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凶策 by 凉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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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凶策 by 凉蝉(下)(3)
·他絮絮叨叨说到现在,迟夜白终于给了他一些动静··“神鹰策……你不是已经很熟悉了么为何还要问我”·迟夜白声音虚弱,似是在忍受巨大痛苦。
文玄舟语气平和地说:“既然问你,自然是有些我无法找到也无法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朝廷所设立的神鹰营被取缔之后,里面的钱都去了哪里”文玄舟压低了声音,“当日帐上共有十几万两黄金,但最后鲁王上交朝廷的却是一本假账簿,帐上不过几千两金子。”
迟夜白愣了片刻,反问道:“鲁王之后自己也设了一个神鹰营,用的难道不是这些钱”·“当然不是·第二个神鹰营不是他自己一人建起来的,有皇子也隐秘地参与其中。
我本人便是从第二个神鹰营中走出,神鹰营开销虽大,却远远比不上当日那笔消失了的金子·”·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迟夜白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
他想到了司马凤说的事情·朝廷通过司马凤的堂姐夫曲永昌向司马良人施压,要求他把当年神鹰营的诸般事项都一一查清楚,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笔消失不见的巨额黄金。
或者朝廷真正想要的,不是神鹰策和神鹰营的资料,而是这笔来之不易的钱··连年灾厄、边疆告急、江湖声盛,帝王权势岌岌可危·迟夜白在心中飞快思索,借着蜷缩在侧的机会,左手的两根手指始终紧贴着手臂里的铁丝。
他相信文玄舟所说的不是危险,但也并不打算因为这点小伤就不敢动弹··和失去右臂的功能相比,捕获文玄舟显然是更大的诱惑·他是司马凤和司马良人的目标,也是保护傅孤晴等人的重要人质。
只要擒住文玄舟,只要从文玄舟这儿问出当年神鹰策和神鹰营的事情,司马良人便有了功劳,也就有了跟朝廷谈判、保全家人的把握··迟夜白谨慎而小心地抠着那根细细的铁丝。
疼痛仍旧是存在的,但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一开始没有压住声音是因为痛楚着实来得太猛太烈,但这痛一旦持续不断,他便渐渐适应,也渐渐可以忍下来了。
“你只是想要钱”迟夜白虚弱地开口,“不可能……你捣鼓出那么多事情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这笔金子·”·“人为财死,为何不可能”文玄舟说。
“因为这样太迂回了·”迟夜白呛咳一声,声音也发抖,“你若是仅仅为了那笔金子,没有必要去到处教唆别人杀人,也没有必要一直紧跟着我们。”
“说得对·”文玄舟笑出声来,“所以,你有答案了吗你抠了这么久,那根铁丝能拉出来了吗”·迟夜白的手顿时一顿。
文玄舟之所以没有攻击他,原来是已经知道了他的小动作··“没有用的·”文玄舟好声好气地说,“但你若自己不试一试,肯定不相信,对不对”·迟夜白深吸一口气,渐渐松开了手指。
左手上都是自己的血,他轻轻握了握·他还有左手,还有两条腿··文玄舟听到他没了动静,正要再次开口,忽然看到迟夜白侧着身,狠狠往身后的墙壁上一撞。
右手用不了了,他便用右侧肩膀发力撞击墙壁,接着反弹回来的些许力气,迟夜白左手在地上一撑,竟腾空跃起,双脚踏向文玄舟胸口··文玄舟险险必过,心头忽地窜起一股怒火。
无论是现在或者刚才,迟夜白看似问了许多问题,但每一个问题的作用都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个青年对他的伟业不感兴趣,对他的神鹰策和神鹰营更是毫无好奇之心——他只想攻击自己,并抓捕自己。
文玄舟又羞又恼,怒火顿生,接着转身闪避之机,朝着迟夜白腰间刺出一剑··但这招还未使老,他便听到有细微的破空之声隐隐传来··——是暗器是鹰贝舍擅使的暗器·文玄舟大吃一惊。
鹰贝舍的暗器有不少是淬了剧毒的,不可沾身·他立刻收招,以剑身挡下了那几枚叮当响的暗器··只是暗器撞在剑身上,他一听声音便知道不对··这些不是铁制的暗器,是骨头。
是迟夜白方才从地上或者墙上扣下来的骨头碎片··意识到这一点,文玄舟背脊一寒:浓烈杀意正冲自己汹涌而来··他不由得退了一步,亮出防御的架势。
但这步才退了半分,文玄舟便知道不好——他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那个贯通四层的空洞··在栽下去的瞬间,他只来得及一把抓住那根垂吊的绳索··迟夜白已飞身赶下。
文玄舟脸上一热,是血从上方滴了下来··“迟夜白”他大声一吼,搏命一般将手里的长剑朝上弹去。
长剑由下而上,刺向正沿着绳索下落的迟夜白·迟夜白竟似无心躲避,只稍稍侧头·剑刃划过他脸颊,挑出一串血珠··长剑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手紧抓着绳索一抖一振,绳索立刻缠上了文玄舟双腿。
迟夜白想抓文玄舟,文玄舟却已经起了杀心··趁着绳索震动之势未消,他也抓着绳索先抖再振·绳索晃荡着绕了一个圈,准确套在迟夜白颈上··迟夜白没想到文玄舟竟如何熟悉软绳,右臂的疼痛也令他反应不及,绳索果真缠上他颈脖,顿时勒紧。
文玄舟在下方,重重坠着这绳子·绳上陈旧的血腥气让迟夜白头晕脑胀,绳索越来越紧,未几他已几乎窒息··“这是我的寨子这是我的地方”文玄舟疯狂地大叫着,翻身重重拽扯绳索。
迟夜白已顾不上文玄舟了·他必须先自救··他左手紧紧抓住颈脖上方绷得死紧的绳索,化春诀功力汹涌澎湃,注入绳索之中··坚韧的绳索抖动几下,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膨胀起来。
待那处膨胀到极点,绳索中的纤维便一根根断了··文玄舟笑声未歇,手中突然一松·他还未反应过来,迟夜白便已经和他一同坠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当夜。
少意盟··林少意吃饱了晚饭,坐在桂花树下发呆··阿甲阿乙跑到他身边,在树下陪他坐··林少意看着他们拿出来的东西:“……你们做什么”·阿甲阿乙:“乞巧。”
林少意:“……你们是女子”·阿甲阿乙:“不是·”·林少意:“不是的话,乞什么巧”·阿甲阿乙:“大娘说少意盟阳气太盛阴气不足,长此以往,恐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所以我俩决心帮盟里这个忙,乞几个巧试试·”·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林少意嗤之以鼻:“不就是觉得无聊,想玩么”·阿甲:“盟主你看上去也很无聊啊。
李大哥不在,没人陪你了·”·阿乙:“李大哥现在还在江上吧,水路最近不畅,明天才能到·”·阿甲:“说不定是后天·”·阿乙:“大后天。”
林少意没说话,抽出鞭子准备揍人··阿甲阿乙一路怪笑,跑了··林少意继续坐在桂花树下发呆··呆了一会儿,听到树上有簌簌声响,抬头便看到李亦瑾跳下来。
林少意大吃一惊:“你回来了”·李亦瑾看着他面前的东西:“……你在这里乞巧”·林少意:“不是我的。”
李亦瑾看着他,显然不信··林少意:“真不是·”·李亦瑾点点头:“好的,你说不是就不是·”·林少意还要再说什么,李亦瑾一步跨过来,低头问他:“打一架,来不来”·阿甲和阿乙跑了半个少意盟才想起自己乞巧的东西还放在桂花树下。
两人连忙回去取,半途看到盟主和大师穿过花园··“李大哥回来了”阿甲说,“偷偷跑回来的吧”·“那他俩今儿又要打架了”阿乙说,“都这么晚了就不要打了吧”·阿甲凝神看了片刻,悚然一惊:“没打”·阿乙也悚然一惊:“没打就回房了”·两人各自陷入沉默。
片刻后,阿甲低声开口:“嘘·”阿乙也低声伸出根手指:“嘘·”·阿甲:“这件事……可千万别跟沈少侠说。”
阿乙:“也不能跟唐大侠说·”·阿甲:“还有宋悲言·”·阿乙:“阿四也万万不能说·”·阿甲:“田夫人也是,都不能说,不能说。”
(一个隐藏剧情:半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两个双胞胎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嘴巴,被沈晴三两下就问了个底翻天·)·**********·七夕当夜·子蕴峰。
唐鸥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沈光明不吃,赖在床上不肯动··“(·﹏·*) 我错了……”唐鸥说,“不该大白天就折腾你。”
沈光明趴在床上,脸涨得通红:“光天化日”·唐鸥:“是是是·”·沈光明:“一锅鸡汤就够了吗”·唐鸥:“那吃两锅今儿你肯定吃不完,明天我加水,再煮煮。”
沈光明:“……唐大侠,你能别那么抠门吗”·吵了一顿,还是起床吃饭了··吃完饭,唐鸥抖出一张纸。
沈光明看到纸笔就紧张,胡乱挥手:“不学不学不学·”·“不是教你认字,是我们要定个规则·”唐鸥说··沈光明:“甚规则”·唐鸥:“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可以折腾你的规则。”
沈光明:“……”·唐鸥:“怎么了脸红什么我都没红·”·沈光明:“妈的,山上确实只有我们俩啊,可是还有那么多鸡鸡鸭鸭,你就不能……”·“鸡鸡鸭鸭看不懂你我在做什么。”
唐鸥一脸正直,“你我都在家的时间不多,要珍惜着,可劲儿折腾·”·“你出去一趟,被司马凤教坏了”沈光明说。
唐鸥笑笑:“闲话少说,来订规矩·”·他脸颊上有几道伤痕,是这次出门办事的时候被别的高手伤的·沈光明有些心疼,抱着枕头凑过去:“别订了,都随你。”
唐鸥眉毛一挑:“随我”·“要不今天先随我”沈光明兴致勃勃,“今天七夕,咱们到外头去看月亮吧。”
·“七夕月亮不好看,不如屋里看灯火·”唐鸥说··“不看月亮看星星啊·星星好看,特别好看·”沈光明拉拉他衣袖,“咱们好久没在小院子门外看星星了。”
唐鸥也只是为了逗他,闻言便放下了笔墨·“走吧·”他说··沈光明露齿一笑:“腰疼,走不动·你背我·”·唐鸥:“嗯哼。”
他蹲下来,让沈光明趴在自己背上··上至峰顶,一路星辰灿烂··“下次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沈光明问他,“我已经很厉害了,可以帮你的忙。”
“在家里不好吗”唐鸥低声说,“沈晴就要生产了,你可以去杰子楼陪着她·”·“她有许多人陪了,正义最近也过去。”
沈光明揪揪他鬓边的头发,“可是没人陪你·”·唐鸥笑了,任他挠着自己的头发,也任他把自己头发在手指上缠来缠去··缠了半天,沈光明忍不住,还是说了心里话:“我天天都想你,想见你。”
“好·”唐鸥轻声说··沈光明忍着不在他背上扑腾:“说定了啊·”·“说定了·”唐鸥转过头,和他交换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七夕当夜·鹰贝舍··司马凤(欢天喜地脸):我来找小白过节了·慕容海(冷淡脸):当家不见你··司马凤(懵逼脸):为什么·慕容海(冷淡脸):说是现在还在剧情高潮部分,文玄舟还没打完,不适合秀恩爱。
司马凤(愤怒):妈的,老子追人追了十几年,什么时候秀过恩爱了此时不秀还有何时 ·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慕容海(冷淡脸):总之不行。
你要想过去,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司马凤:……慕容,你最近又跟阿四去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七夕当夜。
杰子楼··沈晴:今天七夕了··田苦:夫人不要乱跑,莫动了胎气··沈晴(气急):我和你才是最该过七夕的一男一女·田苦:是是是,夫人说什么都对。
沈晴:可为啥我俩就这么几句话没了·田苦:对对对,都是作者不对··    ·    第81章 骨头寨(12)·两人武功都不弱,落地时已迅速分开跳往两处。
迟夜白右臂无法动弹,文玄舟左肩血流如注,伤势实际上差不多··但迟夜白远比文玄舟更迫切:他才一落地,立刻再次冲向还未站稳的文玄舟··论及轻功,他比文玄舟高出太多。
转瞬之间的腾跃于他来说只是平常事,文玄舟才刚站稳,胸前便被迟夜白打了一拳··拳未到肉,文玄舟已觉察出拳风来势,但他已经无法再避,只得举手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迟夜白的这一拳。
这一拳迟夜白使出了七份力气,只听咔嚓一声响,文玄舟臂骨折断,但拳势未消,仍重重击在他的断臂之上·文玄舟承受不住,胸中一闷,吐出一口浊血··血全喷在迟夜白脸上,他忍着欲呕的冲动,曲起膝盖将文玄舟压在身下,突然将左手举起。
文玄舟双目圆睁:那把剑·那把他投向迟夜白,但失了准头的剑··两人一番缠斗,那剑此时才从半空落下··耳中判断这剑落下的位置与时刻,迟夜白准确地抓住了自己的武器。
他以尾指挟着剑柄,剑柄在手心旋了一个半圆,剑尖直指文玄舟颈脖··只要剑落下,文玄舟必死无疑··在这个瞬间,迟夜白仍记着司马凤家里的事情:他不能杀文玄舟,他只能抓。
重创文玄舟,抓住文玄舟,这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但同时也在这个瞬间,迟夜白感到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恐惧··他对文玄舟起了杀心——早在他知道自己的“房间”里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或许已经对文玄舟起了杀心。
他是一个好洁的人,无法忍受文玄舟用自己不懂的玄妙方术,在自己脑袋里放了一个“影子”··剑尖停在距离文玄舟颈脖三寸之处··迟夜白始终没有下手。
若是杀了文玄舟,说不定自己可以摆脱他的影响,但司马凤的家人,爱他亲他的晴姨,或许就会有危险··他的种种思量不过霎时,但文玄舟却没有放过这须臾片刻的犹豫——他的右臂臂骨已经折断,但左臂忍着疼痛,还可以有些动作。
“当”地一声响,迟夜白手上的剑一轻,他自己也是一愣··随即一片冰凉的铁片贴上了喉咙··“把剑扔了,站起来·”文玄舟冷冰冰地说。
迟夜白喘着气,没有动弹··文玄舟竟挣着那只受伤的左臂,弹断了他的剑,并飞快抓住断裂的剑刃,抵住自己要害··“再说一遍……”文玄舟咬牙切齿,“扔了你的剑,从我身上,站起来”·剑尖锋利,已入肉半分。
温凉液体从伤处滚落,贴着衣襟淌进胸口·迟夜白慢慢将剑移开,当啷一声扔在一旁,站了起来·文玄舟始终没有放开手里的剑刃,紧紧随着迟夜白的动作起身。
这场爆发于黑暗之中的打斗,就此结束了··“剑是好剑,但骨头也是好骨头·”文玄舟说,“你方才抠下骨头碎屑作暗器,如今我也能抠下它们,作为折断你剑刃的工具。”
迟夜白心头浮起难言的懊恼和后悔·他疏忽了,这个寨子里到处都是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文玄舟左肩受伤似乎很重,他左手捏着剑刃,一直在轻轻发抖。
锋锐的尖端便在迟夜白颈上左右移动,将那处豁口拉得更开·迟夜白一声不吭,他不知道这是文玄舟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势,还是文玄舟故意的,但显然不动才是最合适的。
他纹丝不动,文玄舟却也不敢动·对峙仍在继续··片刻沉默后,文玄舟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变了,是迟夜白惯常从司马凤口中听到的那种口吻:柔软、温和、细致、耐心,是司马凤讯问不难缠的犯人时,最喜欢使用的调调。
