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半妖国师+番外 by 沧海浮生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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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半妖国师+番外 by 沧海浮生泪(上)
    内容介绍·    三万冥河水,沧海滔滔,叹不尽世人痴情骨··    九天瑶池泪,浮生绵绵,怨长生并箸相思引··    身为高贵的皇子,却从未享受过一日属于皇子的尊宠,那双表明了异族之血而让他备受排斥的蓝色眼睛,那双恨不得挖去的眼睛让云峥一次又一次感到屈辱。
    一半妖魔的血,恨不得流尽这肮脏的妖魔之血,萧秦也曾经为自己半人半妖的身份而深深羞耻、迷茫··    不能把这世界让给那些轻视自己的人,为此他选择了云峥——只要你在那万人之上,就证明像我们这样的异类终于还是比他们任何人都强。
    阴谋、战争、妖怪、背叛……云峥不明白什么都没做的自己为什么会一再遭受厄运和磨难·    无法信任他人,却又不得不去信任萧秦。
    虽然也曾无数次想要除掉这个危险的家伙,但云峥却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杀了萧秦,这茫茫天下从此竟再无一人可信……·    ·    第1章 师兄·    ·    初春,挨过了整个严冬的生命开始渐渐复苏,新的生命开始成长的时节,却有人生出了不合时宜的别愁。
    “你当真要走”萧秦那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即使是在板起来的时候看起来也还是十分的可爱,但那双对于男孩子来说显得过于秀气了些的长眉却为他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邪气,而那双眼睛里此时正透出几分怨毒。
    “嗯……”似乎是因为觉得心虚理亏,段破尘低下头躲开了萧秦的眼睛··    “好,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萧秦勾起嘴角冷笑。
    “我……”段破尘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但却终于还是抬起了头·“我就是看你,又能怎么样”的确,就算是看到那双眼睛,就算是过意不去,也还是一样不会改变他的决心。
    虽然愧疚,虽然不安,但段破尘的那双眼睛却清澈、干净,干净得让萧秦忍不住心生嫉妒·“这个人怎么可以活得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又是如此的……让人羡慕……”萧秦突然动摇了,那双眼睛里也渐渐不见了怨毒。
    “我知道,我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替我好好照顾他老人家的……”段破尘犹豫着,慢慢开了口··    “哼,你倒是推得干净。”
萧秦微微仰起头·“你难道忘了是他老人家一手将你我二人从小抚养长大如今,你不过才羽翼初丰,就要背弃师父了吗”·    “我……”段破尘纠结的眉头表明了他的痛苦。
    “你难道不知道师父对你寄予厚望,他一直都认为你比我更适合继承他的衣钵”萧秦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愤怒·他不怨恨师父对段破尘的偏爱,只因为他也知道向来心无杂念的段破尘的确是比自己更加适合修仙长生,而他之所以固执地要坚持学习他并不擅长的内丹修炼不过是因为想要让师父开心,想要获得师父的称赞……如今,师父最为器重的段破尘竟然要下山去,就算师父应允,他也不能答应。
    “但我志在解救所有天下因痛苦而无法超度的亡魂,就算是勉强留在这里,也是毫无意义……”段破尘虽然犹豫,但态度却异常坚决,让萧秦心头一股火起。
    “好啊,那你怎么不先解救一下自己,再去想解救别人的事”萧秦的脸上露出一个恶意的冷笑··    “你说的不错,我为什么不先解救一下自己……”段破尘重复着萧秦的话,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萧秦一言不发地看着段破尘,从段破尘的痛苦中获得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师兄……”萧秦叹息出声·“我嫉妒你,一直以来,都嫉妒你……但我却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即使师父总是用那种满含欣赏和期待的目光看着你……但我现在却恨你,恨你竟然忍心要他老人家失望”·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明白……”段破尘看着萧秦,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竟然也露出了痛苦。
    “没错,我不是你,我倒恨不得我是你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让师父痛苦失望……”萧秦咬紧了嘴唇,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
