤已经能想象到在花海中闲读的悠然景象了··清晨,翠鸟鸣啼,绿竹幽舞··风起,几片竹叶飘进,落在案前··躺在床上的人,眉清目秀,俊逸清朗,一片竹叶落在额前。
李尚贤睁开眼,拿掉竹叶,捏着叶柄转,看着它发呆··连日以来,他的饭菜也都是小云送过来的,方夫人隔三差五便会来看望他··他至今都没见过那方二公子一眼,放下竹叶,坐起身来。
“也好·”·一切顺其自然,他只管温他的书便是,该来的,迟早会来··李尚贤还不知道,大堂中正发生着一起大战··原来是方泽太过于“刚直”,打死不同意与李尚贤成婚的事,与父亲争执了起来。
方老爷怒气冲冲地瞪着儿子,方夫人扶着他,帮顺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是要气死你爹才甘心呐”·方泽一身青色绣蛟锦衣,浑身冷气,目光坚毅。
“不娶说了不娶,就是不娶”·“你”方老爷指着方泽,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急火攻心,脸红得似要背过气,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孝子不孝子死了活该我不管了”·“哼”·方泽不屑,果真走了,连头也没回。
回廊中,方泽运着气,大步流星地前行,不料被石头拌住,一个踉跄,摔了个倒栽葱,眼里出现了倒着的大哥··“你不该如此·”·……·兄弟俩寻了一所静处,坐下来,促膝长谈。
方泽怨气满满,拔弄着地上的花草,咕哝着··“有哪家孩子的父亲是要让自己的儿子娶个男人的这不是教天下人耻笑吗我又无龙阳之好,爹这是昏了头。”
“爹也是为你好,那道长不是说,你若不娶那人,便会横祸而亡吗”·“神棍的话你们也信”·“那你说,那道长为的是什么捉弄你没人会那么闲。”
方泽气急,丢下花草,站了起来···“他就是那么闲总之我是不会娶他的坚决不会,父亲想娶,便让他娶好了,我不娶”·撂下话,方泽转身,往自己寝室走去,拖了一地火星子,仿佛还能听见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
方右劝不动,摇头,叹了口气,离开了··李尚贤用过了早膳,心情颇好,拿了勺水,来到他种植花草的地方,顿时就呆了··只见满地的残花败叶,凌乱堆积……·夜幕已至,方府今天出奇地宁静。
方泽把自己关了一天,一个人都没来问候,想刷点存在感,就跑去了那个人所居住的紫竹苑··远远就看见了一个身着青灰色儒衫的男子··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坐于案前,扼腕叹息。
和风起,竹叶簌簌响,漫天吹落的竹叶,纷纷扬扬落下··方泽惊艳,竟看痴了··很快他又回过神,摇了摇脑袋,拍了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没敲门就打开了苑门,李尚贤抬头,一瞥,见到一个年轻男子。
此人穿着不凡,礼数尚缺,面带愠色,怨气冲天,蓬头散发,狂傲不羁··李尚贤起身,行礼··“在下李尚贤,请问有何贵干”·这下方泽有些尴尬了,但还是傲气凌神,昂首挺胸。
“我来就是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李尚贤有些懵··他刚刚在哀叹死去的花草,突然闯来一个陌生男子,特地来告诉自己,他有意中人……·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李尚贤还是没失礼数,温和地点头,眼角带着友好的笑意,拱手作礼。
“恭喜·”·方泽震惊,酝酿了一肚子的台词,全咽了回去··“你……就没别的要问了”·李尚贤沉思片刻,目光落到方泽身上,礼貌一笑。
·“好好待她·”·方泽合上掉到地上的下巴,久久不语,却又无离开的意思··李尚贤把他让进来··“请坐·”·方泽鬼使神差地坐下,不经意间却看到了案上的花草。
好熟悉……·李尚贤笑了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凄凉··“兄台莫见笑,这原是我种植于附近的花草,只当闲时打发时间,却不料一夜间全部败死,或许,天意如此吧。”
沏来一壶茶,端到方泽面前··“兄台,请用茶·”·方泽楞了楞,接过茶,愧疚感一下子把怨气全压了下去··什么天意,这明明是人为。
方泽现在只想捂脸找个缝钻进去··李尚贤见方泽窘迫,善意地笑了笑··“不打紧,以后我只管看书便是了,种花什么的,倒真不适合一个读书人。”
方泽憋了老半天,终于开口··“你……无聊的话可以出去走走·”·李尚贤听了这话,只笑,不语,收拾起了案上的花草,转移话题。
“方才听兄台说,有中意的女子,为何特地告之于我”·方泽一惊··“哐啷”一声,茶杯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懊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急匆匆道了声“对不起·”便仓皇离开了··李尚贤笑了笑,蹲下身,拾起那些碎片··        ·☆、第三章·方泽回了寝室,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李尚贤的脸,耳边一遍一遍回荡着李尚贤的话。
“在下李尚贤,请问有何贵干……这原是我种植于附近的花草,·只当闲时打发时间,却不料一夜间全部败死,或许天意如此吧……·不打紧,以后我只管看书便是了,种花什么的,倒真不适合一个读书人……”·方泽坐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躺下,·仰面睡不着,侧身睡不着,干脆挣着眼,结果,一夜没睡着。
清早起来,方泽便要往紫竹苑走去,行至一半,突然停下脚步,掉头··刚走没两步,又转往紫竹苑方向,迈了一步,便转头就跑了··昌宜,刘先生的私塾里,那些青衣学生像看稀罕物似的看着方泽。