“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择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迟夜白一愣·他隐隐知道文玄舟的用意,但心里已经不由自主接上了下一句: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文玄舟的声音却又一变,已说起另一件事:“武臣到邯郸,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
陈王怒……”·他又停了··颈上痛楚半分未减,在这沉重的黑暗之中,方才盘桓在迟夜白心头的恐惧终于越来越明晰··“独坐空堂上,谁可与患者出门临庸碌,不见行车马。
登高望九州……”文玄舟顿了短暂的一瞬,似在叹气,哀切可怜,但语速却越来越快“将帅皆怯劣软弱不敢讨击但坐调文书以欺朝廷实杀民百而言一……”·他念诵极快,字与字之间几乎毫无空隙,黏连得浑然一体。
但迟夜白太熟悉这些字句了,全都是他读过的,全都是他学过的——有一些甚至是当时文玄舟当做故事一般念给他听的··文玄舟颠来倒去地念,突然停了口。
迟夜白胸膛起伏,茫然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黑暗让他仿佛回到了幼年时候··“裴乐天·”伸出一根手指,抚摸着迟夜白的下巴,文玄舟温和地低声说,“朱平,童正德,彭程……”·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迟夜白心头一痛,膝下忽然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颈上没有了能威胁自己性命的武器,面前也没有文玄舟··他正跪在那个黑暗房间的过道上·莲花灯的光芒万分微弱,离他极远·无数人影正从书架上缓慢溢出,一一落在他身边。
他们都是在神鹰营里死去的孩子,如今在他的记忆里,一个个复活了··童正德是第一个,朱平是第二个·迟夜白没有看过他们的模样,但却清晰记得他们各自曾受过的折磨。
沉默的小小人影站在书架边上,站在他身旁,一个个垂头看着他··迟夜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文玄舟逼进了这里·往日进入“房间”,他至少都是在一个相对安静和平和的环境中,却不是如今这样。
“司马·”他慢慢站起,冲着远处的灯光喊了一声··莲花灯仍在,但他没有看到司马凤·黑暗入侵了大片空间,莲花灯的光芒十分微弱。
“司马”迟夜白吃了一惊,连忙拨开烟雾般的人群,朝着光亮处跑去·过道异常漫长,他跑了几步,回头再看,身后的人影如烟似雾,再次凝成了重重人幕。
而在他记忆里一直只是一团黑影的文玄舟,终于显出了身形··他站在孩子们的身影之后,手里是一根蜡烛··“迟当家,神鹰策在哪里”他温声问道。
迟夜白捂着耳朵,深深呼吸:“走开·”·“告诉我神鹰策在哪里,我就离开·”文玄舟笑道··“在第三百六十二个架子上。”
“我拿不到,我也看不了·你都记得的,背出来,告诉我·”·他走近迟夜白,迟夜白连连后退··“为什么一定要找我”迟夜白的声音也颤抖了,无助地大吼,“为什么是我”·文玄舟张了张口,声音回荡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除了你还有谁”·“司马良人……你认识他,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当日你爹娘查过我的事情,但司马良人却是不知道神鹰策的。
除了你还能找谁呢迟当家除了鹰贝舍,江湖上还有那个地方能让我探知神鹰策” ·迟夜白抿了抿嘴唇·很好,他问出来了:文玄舟不知道杰子楼和田苦也有神鹰策的资料,他更不知道朝廷正在重查当年的神鹰策。
他一边装出惧怕的样子,不断小步后退,一边在心里回忆司马凤逗自己说话的方式,回忆沈光明骗人的法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迟夜白大声说,“别过来了……求求你……求求你们,别过来”·说话的时候可以混乱一点,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说,不要怕示弱,尽量降低对方的警惕心,这样就比较好上钩——沈光明简单传授的骗徒生存技能,是这样说的。
迟夜白扶着书架跪倒在地,大口喘气·他确实恐惧,这根本不需要装,但在这种恐惧中,他还想着要从文玄舟嘴里挖出些别的信息来··文玄舟的声音嗡嗡回荡:“你知道裴乐天和童正德是什么人,你怎可能不知道神鹰策”·“我……我没有看完。”
迟夜白卸了力气,声音虚弱,“没办法看完,太……太惨了·”·“是啊,真惨啊·”文玄舟立刻接上他的话头,“所以你是看了的。
你看了就一定能记得住·那些金子放在了哪里”·“我想不起来……”·“迟当家,你可是江湖上有名的迟当家。
世上怎会有你看过了却想不起来的事情呢”文玄舟的声音温柔粘腻,“第三百六十二个架子里的东西,你去看一看·”·“我去……但你别过来,他们也别过来……”迟夜白慢慢站起,勉强回答。
“乖孩子·”文玄舟亲昵地唤他,“你忘了吗,谁都没办法伤害你的·你在你的房间里,他们都是属于你的,绝不会伤害你·乖,现在走过去,把我想要的东西找出来。”
 ·迟夜白闭了眼睛·是的,对了,他竟然忘了这一点:这是他的“房间”,无论文玄舟怎样神通广大,他都不可能进入得了自己的“房间”。
因而,司马凤一定还在这里,他必定在这里··他转身走过林立的书架··房间深处的莲花灯光芒仍旧微弱·迟夜白低头看着自己身边·他知道司马凤在,他确信:司马凤一定在。
他只是暂时隐匿了,被自己的恐惧掩盖了·手指轻动,他头一次在心头大胆而迫切地,不断默念司马凤的名字··连名字都能给他莫大的勇气·手指上渐渐传来温度,稚嫩柔软的小手掌在茫茫黑暗中渐渐浮现。
那个他熟悉的、喜欢的幼童,正牵着他的手·那是很温暖的一双手·被这双手牵着的时候,迟夜白不会害怕跌倒,司马凤不会让他跌倒··他长叹一声:“司马。”
 ·小手用力攥了攥,似是给他勇气与鼓励·那小童抬头看他,轻声说:“别怕,你跟着我·”·“我确实没有在神鹰策里看到任何和黄金有关的事情。”
迟夜白在心中默默与他交流,“怎么办我不可能找得出来·”·“骗他·”小童说话的声音成熟有力,那只稚气的手掌不知何时已足以包裹司马凤掌心,“继续骗他,拖延时间。
我在外面,我在想办法救你·”·迟夜白皱起眉头·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他终于愿意在司马凤面前流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恐惧·恐惧意味着示弱,但司马凤不会嘲笑他,不会讥讽他。
“为什么我总是惧怕文玄舟的影子”他低声问,“和被他杀死相比,我更害怕他本身·” ·此时骨头寨外,狂风与暴雨已经止歇。
司马凤和清元子站在石梁上,面面相觑··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方才风势渐小,两人都听到了从骨头寨里传出的一声惨呼··但风雨声太乱,司马凤认为那是迟夜白的声音,清元子却不肯定。
唐鸥等人隐约听到,却不能肯定是否是人声··司马凤忧虑重重:“前辈,我觉得这寨子太怪异,我们不能等天亮·”·“等天亮太久了·”宋悲言和沈光明都赞同,“我们想个办法拆出个口子吧若是怕寨子里头有什么机关,可以先想个什么办法探一探。”
唐鸥问他俩:“什么办法”·沈光明:“……我没想出来·”·唐鸥:“这些树杂乱无章,能否全都扯掉有些太高太大,只有我和沈光明动手,只怕来不及。”
清元子看他一眼:“你怀疑这些树有问题”·“树木长势虽然不同,但树冠高耸浓密,全都集中遮盖着骨头寨的顶部,我们连骨头寨有几层都看不清楚。”
唐鸥答道,“说不定顶上有通道,只是被树木缠绕覆盖,难以发现·”·田苦插话道:“不会的,骨头寨只有一个入口……”·“我去试试。”
清元子摇头晃脑,“这寨子说不定被人改动过了,你在书上看到的,可没有这么多木头缠着吧”·田苦想了片刻,讷讷点头:“确实。”
清元子几下腾跃,跳到骨头寨的二层·他虽然常在这里玩儿,但没有仔细看过这里树木的长势,现在被唐鸥提醒才发觉,果然有些奇怪·他运起化春诀,双掌紧贴在树干上。
未几,只见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冠,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败,叶片纷纷发黄凋落··    ·    第82章 骨头寨(13)·“化春诀还能这样用”田苦吃惊问道。
“当然可以·水满则溢,力满则竭·”清元子平静道,“万事万物之生长都存在度,一旦越过这个‘度’,便会立刻开始衰败。
你只看到了这些树木的枯败,但在枯败之前,它们已经因化春诀而生长到了极致·”·只因他的化春诀运用太快,田苦武功不算高,一霎间只看到了枯,却没有看到它们转瞬即逝的荣。
“化春诀很难练,难就难在这个‘度’上·我徒儿心静,才能把握这‘度’与‘度’之间的微妙差距,若是别人去练,比如你……”清元子看着司马凤,“只怕是永远达不到他的境界的。”
司马凤点点头··缠绕着骨头寨的树木十分粗壮,虽然方才唐鸥等人扯去了不少,但仍旧有许多紧紧缠着,枝条根须钻入骨头缝隙里,生长得密不透风··沈光明看得入神,忍不住问:“白胡子前辈,你这功力只能对付树木吗”·“不啊,什么都可以对付。”
清元子回头笑道,“昨天我才刚刚炸了一条巨蟒·道理和这个是一样的,水满则溢,力满则竭,化春诀的功力能让血肉骨头都充分膨胀,然后就——嘭”·“那……”沈光明顿了顿,“为什么不直接把化春诀用在这个寨子上,这样不就破开一个洞了么”·“不行。”
田苦立刻说,“骨头寨的墙壁厚有数层,里头是否有机关毒药,我们不知道·贸然破坏,只怕不只我们有危险,迟夜白在里面也会有危险·”·但清元子和司马凤脸上都流露出犹豫的神情。
“可以·”司马凤看着清元子,“前辈,我觉得可以试试·迟夜白现在在里面,我们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墙壁中可能有机关,但应当不会有毒药,即便有毒药,日久天长,风露雨雪,骨头寨的墙壁又不能贮藏东西,也早就散去了。”
清元子收回了手,轻按几下手指的关节:“我也这样想·”·他话音刚落,忽然抬起了头··骨头寨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随即墙壁破开,一团白影缠斗着跃出来·“小白”司马凤失声叫道。
那团白影裹挟着风声与满天碎末,直直往谷中深潭坠去··破墙而出的,正是迟夜白和文玄舟··迟夜白从“房间”中挣脱出来,着实花了一番力气。
他问司马凤为何自己总是惧怕文玄舟的影子,司马凤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臂把他抱在怀中,吻了吻他的额角··迟夜白在他怀中,话说得越来越多:“其实我心里知道为什么。
他当时教我如何寻找‘结’,如何建造房间,这个影子本身就是我的恐惧·这是我的‘房间’,因为我恐惧他,所以他才能一直存在·我这个……胆小鬼……”·他也紧紧抱着司马凤。
“想到你才觉得有力气·”他低声道,“怎么办没有你,我甚至无法从这里出去·”·在岛上待着的那段时间里,迟夜白多次进出“房间”,每次都靠着和司马凤亲密厮磨的记忆才将他从那处光明与黑暗混杂的地方拉出来。
司马凤的手臂,他的背脊,他的腰,他的亲吻,他的鼻梁、唇角、眼睫,一切藏在黑暗中,又清晰无比··要让迟夜白这样的薄脸皮回忆此般场景是很难的·可是除了那个时刻,他又找不到别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忆。
“司马……我太没用·”迟夜白小声说··司马凤抚摸着他的背,如迟夜白回忆中一样,有力,又温柔··“不是啊,你瞧,你这样厉害。”
司马凤笑着,贴着他的耳朵说,“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情报贩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迟夜白:“……”··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是你的地盘,这地方存在你的心里。”
司马凤悄声说,“因为你希望我在这里,所以我才会在这里·”·“那文玄舟呢”迟夜白问,“我不喜欢他在这儿。”
“那你就赶走他·”司马凤说,“其实无需我帮助,你自己也可以做到·”·“我做不到·”·“你做得到。”
司马凤斩钉截铁地说,“你懂得那么多事情,武功又好,江湖上谁不知道鹰贝舍的名声,谁不钦佩鹰贝舍的当家你今年不过二十来岁,已将这帮派管理得井井有条,比我强多了。”
“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迟夜白低喃,“年岁渐长,越发觉难了·”·司马凤亲他发端:“连我你都能喜欢上,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来的”·迟夜白:“……”·“小白,你做得到的。”
司马凤认真道,“为什么在这个‘房间’里一直有一个我,一个手持莲花灯的我因为你希望我在这儿,无论何时,你都信任我,从小到大,对不对为什么文玄舟在这里,因为你害怕他,所以他才能趁虚而入。”
迟夜白沉默片刻,捏了捏司马凤的手腕··他清楚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真的司马凤·这个地方存在的任何东西都是不真实的,包括文玄舟·可懂得是一回事,去对抗又是另一回事。
司马凤笑道:“我帮你·”·他手里不知何时已持着那盏莲花灯·莲花灯仍是幼时两人所购的那盏,花瓣边上镶着金色丝线,一截永远不熄灭的蜡烛粘在莲蓬之中,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趴在莲蓬上,手里捧着两颗莲子。
司马凤提着莲花灯,走到了迟夜白身前,回头一笑··莲花灯便在此时被他扔了出去·烛光熊熊燃着,似是因为这无声的风势而更加迅猛··“不”文玄舟面前的黑影轰地一声散了,他面目狰狞,大吼了一声。
莲花灯落在书架上,下一瞬间,如同被火油浸透了一般,文玄舟身边的书架腾地同时燃起了大火·火光飞快地在房间中蔓延,霎时照亮了这个广阔的空间。
司马凤消失了,站在熊熊火光之中的,只有迟夜白和文玄舟两个人··那些缠绕着两人的黑色烟雾也无影无踪,各类怪异的嘶叫从书页中传出来,似地狱的饿鬼夜哭。
文玄舟大汗淋漓,疯狂地扑向燃烧着的书架·火从他的衣衫、手脚,渐渐爬满了他全身·他身体一分分在火焰之中消融,只剩一张扭曲的脸,仍在大声吼叫:“不如杀了你……不如杀了你”·“世上只有我知道神鹰策的所有事情,你不想要神鹰策了吗”火焰虽烈,却无法伤害迟夜白分毫。
他在火焰中行走,渐渐接近文玄舟··书架虽然被烈火焚烧,却仍旧完整无缺·唯一被这火焰摧毁的,只有文玄舟的影子·迟夜白站立着,摇摇晃晃。
他的头疼得厉害,后脑上一抽一抽,似是被针狠狠扎着· ·他在疼痛中仍惦记着田苦,还想再多说一句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忽见四周的火焰猛地一收——火光消失了,文玄舟的影子也消失了,只有一盏莲花灯安然放在过道中央。
年幼的司马凤弯腰把它拿起,高高举过头顶:“小白,你真厉害”·“……你才最厉害·”迟夜白疲倦地笑道。
莲花灯的火焰渐渐膨胀,接着无声炸裂·细小的光点四散开来,遍布房间,它们飞掠过迟夜白身边时还扬起了他鬓角细碎头发·房间中一时温暖明亮,但莲花灯没有了,司马凤也没有了,只有迟夜白一个人,站在这个明亮的空间里,四处全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完好无损。
水滴落在地上,声音极为清晰··迟夜白睁开眼睛,剧烈的疼痛忽地从四肢百骸传来,令他骤然清醒··水滴不知是自己身上的血还是汗,总之他跪在地上,膝盖下一片温热。
文玄舟站在他面前,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迟夜白张张口,没有发出声音·颈上仍别着那一截断剑,迟夜白无声吸了一口气,忽然奋起力气,以左手一把抓住那截断剑,随即立刻后仰,就地一滚,立时远离文玄舟有丈余远。
文玄舟仍震惊着,甚至没能对迟夜白的一连串动作做出反应:“你为什么能出来”·迟夜白一直退到墙边,才敢出声回答他:“我为何不能出来”·“不可能的。”