    “对不起……”段破尘咬牙转身,没有再回头看萧秦一眼··    “师兄……”因为过于激动,萧秦那尚未完全变声的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凄厉,但却始终没能换回段破尘的回头一眼……·    萧秦从小到大亲近的人就只有师父和段破尘这个师兄而已,因为知道自己是个弃婴,所以在怨恨生身父母的同时萧秦对所有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喜欢和人亲近,甚至不喜欢和除了师父、师兄之外的其他人说话,孤僻的萧秦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学习如何修仙长生只因为那是师父的愿望··    意识到自己和师父都已经被段破尘毅然抛弃了的事实,萧秦匆匆奔了回去。
    “师父……”好像猫一样扑进了师父的怀里撒娇,萧秦终于感到获得了些许安慰·“师兄也好,什么也都好,都无所谓,只要师父还在,只要还能和师父在一起就好……”萧秦在师父的怀中蹭了蹭,仗着自己还没有长大这个优势撒娇。
和从来都不喜欢多话,更别提撒娇了的段破尘不一样,他虽然孤僻,却非常喜欢在师父面前撒娇·“你为什么答应让师兄走”··    “他有自己的理由。”
老人慈爱地抚了抚萧秦的头·萧秦则伪装着,尽量想要在师父的面前保持天真、可爱的模样·他甚至不想长大,想到长大后就会失去像现在这样随意撒娇的特权,萧秦就害怕自己会长大这件事,害怕到全身发冷。
“人各有志,我如果真心为了他好,自然也不该因为私心限制他,你将来也是一样……”·    “不,我才不要离开师父……”萧秦将头埋得更低。
“我要侍奉师父一辈子”·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早晚你我也会有分别之日……”·    “不会的,绝对不会……”萧秦好像赌咒发誓般不断重复着。
不能想象,只要想到有一天师父也会不在这个世界上,就怕得浑身发抖·“师父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师父高兴就好……”萧秦孩子气地保证着。
“如果自己也有段破尘那样的天赋,如果自己就是段破尘的话,是不是师父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了……”这样想着的萧秦忍不住又开始嫉妒起段破尘来。
    恐惧,却不会因为你的恐惧而真的选择离你而去,但奇怪的是虽然曾真的无比恐惧,但等到恐惧真的降临的时候,萧秦却发现自己意外的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师父去世了,这曾是萧秦连想都不敢想的,但在师父的墓前他却并没有痛哭不安,却是一脸平静·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一直紧绷着的某根神经就那样“啪”的一声断开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那好似弦断了的声音。
    “终于变成一个人了吗终于,还是,一个人……”本以为自己会恸哭失声,悲伤欲绝,但真实的情况是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从不相信,完全不接受,到半信半疑地试着相信,再到终于承认现实,直到现在他也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梦中,期盼着只要张开眼睛就可以从这无休止的噩梦中醒来,然后欣喜地发现原来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身体似乎就是为了承受痛苦而创造出来的一样让人疲惫,如果泪水是为了表达痛苦,痛苦到了极致却为什么反倒没法表达出来·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草一木都会让人回想起美好的过去,却也因此而更加痛苦……已经无法承受了,不想在留在这痛苦的地方……”虽然理由截然不同,但萧秦却在和当年的段破尘年龄相仿的时候选择了同一条路——下山。
    ·    第2章 下山·    ·    这世上有一种鸟,明明双亲每次只能成功养大一只雏鸟,却偏偏每次都会产下两枚卵。
晚一点产下的卵就是那个稍大的孩子的替补品,以防在大的孩子遭遇不测之后,不至于全军覆没·两枚卵,仅仅几天的差距,却注定有着迥异的命运··    当平日里就和自己争夺食物的哥哥用长长的喙无情地啄向自己的时候,稍小一点的那只雏鸟感到了痛苦和恐慌,但却无力抗争……·    就在它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样死掉的时候,母亲回来了,发现了这凶残无情的一幕。
并没有制止稍大的孩子的暴行,母亲将衔来的清水喂给了那稍大的孩子,并且只喂给了稍大的那个孩子·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稍小的那个孩子已经不再有继续喂养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明白并无言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同样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稍小的幼鸟迈着蹒跚的脚步离开了鸟巢,那曾经属于自己的“家”··    父母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全心全意抚养那唯一仅存的孩子而已,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两个孩子显然都无法活到成年,但如果非要这样不可,为什么不干脆只产下一枚卵就好为了整个种群的繁荣,有些个体必须做出牺牲,这样的残酷的规则究竟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千万代进化而来的选择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能怪谁,渐渐虚弱的幼鸟终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等待着死亡。