就连刘先生见了方泽,都惊讶了一把··捻着胡须,满脸欣慰,点了点头··“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可别再逃课了·”·可惜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刘先生雷霆般的怒吼。
“方泽你写的什么东西”·刘先生把书重重拍在桌案上,眉毛胡子都气歪了··放了学,几名学生打开方泽的书,白纸黑字,写了满满一页的字“李尚贤”·“哟,这不是方泽那个男妻的名字嘛”·“原来方泽是思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娶个男人当老婆是什么感觉呢”·“想知道你也去娶一个呗”·“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几个尽情嘲笑着方泽,却没注意到站在他们身后,浑身冒黑气的男子。
方泽回到家,方老爷绷着脸坐在椅子上,方夫人低着头,用手帕伤心地捂着嘴,·方右满脸严肃地看着他··“跪下”·方老爷一声怒吼把方夫人吓得跳了跳。
方泽将头撇开,不去看暴怒的父亲,依旧一脸傲然···“我没犯错,为何要跪”·方老爷激动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方夫人忙上前帮他顺气,方右朝方泽一个劲使眼色,方泽装做没看见。
方老爷平复了一下心情,捂着胸口,看向儿子··“你,为什么要打人”·“他们羞辱我·”·方老爷面色一顿,欲言又止,满腔怒火转化成无奈。
方夫人见状,故意挡在方老爷身前··“够了够了,下次不要再打人了,你快下去吧”方夫人挥了挥手,让方泽退下··方泽看了眼大哥,退下了。
浓云遮月,虫鸣声不绝于耳,兄弟俩坐在石梯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不管怎样,打人总归是不对的,大哥能理解你的感受,但做人要会一个字,忍。”
“哥……”方泽抬头,看向方右··“你能帮我买些花种回来吗”·“……”·方右扶额,得,又白说了。
乌云褪去,圆月如盘,银光挥洒在地,皎洁无暇··兄弟俩起身,方泽拍了拍屁股,正要离去,突然被方右叫住··“方泽,你……觉得李尚贤如何”·“好。”
一个好字脱口而出,随即便扬长而去··方右看着弟弟拉得长长的背影,淡淡地笑了··这一夜,方泽没再失眠··第二天清早,李尚贤早早醒来,洗漱后,给手擦了药,便开始看书,突然,苑门被打开。
方泽走进来,一身黑缎锦衣,发梳得极好,比上次看起来清俊许多,只是傲气依旧··“兄台·”李尚贤放下书,起身,拱手作礼··方泽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也仍旧是不可一世。
“我来,是告诉你,我叫方泽”·李尚贤楞了楞,微微颔首,笑道··“方兄你好·”·“……”·方泽酝酿了一早上的台词,全憋了回去。
“你……就没别的要问了”·李尚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确无何事要问·”·方泽吐血,再次落败,余光却瞥见了李尚贤手上的伤口。
“这是……”·李尚贤顺着方泽的目光看去,很自然地将手背至身后,随和一笑··“是那日捡茶杯碎片划伤所致,是尚贤粗心,并无大碍。”
方泽傲气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愧意··李尚贤见状,笑了笑,转身去沏茶,突然起了开方泽玩笑的兴致··“不知方兄,下次可否再来我这紫竹苑一趟”·方泽的心骤然紧缩,下意识看向李尚贤,不知该如何作答,反问起了他。
“为什么”·李尚贤轻笑,将茶端上来··“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今有方泽三顾紫竹苑·”·方泽得知自己被摆了一道,也不甘示弱。
“你要我三顾,我就偏不让你得逞,我可以四顾,五顾,十顾,百顾·”·李尚贤笑了笑,拱手作揖··“那尚贤,就在此谢过方兄了·”·方泽疑惑。
“你谢我为什么谢我”·李尚贤笑容可掬··“谢方兄百忙之中抽空来陪尚贤,让尚贤不至于孤独苦闷。”
李尚贤话音刚落,方泽就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原来如此……”·轻蔑冷哼一声,方泽甩袖而去··李尚贤笑叹,摇了摇头,关上苑门,坐下,继续看书。
乌云遮住阳光,一只小雀落在方泽寝室的窗前,左看右看,·跳往这边,低头啄两下,又跳往那边,低头啄两下,·抬头看了眼坐在床前的人,又自顾自啄了起来··“哼李尚贤,我真是小看你了”·用罢早膳李尚贤便又看起了书,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眺望窗外。
一只小雀落在窗台上,东啄啄,西看看,与李尚贤对视了几秒,又兀自啄了起来··李尚贤轻笑,伸出手,那雀似通人性,没飞走,楞了一会儿,竟跳到了李尚贤的手中。
李尚贤被逗笑了··“你这鸟儿,好生有趣,不去捉虫子,喜欢跑到人家窗前,·跳到我手上,也不怕我抓了你”·那小雀,听了李尚贤的话,看他一眼,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苑中传来几声清笑,酥得入骨,端着碗筷走在半路上的丫鬟停下脚步,听得恍了心神··这几日,方泽都没有再来··李尚贤也不解他那日是怎么回事,他还是只管看他的书好了。
苑中虽然孤寂,但也不乏乐趣··        ·☆、第四章[大结局]·天气清朗,惠风和畅··李尚贤洒了些米粒在桌案上,静候··不知道那小雀会不会来,至于方泽,已有些时日未来了。
扑棱一下,那灰色的小雀竟真落在了桌案上··圆溜溜的小眼睛望了一会李尚贤就毫不客气地啄食了起来,磕得板面一下一下地响··李尚贤低笑,食指放在桌上轻划,看着那雀儿。
·“而今,也只有你陪我了·”·那雀儿正啄食,听见李尚贤的话,抬头看向他··“哐”一声,苑门被打开,雀儿惊飞。