文玄舟显然不能相信,“还没人能从我手底下走得出来·”·迟夜白将断剑咬在齿间,空出的左手伸到脑后摸索··文玄舟的声音顿时变了:“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他窜到迟夜白跟前,一把捏住迟夜白的手:“没人赢过我的,这一招从来没人赢过我”·他话音刚落,迟夜白便将嘴上咬着的刀片狠狠吐出,剑刃直冲文玄舟喉间。
文玄舟为了躲避,迫不得已放开了手··在这个空隙中,迟夜白终于从耳后两寸处扯出一根细针··针约寸许长短,光滑柔韧,扎入时若无内力加持,只怕无法入肉。
短剑终于落地,迟夜白将那根细针扔了,胸口起伏,连续喘气··“这东西……是你刚刚扎进我脑袋的·”迟夜白低声说,“无论你如何神通广大,但言语不是巫术,我从未听过有人能凭几句话就可令人陷入昏迷。”
文玄舟沉默不语,迟夜白只能听到他粗喘的声音··“神鹰营里所谓的言语操纵……实际上还是要借助这些工具吧”迟夜白飞快地说,“你将铁丝嵌入我手臂,这种疼痛太猛烈,于是掩盖了细针带来的痛楚。
若不是方才脑后疼得厉害,只怕我也想不到·你的姐姐也是这样死的么所谓的水满则溢……你们是如何伤害她的一边念诵,强迫她听那些杂乱的内容,一边以这样的器械来折磨她,对不对能令我发疯的东西和令我死的东西可是完全不同……”·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话未说完,文玄舟已奔至身前,铁爪似的手紧紧钳着迟夜白颈脖,手指掐入他颈上伤处。
迟夜白知他彻底起了杀心,脑中一空,方才自己以化春诀功力崩断绳索的事情突然清晰浮现··他唯一可用的那只手没有用于抵抗文玄舟,而是立刻摊开五指,印在身后的墙壁上。
所有功力全凝于掌中·他手掌底下的骨头飞快地膨胀,随即出现了细细的裂缝·文玄舟并不知道迟夜白在做什么,他使出浑身力气压在迟夜白身上,手上劲力越来越大,几乎要拧断迟夜白脖子。
·“不抵抗么……我有许多方法可杀你的,许多方法”文玄舟嘶声怒吼,“谁都逃不出去”·这人的脖子真细……他竟没有运功抵抗……文玄舟心中掠过一丝怪异感觉。
还未等他理清楚这丝异感的源头,迟夜白身后的墙壁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炸开了··文玄舟收力不及,顿时和迟夜白一起跌了出去··在跌出去的瞬间,迟夜白凝起仅剩的内力,往文玄舟胸前狠狠一击。
文玄舟反应极快,迟夜白招式未老,他已将自己断了的那根手臂迎上··两人直直坠入深潭,激起十余丈高的水柱··在风声呼啸中,迟夜白隐约听到有人唤他,似是司马凤的声音,又似是清元子的声音。
他分辨不出,心中只想着一件事——抓住文玄舟,为司马凤抓住文玄舟··五指成爪,一把插入文玄舟胸口·迟夜白在失去力气的瞬间,终于将文玄舟和自己一同扯入水中。
冰凉的潭水立刻将他包围了·水疯狂涌入他眼耳口鼻,涌入他伤处·因为冷,反而不觉痛,但也因为冷,他丹田空空,再也使不出一份力气,只能睁眼看着文玄舟将自己狠狠挣开。
迟夜白的右臂沉重无比,左手仍在水中虚抓着·文玄舟一旦逃了,他们也许再找不到他……但他抓不住了,有人揽着他腰身,哗啦一声跃出深潭·文玄舟没有出水,他一直往深水处潜去,没有回头。
 ·迟夜白浑身都湿透了,司马凤将他抱在怀中,清元子抓着他的手臂,温暖的内力立刻涌进他的身体里··他冲司马凤张了张口:对不住,没抓住他··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把这句话说清楚,已立时昏了过去。
一场跌宕,昏昏沉沉··迟夜白睡了几日,醒来时胡茬都长了出来··房中只有坐在他床边打瞌睡的沈光明·迟夜白声音嘶哑,喉咙疼痛万分,只能动动手指碰沈光明的手臂。
沈光明吓得几乎跳起来,等发现是迟夜白醒了,脸上满是狂喜:“迟大哥”·他手忙脚乱地端起手臂温热的水喂给迟夜白·水里加了些蜂蜜,是润喉的。
迟夜白一口气喝尽了,才觉得舒服了些··沈光明跑出去叫人,很快田苦、沈晴和宋悲言都进来了·甘乐意来得最迟,手里垫着一块厚布,布上是一煲药··众人看着迟夜白喝药,喝完了才各各松了一口气。
迟夜白对时间没了概念,此时才晓得已经过了几天·他看看周围,没见到司马凤,也没见到清元子··“一会儿就回来了·”田苦说,“他们在外面搜寻文玄舟,但始终没找到。”
天生谷的潭子底下有通道连接郁澜江水道,当日迟夜白和文玄舟落水之后,清元子立刻紧随着潜水追赶·但文玄舟的水性与清元子不相上下,且熟悉天生谷底下的情况,三绕两拐,就没了踪影。
清元子随后才发现水道竟是连通的,但众人再在郁澜江水面上寻文玄舟,却是怎么都找不到了··迟夜白醒了一阵,听了一会儿这些事情,因为疲累,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入夜,灯烛点了起来·司马凤坐在床边的矮几上,一只手托着个散着臭气的药皿,一只手慢慢地梳理着迟夜白的头发,眼睛半闭,像是困极了又硬撑着,不太清醒。
迟夜白默默瞧了他一会儿,那人眼珠转过来看到他时才突然亮起:是兴奋的··“醒啦·”司马凤欢欢喜喜地俯身,“你这个不要命的,可吓坏我们了。”
“也吓坏我了·”迟夜白低声说·他声音没那么嘶哑了,只是听上去像是说了许多话,接不上气似的·颈上的伤口被包扎着,连转头都觉困难。
司马凤托着那药皿,原来是为了保持里面药膏的温度·这是用来给迟夜白敷手臂的··“什么东西”迟夜白好奇问道··司马凤:“五香续络膏。”
迟夜白:“……可它真臭啊·”·司马凤:“所以才用这个名字,难道叫五臭么”·迟夜白右臂里头的那根铁芯已经被甘乐意除了出来。
除去这根铁丝很是花了甘乐意和清元子一番功夫:甘乐意虽然十分了解人的骨骼筋脉,但却没有对着活人开刀的充足经验,不敢下手;最后还是清元子使用浑厚的内力,先将铁丝稍稍弄软,甘乐意顺着筋骨方向一分分抽拉,终于给折腾了出来。
“花了四个时辰·”司马凤一边给他敷药一边说,“为了不让你的筋骨损伤,不敢贸然行事,清元子前辈说他头一回用内劲来绣花·不是绣花,胜似绣花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动作却极快极娴熟·这五香续络膏每日都要敷一次,且必须在七分热的时候敷上去,否则药力大打折扣·迟夜白看司马凤这般娴熟,便大概猜到,这几日为他敷药的应该都是司马凤。
“这五香续络膏也不简单,是田苦从医书里找出来的·唐鸥和沈光明为了找制作续络膏的几味药,几乎翻遍了彩雀涧周围的山岭·唐鸥白日里要跟我出去寻文玄舟踪迹,夜里就跟沈光明出去找草药。
这续络膏制作不易,要熬足六个时辰不可断火,一会儿文火一会儿大火,一会儿加这个一会儿添那个,甘乐意和宋悲言日夜守着,谁都没睡过囫囵觉·”·迟夜白不由感叹:“辛苦了。
待我好了,一定好好多谢大家·”·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司马凤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骨头寨里,文玄舟他……”·司马凤打断了他的话:“别说,现在不用说。
等过几日你能起身了,再慢慢讲吧·”·迟夜白愣了片刻,觉察司马凤似乎对自己怀着怨气:“你怎么了”·司马凤给他包扎好了,抬眼无声看他。
迟夜白因为手臂和颈脖处都有伤,背上也遍布着鳞鳞伤痕,因而一直裸着上身·他颈上除了受伤的那处,还有一道极深的勒痕和抓痕·司马凤也曾想过里面发生什么事,但他不敢细想,也无法去细想。
“你对不住我什么”他问迟夜白,“你从水里上来,跟我说的什么”·迟夜白想了一阵才回忆起当时心里的想法。
“没抓住文玄舟·”迟夜白现在仍旧很遗憾,“我倒不是打不过他,而是……而是我当时心里有些乱了·加上里头没有光,文玄舟是个高手,下手狠,角度刁钻,我心里头一乱,就没能作出好的应对。”
·司马凤更糊涂了··“抓不住就抓不住,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迟夜白犹豫片刻,才哑声开口:“若是擒住文玄舟,或者能知道多一些神鹰策的事情,你就能尽快把他和那些情报交给朝廷,好让晴姨尽快回家。
若是你爹以文玄舟和文玄舟手里的信息跟朝廷交涉,说不定还能让你家从神鹰策和神鹰营这泥淖里尽快脱身·”·司马凤一时无语,迟夜白越说越觉得懊恼:“是我不好,没帮上你,反而辛苦你了。”
“唉……”司马凤长叹一声,扔了手里的帕子坐在床沿上,把迟夜白脸颊上的头发撩开,低头就去吻他··迟夜白不便移动,也着实没想到他会这样突然,一时僵了,片刻后才惊得开口阻止:“你……”·他张开了口,司马凤便趁虚而入,擒了他舌尖密密地搅弄。
迟夜白被他从水里捞上来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回到杰子楼的当夜发了热,如今热度退去了,口内温度却仍旧略高于体肤·司马凤顾念着他身体尚未恢复,不敢过分,吻了片刻便退出来,鼻尖抵着他鼻尖,轻声说了句“混蛋”。
迟夜白被他吻得脸上发红,人也有些糊涂,愣愣张着嘴,喉结一动,将嘴里的津液都咽了下去··司马凤顿了片刻,伸指慢慢抚着他眉峰:“吞什么……不许吞。”
迟夜白:“……”·他没法移动身体,左手却能动·司马凤这句话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此刻亲密依偎着,他却毫不讨厌·迟夜白略略抬起手臂,把手掌搭在司马凤腰上,慢吞吞唤了声“司马”。
“你这个混帐,傻子·”司马凤说话的声音很低,气息滚烫·两人没有亲吻的时候,仅是片刻气息交换都令人燥热··迟夜白按了按他腰身,司马凤明白他意思,便又低了头,噙着他唇轻吻。
直到迟夜白额上沁出薄汗,司马凤才恋恋不舍地起了身·“你以后再说这样的混账话,说一次我就亲你一次·”司马凤说,“无论何时何地,反正我素来不要脸,迟当家也与我一样不要脸好了。”
迟夜白:“……什么混账话”·“就是什么回报我啊,对不住我啊,之类的混账话·”司马凤擦去他嘴角的湿痕,“我不喜欢听。”
迟夜白:“……你喜欢听什么”·司马凤:“听你说中意我,日夜想我,想得不得了,想得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武也练不好。”
迟夜白:“那些我说不出来·”·司马凤:“但你心里是这样想的,是不是”·他占了便宜,在难过中生出心满意足,一时间又忍不住调笑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对于他这句厚脸皮的话迟夜白没有否认,反而眨眨眼,“嗯”了一声··司马凤差点激动得又扑了上去··“我要死啦,小白。”
他干脆坐在床边,把下巴歪着搭在床上,“你说你想我,中意我,我真的快活得要死了·”·“在骨头寨里的时候……我确实在想你。”
迟夜白低声说,“我常常想着你的,但……但你不知道·”·“谁说我不知道”司马凤捏着他的手指,松松地握拳,把迟夜白四指圈在自己手心里,许久才说出下一句话,“等你能起身了,我给你刮胡子,好不好你喜欢干净,这胡茬乱七八糟的可不好看,刮了比较好。”
迟夜白心中仍愧疚着,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司马凤的忙,此时却也不敢说出来,只好模模糊糊地问他:“我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多好啊。”
司马凤笑道,“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情报贩子,天底下最好的人·”·他说完了,却见迟夜白愣愣看着自己,突然红着眼眶笑出声来··迟夜白自己当然很清楚,在“房间”里出现的司马凤也好,文玄舟也好,都是因自己的心障而生。
因而“司马凤”在那儿跟自己说的话,不是司马凤本人的想法,反而是迟夜白自己的想法·“房间”里尽是文玄舟的踪影,他必须要不断给自己鼓励,接着司马凤的口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才觉得有力气。
只是当眼前的司马凤说出和“房间”中那位“司马凤”一模一样的话时,迟夜白忍不住心头骚动鼓荡,万千种情绪都一一涌了出来··司马凤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而自己何尝又不是最了解他的人·你也是天底下最好的。
迟夜白在自己心里悄悄说··数日之后,五香续络膏用完了一个疗程,迟夜白的右臂终于可以稍稍转动,在清元子的反复确认下,他得到了起身的许可··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元气稍微恢复的第一件事,迟夜白立刻将骨头寨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众人。
在提到某些部分的时候,甘乐意把宋悲言暂时带离了房间·等迟夜白说出文玄舟插入他身上的那根针,田苦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怀疑宋悲言身上也有针”·“对。”
迟夜白肯定地点头,“文玄舟操纵着宋悲言,宋悲言向他传递信息而不自知,我觉得极有可能使用了这个手段·”·“宋悲言的事情先放一放。”
司马凤说,“文玄舟的目的是神鹰策背后的钱,我认为那笔钱也是朝廷突然在现在要翻出神鹰策的真正目的·”·能让朝廷都觊觎的金子,必定不是小数目。
田苦在这段时间里多次深入杰子楼的第十层,却没有看到任何和金子有关的内容··“但账目不对,这是肯定的·”田苦说,“鲁王肯定转移了很大一笔钱,用于第二个神鹰营的建造。
而当时当今的……那位也暗地里参与其中·朝廷要清查神鹰策的旧事,我想一方面是想要那笔金子,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毁去当今上头那位参与在里头的证据。”
迟夜白和司马凤对视一眼,都是忧心忡忡··若真是这样,即便干净利索地向朝廷交出所有神鹰策相关的讯息,只怕司马世家也难以脱身··但在这担忧之外,迟夜白和司马凤另有一层歉意:田苦、唐鸥、林少意等人是被他们拉进水里的,如今也是难逃一劫。
·田苦和唐鸥这几位却都觉得无所谓:“虽说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同在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毫无黏连”·田苦认为无论掩盖得多么密实,钱财过账,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会再次仔细翻阅杰子楼里头的卷宗,找出第一个神鹰营取缔前后的金钱流向·沈晴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嘴上不停磕瓜子,此时立刻举手:“我帮你·”·田苦:“不行。”
沈晴:“说到算账,我比你在行万倍·”·田苦:“不行”·沈晴皱了眉头:“大哥,你妹夫欺负我。”
沈光明看看她肚子:“我也觉得不行……”·沈晴:“……你觉得你说不行我就进不去了吗”·司马凤也开口帮腔:“沈女侠,算账太耗费脑力体力,你已身怀六甲,实在不方便再……”·“你们这帮大男人看不起女人。”
沈晴不悦道,“司马家主,你喊我一声女侠,便是承认虽属女流,但我也算是江湖中人·既然是江湖中人,见朋友有难,怎能袖手旁观再说即便是耗费脑力体力的事情,那也是在杰子楼里,若这胎真有什么不稳,我立刻上来便是。
楼里大夫不少,接生婆也不少,有生孩子经验的女人更不少,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田苦正要说话,沈晴又呵斥了一句:“生孩子又不会死人我身体好着呢。”
她一口一个“生孩子”,一屋子的男人都十分尴尬,最后齐齐看向田苦和沈光明··田苦:“我……说不过她·”·沈光明:“我也从来说不过她。”
司马凤点头,朝着沈晴深深一揖:“好罢,那便劳烦沈女侠了·”·沈晴十分高兴,继续坐在一旁咔咔咔嗑瓜子了··唐鸥和沈光明则表示不日即启程前往少意盟,跟林少意通通气,好让少意盟在暗地里也抓紧打听打听。
迟夜白接口道:“我回家·现在文玄舟的情报也要抓紧搜集,鹰贝舍的力量必须调动起来·”·司马凤和清元子放心不下,自然要随着他一起走了。
各人商议好了,便定下接头时间,各各散去··等众人都走了,司马凤才将甘乐意和宋悲言叫了进来··宋悲言只知道是文玄舟害得迟夜白成这副样子的,想到自己和文玄舟的关联,万分愧疚,头都抬不起来了。