而死亡,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接近过,如此接近,似乎可以听到死神轻轻的吐息……·    “可怜……”萧秦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极其温柔的声音轻轻感慨。
“你是被遗弃的那个吗”将那弱小的身体轻轻捧在手中,萧秦凝视着那似乎已经连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的幼鸟·其实如果萧秦能够听见自己现在的温柔语气,他自己肯定也会被自己吓上一跳。
    对人群似乎有着天生的排斥和敌意,萧秦一路上都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而偏偏选择了荒僻之地,也就因此而意外地发现了这只被遗弃的幼鸟·不喜欢和任何人进行任何形式上的接触,身体上的也好,语言上的也好,这样的萧秦却对动物意外地有着喜爱之情。
将幼小的身体小心放入怀中温暖,萧秦突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    “我还不知道你这样的鸟应该吃什么啊……”将那小小的身体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又小心放入怀中,萧秦开始了自言自语。
“看样子应该不会是吃瓜果之类的鸟,因为那样的鸟好像一般都没有这么大的幼鸟……难道是吃虫子”这样想着的萧秦打了个哆嗦。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厌恶·如果要他为了喂养这只幼鸟而不得不天天去捉那种软绵绵蠕动着的生物的话,还真是有点……不情愿··    完全听不懂萧秦在嘀咕什么,幼鸟没有任何反应,只因为它实在是有些精疲力竭,急需食物。
    “我知道了……”想起了幼鸟那特殊的喙和那双带蹼的脚,萧秦的脑海中灵光一现·“你一定是吃鱼的”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般,萧秦真的就在河边摸起了鱼。
    浑身滑溜溜的鱼并不好捉,即使是的确会些道术,大多也都是些养生长寿,采药炼丹之类的,萧秦只能凭借着自己的蛮力和能力来做这件简单1却异常费事的工作。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抓了几条小鱼,萧秦将一条鱼放在幼鸟的嘴边,然后发现那小小的一条鱼似乎产生出了神奇的魔力···    刚才那蔫头蔫脑、半死不活的幼鸟,此刻好像瞬间恢复了精力般张大了嘴。
觉得幼鸟张大嘴乞食的样子既有趣又可爱,萧秦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从来都没有人如此需要着自己,如此依赖着自己……”这样想着的萧秦突然觉得暖流自心中传遍了全身。
    而他也不知道,虽然无法用语言表达,但就在被萧秦捡起的那一刻,这只幼鸟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将自己的所有全部,甚至生命都奉献给这个给予了自己重生之人。
·    “好吃吗”萧秦笑着看着那吃相难看的幼鸟,小心地抚摸着那柔软、温暖,却又看起来异常脆弱的身体。
“我是不是该给你取个名字才好呢”萧秦再次犯了难·因为不喜欢和人接触,对于名字也没有什么强烈概念的他完全没有取名的灵感。
    “自己一直是跟着师父,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师父取的……”苦恼之中的萧秦突然间想起了段破尘,那个他不愿意想,不敢去想,却又偏偏总是时不时就浮现在脑海之中的人,想起了双清澈却偶尔闪过痛苦的眼睛……·    轻轻抚弄着幼鸟那刚刚长出一点的羽,虽然此时的幼鸟全身上下还大多被覆着柔软的灰色绒毛,但萧秦隐约可以看出这只鸟长大之后应该十有八九是只白色的鸟,至少也是白色的部分偏多的鸟。
    “白色,纯洁未染的颜色,就好像那双眼睛一样……不如,我就叫你绝尘吧·飞鸟绝尘,你以后应该会飞得很高才对……”想到眼前这弱不禁风的幼鸟也会有翱翔上碧空的那一天,萧秦突然有些激动,就好像父母看着自己精心养育的子女长大成人之后的那种激动心情一般。
但这激动过后,却又渐渐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    “如果等到那一天,你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吧……是啊,又有几只飞走的鸟还会重新回来呢”这样想着的萧秦突然有些怨恨,怨恨着那好像飞鸟般一去不还的段破尘。