李尚贤遗憾地看着那渐渐飞远的小身影,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站了起来,·面向声音发源地,见到来人,楞了片刻,随即作揖··“尚贤见过方兄·”·“免了。”
方泽冷着脸,态度极差··李尚贤也没计较,转身去沏茶,手上的伤口未好,弄起来着实有些麻烦··“恕尚贤冒昧,请问那日方兄因何故离去”·“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方泽拿过李尚贤手中的茶壶,自己弄了起来,李尚贤也不见怪··端了茶,方泽不客气地坐在了案前,不经意间看到桌上的米粒,李尚贤见状,轻笑一声。
“方兄切莫见怪,近日,一只小雀儿总是落于我这案台之上,也不怕人,有趣得紧,在下怜爱,便擅自喂养了起来·”·方泽喝着茶,看着那些米粒,一阵沉默。
“方兄今日为何事而来”·方泽放下茶杯,轻蔑冷哼,突然逼近身前的人··“怎么,不欢迎别说这紫竹苑了,就连你,都是我的。”
李尚贤从容一笑··“也是,尚贤本是卖身之人,何以求安,只是……”李尚贤故作疑惑,“方兄真有龙阳之好”·“我才没有”方泽立马退到一旁,撇开头。
李尚贤看他窘迫,以袖掩嘴,低笑··“方兄,你比那雀儿有趣·”·“你竟然拿我跟鸟比”·方泽神色愤怒,但却也体味不出愤怒之意。
李尚贤只是笑,并不打算解释··方泽瞪大了眼,气急之下,冷哼一声,甩袖而去··李尚贤本是知书达理之人,这次,竟笑疼了肚子··踏出苑门,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方泽情不自禁,笑了。
晚膳时,方夫人见二儿子不吃饭,一个人咬着筷子傻笑,慌了,连忙扯了扯大儿子的衣襟,低声道··“右儿,你弟弟是不是傻了”·“孩儿……也不知。”
……·躺在床上,方泽还在想着李尚贤的话,一想就笑,竟自言自语了起来··“什么嘛什么叫做我比雀儿有趣。”
回想起前些天好像也有只小雀喜欢落在他窗前,也不怕人,会不会就是那只·既然他比雀儿有趣,那还要雀干嘛··盖上被子,方泽计划起了抓雀的事宜。
翌日清晨,紫竹林中一片幽森··李尚贤早早起了,想到久闷于屋中也不是,便出了门··闲庭信步,怡然自得,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李尚贤无意间瞥到原先种植花草那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那里又长出了新草……疑惑片刻,李尚贤会意,低声笑了,蹲到花草旁,伸出手,似要抚摸它们,行至一半空,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回至苑中,李尚贤正坐于案前看书,一阵轻缓的叩门声响起,李尚贤楞了片刻。
“请进·”·苑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长相与方泽有几分相似的人,一身锦衣,腰佩蓝田玉,玉上系一红绳··此人没有那一身傲气,彬彬有礼,先向李尚贤行了礼。
“在下方右,乃方泽长兄·”·李尚贤连忙起身,回礼··“尚贤见过方兄·”·李尚贤端来一杯茶,递上··方右颔首,接过茶,微笑道。
·“叫我大哥便好,这几日方泽承蒙你照顾了·他这人,过于傲气,没给你造成困扰吧”·“倒应当是尚贤多谢他相陪才是,何来困扰之说。”
……·听雅阁,方泽正与最近相识的好友周尧聚会··“……改天可否让我见一见这李尚贤”·“当然行”方泽一口答应,却没发现周尧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日,李尚贤和往常一样在案前温书,突然苑门打开,方泽兴冲冲走进来··“尚贤,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李尚贤缓缓转过头,见到方泽旁边的人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脸色稍变,随即起身,拱手作礼。
“在下李尚贤·”话很客气,但语气却很冷淡··方泽不明所以,周尧笑了笑,行至李尚贤身前,并没有回礼··“在下周尧·”·方泽想到李尚贤这的茶已用完,丫鬟又不在这,于是打算亲自走一趟。
“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你们好好认识认识”·见方泽远去,周尧才又继续开口··“听说你卖身葬父,给人做了男妻,宜昌传得沸沸扬扬,·我本不信,今日看来,是确有此事啊,你我本是同窗,我可以替你赎身。”
李尚贤想都没想便回绝了他··“不必了,方家人很好,我在这住得也习惯,谢周兄好意·”·“李尚贤”周尧脸上带了愠色, “那那些闲言碎语呢你也不顾吗”·李尚贤自若一笑。
“我与你的不同,就在于,我为自己而活,而你,为他人而活,因此你活得并不快乐·”·周尧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了许久,他才又开口···“那方泽呢你是真心喜欢他吗”·“方家为我安葬父亲,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此生追随方泽,尚贤无悔。”
“功名你也不要了吗若是应考,以你的资质,定能……”·“尚贤心意已决,周兄不必再多言·”·长叹一口气,周尧没再说话,正要转身离去,却不料在门口遇见了一脸呆愕的方泽。
“尚贤,你想赴京赶考吗”·……·是年,临轩放榜,李尚贤高中状元··宜昌县状元李三郎之子李尚贤中举前曾卖身葬父一事传至宦中,孝文帝听闻此事,大为赞赏,称之为大孝之人,·恩准李尚贤之愿,封其为宜昌县令,即刻上任。
宜昌在李尚贤的治理下,日益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地方风调雨顺··方家在方泽两兄弟的管理下,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大户··至于李县令是方泽男妻之事。