甘乐意想得却比他还要多一层:“问题出在小宋身上”·宋悲言吃惊地抬头,看看司马凤,又看看迟夜白··传讯之事虽然不是他本意,但着实是经他手才传递出去的。
司马凤在心里头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跟他说清楚:“宋悲言,待会儿也许有些疼,你忍一忍·”·宋悲言:“什么疼”·“我要问你一些事情,你记得住的就完整回答我,记不住的就算了。”
司马凤坐在凳上,招呼他走到自己面前··宋悲言十分紧张·这屋中其余三人里,他比较怕的就是司马凤··“文玄舟让你试过什么药吗”司马凤问。
宋悲言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地回答:“试药是肯定的,我是他的药徒,再说学医的人,没有哪个不亲身试药的·”·“是否试过一些怪药”司马凤又问,“比如吃下去之后昏迷不醒,或是吃了之后脑袋发疼的。”
“有啊·”宋悲言点点头,“有时候剂量多了就会那样·但师父会不断调整剂量,后来渐渐也就没事了·”·司马凤拉着他的手,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现在脑袋还会疼吗”·宋悲言皱眉想了片刻:“有时候会的。
但也不算难受,针刺那样疼几下,睡一觉就好了·”·“都是睡前疼”·“嗯·”·“平时白天不疼” ·“偶尔也疼,但晚上睡得好,第二天就没事了。”
宋悲言热切地说,“甘大哥也跟我说了,说有些人新到某个地方,水土不服,也常有头疼脑热之事,不算新奇,没大碍的·”·一问一答,宋悲言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甘乐意却皱了眉头。
“你们是什么意思”他反复看着迟夜白和司马凤,迟疑许久才问,“小宋他……脑袋里有什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宋悲言一下抱住自己脑袋,惊恐地回头。
甘乐意示意他别害怕:“迟夜白,司马凤,有话请清清楚楚地说·”·“我在骨头寨里与文玄舟打斗的时候,他曾将一枚针刺入我耳后数寸之处·”迟夜白平静道,“之后我便受他言语蛊惑,出现了片刻神智迷乱的迹象。
我怀疑神鹰营和文玄舟所谓的操纵别人,指的是用这样的器械阻隔或改变人脑袋壳子里的气脉流向,进而达到控制他人的目的·”·司马凤在一旁补充:“我们这段时间以来见过不少怪异的杀人犯,都与文玄舟有黏连。
他们或是心智不足,或是想法与常人有异·或许都是因为受了这种针的影响,除却天生就不太灵敏之外,只怕脑袋里都有些异物·”·宋悲言终于明白两人怀疑的是什么,胡乱地摸索自己的头皮:“不是的……不会的……师父不会这样害我……”·他挠了片刻,没觉出自己脑袋上有什么异样,反倒是又惊又怕,抖个不停。
“小宋,你别怕·”迟夜白斜靠在床头,温声说道,“我们为你检查完了就知道·无论是与不是,都不会让你有分毫损伤·若是真有,取出来便是了,你瞧我,取走了,仍旧是好好的一个人。”
他受了这样的重伤,如今虚弱地说着“好好的一个人”,明显说服力不够·宋悲言只觉得百味杂陈,他想相信文玄舟,也想相信迟夜白和司马凤。
两边都曾救过他,也都曾对他好,他不愿意怀疑任何一方··“小宋·”甘乐意走上去拍拍他肩膀,“在你之前,文玄舟有过其他弟子吗”·“我不知道……”宋悲言答道。
他明白甘乐意的意思:文玄舟收留他,或许不是为了救他,只是为了便于试药和进行这种试验· ·甘乐意不晓得说什么好,只好弯腰劝他:“检查检查,好吗”·他说出这句话,宋悲言眼泪立刻流了出来:“甘大哥……你别怀疑我,我不会害你们的……我宁可死了也不会害迟大哥的……”·“我晓得你是好孩子。”
甘乐意抖抖袖子给他擦眼泪,“我们都晓得,都信你·”·宋悲言抽抽答答地点头·他乖乖坐在椅上,缩着脖子,像个做了天大错事的孩子。
甘乐意站在他身前,双手放在他肩上安抚他,司马凤则散了他的发髻,十指在他发间细细摸索·一丝温厚内力钻入宋悲言体内,沿着头部经脉缓慢流窜· ·与文玄舟同吃同住许久,若是那针早早扎下去,只怕此时也极难拔除,更何况随着宋悲言长大,针只会渐埋渐深,愈加难找。
迟夜白紧紧盯着司马凤的神情·当看到司马凤皱起眉头,他整颗心也随之揪了起来··“如何”他急急问道· ·宋悲言更是全身绷紧,又不敢回头,只好抓着甘乐意衣角,瑟瑟发抖。
“我探了一边,若是他头上没针,我输入的内力应当顺畅运转,绝无阻滞·但是……确实有·”司马凤揉了揉宋悲言的脑袋,低声说,“而且不止一根。”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何其艰难,骨头寨整个都写得何其艰难。
接下来会有许多狗粮发吧,嗯··我觉得情话真的好难写好难写啊……可能因为身边遇到过的都不是特别会说情话的人吧··那种跟我说“最近在哪里哪里遇到了一个又漂亮又好看又高雅又知性……(省略一千个赞美词)的人”,然后顿了顿之后回头看着我说“不过还是你最好”的,我觉得就是高阶得不得了的情话了_(:з」∠)_·还有说“你几年前送我的那个礼物坏了”,然后在我表示再给你买一个之后说“不是那个了,不高兴,很难过,别的都不要就要那一个”的,我觉得也是很……可怕的话_(:з」∠)_·加上之前七夕写了丘阳和秦观的日常番外,我发现,自己好像只能写日常甜了。
(日常甜真的好吃)·啊,天啊,赐我一个超会说情话的朋友吧·不过我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吃日常甜的··看到有读者问是不是要蓄力完结,正式宣告:我的目标是这个月完结哈哈哈哈……所以明天也努力码一万·    ·    第83章 骨头寨(14)·宋悲言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时间吓得不敢动弹了。
“难取吗”甘乐意问··司马凤没有立刻回答,他便转头去问迟夜白:“迟夜白,你当日……”·“我当日不一样,文玄舟把针插入不过片刻已经被我察觉,但宋悲言这里……”迟夜白顿了顿,向司马凤询问,“有几根”·“四根,在穴位旁,但全都巧妙地避开了穴位,尚算安全。”
司马凤抚摸着宋悲言的后颈,似是在安慰他,“取是可以取的,但很疼,而且我怕会有所损伤·”·“不取不行·”甘乐意果断道,“现在就取,需要做什么准备么”·“需要你帮我制着他。”
司马凤说··宋悲言讲这些话一一听在耳里,万分紧张:“甘大哥,司马大哥,大概有多疼”·甘乐意面无表情地解释:“这么多年了,里头的针和你的筋肉已经长在了一起,大概就跟抽去一截骨头差不多。”
宋悲言:“……”·他非常怕,但还是慢慢点了点头:“我,我忍着·”·根据迟夜白的说法,那些针并不十分坚硬,而是略略带着韧度,为防止在取针过程中宋悲言因为疼痛而胡乱扭动,司马凤点了他的穴,他一时僵在甘乐意怀中。
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话倒是还能说··“甘大哥你把衣服塞我嘴巴里吧·”宋悲言说,“不然我一会儿忍不住了就叫出来了·”·“那就别叫。”
甘乐意没空搭理他,紧张地看着司马凤的手势··根据之前探查出的方位,司马凤小心地在宋悲言的头皮上摸索··时间太久了,没有创口,更没有任何可以查探的痕迹。
司马凤以左手食中二指分别轻搁在入针位置的两侧,略略输入内力··在内劲的催使下,那枚深埋于宋悲言头颅内的针,一分分硬了··察觉到宋悲言开始颤抖,甘乐意连忙按着他肩膀:“忍着”·司马凤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以内力逼出这些针,他就必须极为准确地分布内力·指下的皮肤中有筋肉与血管,为了完整取针,内力就必须均匀地令筋肉与血管缓慢蠕动,好将那枚针顺利推出来。
房中四人全都屏住呼吸,在宋悲言因为剧烈痛苦而终于忍不住一口咬住甘乐意腹上的衣物时,一颗血珠迸出,溅在了司马凤前襟上··这一枚针终于露出了一个头。
能摸索到针头,便已经是极大成功··接下来司马凤便花了近乎一个时辰的时间,一点点地将针拔了出来··宋悲言脑袋上的针比迟夜白当夜摸索到的要短,但材质是一样的。
针甫一拔出,宋悲言僵硬紧绷的身体突然一松,额头搭在甘乐意腹上,不住喘气·他咬得太用力,甘乐意衣衫一圈红的,都是他牙齿里的血··“几、几根了”宋悲言虚弱地问。
“还有三根·”甘乐意说··宋悲言差点哭出声,只好又转头,抓住甘乐意的衣服狠狠塞进嘴巴里··虽然司马凤已将万分小心,但拔除最后一根针的时候,还是不慎断在了里头。
宋悲言前后吃了五趟苦,总算解决了脑袋里的隐患··他伏在甘乐意肩上,昏昏沉沉·甘乐意把他送回了房间··“我跟田苦那边说一声,让他给宋悲言准备些好点儿的东西,补补脑袋。”
司马凤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去手上血迹,“着实是痛的,这回辛苦他了·”·迟夜白看着他的动作,慢吞吞道:“司马,你说……文玄舟到底是什么人”·司马凤扔了帕子,坐在桌边:“我也不知道。”
两人自问对文玄舟已经足够了解,但他在每一次接近中表现出来的残忍和冷酷,都让人难抑震惊·宋悲言脑袋上的这四根针,是令迟夜白和司马凤最不可理解的部分。
“他自己从小就在神鹰营里生活,也几乎是这样过来的·”迟夜白低声道,“他本身就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能对别的孩子下这样的手”·见他情绪激动,司马凤连忙起身走过去,抚着他后背:“你躺下来,躺一躺。”
“田苦这儿存着的是神鹰策和神鹰营的资料,但文玄舟这个人的却不会太多·杰子楼和鹰贝舍不同,它更注重机构和史料,所以要彻查文玄舟,还是得着落在我们家。”
迟夜白抬头对司马凤说,“不要耽搁了,明天立刻启程吧·宋悲言和甘令史一时走不了,我俩先上路·上路之前还得先到附近的城里找分舍,给我爹发个信。”
他一口气说完了,连着喘了好几下·喉咙的伤口还未恢复,司马凤不许他再多说话,命令他立刻躺下,其余事情由自己去张罗··迟夜白吃了药,乖乖躺在床上。
他正思考着回去怎么跟迟星剑提出彻查文玄舟背后的经历,忽然想起自己这次出门,是悄悄溜出来的··……那么可怕的不是迟星剑,反倒是英索了··他连忙看向司马凤。
司马凤在床边给他浸洗脸的帕子,看着他神情,顿时也福至心灵:“……你娘的鞭子,该修了吧”·“已经修好了,还多做了一条嵌钉的。”
迟夜白罕见地有些哆嗦,“要不我还是不回去了吧……”·司马凤:“可能吗”·第二日,迟夜白等人便立刻跟田苦他们辞行了。
唐鸥与沈光明也准备离开,他们骑的是马,田苦给了迟夜白一辆车,一直行到山脚下,唐鸥两人才与他们告别··车里有软枕,还有熏香,看着这些布置,迟夜白大概知道这辆车是给谁用的了。
“沈晴什么时候生孩子”迟夜白问··甘乐意骑不了马,便在车里肩负起照顾迟夜白和宋悲言的任务来·他想了想:“还有俩月吧。”
“得准备一份厚礼才行·”迟夜白轻声说··在外头赶车的司马凤应道:“那是当然·”·宋悲言今天脑袋不疼了,只是晕,上马车的时候都抬不起脚,是甘乐意把他拖上去的。
他此时蜷在迟夜白身边,睁眼看着他··“迟大哥,我对不住你·”·迟夜白见他眼眶发红,一张嘴扁了又扁,知他又要哭了,连忙抬手制止:“你别哭。
我说不了许多话,总之你记住,没有人怪你·”·宋悲言不吭声,给他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迟夜白现在身上最重的伤就是还不能自如行动的右臂和被厚厚包扎起来的脖子。
他接过茶慢慢喝了,忽然听见外头有风声呼啸,随即车顶微微一沉··车窗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清元子扔进来一枝子野果:“吃这个,止血生肌,润肺润喉·”·迟夜白乖乖拿起来吃了。
清元子在车顶上坐了一会儿,跟司马凤胡扯了几句话,又无声无息地跳走了··这位前辈的风采甘乐意听过没见过,宋悲言则是连听都没听过·见他来去如风,连迟夜白都不敢违抗他的话,两人心中都对这位前辈生出无穷敬意。
“你师父好精神·”甘乐意说,“一看就是个内外俱修的高手·他不是向来在岛上生活么怎么突然来了陆地来找你”··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问了几个问题,没得到迟夜白的回答,抬头一看,发现迟夜白攥着那枝子果,双眼和鼻头都红了。
甘乐意:“……好吃得哭了”·迟夜白:“酸·”·他艰难地把口里渣子吞了,看看余下的数量,实在吃不完,便干脆摘下两个,把剩的都从门缝里递出去。
树枝戳了戳司马凤的背,司马凤回头一瞧,眉头也拧了··“我不吃酸的东西·”·“吃不完师父会骂我·”·“……有多酸”·“不管多酸,你都帮我吃了吧。”
司马凤吃了一惊:这可是迟夜白难得的恳求··这下真是不管多酸都得吃了……他把果子夺过来,鼓起浑身勇气,啃了起来··一路缓慢颠簸,回到云阳镇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日。
行近鹰贝舍,司马凤远远便看到了顶着一张黑脸站在道旁的慕容海··“慕容·”他连忙跟慕容海打招呼··因之前已在分舍发了信,所以迟夜白受伤这件事,鹰贝舍是已经知道了的。
但谁都不清楚究竟有多重,慕容海见马车停了,也不跟司马凤打招呼,径直钻进了车厢里··车厢装不进这么多人,司马凤便在一旁等·片刻后慕容海钻了出来,落地的时候手掌突然一翻,击向司马凤前胸。
司马凤立刻避开,却不敢亮出武器,只凭一双肉掌与他对打··慕容海沉默不语,但脸上怒气满满·他轻身功夫极为厉害,司马凤又不能真打,两人飞速过了几十招后,慕容海终于在司马凤脸上打了一拳。
拳头不重,更不会有伤·慕容海的拳虽然来势汹汹,但在最后关头却泄了力气··司马凤退了一步,揉揉脸颊,低声道:“多谢慕容大哥手下留情·”·慕容海收了势,回身上马,一句话也没跟他讲,直奔鹰贝舍去了。
这一通打,来得莫名其妙,又好似有理有据·司马凤爬上车辕,迟夜白正好伸出个脑袋瞧他··“疼不疼”·“不疼。”
司马凤笑道,“跟你平时揍我差不多·”·迟夜白轻咳两声:“到家之后可能还有更疼的,你……你准备准备·”                        ·    第84章 骨头寨(15)·因为迟夜白这句话,司马凤悬着一颗心,摇摇晃晃,终于抵达鹰贝舍。
远远看见鹰贝舍门前的人,他便立刻知道为什么会疼了··一个黑脸的司马良人就在前头··司马良人知道这些事情纯属偶然·司马凤去了少意盟之后,传回来的信息总是不够详尽,尤其结束了少意盟的事情,他只在信件上说自己和迟夜白要去杰子楼,之后再无音讯。
司马良人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迟夜白也跟着司马凤一起去了·因受到监视,他无法离开蓬阳城太远,于是就到鹰贝舍来找迟星剑,想再次尝试说服迟星剑帮忙·到了鹰贝舍之后,司马良人才晓得,迟夜白竟是偷偷溜出去的,虽然迟星剑和英索大概猜到他是去了哪里,去找了谁,但也是直到和司马良人见了面才清楚事情原委。
·除却一封写着“去杰子楼”的信件之外再无其他,一干人等心急如焚,最后等来的却是言辞含糊的“迟夜白受了伤”这样的讯息,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迟星剑和英索好歹还顾念着自己儿子受了伤,没有大动肝火,但司马良人可不管·他见司马凤下了马,立刻吼了一句:“逆子还不滚过来”·迟星剑在身后劝他:“一路劳顿,先休息休息再说吧。”
司马凤想到爹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把神鹰策的事情散播出去,但转眼之间,自己已经说给了许多人听,一时间心中更是忐忑··迟夜白被慕容海等人搀扶出来,他能站立也能如常行走,落地之后便自己走向父母那头。
迟星剑脸色阴沉,眼中却不掩焦虑之色,英索则直接冲了过来,牵着迟夜白:“你怎么弄得这样狼狈”·迟夜白无话可说,且此处不便多说,只低声讲了句:“娘,我没事。”
众人进入鹰贝舍,迟夜白发现没有清元子的踪迹,知道自己师父也许又跑去别处了,便和父母简单讲了清元子已经离岛的事情··司马良人要详细听司马凤说近来的事情,迟夜白因为身体状况,被迟星剑勒令回房休息。
在房里躺了一会儿,慕容海来看他,顺便跟他说了鹰贝舍发生的事情··因为迟夜白的离开,加之司马良人的拜访,迟星剑不得不对神鹰策和文玄舟的事情认真起来。
一味回避于事无补,纵使有千万种不愿意,但迟夜白已经自愿卷入了这事情之中·何况文玄舟和迟夜白还有一些关联,这不能不让迟星剑夫妇担忧··迟夜白心想不知听了司马凤的说明之后,爹娘又会说些什么。