    “不过,那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还是先把你养大再说好了……”这样小声嘀咕着,萧秦似乎突然理解了师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的确,人也好,动物也好,生命都会有自己的选择·自己想要做的只不过是将它抚养长大,至于长大之后的它究竟会做出如何的选择却并不是自己最初的目的··    “既然这样,既然连师父都不怪他,我又为什么要如此偏执地耿耿于怀呢”想通了的萧秦突然笑了,笑出声来。
“真想啊……想再见他一面,一面也好……”歪着头叹了口气,萧秦又向幼鸟的嘴里塞了一条鱼··    “看来,自己刚才抓的鱼还是少了点,想不到小小的一只鸟竟然吃得这么多……”萧秦无奈地耸了耸眉……·    ·    第3章 石匠·    ·    雨,湿淋淋的雨,勾起人缠绵愁思的雨,令人厌恶的雨……萧秦有伞,那几乎是他仅有的行李,但他却不能一直像这样走下去。
即使是他可以不需要容身之处,他怀中那只绒毛尚未完全褪去的幼鸟也不行·尽管几乎已经是迫切需要个落脚之处,但执拗的萧秦却还是选择了远离人群聚居之处··    虽然挑剔,但萧秦却还是找到了比较理想的落脚点。
那是位于村子边缘,远离其他所有人家的一处独门独院的住宅·院中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杂乱的石碑·萧秦有些好奇地上前细看,发现原来都是刻好的和尚未刻好的墓碑。
    “有些意思……”这样勾起嘴角,用那只没有撑伞的手摸了摸怀中毛茸茸的小东西,幼鸟虽小却温热的体温让萧秦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暖意。
打定了主意,萧秦敲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屋里面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油灯下是一个精赤着上身的汉子正认真刻着手中的石碑·汗水沿着背部起伏的肌肉蜿蜒滴落,却丝毫不能影响到他手中的工作。
他是如此专注,仿佛外面的风雨和敲门声都和自己全然无关·本以为敲门的人在得不到应答之后就会识趣地离开,却没有想到对方似乎相当的固执,大有不敲开门决不罢休的意思。
虽然还是不想开门,但这样的敲门声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烦气躁,扔下手中的工具,石匠带着几分怒意打开了门··    “我是路过的,想要在这里借宿一个晚上。”
收起雨伞,萧秦扬眉打量了气势汹汹的石匠一眼··    “想要借宿,前面村子里有的是人家,我这里不方便·”说完石匠就要关门,萧秦却鱼一样从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你给我站住·”张开双臂拦住了萧秦,无论身高还是体魄显然都占有绝对优势的石匠轻蔑地俯视着萧秦··    “我说要在你这里借宿,就一定要在你这里借宿。”
对石匠那轻蔑的表情相当不满,怒意渐渐自萧秦心中升腾而起··    “怎么会有像你这样不讲理的人”石匠勾起嘴角。
“你想要借宿是你的想法,我不想让你留下是我的决定·”·    “为什么难道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萧秦冷笑着勾起嘴角。
    “倒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不过我这里可不止我一个·”石匠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想要留下,就得和他们在一起。”
石匠眼中那隐藏不住的得意让萧秦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萧秦终于明白了原因——屋子里果然不只有他们两个,还有几个躺着的“人”·红色的棺材、黑色的棺材……并不该出现在普通人家里的棺材在摇曳的灯火下看起来有种让人发寒的诡异。
    “怎么,想这样就吓跑我”萧秦扬眉·“可惜……”·    “怎么,你不怕”石匠的看向萧秦的脸上露出一种玩味般的笑容。
·    “不怕,为什么要怕死人不一定都能活过来,可是你见过不死的活人吗”萧秦大大方方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想不到你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石匠也觉得眼前这不讲理的少年似乎看起来有些顺眼了·“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我做的是这样的事,所以村里的人才害怕我,远离我”·    “呵呵,对生命的渴望啊……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呢……”萧秦抿起嘴角冷笑。
“有些人就是这样怕死,只可惜却不得不死·”萧秦的目光慢慢落在了那黑色的棺材上·“黑色的棺材,里面的人应该不会是寿终正寝的才对……”萧秦在心中暗想。
    “既然这样,就姑且留你一个晚上好了,明天天亮你就离开·”也许是萧秦刚才的一番言论起了作用,石匠终于松了口··    “那就多谢了。”
萧秦只是口中道谢,却并没有起身施礼的意思··    “你先不要谢我,我这里可没有能让你睡的床·”石匠笑着看萧秦·“你和我既然非亲非故,自然也不好同塌而眠。”