“不打紧不打紧,实干最重要李县令和方二少是宜昌的两根顶梁柱,少谁也不成”·客栈一伙计答完一个外乡人的话,把毛巾一甩,提着茶壶,弓着腰,急匆匆赶往下一桌。
“来嘞”·……·“夫妻生活的事”婢女小云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挺慢热的,·李公子彬彬有礼,二少爷常带些陌生的女子回来,似乎是要气李公子,但看李公子那样子,也不像是气着的样子啊·倒是二少爷每次都黑着脸把那些女人赶了回去,·嗯,用膳的时候二少爷还威胁李公子,说他身为他的妻子,就该听他的话,让李公子喂饭给他吃……”·李尚贤夹着菜的筷子送至方泽嘴边,·方泽一张口,筷锋一折,又转回李尚贤嘴里,方泽一口咬了个空。
李尚贤津津有味地嚼着嘴中的食物,不紧不慢道··“尚贤忽记起方兄不喜此菜,故折送回来,望方兄见谅·”·“李尚贤”·[完]·        ·☆、番外1·“让尚贤参加科举考试”·方老爷与方夫人面露难色,已然摆出红灯。
周尧站出来,向二老深鞠一躬,拱手作礼··“方伯父,小生原与李贤弟同窗,深知其为人,·李贤弟才识过人,聪颖睿智,群贤之中,无人能敌,·在私塾中,深受先生青睐,若不是因家境贫寒,丧父卖身,定能一举夺魁,·虽李贤弟已为方贤弟之妻,但应试之事不无可能,·现下只需二老同意,来日李贤弟高中,不仅为方家添光,更能堵住嘴杂之人,·使男妻一事不落人口舌,此莫不是一举两得,·伯父伯母细细思量一番便可知孰轻孰重,望伯父伯母慎重考虑。”
方老爷方夫人面面相觑,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周尧可是宜昌众学子中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劝说两个中老年人自然不在话下,今日此举,深得方泽方右敬佩,·因为他们从未劝说成功过家中这二位老顽固。
出了大堂,方氏两兄弟看周尧的眼神,都是“周尧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觉了··抖抖身子,搓了搓手,周尧停下脚步,看了看天,本是阳光明媚,怎忽觉天气转凉·而后,四人在紫竹苑庆祝了一番。
李尚贤被允许参加科举,本是一桩好事,可周尧却比当事人都高兴,这不免就叫人起疑··夜色渐深,方泽方右两兄弟同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坐于石阶上··方右眉头微蹙,盯着杯中被浓云渐遮的月。
“那周尧,是何人,你们又是如何相识的”·方泽一口饮尽杯中的茶,苦得咧嘴,皱眉,半眯起眼睛··“他呀他也是宜昌人,在众学士中,也算是小有名气,·我跟他是在听雅阁认识的,他主动过来打招呼,但是他从来也没跟我说过他是李尚贤的同学啊”·方右啜了一口茶,眼睛直盯着前方。
“只怕你这朋友,不简单啊”·入夜已深,紫竹苑中仍未熄灯,李尚贤端坐于案前,一手拿书,一手支头··翻了一页,捂嘴,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看,突地,朔风渐起,竹叶簌簌响,·幽森恐怖,一阵阴风刮过,屋内烛火全熄了。
李尚贤放下书,起身,要去拿火折子,·倏地,窗口蹦出一个人头来,“哇”了一声,·“扑通”一声闷响,李尚贤直直倒了下去。
窗外的人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李尚贤李尚贤我开玩笑呐你真晕啊……”·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方泽又担心又想笑。
“真弱这么经不起吓,喂快起来我还靠着你考状元呢”·过了许久,李尚贤睁开眼,方泽忍不住“噗”一声就笑了出来,·一手捂肚子,一手捶桌。
“哈哈哈哈哈你醒了哈哈哈哈”·李尚贤皱眉,抿唇,翻过身,闭眼,不做理会··“哎你生气了李尚贤李尚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尚贤岂敢生方兄的气,方才尚贤有失仪态,让方兄见笑了。”
李尚贤起身,坐回案前,继续看书,没再跟方泽说话···过了一刻钟,李尚贤仍在看,突然,手中的书被抽走,一张大脸出现在眼前··“你不累吗都快看了一天了”·“尚贤无碍。”
李尚贤转头,看了看窗外,态度恭敬地说道··“只是天色已晚,方兄该回去歇息了·”·方泽抬手,伸了个懒腰··“我困死了,今晚就在你这睡了”·李尚贤刚要说话,嘴就被捂住了,方泽霸气地逼近他。
“就这样决定了,不得异议·”·李尚贤点了点头,捂在他嘴上手才松开··“全凭方兄安排·”·“嗯不错”·方泽心满意足,呈大字形倒在了李尚贤床上。
“之前我还没发现,原来你的床也蛮好睡的嘛”·“方夫人体贴,是她给尚贤布置的床褥·”·李尚贤答完话,继续看书,方泽折腾了一天,早便困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揉了揉眼睛,李尚贤也困了,拿着书,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方泽因为冷,缩成一团··李尚贤放下书,过去替他盖好了被子··坐回书案前,趴着睡了。
因为盖被子,方泽被弄醒,模模糊糊看见李尚贤趴在案上睡,撑着眼··“李尚贤,过来·”·李尚贤还未睡熟,听见方泽叫自己,便走了过去。
“方兄,有何事”·“你怎么睡桌子上”方泽没彻底醒,说话带着睡意··尚贤刚要说话,突然就被方泽拉了下去,重心不稳跌进了方泽怀里。
“就这样,在床上睡,不许趴桌子上·”·李尚贤停住起身的动作,恭敬道··“全凭方兄安排·”·就这样,方泽搂着李尚贤睡了一夜。
“啊啊啊啊啊啊啊”方泽睁开眼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叫··惊飞了林子里不少鸟··李尚贤坐在案前,淡定放下笔,转过头,彬彬有礼道。
“方兄,早·”·方泽惊慌失措地翻看床褥··“我我我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李尚贤低笑,转而托住下巴,沉思了片刻。