“当家,我夫人日前临盘,是个女娃娃·”慕容海突然说··迟夜白一喜:“真的母女可平安”·“都平安,孩子白白胖胖,我妻昨日已经下地,没有大碍。”
慕容海说,“人活一世,还是有妻有子,才觉得心安·”·迟夜白在床上坐起,无声地看着慕容海··慕容海被他看得心虚,轻咳了两声,把目光转开了。
“你跟我爹娘说了什么”迟夜白问··“什么都没说·”慕容海连忙摇头,“这些是我心里的话·不过老爷夫人是否知道,我就……不晓得了。”
迟夜白沉默片刻,轻笑一声·他这回几乎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对一些事情的想法已经改变·“慕容,你有妻有子,快活吗”··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快活。”
慕容海轻声说··“我也快活·”迟夜白应道,“人有千万种活法,也有千万种快活·”·慕容海听了这句话,知道自己再无法说服他,只好低叹一声。
迟夜白温声道:“慕容,我多谢你·这样的话只有你会对我说,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慕容海挠挠头:“要不我们下一个孩子,让他跟着你吧”·迟夜白:“……什么”·慕容海红了脸:“不不不,你当作没听过吧。
我还没跟夫人商量过……”·迟夜白笑出声来,扯到颈上未愈合的伤口,连忙立刻止住了自己的声音·他摆摆手:“想得太远……太远了。”
慕容海随着他笑,也是十分不好意思··另一边厢,司马凤已跟司马良人等人说清楚了少意盟和杰子楼发生的事情··“这人原来是想找钱财……”司马良人转头看迟星剑,“你们这边可有什么线索”·“没有。”
迟星剑说··他和英索当年确实调查过神鹰策和神鹰营,虽然觉察出背后的金钱来源十分复杂,但怀着各种顾虑,最终没有深入下去··“当时没有想到文玄舟竟和神鹰策有这样深的牵连。”
英索沉声说,“但文玄舟既然已经和夜白接触过,且没有得到任何情报,他应该不会再找夜白了·”·迟星剑看了司马良人一眼:“朝廷内鹰贝舍不知道的事情,他还会去哪里找”·“宫里,或者杰子楼。”
司马良人飞快道,“虽然文玄舟如今看似对杰子楼还没有丝毫怀疑,但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不能让他到杰子楼去·”迟星剑立刻说,“要让他始终把获知情报的注意力放在鹰贝舍这里。”
房中诸人一时都没有出声,英索紧紧皱着眉头,最后还是把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她明白迟星剑的意思:杰子楼远离蓬阳和云阳镇,如果文玄舟转而到杰子楼去探查,对他们来说行动十分不便。
而且在迟星剑看来,杰子楼的价值,远比鹰贝舍大得多··但这也意味着,迟夜白将始终被文玄舟盯紧,笼罩在危险之中··“文玄舟在暗,实际上我们也在暗。”
司马良人说,“文玄舟的目标从来不是牧涯,更不是鹰贝舍·他是想拿走那笔属于朝廷的金子,他的对手是朝廷·”·“但他不知道朝廷已经开始追查这件事情了。”
司马凤接话道,“这是我们这边的优势·”·“可是我们没法借助朝廷的力量·在有结果之前,绝对不能贸然把进展告知他们……这会令我们和你们都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迟星剑皱眉,“我们必须避免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司马良人瞥了眼司马凤,看到司马凤的神情,他明白自己儿子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叮嘱他不要把事情散布出去的真正用意。
无论武艺多好,势力多大,他们始终是散沙般的江湖人,想与朝廷对抗完全是痴心妄想··这事情压在了司马世家头顶上,司马良人当时立刻明白:他需要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但司马凤尚不明白,他和自己不同,太过深入江湖,惯于用江湖人的思维去想问题和解决事情,所以认为帮助的人只要是自己信任的朋友,便越多越好··这种直接简单的想法,反而令迟夜白、林少意和田苦等人,和司马世家一样陷入了这个巨大危机中。
“既然现在,杰子楼答应了在记载中寻找那笔金子的流向,那么我们可以做些别的事情·”迟星剑看着司马凤说,“不要懊恼,不要浪费时间在无用之事上。
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不仅要跑在文玄舟前头,更要跑在朝廷前头·”·英索一惊:“等等……你的意思是,不止我们在查”·“既然当今天子也与旧年的神鹰营有千丝万缕关系,那么我认为,他不可能单纯将这么重大的事情仅仅交给你们。”
司马良人也同意迟星剑的想法:“对,我也是这样想的·神鹰策是朝廷的策略,那么自然是从朝廷入手最快捷·可为什么他要让我来查原因有二,一是朝廷内部派系纷争愈来愈烈,他交给谁都不放心,只能用挟持人质的方式来委托我;二是他还有别的渠道,从内部追查起,而我从这江湖入手,是追查外部的。”
“内部”司马凤摆脱了懊恼之情,立刻跟上了司马良人的思路,“当年负责神鹰营的是鲁王……你怀疑现在的小鲁王”·“是的。”
司马良人沉吟片刻,点点头,“何况,他还是文玄舟的‘朋友’·”·一番商议,几人立刻定下了各自的分工:迟星剑和英索运用鹰贝舍的情报网,追查文玄舟之事。
司马良人和司马凤则转而去接触鲁王··“又得麻烦霜华了·”司马良人说,“鲁王喜欢她喜欢得紧·”·司马凤想起霜华的线人身份,低声问道:“她是你专门用来探查鲁王府情报的线人么”·“那是自然。”
司马良人点了点头·此时两人正站在鹰贝舍门口,司马凤在送别他·“等这次的事情平平安安过去之后……我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
司马良人说,“听闻你很喜欢她”·司马凤大窘:“我每次都是奉了你的命令去的·”·司马良人很有些遗憾:“那太难了。
她与你接触最多,要找个比你好的不容易·”·“爹,别想那么多了·”司马凤说,“你去看过娘么”·“去不了,但你堂姐夫捎过信回来,她在那边陪着双桐,倒也没有什么事。”
司马良人皱皱眉,“听说曲府因为夫人有孕,饮食十分精致,你娘还重了些许,只怕回府之后,又要迫着你我陪她吃斋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司马凤听在耳里,笑了笑。
不管这些话是真是假,他都信了··“你真不回去”司马良人在马上回头,“你留在这儿十分讨嫌·”·“我知道……”司马凤说,“但小白此番受伤,与我大有关系。
我不能就这样走了,至少也得多照顾他几天·”·司马良人皱着眉打量他:“可疑·”·司马凤心虚:“可疑什么”·但他爹没有继续说下去,扭头骑着马走了。
司马凤在道旁目送他直到影子都瞧不见,才转身走回鹰贝舍··走了没几步,忽听有人喊他名字:“司马凤·”·他转头,看到迟星剑站在院子中,手里拿着剑。
“迟伯伯·”司马凤走上前去,“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没什么事·”迟星剑盯着他,“你现在可有空”·“有。”
司马凤一头雾水··“那好,拿上你的剑,我们去练武场·”迟星剑说,“迟伯伯想跟你切磋切磋·”                        ·作者有话要说:七月半小剧场·****·中元节当夜。
七星峰··张子蕴坐在溪边,看看头顶的大圆月亮,把手里的一面铜镜浸入冰冷溪水之中··铜镜十分普通,看不出特别之处,只是镜面上嵌了些歪七扭八的文字。
浸了大约半个时辰,张子蕴把镜子拿出来,放入怀中,转身走回去··他跃上岩壁的洞口,无声地落在张子桥的棺木边上·刚入夜的时候起了一阵风,棺木上的飞天锦落了些叶片,张子蕴小心地拂去了。
他又看了看月色,坐在棺木边上,把铜镜掏出来,照着棺木··铜镜无声无息,棺木也无声无息··张子蕴举了足有一个时辰,才慢慢放下··“混帐狄人巫师。”
他低声说,“又骗我·”·他把铜镜放入怀中,想了想,笑着说:“不过,万一是真的呢”·拍了拍那棺木,他絮絮地开口说话:“买镜子花了三两银子,是你徒弟唐鸥孝敬我的。
你看到没有他如今成材了,了不得……”·月过中天,张子蕴才说得累了·他年纪也大了,许多年前伤到的喉咙越来越糟,所发出的声音也嘶哑难听。
他倚在棺木上,沉默片刻,又抓起那铜镜,仍旧照着棺木··“……真是骗我的·”他低声笑道,“那巫师真是,坏得很·”·****·中元节当夜。
少意盟··“你在做什么”走经盟里的桂花树,林少意抬头问··“普渡无主孤魂·”李亦瑾说··“你已经不是和尚了。”
“多谢提醒·”李亦瑾跳下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给阿澈的·”林少意说,“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惯常的祭祀已经结束,这是林少意执意要另做的·两人在树下将吃食一一摆开,忽听一旁灌木中传来怪声·李亦瑾在灌木之中,拎出了辛重··“怎么不睡觉”·辛重看看他,又看看林少意,冲林少意伸出手:“林哥哥。”
林少意蹲在地上,没有回应他··辛重收回了手,神情怯怯·这两日不知为何,少意盟里很多人都不理他,他不明所以,只觉得害怕,这才偷偷溜出来找林少意和李亦瑾。
李亦瑾把他抱起,走到林少意身边·辛重看着桌上小碗小碟与蜡烛,目光好奇··“这些都是给一个姐姐的·”李亦瑾低声说,“一个你没见过的姐姐。”
辛重吸了吸鼻涕:“好看吗”·“好看极了·”李亦瑾平静说道,“武艺和你林哥哥不相上下,是个十分厉害的女侠。”
“她还没来吗”·“来不了了·”·“她去哪里了”·李亦瑾看着辛重,慢慢道:“她死了。”
辛重不知何谓“死”,仍愣愣问道:“‘死’是什么”·林少意已经站起,看着辛重:“‘死’是不好的事情,很痛很痛。”
他终于理会自己——辛重立刻忘记了好看姐姐和“死”的事情,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双手托着递给林少意··林少意:“”·他拆开,发现纸包里是几个紫黑色的葡萄。
几日前唐鸥和沈光明从疆外七星峰回来,给林少意带来了一些关外的葡萄·他记得辛重很喜欢吃··“你吃过了吗”辛重殷殷地问,“这个好吃,特别好吃。”
他说完才想起正抱着自己的李亦瑾,连忙抬起头问:“李大哥,你吃过了吗”·李亦瑾笑道:“吃过了,谢谢·”·他刚说完这句,一旁的林少意便伸手过来,从他怀里把辛重抱走了。
辛重连忙攥着手中的纸包,生怕葡萄滚到地上··林少意没说话,紧紧地抱着辛重,只觉得泪意一阵阵涌上来·李亦瑾伸臂把他揽在自己怀中,温柔地轻拍他的后脑勺。
桌面白烛轻晃,映得酒杯中影影绰绰··辛重眨眨眼·他果真看到一个姐姐,不知何时已坐在桌边,一面吃着桌上碗碟里的东西,一面盯着抱成一团的三个人。
真的好看……辛重脸红了:这个姐姐笑起来,特别好看··****·中元节当夜·奈何桥··孟婆拿着大勺在汤锅里搅弄,不时直起身捶捶腰骨。
“放点儿肉啊,至少好喝·”方大枣说··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婆白他一眼:“就因为不好喝,所以你一直不喝是吧”·“苦。”
方大枣皱皱眉,捏着鼻子挥挥手··“有蜜饯”孟婆说··“蜜饯三百两一个”方大枣大吼,“你挣黑心钱”·“让你徒弟给你多烧些纸钱啊”孟婆挥勺大吼,“话说你收的纸钱都藏起来不用,有什么意思”·方大枣嘿地一笑,仍旧坐在桥边大石头上抠脚。
一旁的阿岁抬头看他:“沈大哥师父,我不怕苦,我可不可以先喝”·“不行·”方大枣瞪他一眼,“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正好跟你大哥讨个人情,你可别乱跑。”
“可是听说人死了之后不尽快投胎,就会变成孤魂野鬼·”阿岁说··方大枣:“孟婆说的是吗”·阿岁:“是啊。”
方大枣:“你不懂,孟婆的工钱是按人算的·比如今日喝了她的清汤过桥的有一百人,她就能拿一百钱·所以在她眼里,你我只是钱,不是人。
你说可恶不可恶”·阿岁:“我们确实不是人·”·方大枣:“……你这孩子,十分无趣·”·两人又等了数日,终于等到了辛暮云和百里疾。
阿岁看到辛暮云,神情怪异,悄悄藏到了方大枣身后··他来到冥府之后,立刻就被一直守在桥边的方大枣看到了·方大枣之所以不肯过桥,全因他未寻到柳舒舒。
而听了阿岁说自己如何死的,方大枣便执意把他留在身边,说服他等自己的大哥··随后不久,辛暮云果真也来了·他第一时间找到了阿岁,却不敢上前,只敢隔着一条路看他。
因百里疾也在桥边等人,方大枣见他俩汇合,便借着阿岁向辛暮云与百里疾提了个要求,让两人帮忙找柳舒舒··柳舒舒很难找,因为她在冥府也仍旧本性不改,日日改头换面,偷完这个偷那个,神出鬼没。
百里疾和辛暮云十分辛苦地抓住了她,总算把她拉到方大枣面前··孟婆在桥上挥动勺子:“收工了啊还过不过桥了你们”·“过过过”方大枣拉着柳舒舒蹦上桥,翻遍全身,掏出一堆金银纸钱,“拢共四万两。”
他把之前递给孟婆··孟婆笑吟吟收了,舀出两碗汤,又往汤里放了些东西,一时间香气扑鼻··“两万两一碗,喝下去即便过了桥投胎再世,仍记得彼此。
纵尘世碌碌,定能重续姻缘·”·方大枣欢天喜地地接了,柳舒舒惊愕道:“谁要与你重续姻缘”·方大枣大惊:“你不是要嫁给我”·柳舒舒更惊:“谁说过要嫁给你”·方大枣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柳舒舒接了孟婆手里那碗,仰头干了。
“我这辈子没说过,你好好努力,让我下辈子说出这句话·”·方大枣乐得见牙不见眼,正要拉着柳舒舒往前走,忽见柳舒舒从怀中掏出一堆金银票子和首饰,全都塞进身后的阿岁手里。
“好孩子,你用这些,跟孟婆买一碗好汤·”柳舒舒温声道,“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说完便和方大枣牵手走了··阿岁看看手里的东西,转身把它们都递给辛暮云。
辛暮云:“”·阿岁没出声,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头走到了孟婆面前·他也从怀中掏出许多银钱来。
“你也这么多”孟婆吃了一惊,“这可以买最好的一碗汤了,能投胎到天底下最好的人家那种·”·“都是丐帮的弟兄和沈大哥他们烧的。”
阿岁顿了顿,“我要最好的一碗汤·”·孟婆正高兴地舀,抬头看到这瘦巴巴的小乞丐抬手指着他身后的一位公子··“我,我要跟他再做兄弟。”
阿岁抖着声音说,“这回我要做哥哥·”·辛暮云一愣,手中的东西差点掉了,被一旁的百里疾快手抄在怀里··孟婆扫了辛暮云一眼,笑着摇摇头:“好孩子,这可不行。
这人杀孽太重,和你投不到一块儿·不过你们有机会遇见的,一辈子可长着哩·”·阿岁转头最后看了辛暮云一眼,接过孟婆的汤,一口气喝光了··桥上还剩两人,百里疾把怀里的银钱都给了孟婆。
无人给他和辛暮云烧这些东西,他俩是真正的身无分文··“这个不够两碗啊·”孟婆说··“就一碗,给他·”百里疾说,“可以投个好胎的那种。”
“你们无论如何都投不了好胎的·”孟婆说,“杀孽太重太重了·”·辛暮云一直看着桥的那边,看着阿岁离开的方向·听到孟婆这样说,他慢吞吞接了一句:“那便不要那样的汤了。”
孟婆:“那你想要什么”·辛暮云看看百里疾·百里疾也在好奇地看着他·百里疾身上衣不蔽体,伤痕累累,保持着他受刑死时的状态。
辛暮云说:“要那种,投胎之后,我俩还彼此记得的汤·”·“就跟刚刚那骗子和小偷一样”孟婆说··“一样。”
辛暮云说,“就是那种,可以重续姻缘的·”·(完)·    ·    第85章 骨头寨(16)·司马凤顿了片刻,神情怪异:“与我切磋”·迟星剑脸上没有笑意:“对,与你切磋。”
“迟伯伯,我不行的·”司马凤说··“让我看看你到底行不行吧·”迟星剑扫他一眼,“夜白常随你在外面闯,我对他的功夫心里有底,但着实许久没有见过你的身手了。”
司马凤心头隐隐约约飘过一个念头,但太可怕了,他没敢抓住··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走罢·”迟星剑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悠然背影。
司马凤不敢耽搁,连忙跟了上去··迟星剑说的练武场是指在鹰贝舍外头山崖上,那个迟夜白专用的练武场·司马凤来的次数不少,但气氛这么严肃,倒是见所未见。
两人的武器都是剑,迟星剑看了看四周,对司马凤说:“谁被击出练武场的范围,谁便输了·”·“好·”司马凤点头应承··迟星剑成名多年,但司马凤鲜少见他神情如此沉重。