    “没关系,你这桌子借我用用就行·”萧秦对石匠的刁难并不以为然··    “好吧,看你可怜,被褥我倒是可以借你一套……”萧秦的态度让石匠有些意外,本来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人的他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不用麻烦了……”萧秦的话被什么声响打断了·停下来没有继续说话,萧秦看着石匠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听见了”石匠的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么说,你也听见了”萧秦咬了咬嘴唇··    “你认为,这是什么声音……”石匠说起话来的底气好像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自然是人在敲棺材的声音·”萧秦平静地开口,用好像是在说吃饭睡觉之类的事一样正常的表情··    “这么说,是有人假死而错被放进了棺材”救人心切的石匠冲过去就打算撬开棺材。
    “慢着”萧秦大声喝止了石匠·“这棺材里是什么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
石匠挠了挠头··    “那为什么放在黑色的棺材里”萧秦的目光盯住了那颜色不祥的棺材··    “听说这人是个病死的外地人,并没有亲人可以为他料理后事。
正好村里有个年过八十的老人当年为自己准备的这口黑棺材用不上,所以就拿出来用在这人身上,也算是行善积德了·”费劲想了半天,石匠总算是想起来了这棺材的来历。
    “既然棺材已经钉死,说明人也已经死了有几天了吧”萧秦的目光还是没能离开那口棺材··    “但……人死了几天之后才复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石匠虽然有些犹豫,但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萧秦的话。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里有问题,还是小心为好·”萧秦皱起眉头··    “可是,如果真是人死而复生,总不能就让他这么闷死在棺材里……”石匠犹豫着慢慢走近了棺材。
    “既然如此,那就随便你好了·”萧秦不再说话,冷眼旁观·“不如就让这个不听自己好言相劝的人吃点苦头……”这样想着,萧秦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但……若是里面那个家伙相当厉害,一下就要了这人的命该怎么办”这样转念一想,萧秦冲上前拉住了石匠的手·虽说萧秦对人冷淡,不喜与人交流,但却也并没有喜欢看一个好端端的人就那样惨死在自己眼前的恶趣味。
    “你这是……”石匠的话还没有说完,棺材盖“砰”的一声被顶开了,里面伸出了一只长满白毛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已经吓傻了的石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萧秦拉出了门。
    ·    第4章 尸变·    ·    不知道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刚才那看起来好像还缠缠绵绵没有半点要休止的意思的雨竟然在不知何时间悄悄停了。
弯月从薄薄的云层中露出稍嫌单薄的倩影,静静地看着人间正悄悄发生的悲欢离合··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石匠虽然嘴上这样说,却还是顺从地跟上了萧秦。
    “梯子,有没有梯子”萧秦突然停了下来,那双看着石匠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梯子”没有反应过来的石匠摸了摸头。
    “就是能上房的梯子·”对于石匠的反应相当不满,萧秦开始自己找起了梯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梯子在这……”石匠将萧秦带到了墙边。
“不过你总得告诉我找它干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上房·”萧秦白了石匠一眼。
“你先上去,顺便带上它·”摸出怀中乖乖听话的幼鸟,萧秦把它塞进了石匠的手里·“我带着碍事·”萧秦的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什么人撞开了,力道之大,差点没让门板直接飞上了天。
接着还算明朗的月光,石匠可以看见正是那具长了白毛的尸体,在月光下看来好像身上蒙了一层葡萄上的霜··    “这是……”石匠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话也说不太利索了。
·    “你要是想活命就赶快上去·如果你动作够麻利,我也就不用再费力去引开它了·”萧秦对石匠意料之中的惶恐表示出了一种嘲笑。
被明显比自己不知道小了多少岁的萧秦这样一嘲笑,石匠顿时觉得气血上涌,顿时也顾不上什么害怕,转身爬上了梯子··    目测了一下石匠的速度,萧秦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采取些什么行动才好,但虽说学过道术,他却从来也都没关注过什么降魔驱鬼之类的方法、秘术。
这个时候,段破尘那张该死的脸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萧秦眼前·“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一定会有什么办法吧……”这样在心中叹了口气,萧秦向着那浑身白毛的尸体迎了过去。