“方兄是没对尚贤做什么……”·方泽倏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李尚贤”·方泽恼羞成怒,脸气得通红。
“我就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决不会再来找你”·冷哼一声,方泽愤怒地甩袖而去··李尚贤不明所以,兀自看起了书,目光不经意瞥到窗台,·那只小雀,好像很久没来了……·周尧在方泽口中得知他们吵架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紫竹苑。
“李贤弟,听闻你与方贤弟起了争执,我特来看你·”·“谢周兄好意,尚贤无碍·”·语气淡漠疏离,周尧笑了笑··“你曾告与过我,不喜欢男子,希望你不要在方泽这动摇,·不然……你拒绝了我,却接受了方泽,我会很难受的。”
“方兄与我皆非好男风之人,我做男妻,也只是替他避过大劫,·方兄不会动摇,尚贤自当更不会动摇,天涯何处无芳草,祝周兄早日觅得佳人·”·周尧望向窗外,凄冷一笑。
“佳人早已觅得,只是佳人之心难得,佳人难再得·”·“周兄,放下过去的,自然会看见眼前的,待你寻得那个他/她,定要好好珍惜·”·周尧笑了。
此刻,我眼前的,不就是你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谢贤弟指点,那么接下来你和方贤弟要怎么办呢这样僵持下去吗”·“尚贤无碍,多谢周兄关心。”
        ·☆、番外2·周尧走后一阵子,小云抚着方夫人来看望李尚贤··“方夫人·”·李尚贤见到方夫人,立即放下书,起身行礼。
方夫人赶忙上前扶起他,笑容和蔼··“尚贤,好长时间没来看你了,又瘦了·”·方夫人抚摸着李尚贤清瘦的脸颊,满是心疼··“读书用功自然是好的,但别太累着自己。”
“尚贤无碍,多谢夫人关心·”·方夫人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虽然你还未与我儿成婚,但我们方家早已把你当做自己人,·你就把方家当做自己家,把方家人当做自家人,不要见外。”
“尚贤明白·”·李尚贤态度非常恭敬,方夫人甚是满意这个准儿媳,忽想到此行的目的,握住李尚贤的手,轻轻拍了拍··“我这小儿啊,顽劣惯了,说话也伤人,让你受委屈了,今日这事啊,·我已帮你讨回公道,罚他跪祠堂去了,老爷也杖责了他五十大板,罚他今晚不许用膳,·我那大儿也斥责了他,你那同窗周尧更是训斥了他一顿,·你放心,他要是真有胆,敢不来紫竹苑陪你,我们就关他禁闭,直到他肯跟你认错为止。”
·李尚贤眼角抽了抽,仿佛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做“亲生的孩子”···“夫人,今日之事是尚贤有过在先,故惹得方兄生气,·要罚,也应当是罚尚贤才对,·尚贤有愧于方家列祖列宗,愧对夫人老爷,竟让众人为尚贤一鄙贱书生与方兄闹僵关系,尚贤大罪。
望夫人切莫再责怪方兄,此事是尚贤的过错,就罚尚贤一人吧·”·听见李尚贤的话,方夫人满脸震惊,震惊中又夹杂着满满的感动··这年头,相貌担当,品行担当,知书达理又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媳妇哪找去·拿出手绢,轻轻擦拭感动兼兴奋的眼泪。
有这么贤良淑德的人做她方家的儿媳妇,就算是男子,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李尚贤这孩子,年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孤苦伶仃,·而今父亲身亡,又因家中贫困,卖身葬父,一个大男儿家,委身嫁与自家二儿子,娶不了娇妻,·让家中断了香火,现如今小儿子还百般欺辱他……·婢女小云红了眼眶,汪汪的眼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鼻子一酸,一抽一抽地啜泣起来。
“夫人,李公子太可怜了”·方夫人愤慨起来,自家那小儿子,如此欺负一个文弱书生,简直丧尽天良,该罚而且罚得还不够·“你放心,孩子,我这就替你讨回公道”·于是,方夫人义愤填膺地回到祠堂,方泽家法被伺候。
最终惩罚结果是,让方泽跪三天三夜,只许喝水,不许吃饭,私下送餐者,重罚··“尚贤,你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方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尚贤,满脸为难,为难中带着疼惜。
“方老爷,此事罪不在方兄,若您执意要罚方兄,那就连同尚贤一块罚吧·”·李尚贤一脸郑重,语气坚定,目光坚毅··方老爷不忍尚贤长跪,终究还是心软了。
方老爷满脸无奈,长叹一口气··“唉~算了,你起来吧·”·祠堂这边,方泽被亲生父母凌.虐了一顿,半死不活地倒了下去··门口蹲着一只老猫,懒懒地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突然“喵”一声窜上了房梁。
方泽跪在地上,身子往后躺,仰起头,听见脚步声,慌忙重新跪好··方老爷站在门口,板着脸看了方泽一会儿··“下不为例,今后你若再敢这样欺负尚贤,我定不饶你。”
此刻,方泽很怀疑自己和李尚贤哪个才是他们亲生的,但他没问,除非他想跪七七四十九天··站起身,抖抖发麻的脚,活动了下筋骨,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李尚贤,本少爷跟你没完·“李尚贤”·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早,方泽就闯进了紫竹苑··可他见李尚贤趴在桌上睡着,气势一下子减了半分。