只见迟星剑亮出手中银亮双剑,脚下不丁不八,目光冷峻··“鹰贝舍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司马凤·”他没有如往常一样亲昵地喊司马凤的字,而是直呼其名,“我和你英索师姐的想法很简单,只想保夜白这一世平平安安。
但他主动要卷入这风波中,我们也没有办法·”·司马凤不敢轻敌,他从迟星剑的话语中嗅出了一丝愤怒的味道,以及还有别的、更加复杂的情绪··“他不顾自己,偷溜出去与你会合,实在太过不妥。”
迟星剑低声道,“但他毕竟是我儿子,我舍不得打他,只好来找你出出气了·出招吧·”·司马凤持剑立在场中,一时并没动弹··鹰贝舍能在江湖上屹立多年,和迟星剑的经营有极大关系,而他的武功造诣自然也不可小觑。
司马凤记得他惯使单剑,挽霜十二剑极为凛冽漂亮,是歼敌的狠招·但司马良人曾告诉过他,迟星剑真正厉害的却是他祖传的一套双手剑法,名为千秋杀··千秋杀轻易不使,因为杀气太重,性情淡泊的迟星剑不甚喜欢。
但千秋杀是祖传的武功,他练得极为精湛,据说鹰贝舍成立之初,他便以这套剑法威震江湖,无人敢小觑于他·迟夜白因为跟着清元子修习化春诀,与千秋杀的心法不是同一路,因而迟星剑只将剑诀告诉他,并未要求他练。
 ·看到迟星剑亮出双剑,司马凤立刻知道今天这场“切磋”是实打实的比试·他没见过千秋杀,估计以后也不大可能通过迟夜白见识,因而今日说不定将是他此生唯一一次领教这套传说剑法的机会。
他没觉得自己有胜算,也没有计算过胜算·尽力罢了——司马凤心道··慕容海跟迟夜白说了不少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夫来了又走了,开了几个方子,都是生血调气的。
英索端着药汤过来的时候,正巧见到慕容海抱着自己女儿来给迟夜白看,还让迟夜白帮着想个比“甜妞”好听的名字··“甜妞怎么了这样的小名挺好啊。”
英索说,“你悄悄给她改名,小心被你老婆揍·”·“我不怕她·”慕容海说着,连忙把孩子抱走了··“甜妞是他老婆起的名字,说是听着叫着开心。”
英索絮絮说了几句,把药碗端到迟夜白面前··迟夜白乖乖喝药·他心头有种预感,英索是带着心事过来的·而且这心事,必定与自己有关。
见他喝完了,英索坐在床边,把一口气曲曲折折地叹了又叹··迟夜白:“……娘”·英索:“娘不懂你爹那套弯弯绕绕的玩意儿,娘就问你一句话,你和司马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迟夜白:“……没什么事。”
英索没放过他:“你连自己都不顾了,瞒着我们跑出去,就为了帮他解决什么神鹰策这档子事·你傻啊儿子”·迟夜白只能继续装傻:“朋友有难,两肋插刀,这不是你们教我的么再说神鹰策并非和我完全无关,那个文玄舟,他当年为我治疗的时候,还留着不少后手,若不是这趟出门,只怕这隐晦仍然存在,来日对我有莫大影响。”
英索想了想,觉得也十分有道理:“那倒也是·”·迟夜白循循善诱:“或许在你们看来,这次的事件是我在帮司马,但实际上却是他帮了我。
当日文玄舟虽然为我治疗,但并未根除祸患,此次与他正面交锋,我才能脱离桎梏·娘,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再说,文玄舟已经逃走,他与神鹰策的关系千丝万缕,而鹰贝舍恰好又有这些资料,朝廷若是真要彻查神鹰策背后的事情,或是销毁神鹰策所有痕迹,难保不会牵扯到我们。
我们主动与司马家有了联系,反倒对我们日后脱身有所帮助·”·英索慢慢点头:“嗯……”·“而且这次出门,我不仅和司马家那边加深了联系,与少意盟、杰子楼的交情都深了一层。”
迟夜白继续说道,“这两个都是江湖大帮派,尤其是少意盟,与他们交好,对鹰贝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吗”英索问。
迟夜白脸不变色心不跳:“是的·”·英索点点头,没有再问,伸手顺着梳理了他的头发··“你继续歇息吧,娘先走了·”·迟夜白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慢走,娘。”
英索对他温和笑笑,关好了门退出房内··女人的感觉着实灵敏异常·迟夜白方才惊得背上薄汗都出了一层,不过自己好歹是糊弄过去了··英索关了门,转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快步走出院子,未几便看到正抱着自己女儿在花下玩儿的慕容海··“慕容,把我的九棱蛇骨鞭拿过来·”英索说··慕容海吓了一跳:“夫人,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你要出门打架”·“老爷和司马凤呢”·“还在练武场。”
慕容海说,“不晓得打成什么样了·”·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老爷为何要跟司马凤切磋”·“你不知道”英索冷笑着看他,“你日夜跟着我儿子,你不知道”·“在下不知道。”
慕容海背后也出了一片冷汗,但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不知便不知吧,总之把我的鞭子拿过来·”英索犹豫片刻,“淬毒了么”·“还没。”
“那好,就用它吧·”英索冲他伸出手,“甜妞我给你抱着,快去取”·“可是九棱蛇骨鞭……”慕容海吞吞吐吐。
英索除了是司马良人弟子之外,还是江湖上十分有名的鞭客·她自小习武便由鞭开始,这根九棱蛇骨鞭是她今年辗转托了七八个人才制好的新武器,鞭身以九根布满铁棱的铁条束成,且扭转灵活,仿似蛇行,是英索迄今为止最为满意的一件兵器。
她每收集一根新鞭,便一定要让这鞭见血·九棱蛇骨鞭制好以来,一次都没真正使用过,今日如果要用,肯定是要吃血的了··“蛇骨鞭怎么了”·“夫人,您上回在院子里试用蛇骨鞭,真是英武难当,连老爷也甘拜下风。
可您用一回之后,院子的树木花草全都遭了秧,如今还没长好·”慕容海急急补充道,“其中就有一本珍稀茶花,是您最为喜欢的·”·他本意是想体现英索,蛇骨鞭威力太大,不适合用来与后辈切磋,但英索似是没有听出他话中意思,反而点了点头:“慕容,你很好,懂得关心我的茶花。
不过你放心,这蛇骨鞭我是要拿到练武场去用的·今日不会伤到任何鹰贝舍里的花草,最多伤个把人,无妨·”·慕容海张口结舌,没法辩驳,乖乖转身去取蛇骨鞭了。
……幸好还没淬毒他心想,不然司马凤这遭可麻烦了··但他转念一想:可惜还没淬毒·若是蛇骨鞭此时已经淬毒,英索肯定就不会用它,而转而使用别的、杀伤力没有那么强的鞭子了。
英索持九棱蛇骨鞭来到练武场时,迟星剑和司马凤的“切磋”方告一段落··司马凤有些狼狈·他身上没受伤,但气喘吁吁,衣服也破了许多口子。
这是他第一次与双剑交手,新鲜,但也充满危险·纵然知道迟星剑已经手下留情,但千秋杀剑气狠戾、招招致命,司马凤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勉强战成现在这样。
“来得正好·”迟星剑说,“我俩平手·” ·司马凤摇摇头·并不是平手·迟星剑只用了五六分功力,但他已经如此狼狈。
 ·“好,你走远一点儿·”英索说着,手上一松,沉重的九棱蛇骨鞭鞭身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薄薄灰土··司马凤:“”·迟星剑看着妻子手里的鞭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担忧之色:“淬毒了吗”·“当然没有”英索瞪他一眼,“你信不过我么怕我打不过”·“不是。
淬毒了倒还好,你若是伤了他,这比试也就结束了·”迟星剑说,“这鞭子,我都觉得可怕·”·英索笑笑,反手持着鞭柄,把迟星剑推出场外。
“不怕,司马的功夫好得很·”她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对吧”·迟星剑轻咳一声·英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称作母老虎了。
她脸上一窘,手腕轻动,重逾数十斤的蛇骨鞭狠狠甩在地上,发出巨响··司马凤:“……师姐”·他哭笑不得:这是一个打完接着一个的节奏么他大概明白,面前的两夫妻可能知道他和迟夜白的事情了。
“打不打”英索怒道,“别磨磨唧唧的,像个男子汉”·司马凤用衣袖擦了脸上的汗,也随之吼了一句:“打”·“好得很。”
英索说,“打不赢我,你便立刻离开鹰贝舍,永远别想见夜白一面·”                         ·    ·    第86章 骨头寨(17)·迟夜白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最后是被一阵血腥味弄醒的。
味道不浓不淡,还掺杂着药草香气·他睁开眼,听见司马凤小心翼翼地关了门,往床边走过来··“你怎么了”迟夜白吃了一惊。
司马凤很狼狈,脸上和手臂上都带着伤·虽然不是重伤,但手臂上的那道口子已经见肉,上头敷了药·他衣袖扯掉了半片,外衣上满是灰土痕迹,还有几处血痕。
迟夜白看他神色迟疑,拧眉一想,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娘出的手”·“你怎么知道”司马凤惊讶道。
“……”迟夜白叹了一口气,躺回床上·他的娘亲果然不好糊弄··司马凤不敢蹭上他的床,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把方才发生在练武场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英索果然比迟星剑更难缠,因为她出手比迟星剑更凶狠·九棱蛇骨鞭来势汹汹,行路诡谲,司马凤很少与鞭客对战的经验,才开始没几招,手臂上就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英索也没想到自己一出手立刻就伤到了他,也是吓了一跳,立刻收手把蛇骨鞭扯回来·鞭子极为沉重,但她甩动起来却异常灵活,司马凤扯了衣角草草包扎,示意继续打。
但接下来,英索的攻势就没有那么重了·蛇骨鞭难以应付,就是因为它沉重,且出招方向难以捉摸·司马凤干脆不揣测英索的想法,也不应付鞭子,直接跃起来,直冲英索攻去。
可他没想到蛇骨鞭如此灵活,剑尖才刚刚扫过英索头顶的珠钗,背上又是狠狠一痛:鞭子已经抽回来了··司马凤不得已,只好立刻跃开闪避··两人一连过了近百招,司马凤竟然无法从英索手里讨到任何便宜。
“娘亲是很厉害的……”迟夜白轻声说,“连爹爹都不一定打得过她·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背上的伤·”·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包扎了。”
司马凤说,“你娘亲包扎的·”·“……她嘴硬心软·”·“我知道·”司马凤笑着说·最后他“赢了”英索的那一招,其实也赢得不太地道。
自从他手臂和背部受伤后英索便不敢狠攻,司马凤隐约明白,英索是怕会重创自己·他知道英索与迟星剑看着自己长大,都是心软之人,这念头转了几转,他便突然想起了迟星剑的双剑。
练武场周围空空荡荡,但长了半圈的树·在九棱蛇骨鞭的抽打之下,树枝纷纷折断了不少··司马凤被蛇骨鞭逼到场外,英索仍旧步步紧逼,没有放松·但下一刻,司马凤突然如之前一样,完全忽略了蛇骨鞭的攻势,径直冲着英索奔来。
英索不能直接用蛇骨鞭抽他,手腕一动,鞭子转了方向,鞭梢往回一甩,正要再次抽打在司马凤背上时,忽见司马凤手臂一甩,随即一物冲着自己脸面激射而来··英索以为他将自己的武器脱手掷来,连忙闪避,下一瞬间,背后风声轻起。
司马凤甩过来的不是剑,而是一根树枝·而他已趁着英索闪避的机会落在英索身后··两人距离极近,若是当真敌对,司马凤此时立刻就能取了英索性命。
英索哼了一声,撤回内力,蛇骨鞭再次重重落在地上··“我娘对敌经验不比我爹少,她会看不出你扔过来的是树枝”迟夜白不敢相信,“……她故意让你赢的吧”·“你娘亲口对我说,若我打不赢他,我便永远别想见你。
你的意思是,你娘不舍得让我输,不舍得让我不见你”司马凤笑道,“这回我可赚了,鹰贝舍的两位前辈都与我切磋,这幸事可是极为难得的。”
迟夜白从床上缓缓起身·他仍不能多说话,便握住了司马凤的手·司马凤察觉他手有些凉,有些抖,便紧紧地反握住了··“别怕·”他低声道,“你爹娘……都很爱你。”
“……我知道·”迟夜白也低声应了··迟星剑与英索从何处知道、自何时知道,两人态度究竟如何,迟夜白和司马凤并没有得到一个具体的表态。
但两人也隐隐明白,这便是许可了··迟夜白心头又是高兴,又是难过·这情绪他也不知道如何说明,又觉得司马凤或者很难理解··在无言的沉默中,司马凤却想着另一件事情。
打完之后,英索快步走向迟星剑那里,催促着他快点儿离开·司马凤慢慢跟在后头,听到了夫妇俩说的话··迟星剑为英索拿着蛇骨鞭·他语气中带着很浅的笑意,在蛇骨鞭上看了几眼后问英索:“不是九棱蛇骨鞭么这鞭子上的铁棱呢”·英索脚步一顿,压低了声音:“我让慕容给取下来了。”
“有这些铁棱,威力不是更强么”·“万一真把孩子打坏了怎么办”英索声音略高,匆忙回头看了司马凤一眼。
察觉到司马凤能听到两人对话,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是真把人打坏了,鹰贝舍就得跟司马世家结仇,我可不愿意摊上这么个大仇人·”·“是啊是啊。”
迟星剑连连点头,微笑道,“夫人想得就是比我深·”·英索脸上一红,随即从他手中把蛇骨鞭抓回来,快步走了··“去找你师姐,让她给你敷药吧。”
迟星剑回头跟司马凤说,司马凤连忙应声,紧跟着英索去了··迟夜白见他心不在焉,便问他在想什么··“没什么·”司马凤笑道,“你爹娘其实也很疼我的。”
迟夜白怀疑地看着他:“……哦”·在鹰贝舍呆了几日之后,司马凤让甘乐意和宋悲言留下,自己先行回了蓬阳··霜华是司马良人的线人,但因为司马良人不便进入金烟池,霜华也不便出现在司马家附近,因而一直都是司马凤和阿四去与她对接的。
司马凤回家之后才知道,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司马良人让阿四接手了他这个接头人的工作··“你怎么把阿四也扯进来了”司马凤很是不满。
“他是我们家的人,迟早要扯进来的·”司马良人不与他争执这个,立刻让他到金烟池去找霜华··阿四虽然接手了司马凤的工作,但太过机密的事情还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司马凤在家里找到阿四的时候,阿四正在给他的那匹马刷毛··“少爷”暌违多日,终于得见,阿四万分激动,张手就要扑上来。
司马凤连连后退:“你身上太脏”·“哦”阿四低头一看,“我刚洗了马棚·”·“你洗马棚”司马凤奇道,“张叔和刘叔呢”·阿四有些犹豫:“他俩……少爷,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家里有不少仆人被老爷遣散回家了。
就连张叔和刘叔这两位没家没室的,老爷也给了银钱,让两人回乡,不肯留他们在家里干活儿了·……是要出事了吗”·司马凤从他手里夺下刷子扔回水桶中:“不会出事的。
你立刻换衣服,跟我一同去金烟池找霜华·”·以前阿四虽然知道司马凤总是去金烟池找霜华,但也清楚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他大略知道霜华的身份可能不止清倌这一个,但着实没想到,她竟是司马良人放在金烟池,用于探查鲁王府的一个线人。
据霜华说,鲁王一直都十分喜欢沁霜院的姑娘,更喜欢听曲·司马良人在别处救下了即将被大哥大姐卖到勾栏之地的她,花了些心思送入了沁霜院中·霜华琴艺造诣很高,立刻博得了鲁王的欢心。
鲁王府中也有司马良人的线人,但谁都没办法进入鲁王的私宴,除了霜华··在鲁王府的私宴上,霜华常常负责奏琴·她为了保持新鲜感,闲暇时间全都用来练琴与谱曲,因而时时能献出新曲,鲁王对她疼爱有加,有几次都问过霜华,是否愿意到鲁王府做专门的琴师。
但沁霜院的妈妈不舍得霜华,鲁王妃也绝对不欢迎霜华,这事情便不了了之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阿四知道了这些曲里拐弯的事情之后,对霜华的感觉也完全变了样。