    相对于恐惧,萧秦倒是更加好奇,像这样亲眼见到发生了异变的尸体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尸体上覆盖着的白毛让它看起来倒比不算是太吓人,反倒是有几分让萧秦觉得好笑。
只不过没过多久,萧秦就发现这实在不是一件好笑的事……尸体的行动远比他预想中敏捷·偷眼看了屋顶上一眼,萧秦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犯了个错误。
    “如果说那个石匠把梯子撤了,自己该怎么办……”这样想着,萧秦未免感到了一阵焦躁,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一时冲动想要做什么好人。
“但我死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这样安慰自己,萧秦开始有计划地向着梯子的方向跑去··    “你再多甩掉它一段,不然你还没爬上来估计梯子就被它毁了。”
石匠在屋顶上好心提醒萧秦··    “闭嘴,不然你就下来替我·”萧秦对石匠的关心非但不领情,反倒觉得一阵火大·想想都生气,如果不是为了这么个素不相识的人,自己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么个狼狈的模样·    萧秦的怒吼让石匠乖乖闭上了嘴,没工夫和萧秦吵架,他现在倒是有些替萧秦担心。
好在并没有让他担心太久,萧秦就已经爬上了梯子··    “快点,拉住我的手好了·”石匠趴在屋顶上对萧秦伸出了一只手·再也顾不得许多,萧秦这回倒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石匠的手,借着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几乎是被甩上了房顶。
二人合力将梯子推到,倒下的梯子被愤怒的白毛怪物瞬间拆成了碎片··    “你还没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看着白毛怪物在院子里没头苍蝇般团团乱转,终于感到松了一口气的石匠看向萧秦。
    “不知道·”将石匠刚才为了拉自己而暂时放在屋顶的幼鸟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萧秦没有看石匠一眼··    “那你刚才问我棺材什么的……”石匠显然对萧秦的回答并不满意。
    “我只不过是听师父说过一点·”萧秦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    “师父什么师父你……”石匠张大眼睛盯着萧秦。
    “我是个道士·”萧秦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道士·没有了师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要以道士的身份继续生活,但如果不做道士,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既然这样,你总该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治住它吧·”石匠指了指院子里的白毛怪物··    “它应该也不会出去害人,不如就这样等到天亮好了。”
萧秦的态度看起来并不配合··    “你是没法制服他吧”眼见萧秦的不合作,石匠采用了激将法··    “对,我就是没法,能保住你的命就已经不错了。”
萧秦却显然不吃石匠这一套··    “我听说用些黑狗血或是童子尿什么的也可以……不如,你试试”对于萧秦的冷淡态度,石匠似乎还有些不死心。
    “这哪儿有黑狗还是说……你是童子身”萧秦突然用一种玩味的表情打量着石匠··    “我怎么可能”石匠笑出声来。
“我是说你……”·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萧秦瞪眼看着石匠,又扭过头去··    “你……你才多大”看萧秦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或是虚张声势的成分,石匠倒是愣住了。
    “哼……”萧秦翻了个白眼之后就再也不理石匠··    萧秦的确不是童子身,而并不是因为他嘴硬羞于承认。
大概就是在师父去世前一年左右,当那素不相识的女人微笑着说:“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道士,不怕我告诉你师父”的时候,他简直恨不得用手拧断女人那纤细的颈子。
最终没有下手倒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他想到如果真的杀了人,再被师父知道的话,只怕是真的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终于想法甩掉了那讨厌的女人,在经过了一番挣扎之后,萧秦选择了主动向师父坦白,也算是争取主动的一种方法。
让他意外的是,师父对这件事却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    “你长大了,该是选择自己的路的时候了·”师父的表情还是那么慈爱,却让萧秦更加不安、恐慌。
    “师父,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萧秦说的是真心话··    “道教有许多门派……”师父悠悠长叹。