“李尚贤你给我起来”·“嗯”李尚贤睡得正熟,听见有人叫,便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来者是方泽,连忙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深鞠一躬,没站稳,一头栽到地上。
“笨蛋”方泽上前拉起他,气势全无·“你昨晚就睡这”·“无碍,可能是看书看累便睡着了,看来,尚贤得要问小云要些针和绳了。”
“你拿针和绳子来干什么”·李尚贤浅笑,又起了开玩笑的兴致··“头悬梁,锥刺股·”·“啪”方泽毫不留情,一巴掌就招呼到了李尚贤脑袋上。
“你傻吗看累了不会睡觉吗看那么晚干什么……”·于是,方二少就这样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李尚贤撑着头,拨弄着砚台,目光转向窗外。
“方兄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那只小雀儿”·方泽一楞,心虚地点了点头··“记得啊怎么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它已有些时日不来了。”
李尚贤将目光转回砚台上,眼里多了几分忧郁与失落··“不来就不来呗,天地那么大,你留不住它,除非把它关进笼子里,·但是笼子一打开,它还是会飞走。”
“方兄说得对,笼子一打开,它还是会飞走的·”·……·夜晚,方泽双手捧着后脑勺,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睡不着,·左翻右翻,还是睡不着,睁眼李尚贤,闭眼李尚贤,左想右想还是李尚贤,索性起了身,披上外衣,出了房间。
紫竹苑中,灯火通明,李尚贤仍旧坐在桌案前看书··虫鸣声不绝于耳,月色清幽··月下之人,如月般清冷,如月般高悬,又如月般温和,如月般皎洁,干净透彻。
苑门被打开,方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李尚贤放下书,行了礼··“方兄,有何事”·方泽毫不客气走到床前,仰面扑倒下去。
“怕你睡不着”·“……”·        ·☆、番外3·方泽醒来时,发现趴在桌案上睡着的人,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李尚贤”·迷迷糊糊地道了声早,李尚贤揉了揉惺忪的眼,手已经麻得没了知觉··方泽坐在床上,一脸严肃··“我不是说过不许睡趴在桌子上睡吗”··“多谢方兄关心,只是尚贤不愿再引起误会,故睡于案上。”
方泽神色一顿,回想起昨日的事,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午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方泽去寻李尚贤,却见他趴在案上,拿着书,睡着了,看见案上的墨砚,方泽狡猾地笑了……·下午,小云给李尚贤送完晚膳回来,一直捧着肚子笑,边笑边流泪。
旁人问她,她也不说,只是兀自地笑··“……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疼了肚子··后来,下人说,二少爷不知因什么惹了李公子,李公子足足有三天没理他。
这天夜里,方氏兄弟两个在后花园石阶上谈了会儿家里的事,又各自回了房··方泽两手捧头,躺在床上发呆,眼睛眨巴了两下,转头看向房梁上垂吊的笼子。
里边,一只灰白的雀儿蔫蔫的,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横柱上,一只老猫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虎视眈眈,舔了舔爪子,又梳理了会儿毛发,·老猫跃跃欲试,看了眼下边的笼子,又看了眼吊住笼子的麻绳,探出爪子,又收回去,想下,又不敢下。
方泽瞪了那老猫一眼,呲起牙,目光凛冽,老猫只是后退几步,方泽不耐烦,干脆随手拾起一只长靴扔上去··“嘭”·“喵”一声,老猫纵身跃下,落地后,飞快窜了出去。
方泽的目光又落回笼子上··这雀儿自从被他逮住,就成天不吃不喝,也不知是生了病还是想家,但方泽可不会心软··因为他知道,他一打开笼子,它便跑了,不可能再回来。
夜里,翻来覆去还是难以入眠,方泽拿了件衣服,披上,吹熄了屋里的灯,举着灯笼,蹑手蹑脚出了房··进了后花园,远远就看见了紫竹苑里的灯,进了紫竹苑,却看见李尚贤伏在案上,睡着了。
方泽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取下身上的外衣,轻轻替李尚贤披上了··蹲在案前,趴在案上,静静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烛光摇曳中,是一剪孱弱的身影,清瘦的脸庞白得有些不自然,五官端正,仿佛生来就是一副儒生样,·柔亮的青丝一泄而下,一派书生气,文文绉绉的。
纤纤细手如女子般,力气小得仿佛只能拿动笔杆,斜起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宣纸,但写出来的字却又是那么苍劲有力··脚边忽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方泽吓得脸色发青,身体僵直,定下心神后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老猫。
老猫舔舔爪子,伸了个懒腰,发着绿光的眼睛直直地看了方泽好一会儿,·刚开口要叫,就被方泽摁住了头,两手盖着它的嘴巴,提起它,从窗外扔出去老远··那边动静大,这边只能隐隐听到些许声响。
方泽看了李尚贤一会儿,伸出手想把他抱回床上,突然面色一滞,到半空又停下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床,方泽收回手,悄悄退了出去··路上遇见趴在草丛中的猫,被那幽幽怨怨地看着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上前把它抱起,回了房。