“我以前真不晓得,霜华姑娘竟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说··司马凤正与他骑马前往金烟池,听他说起便顺口问道:“怎样”·“不觉得很像一位女侠么”阿四的眼睛闪闪发亮,“身在烟花地,却肩负着这样的秘密任务,且这几年来不断传递信息,从未出过错。
不仅是女侠,还是个胆大心细,武艺高强的女侠·”·“信息确实从未出过错,但也是因为,没有任何重要的信息·”司马凤低声道,“我曾与父亲谈过,让他放霜华自由。
霜华是为了报恩,才心甘情愿去做这件危险事的·鲁王府一直没有大动静,因而霜华能传递的信息,完全对鲁王府没有任何威胁,所以没有人在意过·但如果鲁王府内有什么异动,他们的防范必定更为严密。
霜华已经惯于传递信息,且因为这几年一直平安无事,她对自己也是信心满满·”·阿四沉默了··“太容易出事了·”司马凤皱着眉头,看向眼前空无一人的街道。
因刚刚下了一场大雨,路面上只有孤零零的灯笼几盏·灯光映在路面上,一路斑斑驳驳地亮着··阿四问他:“你有什么办法吗”·“没有。”
司马凤扯了扯缰绳,扭头看阿四,“四啊,你喜欢霜华姑娘,是不是”·阿四的脸嘭地红了,手忙脚乱:“没有没有没有·”·司马凤认真道:“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好好攒钱给人家赎身。”
阿四声如蚊蚋:“我在攒了……”·司马凤:“……哎哟,你真的是喜欢她”·阿四:“少爷少爷,你你你声太大了”·司马凤:“这儿没人。
啥时候喜欢上的,详细给我说说”·阿四犹犹豫豫··司马凤:“少爷给你出主意啊·我跟霜华认识时间久,我晓得她喜欢什么的。”
阿四终于被说服,慢吞吞讲出了许多事情·                         ·    第87章 地上坟(1)·地上坟·楔子·砖块因为被火烧透,滚烫惊人。
班牧擦了一把汗·他知道这是梦,但这个梦太热,也太令人不舒服了··他站在一个极大、极高的砖窑之中,四处尽是密密砖墙,几乎要朝他倒下来一般高高垒着。
“张松柏刘大力”班牧心里慌得发紧,一面在砖块的缝隙里走,一面大喊,“刘小刀”·没人应他,只有热浪一层层地涌过来,把他包裹起来。
班牧的汗越来越多,他狂奔起来,脚下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低头的时候,他看到地面不知何故不再平坦,反而满是红砖的碎块·一只枯焦的手从碎块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裤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班牧发狂地大叫,疯了一般蹬腿··脸上先是一疼,随后又是一凉——有人打了他一巴掌,把半杯冷茶泼到他脸上。
班牧睁开眼,惊魂甫定,喘个不停··“起来,换班了·”张松柏上下打量他,“你做啥梦叫啥咧”·“我、我叫啥了”·刘小刀束紧裤头,蹦跳着学他方才在床上蹬腿甩手的样子:“啊啊啊,呜呜呜,呃呃呃……娘诶,我怕。
哈哈哈哈哈哈”·班牧的脸色不太好,狠狠瞪了他一眼,从床上起身穿衣服··张松柏和刘大力、刘小刀两兄弟已经穿戴完毕等着他了。
刘小刀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班牧看了那袋子几眼,咽了咽口水··布袋子里面是炸药,他很清楚··刘大力和刘小刀两兄弟以前是盗墓挖坟的,后来说这行当损阴德损得太重,俩人成亲都有七八年了,愣是没生出一个种,于是便不敢再做了,转而到这边来烧砖。
张松柏力气大,几拳头就能把人砸晕··……而我,我懂做什么·班牧的手一直在抖,裤带都系不好··“你咋了”张松柏发现他的异样,低声骂出来,“别在关键时候给我缩脖子今儿是你要当先开路的。”
“张哥,我、我做梦,我梦到他们了·”班牧一开口,声音都抖了,“我梦见陈德才埋在砖里头哩,他还抓住我脚了……”·“我呸”张松柏狠狠往地上啐了一滩浓痰,“我他妈就看不惯你这龟儿子。
你怕啥,怕啥人都死了你他妈怕啥钱你没拿那银子你没藏做了就做了,演什么亏心戏”·“今儿不做了行不行”班牧连声哀求,“我不行啊,我下不了手啊……”·他手上一凉,是张松柏把刀子塞到了他手掌里。
“班老二,你今天不管咋样,都要把刀子捅出去,要见血的·”张松柏拍拍他脸,“杀一个是杀,杀十个也是杀·你不做,哪儿来钱买大屋娶媳妇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做,我们哥仨个就在窑子里做了你,你信不信”·班牧在地上抖了半天,终于颤巍巍站起来。
棚屋外头静悄悄一片,值夜的人都纷纷去换班了·路上漆黑不见五指,只有半山腰的砖窑仍亮着彤彤火光,把天空映出怪异的血红··班牧把刀子揣在腰里,刘大力和刘小刀把炸药系在腰间,张松柏裤兜里有一块拳头大的铁丸子,若敲在人脑袋上,定是又红又白。
他们走在路上·他们准备去杀人了···地上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司马凤和阿四一路行至金烟池,还未走进去,司马凤便被迎面吹来的一阵烈风熏得连连呛咳。
风里带着浓重的烟尘气味,他咳了几口,伸指一抹舌面,竟摸出一指头的粗粒来··“阿四,金烟池在起房子”·到金烟池来寻欢的人们纷纷掩着口鼻,行色匆匆。
有几个不太在意容色的,头上身上都是薄薄的灰土,在灯火光线下尤为狼狈··“和金烟池无关,是外面九头山的问题·”阿四捂着口鼻,匆匆拉着司马凤往金烟池里头走。
此时才刚入夜,金烟池里面的客人却比往日少了许多,各个楼里的姑娘们也没有似往日一般在窗户或楼下揽客,偶尔有几个在外行走的,头脸都蒙着厚厚的纱,手里还撑着伞,全无姿色可言。
司马凤满头雾水,紧跟着阿四进了沁霜院·两人被龟奴带着走到廊下,因走廊上蒙着厚厚的纱,总算能快活地喘几口气了··那纱布看着挺新,但外头那一面已经全是灰土。
纱承不住这么重的灰,它们纷纷落在底下的花草上,整个沁霜院看上去灰扑扑一层··“都是九头山那些砖窑作的怪·”龟奴连声抱怨,“昨晚又塌了两个,若不是今天白天下了一场大雨,只怕现在连出门都难,根本不敢吸气。”
·“砖窑怎么了”司马凤问··这两年因蓬阳的城墙和城外驻地需要重修,在勘察了周围几座山头的地形土质之后,最后选定了九头山作为砖块的烧制地,随后几十座砖窑便在九头山上建起来了。
这事情司马凤也听说过·九头山的泥土不宜种地,倒是十分适合烧砖,新城墙的砖全是从九头山砖窑里出来的··但从上个月开始九头山的砖窑就接二连三地出事,据说先后塌了三次,死了好些人。
砖窑塌方之后,因天气干燥,风势强劲,且九头山正好处于金烟池的上风向,烟尘便源源不断地吹了过来··“塌了三次,没人管么”司马凤又问。
“有,先前监管砖窑那位大人已经被撤职了,现在是个新的在管·这不,刚上任三天,又塌了·”龟奴连连摇头,“不过这砖窑塌方也是常事,不新鲜,只是先前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风,金烟池也从未这么狼狈过。”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走到了霜华房外·沁霜院最近买了几个新鲜的姑娘,霜华便借口身体不适,歇了两日·因为很快就到鲁王妃的生辰,她已经接到了鲁王府的请柬,因而妈妈也不敢多说什么,便由着她去了。
司马凤踏入霜华的房门,眼看龟奴走了,第一句话便是指着阿四对霜华说:“霜华,阿四说他特别喜欢你·”·霜华一愣,阿四的脸又红了,恨不能跳到司马凤背上踹他:“少爷”·他看到霜华似笑非笑的神情,万分紧张,连连摆手:“少爷他胡说的,他胡说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一点儿不喜欢我呀”霜华皱着眉问··阿四呆了呆,这回学聪明了,一声不吭,默默摇头·他听见司马凤和霜华都在笑,心里越发窘迫,一直低着头。
司马凤把他拉到凳上坐下,霜华倒了杯茶,递到阿四面前··“阿四大哥,霜华跟你开玩笑,你别见怪·”霜华笑道··阿四默默接了那杯茶喝了,摇摇头:“我不怪。”
他只是觉得心里不舒坦,倒也怪不了谁·将这异样心情压下去,他开始跟霜华说明司马凤的来意··霜华仔细听完了才开口确认:“老爷的意思是,让我密切注意私宴上出现的人”·“对。
尤其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以及身份特别的人·”司马凤顿了顿,“比如,教鲁王儿子学艺的先生·”·“那几位先生我倒是都见过,有一个还与我切磋过琴艺,我从他那里套过些消息。”
霜华低声道,“可并未听他们提起过还有新的先生来·”·“总之你注意就是了·”·“还有别的要注意的事情么就这个”霜华有些惊讶,“这与往常又有什么不同”·“没有不同,至少现在没有不同。”
司马凤沉吟片刻,加重了语气,“霜华,你切切记住,在鲁王府内必须要保重自身·若是被人怀疑,以自保为上·鲁王妃的生辰,我爹也接到了请柬,他会去的。”
“生辰宴上是会发生什么事情么”·“鲁王平素闲散低调,也只有在自己和王妃生辰之时会操办得略为热闹·这宴会连我爹都请了,那自然也会邀请鲁王亲近的大人和将军们。”
司马凤将声音压低,“场中是否会出现大人物,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明白了·”霜华见他神情凝重,不由得也压低了声音,“老爷去是跟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的,而我的任务则是细察周围。
这场私宴,以老爷为主,我倒不是特别重要的·”·受两人影响,连阿四也紧张起来,声音压在喉咙里,含含糊糊的:“对·”·三人凑成一团,但也没说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三两句便讲完了。
霜华还得练琴,司马凤不便打扰,带着阿四告辞了··阿四临走时紧紧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放在桌上··“霜华姑娘,听闻过几日就是你生辰,这是我送你的。”
霜华眨眨眼,将那纸包抓在手里·纸包里是一根珠钗,简单至极,仅是银簪子上镂刻了许多精细纹理,顶上托着颗银白色珍珠而已·但细细一瞧,簪子上的纹理竟是无数朵六瓣的雪霜花,拱托着那颗银亮珠子,素净娴雅。
阿四见她拆了,很是羞涩:“不值钱,也不太好看……”·“好看的呀·”霜华低声说,手指慢慢抚摸着银簪,小心地把珠钗戴在了发上。
因而阿四回去的一路,人都是飘着的··“站稳了站稳了都快飞上天了你·”司马凤叱道··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阿四笑成一朵花,全然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路上行人虽然不多,但两人都下马牵着走路,司马凤这时才有时间逮着他,跟他说起这一路发生的事情·等说到宋悲言脑袋里的针,阿四终于不飘了··正要细问的时候,前头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司马少爷。”
两人抬头一看,面前英俊的年轻人带着一脸热诚笑意,是捕快边疆··“噢,边……”司马凤正要应声,顺便想夸夸他新的这套捕快服,结果立刻被边疆打断了。
 ·“甘令史呢”边疆问··司马凤眨眨眼:“在鹰贝舍·小白受伤了,他在那里帮着煎煎药·”·“甘令史也受伤了吗”边疆顿时紧张起来。
司马凤又眨眨眼:“没有哦……不是,这个我不知道·等他回来了,你问问他,你帮他检查检查·”·边疆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懂医术。”
司马凤:“让甘令史教你”·阿四看向边疆身后:“边捕快,你抓了个什么人呐”·边疆身后站着个畏畏缩缩的老汉,闻言连忙把脑袋晃个不停。
“不是犯人,是今儿在城门被我遇到,我带他去报官了·”边疆说,“我见他年纪大了,没地方可去,身上也没盘缠,打算先带他去吃点东西再作打算。”
“什么案子”司马凤来了点儿兴趣··边疆笑了笑:“找人·老人家的儿子不见了·”·“哦……”司马凤那点儿兴趣顿时就没了。
边疆继续说道:“他带儿子到蓬阳找活儿干,结果在码头俩人走散了,之后就再也没找到·身上也没什么特征,就一个特别普通的乡下孩子,不机灵,没见过什么世面。”
·司马凤和阿四飞快对视了一眼·没有线索,没有特征,只有一个名字,在蓬阳这种地方,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老头似乎是外乡人,在蓬阳无依无靠。
若想寻子,必须有落脚地,有钱,有时间·对这个老汉来说,落脚地和时间或许都是有的,但钱显然极度匮乏,不然也不至于要让边疆带他去找地儿吃饭了· ·“不是不见……”那老汉突然哑声开口,脑袋缩在肩膀里,似是对眼前公子哥打扮的司马凤十分畏惧,“是被人骗去烧砖了。
码头上有人跟我说的·”·边疆神情略为无奈:“我在城门见到他的时候他也这样说·所以我带着他去了码头和九头山·码头上那个船工说得不清不楚,最后说是自己看错了。
后来上九头山砖窑那边去问,砖窑烧砖的人里头也并没有他儿子·”·“是真的去烧砖了”老汉急了,一只脚在地上剁了几下,“有人看见了”·“砖窑里的人也不一定互相认识。”
司马凤说,“或者他儿子刚去,别的工人还不识得·”·“每个进砖窑里干活的人都要登记姓名和户籍,我是直接查的本册,确实没有他儿子。”
司马凤叹了口气,点点头··老汉仍在说话:“捕快大人,捕快青天,有人看见我崽是跟着人上山了……” ·“老伯,去吃饭,先去吃饭吧。”
边疆拉着他说,“明天我再帮你去查·” ·老汉抓紧了手里干瘪的包袱,缩着脑袋跟边疆走了··“边疆总是这样自己给自己找事做么”阿四问。
司马凤小声说:“他是个滥好人·”·两人已经从方才的对话里听到了结果·边疆既然说“帮你去查”,这就表示官府不会真的去寻找老汉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案子可以提前剧透,因为案子的高潮不是剧情里最关键的部分。
“地上坟”指的就是砖窑,这个故事的原型是2014年内蒙古的煤矿杀人骗赔偿金案件·然后更远一点的例子,是电影《盲井》··我知道煤矿杀人案件在《盲井》之前,然而是看了《盲井》之后才下意识地去搜索类似的案子,结果发现在全国范围内这样的事件真的太多、太多了。
艺术源于生活,而生活本身时刻在刷新人的世界观··    ·    第88章 地上坟(2)·这件事并未让司马凤和阿四在意·此时此刻两人更紧张的,显然是不久之后的鲁王妃生辰宴会。
鲁王妃生辰宴的那一天,司马良人早早就起床在院子里练剑了··海棠树的花早落尽了,秋意一层层叠起来,叶片在晨风里簌簌乱响··他把自己熟识的几套剑法全走了个遍,想了想,把佩剑放在一边,转身到一旁去取刀。
回头看到司马凤不知何时坐在海棠树的枝子上,手里是自己那把大刀··“爹,我和你过几招”·司马良人顿时高兴起来:“过过过。
先用你练练手,今晚出什么事都有准备·”·这是一场私宴,傍晚时分开始,持续几个时辰·司马良人并不知道今晚会出什么事,他是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出,但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到目前为止,鲁王仍旧是一个自在闲散的王爷,无权无势,但有钱,背后与朝廷中许多大人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联系是他的爹留下来的,他除了继承“鲁王”这个名号,顺带也接下了这个复杂的人情网。
司马良人一直在刻意地避开与朝廷的联系,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让司马凤出面·他不知道鲁王对朝廷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一样:忌惮,畏惧,又带着隐隐的憎厌··司马凤把刀抛给他,司马两人接在手里,毫无来由地想起了一件事:鲁王究竟是怎么死的·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司马凤从树上跳下来,险险立在池塘边上,身形摇晃。
“下盘不稳”司马良人叱道··他话音刚落,司马凤已将晃着身形,飞快攻了过来··阿四从箱底翻出了自己最爱的那件衣服,震惊地发现腰上居然被虫子啃了一个小洞。