第二天,李尚贤醒后,就一直坐在案前,扼腕,看着那件多出来的衣服楞楞地出神··小云送完早膳回来,一直偷笑,贼兮兮地去找了方夫人,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方夫人听了,竟也乐了起来。
只余下父子三人,不明所以··至于周尧,隔三差五就来找一次李尚贤,每次都是心灰意冷地回去,一路上跟丢了魂似的··方右叫方泽注意着点周尧,方泽却只是哈哈笑,敷衍了过去。
李尚贤过度劳累,终究还是病了,急坏了方家上上下下··方老爷请了县里最好的郎中给李尚贤开药,方夫人一直陪在李尚贤身边,几天下来,瘦了一圈,·就连平常不怎么来紫竹苑的方右也来了,·李尚贤生病,周尧急得团团转,在屋子里一会儿凑过来嘘寒问暖,一会儿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像床上躺着的不是他同窗,而是他生命垂危的亲爹似的··一家人再看看旁边逗猫的方泽,满屋子尴尬因子飘荡··李尚贤一咳嗽,第一个扑上去的定是周尧。
“李贤弟你怎么样哪不舒服要不要喝水再喝碗药如何药苦不苦,难受吗……”·方夫人:“……”·方老爷:“……”·方右:“……”·方泽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没事,他死不了”·忽觉后脊一阵发凉,身后好像有什么在盯着自己,方泽想了想,没在意,又兀自逗弄起了猫。
“咳”方老爷轻咳一声已示警告,方泽捏了捏老猫红软的肉垫,转脸看向自家老爹··“爹你离远点,会传染的”·方老爷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方夫人皱起了眉,一脸严肃··“泽儿,尚贤是你媳妇·”·老猫挣开方泽的手,却又被他抓了回去,继续被捏肉垫··“好软好可爱,嗯,我知道。”
方右正要开口,老猫挣脱魔爪,一下子窜了出去,于是方泽也追了出去,只留下背影,和半张着嘴的方右··后来,老猫被关进了柴房,方泽被方右抓了回来,美名其曰:给媳妇喂药。
至于周尧,自然是被方夫人方老爷“请”去了大堂喝茶··方泽耷拉着一张千年苦瓜脸,端着药碗,坐在李尚贤床前··“让周尧喂不是很好吗他都说他非常乐意效劳了。”
·话音未落,方泽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暴栗··“尚贤是你媳妇还是周尧媳妇”·方泽噤声,这时,传来了一个微弱而又沙哑的声音。
“不必劳烦方兄了,尚贤自己来便可·”说完就要去拿方泽手里的药碗··方泽眉头一皱,轻轻松松把李尚贤摁回床上··“别乱动,真是麻烦”·方泽不情不愿舀起一勺汤药,也不吹,直接戳进李尚贤嘴里。
李尚贤猛然往后一缩,脸色有些难看··方右急了··“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二弟你小心点”·方泽不甘心地扭过脸,李尚贤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药苦了·”·方泽拿手背贴到碗壁,刚碰到就像被针扎似的迅速缩回来,·抬头看了眼李尚贤,又低头看起了碗里深褐色的药··满屋子都是难闻的苦味,方泽皱起眉,再次舀起一勺汤药,·举至半空,顿住,收回来,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才又送到李尚贤面前。
李尚贤微楞,低眉浅笑,·方泽看得心跳漏了半拍,·李尚贤咽下药,清苦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略微蹙眉··方右早已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李尚贤与方泽二人。
        ·☆、番外4·近日以来,都是方泽在照顾李尚贤,虽然态度不好,但好在照顾得还算周到··方泽不来,那雀儿也就吃饭了,也不至于饿死,倒是那只老猫,怨气极深,每天都能听见挠门声,尖锐的爪子划拉在木板上,也没个人心软。
·谁有那胆敢放它出来跟“二少奶奶”争宠啊·在方泽的细心照料下,李尚贤终于痊愈,方泽却趴倒在床上,奄奄一息··“你终于好了”·李尚贤恭恭敬敬地道谢。
“这些日子有劳方兄了,尚贤感激不尽·”·这些话在方泽这不受用,他摆摆手,看样子不好打发··“你们这些书呆子就知道耍嘴皮子功夫,要谢你就拿出点诚意来,付出点实际行动。”
”李尚贤头顶问号,傻楞楞地看着方泽,满脸疑惑,似乎听不懂一般··“得,读书读傻了,跟我来”·没给李尚贤发问的机会,方泽拽起他就出了紫竹苑。
兴许是过久没门的缘故,李尚贤受不得强光,抬手遮眼,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方泽豪气干云地抬手一横,卡住李尚贤的脖子,往后一带··“你看,我再不带你出来走走,你连出门都难更别说上京赶考了”·李尚贤被勒得难受,脖子上横着一根大木桩似的,但他没吭声,只是对方泽的话作了礼貌的回应。
就这样,李尚贤被方泽架出了方府··方府的两个守门人仍旧是呆楞状态,直到看着二少爷带着“二少奶奶”走出去老远才回过神来··进了方府以来,这还是李尚贤第一次出门。
街上人山人海,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聊天声四溢,热闹的气氛不减当初半分,·目光停驻在他以前卖身葬父的那处,心情凝重了几分··生老病死是自然的法则,人这一世,有长有短。
虚度光阴,无所事事时,便会觉得时间漫长,忙忙碌碌,到头来一看,发现自己已白发苍苍,便会觉得人生苦短··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惯人间百态,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但真到了自己老去那天,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看待它吗·虽说方家有方泽方右兄弟二人,香火自然是不会断,·但没人规定过方泽不能娶二房三房四房,·而自己不同,己卖身于方家,断是不能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的。