洞说大不大,刚好能伸进去一个小拇指,衣服是玄青色的,不注意看也不明显··但他不想穿了,沮丧地把衣服塞进箱里··司马凤满头是汗地走进来:“你磨蹭什么快出发了。”
“你和老爷打完了”·“早就打完了·”司马凤擦了把汗·两父子早上打了一场,吃完午饭又打了一场,司马良人总算神清气爽,信心饱足。
司马凤看到箱子里那件玄青色外衣,惊喜道:“这不是你过年穿的么今儿打算披这个”·“破了个洞,不好看了。”
阿四挠挠脑袋,“算了,我就穿平常的衣服吧·”·司马凤看着他笑笑··“你怕被霜华看到你穿了破衣服”·阿四脸红:“没有没有没有。”
司马凤神情一整:“霜华不会笑你的·”·阿四:“我晓得……因为霜华姑娘人好·”·司马凤:“不是,因为她看不到你。”
阿四:“”·司马凤抓起手里扇子在他脑袋上一敲:“你的位置是哪儿霜华的位置又是哪儿能看到吗就算看到了,隔着那么远,能瞧见你衣服上破了几个洞”·阿四:“少爷你走。”
司马凤见他扭捏,看不下去了,从箱中抓起那衣服扔到阿四身上··“就穿这个,精神又好看·”他说,“哪儿破洞了我悄悄哎哟这里,这里不是挺好解决的么,你等着我把腰带给你拿过来。”
司马凤说的是一根十分漂亮的月白色云纹腰带,他风风火火地取了来,,又风风火火地给阿四系上了·阿四年纪渐长,现在已经和他差不多高,合身的衣服一穿上,腰带一束上,俨然一位挺拔好看的小侍卫。
阿四在这个瞬间,明白了何谓“人靠衣装”··也明白了为何女子打扮好之后,总喜欢揽镜自照一个时辰都不厌··“走走走·”司马凤又在催促他。
·阿四不好意思地跟他道谢,司马凤一路拉着他往外狂奔·阿四跑了一会儿,忽地心头一亮,转头道:“少爷,我和老爷不在家里,你千万别出城去找迟当家啊。”
司马凤:“……说什么我不会的·”·阿四:“老爷和我傍晚出发,你紧随着我们离开,我们抵达鲁王府的时候,你大概也已经出城了。
等你出了城,到了鹰贝舍,即便老爷生气了想让你回来,少说也得折腾两三日的·”·司马凤:“……说什么我没有打这样的主意。”
两人推搡着到了门口,司马良人也正好从府里走出来·他见司马凤一身出门的打扮,腰上还佩着剑,浓眉一拧:“混小子,我和阿四不在家里,你千万别出城去找牧涯啊。
还嫌给人添的麻烦不够么”·司马凤:“……你们怎么个个都知道我想干什么·”·司马良人哼地一笑,阿四嘿地一哂。
两人上了马正要前行,忽见前方的街角拐进来一匹马车,正是田苦当日让迟夜白和宋悲言使用的那辆··车上正是甘乐意和宋悲言,两人回来得比想象中要早··几人匆匆问候,又匆匆道别。
马上的阿四和车窗里的宋悲言各自依依不舍,用眼神约定回家之后再一起分享路上见闻··司马凤见甘乐意两人居然回来了,便知道迟夜白身体已无大碍··“迟夜白让我跟你说,你不用过去了,他很快就会到蓬阳来,你别瞎跑来跑去的,浪费力气。”
甘乐意从车上拎下两个散着鱼腥味的大网兜,连跳下车的宋悲言手里也有一个··司马凤:“你们怎个个都跟我腹中虫子一般晓得我在想什么”·“我可不晓得你在想什么。”
甘乐意抽抽鼻子,把两个网兜塞进司马凤手里,“快快快,都是新鲜的,拿到厨房,今晚吃大鱼大虾”·司马凤放弃了夜袭鹰贝舍的念头,乖乖留在家里。
甘乐意之所以提前带着宋悲言回家,是因为想给宋悲言整些药材··自从取出那几根针之后,宋悲言或许是因为一时不适应,或许是因为路途颠簸得厉害,在鹰贝舍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屡屡说头疼。
甘乐意虽然有千般不情愿,也只好带着他去找甘好看病·甘好说自己擅于用毒,对这种怪里怪气又和毒无关的痛疾没什么办法,只从满院子的医书里给他抄了几个方子。
“好罢,咱们死马当活马医吧·”甘乐意对宋悲言说··宋悲言:“谁是死马”·总之,两人回到了比云阳镇更大的蓬阳城,甘乐意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快就把药方上的药材都找齐活了。
厨子做好了一桌的鱼虾蟹,甘乐意马不停蹄地煎药,宋悲言便和司马凤拿了半桌子的食物,在他的小院子里吃起来··甘乐意蒙着脸煎药,抬头看到司马凤和宋悲言正在比试谁拆蟹的速度快,于是把眼皮皱了又皱,给司马凤使眼色。
司马凤举着两个大钳子走过来,和他一起蹲在炉子边上:“你眼睛熏着了”·“不是·”甘乐意拉下蒙脸的布巾,压低声音,“其实我急着带他回来,还有件别的事情。”
司马凤吮着白花花滑溜溜的蟹肉:“什么事情”·“……你吃完我再说·”甘乐意咽了口口水。
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司马凤赶快吃完了,飞快转身又从宋悲言面前偷了两个刚拆好的:“你说·”·甘乐意气急,只好转头专注盯着炉上药汁,冲着翻腾的汤药翕动鼻翼:“宋悲言他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
司马凤一愣:“什么”·甘乐意:“就是拔针之后,我发现他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你还记得咱们在少意盟里的那几天么我问他想不想阿甲和阿乙,他连这两位的名字也记不住,还问我阿甲阿乙是谁的名字。”
司马凤:“……很怪异·”·“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事情,但很琐碎·比如双生子的名字,比如某种我跟他说过许多次的药草,或是蓬阳城位于郁澜江下游这样的事情。”
“你师兄怎么说”·“他说肯定是针的影响·”甘乐意低声道··迟夜白当日拔针飞快,针对他的影响几乎完全没有,但宋悲言的四枚针却深嵌脑壳许多年。
是拔除针带来的痛楚影响了他,还是针本身影响了他,甘乐意和甘好都分不清楚··“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些药里有止疼安神的,也有据说能帮人增长心力,回复记忆的。”
甘乐意顿了顿,眼神里充满怀疑,“甘好自己也没谱,我还真不太相信·”·司马凤咔咔咔咬碎了最后半个蟹钳子:“没事,不怕·回来就好,你和小宋平日不要出门,最近蓬阳城中说不定也会发生些大事情。”
甘乐意:“什么事”·司马凤正要说出他们对鲁王的怀疑,忽听外头由远到近,传来小跑的脚步声··“哎呀,甘令史……”司马凤咧嘴一笑,“你的学生来了。”
甘乐意满头雾水:“谁”·话音刚落,边疆的声音已传进院门:“甘令史”·甘乐意的脸顿时黑了。
边疆对甘乐意的喜爱,着实十分明显·司马世家上上下下的人,几乎都晓得边疆这位热情的追随者··甘乐意却只把边疆的来访看作一种他十分厌烦但又无法明确回绝的滋扰。
幸好此时面前有一煲药,甘乐意头也不抬,继续蒙脸,继续全神贯注地煎药··见他如此专注,边疆悄悄看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不便打扰,于是凑到桌边,和司马凤、宋悲言一起坐了。
他刚一落座,司马凤和宋悲言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边疆身上尽是灰土,呛人得很··“边大哥,你今夜去了哪儿这一身的灰尘。”
宋悲言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边疆连忙站起,在院子角落脱了外衣,这才继续落座··“到九头山去了·”他说··司马凤一愣:“多少天了还没找到”·“没找到,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边疆来的次数多了,也慢慢不太拘束,见桌上有酒,自己倒了一杯,与司马凤碰了碰,“不过这回上山不是为了那老汉的儿子,而是又有一个妇人到官府鸣冤,说砖窑吃人,她男人死在里头了。”
·司马凤想了想,隐约记得在去金烟池拜访霜华的时候,龟奴说过“前一日砖窑又塌方”之类的话··“是因为塌方”他问。
“对的·”边疆的神情有些无奈,“只不过这件案子也无人愿意去查,大人便交给我了·”·他简单说起了妇人鸣冤的内容,果然便是之前让金烟池蒙上一片灰土的那次塌方。
妇人的丈夫在九头山的砖窑干活,已经有几个月了·与他同去的还有几个同乡和他的大哥,那夜砖窑塌方时,没逃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九头山塌的次数也太多了些……”司马凤道,“可赔了钱”·“赔了,但妇人正是因为觉得赔得不够,所以才来找官府评理的。”
边疆说,“可这赔钱的标准是官家定的,一人五十两,她也着实拿到了五十两·”·宋悲言从面前山一样高的虾壳里抬起头:“那她究竟为何鸣冤是觉得那塌方不对劲”·“那倒很直达深究……”·边疆却摇摇头:“不是的,她是认为钱分少了。
她说一人不止这么点儿,大舅子私吞了不少,只给她一个寡妇五十两,不公平·”·司马凤皱眉道:“有了这五十两赔钱的标准在先,我从来只听过官家拼命克扣不肯赔足,居然还有多赔的”·“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所以今日又去了砖窑,刚刚才回来的。”
边疆说,“塌方死的人不止一个,但来找官府的只有那位妇人,妇人的叫刘小刀,刘小刀的大哥叫刘大力,两人都是从别处来九头山这边干活的·你对这两个名字可有印象有没有案底”·司马凤明白边疆是怀疑这兄弟俩牵扯到另外的案子里,妇人所说的赔偿只怕不止刘小刀一条命的偿金,还有别的赃银,她给弄混了。
但他对这两个名字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的··边疆与宋悲言同声同气,一起说了句“若是迟当家在就好了”··司马凤:“……对呀。
唉·”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这个故事会有比较多的视角切换,比如下一章就会写到砖窑那边的事情和鲁王府。
切换得这么频密,希望大家在看的时候如果觉得切换得不顺畅或者看起来有割裂感,麻烦评论里告诉我哦,谢谢我会根据意见作出调整的··    ·    第89章 地上坟(3)·此时,九头山上,张松柏正和班牧在路边等待刘大力。
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刘大力回来的时候披着满身月光,还带着不浓不淡的血腥味·这味道3个人都很熟悉,他们经常在砖窑里面闻到·班牧看着刘大力,心里有些发毛。
“大力,你弟妹呢”张松柏吐出剔牙的小棍,笑着问··刘大力白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越过两人继续往前走·前头不远便是一条小溪,溪水原本清澈见底,如今却因为山上的砖窑影响,浑浊不堪。
跳下去洗澡是不可能的了,刘大力脱了鞋子,除去袜子,在脏污的水里仔仔细细地漂洗自己的鞋袜·他洗完之后又脱去身上的外衣,翻找了半天,就着明亮月色,终于看到衣角一滩血迹。
这血迹搓了半天,痕迹仍然去不掉,他干脆扯去那一角布料,揉成一团,裹着颗石子扔进了溪水里··张松柏和班牧就在他身后看他动作,两人都没出声·班牧心头砰砰直跳,转头去看张松柏。
张松柏是他们四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位,约莫三十来岁,胆子比其他人都大·张松柏意识到他的目光,嗤笑一声,低低道:“杀人啦·嘿嘿嘿……”·班牧动也不敢动,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张松柏,还有刘大力刘小刀两兄弟都是同乡,四人在砖窑打工已有数月,而那另一个来钱极快的营生,不过最近才开始··起先是有个工人运砖下山的时候,砖车突然倾覆,他活活被十几层砖头压死,最后他媳妇得了五十两银子,哭哭啼啼走了。
五十两,是他们在这砖窑做五年的工钱·说多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张松柏找到他们三个,跟他们说了一个容易来钱的办法··一个死了的工人就是五十两,而砖窑塌方一次,死在里头的人,少说也有十个。
十个就是五百两,太容易了,实在太容易了·刘大力兄弟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反倒是班牧,犹豫许久,最后是被张松柏拖着去的··他们一般都在码头物色合适的少年人。
蓬阳是个大港口,每日都有无数来自周围城镇的年轻人到这里来找活儿干·张松柏眼睛很毒,他告诉其余三人,专门挑选那种独行的、年幼稚嫩的、不善言辞与交际的少年,哄骗他们来到九头山。
这几位热情的“大哥”带着少年来到砖窑,安排他们休息,还帮他们去登记名姓与户籍·只是名字是假的,户籍自然也是假的·张松柏等人甚至根本不清楚这些少年人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他们只要在登记户籍与名姓的簿册上,反复强调自己与少年是同乡,而少年人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出来打工便可·然后负责与登记的人打交道的刘大力,会在袖子里悄悄藏几十文钱,递给那人,一口一个“大人”地喊。
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少年们离乡背井来投靠自己这些亲戚,希望能把他们安排在同一班,好互相照应· ·砖窑的管理实际上并不特别严密·这里人来人往,今日有人走明日有人来,实在管不过来,写个名字也就是了。
至于安排轮班,则更为随意,只要能准时出砖、干活的人一个不少,谁和谁一起排班,不会有人管· ·等名字写好了,班次也轮好了,少年们便跟着几位“大哥”上工下工,开始干活。
张松柏负责管理这几个少年人,他心思缜密,只用小名称呼这些少年,且少年们初初在砖窑干活,十分疲累,与别人的接触极少,几日下来,除了张松柏四人,他们几乎没有接触过别的任何人。
从将人骗来砖窑,到制造塌方事件,前后不会超过五日··砖窑的轮班是每五日就会有一次值夜·张松柏等人往往在值夜的时候动手··刘大力和刘小刀两兄弟都是做炸药的好手,他们会在砖窑外面埋设炸药,再叫少年们进砖窑察看砖堆的摆放情况。
炸药爆炸之后,两人又迅速清理好遗留的痕迹,在脸上身上擦出几道伤痕,随即便扑在倒塌的砖窑上嚎哭不已··与两人一同在砖窑上嚎哭的,自然还有张松柏和班牧。
班牧手里有一把刀,张松柏手里也有一把刀,他们在砖头的缝隙里哭着呼喊还未断气的少年人,快速而准确地补上一刀··这是第三次了·原本一切都应该和前两次一样的——有三四个“同乡”的少年死在塌方砖窑里头,为息事宁人,砖窑这边会给这四位“同乡”一笔赔偿的人命钱,一个死人五十两,好让他们把少年的尸体带回老家安葬。
但谁都没想到,这一次负责放炸药的刘小刀失手了,引线烧得太快··砖窑塌下来的时候他的脚被压住了,才喊了一声“哥”便没了声息,灰土扑扑腾起来,淹没了外头三人的视线。
钱拿到了,但刘小刀的媳妇也找到了蓬阳来··“大力哥真的动手了”班牧的声音在抖,“那……那可是他弟媳妇儿。”
“那天你没听那女人嚎的啥”张松柏冷笑道,“她说我们分赃不均,她至少要得二百两,不然就到官府把我们的事情捅出去。”
班牧是记得的:“她、她不会真去报官吧”·“大力就是要在她去报官之前,先斩草除根·”张松柏低声道,“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走,换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她没去报官”班牧仍旧不放心··“报官也没用,没证据,也找不到人·”张松柏笑道,“今日我们三人已经离开砖窑运尸‘回乡’,要不是大力要去了结这事情,只怕我们已经走出蓬阳地界了,你怕什么” ·班牧点点头。
他心底其实有个疑问,但是不敢问·他想知道,砖窑塌方三次,死了近十个人,次次都是他们这四个人领的赔偿金和带尸体“回乡”,难道无人怀疑那个看上去十分精明的大人才刚刚上任,似是与之前的糊涂官不同,难道他也没有怀疑·但班牧不敢问出口,怕又会知道些不妥的事情。
他们说是运尸“回乡”,其实与之前几次一样,都是到了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随手把尸体丢弃,草草烧上三炷香便罢·只是这回还有刘小刀的尸首,不由得要比之前上心一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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