大家都说他孝,卖身葬父·实则,他是最不孝的,因为他断了李家的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里多了几分悲戚,他开始动摇,自己当初的决定真的对吗·突然,嘴上一凉,一个糖人出现在眼前,还有一张笑嘻嘻的脸。
“你尝尝”·方泽就这么举着,把东西送在他嘴前··李尚贤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下去··腻腻的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小时候他父亲只过他买过一次这种东西,后来他就再也没吃过。
鼻子眼睛有些发酸,喉咙干哑··二人来到一座凉亭,此亭乃湖心亭,湖面上是十里荷花,接天碧叶,·几叶扁舟泛于湖中,缓缓推开荷叶,舟所经之处留下一道水痕。
娴静,淡雅,李尚贤闭目凝神,一身浩然之气,仿佛融于天地之间··对面拱桥上,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碧罗裙,与湖中的荷叶相映成辉,·此女眉清目秀,气质不凡,举止优雅,仪态端庄,旁边陪着一小丫鬟,为其撑伞遮阳,一看便知这是个大家闺秀。
方泽的眼睛似被定住了一般,牢牢锁在那位小姐身上,目不转睛,再看下去估计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仙女下凡啊她简直就是我梦中的仙女”·李尚贤一睁眼便看见正在犯花痴的方泽,·狐疑了片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烟柳画桥上,静静站着一年轻女子,亭亭玉立,如荷一般。
“窈窕淑女,举止君子好逑,方兄若是喜欢,尚贤可助方兄一臂之力·”·“真的”方泽的眼睛都发亮了··李尚贤微笑,点点头。
“劳烦方兄备些纸墨笔砚·”··方泽干劲十足,兴冲冲跑去买了笔墨纸砚回来··方泽研墨,李尚贤则开画··挥毫洒墨,动作娴熟,不是一般的利落,很快,一幅荷叶美人图便大功告成。
待墨干的时间里,李尚贤跟方泽说了些技巧··“待会儿,你按我说的去做便可·”·方泽点头,心中满是感激,但感激过后,疑问就来了··“你怎么这么懂”·李尚贤只笑不语。
可那笑,却漾得人头晕目眩··方泽忽略去那些感受,将手拍到李尚贤肩上,笑得奸诈··“可以啊以前我只知道你是个文弱书生,书呆子,没想到,你居然还这么懂这些事”·方泽搂过李尚贤的脖子,将他拉近,·“从实招来,你以前是不是用这些招数去追过女孩子”·“这都是尚贤从同窗好友那看来的,尚贤也从未用过。”
方泽大跌眼镜,肩膀垮下去大一半截··“你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啊”·李尚贤拱手作揖··“谢方兄夸奖。”
“……”·然后,方泽便按照李尚贤教的去做了,拿着画,来到那女子身边··“姑娘,你我这画中人好相似”·方泽打开画,女子看后,惊愕不已,就连旁边的丫鬟都看呆了。
这画工也太精湛了吧简直栩栩如生··方泽得意洋洋,收好画,开始下一步攻略··“在下方泽,请问姑娘叫什么”·女子见了礼,目光仍停留在画上。
“小女子董文馨,见过方公子·”·方泽高兴地挠了挠头,心里跟灌了蜜似的··“既然我与你有缘相遇,那么这画就送给文馨姑娘了”·方泽把画交到董文馨手中。
“谢公子,若公子不嫌弃,小女子请方公子到听雅阁中喝杯茶水以表谢意如何”·“不嫌弃不嫌弃”·就这样,方泽抛下了李尚贤,与董文馨去了听雅阁。
李尚贤目送三人离开,笑了笑,又执笔写写画画了起来··方泽回到凉亭中时,天已经黑了,李尚贤等累,便睡着了··月色下的李尚贤,眉眼清淡,恬静,淡雅,超凡脱俗,仿佛遗世独立。
乌黑柔亮的细发随晚风轻轻浮动,湖畔杨柳抚岸,湖面波光粼粼,尽是碎影,荷叶随风飘摇,荷花成了一抹抹倩影··方泽伸出手,似想抚.摸他的头,到中途又放下了,晃了晃脑袋,散去那些杂念,抬脚踢了踢眼前人的小腿。
“喂李尚贤,起来该回家了”·“嗯你回来了与那位姑娘的事进展得如何”·方泽咧出一口白牙,笑得满面春光,脸也红了起来。
“非常顺利她很温柔,董文馨简直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仙女”·李尚贤笑,起身收拾起了东西··“天这么晚了,方夫人他们该担心了。”
自从邂逅了董文馨,方泽便成天魂不守舍,夜夜难以入眠,对她简直是茶不思,饭不想··“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呀,我感觉我的思念已经溢满了胸口,她那么地温柔体贴,一想到她,我的心都要化了我一定要娶她为妻”·这天夜里,方泽又坐在房间里犯相思,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墙角的老猫一下子窜出去老远。
一副画摊开在眼前,画中,正是那美得像天仙一样的女子··方泽惊愕地抬头,看见李尚贤友好的笑脸··“虽不及真人,但也能暂缓相思之苦·”·“李尚贤……”·方泽嘴角微微颤动,身体也略微颤抖着,像是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尚贤轻笑一声··“时候不早了,方兄好好休息,尚贤告辞·”·李尚贤离开后,方泽才抬手抚上画中人的脸··而后不久,方泽得知董文馨已有婚约,一切计划便都胎死腹中,老老实实跟李尚贤过起了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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