“虽然有些的确是要求修道之人禁欲修身,但我们这一派里却并没有那样的要求·即便如此,如果不能清心寡欲,恐怕也很难修成正果,所以才说修行还在个人……”·    “师父,我已经知道错了……”师父没有怪罪自己让萧秦感到欣慰,但这话怎么听怎么都不能让人安心。
    “你从小就被我收养才会跟我修道,但其实你对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兴趣吧”师父轻抚萧秦的头···    “不是,是我自愿的,追随师父是我的志向。”
萧秦信誓旦旦地开口··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师父的声音和笑脸渐渐模糊,萧秦用力眨眼想要看清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却发现一切都已消失不见。
    “你怎么了”石匠关切地看着萧秦那双有些潮湿的眼睛··    “没事,被风吹进了砂子而已……”意识到自己短暂地陷入了回忆之中,萧秦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仰起头看了看夜空。
    ·    第5章 脱险·    ·    “我还没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石匠没话找话问萧秦。
    “萧秦,你呢”萧秦低下头看怀中的幼鸟··    “我叫石青·”石匠摸了摸头。
    “还真像是个石匠的名字……”萧秦突然笑了,抬起头看石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对我隐瞒了”·    “啊什么事……”石匠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尸体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变成这样,难道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萧秦收起笑意,眼睛在月下闪闪发亮··    “这怎么可能”石匠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萧秦的说法。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更何况他的尸体也并不是我放进棺材里的·”·    “这就怪了……”萧秦缩紧眉头盯着石匠,石匠的表情却不像是在撒谎。
“那我问你,最近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没有啊……”石匠突然拍了拍脑袋。
“你要不问我,我还真给忘了·就在今天早上,我路过邻村的时候,遇见了村里新来的一个算命先生·这算命先生当时就扯住我,说我有血光之灾,一时间还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被这么多人像看戏一样围着,我不免有些气恼,再说我从来不信那些说法,也就甩开他走了,现在看来还真该去好好感谢感谢他呢·”·    “哼,感谢说不定这场变故并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呢。”
萧秦冷笑着勾起了嘴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石匠只觉得被萧秦弄迷糊了··    “我是什么意思等会儿就知道了。
虽说我对驱鬼招魂不太在行,但若是有人想故弄玄虚,恐怕注定是要枉费心机·”萧秦突然起身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石匠直觉般伸手去拦萧秦。
    “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究竟是鬼在作怪,还是人在捣乱·”萧秦从怀中摸出一把东西,飞身跳下了屋顶··    “喂,你疯了梯子已经被那东西弄坏了,你等会儿怎么上来”石匠有些焦急地喊。
和石匠的焦急不同,萧秦这回看上去倒是镇定十足,竟然慢慢迎向了那怪物··    摸不透萧秦的主意,石匠在想是不是自己也应该下去协助一下萧秦,毕竟萧秦也算是自己的恩人,眼看着他在下面身临险境而自己坐在房顶上看热闹的话,实在是有些不像个男人。
正当石匠犹豫不决的时候,只见萧秦将手中的那把东西扬在了怪物脸上,那长着白毛的怪物突然怪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骗我”石匠跳下屋顶直奔萧秦,口中大声嚷嚷。
    “我骗你什么了”萧秦偏头看着那已经倒地不起的怪物,又看了石匠一眼··    “你明明就是有办法,刚才却骗我说没有……”石匠不满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    “刚才的确是不知道,但听了你的话之后就有办法了·”萧秦笑着看石匠。
    “我”石匠小心翼翼地走近萧秦,却仍然对那白毛尸体有所顾忌··    “没错,也是你命不该绝所以才遇上了我。”
萧秦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得意·“你不用怕它,它不会再起来了·天亮之后叫来村里人看过之后,架火烧了就好·”·    “为什么不现在就烧了它”石匠皱眉看着那怪异的尸体。
    “如果我们两个私下烧了它,万一死者的家属日后来寻找尸体,你又拿什么还给人家这样让村里人都看过之后,就算他日家属来找寻,也有人为你作证不是”萧秦勾起嘴角,似乎是在嘲笑石匠的不智。
    “既然这样,都听你的好了……”石匠赌气回了屋·不过生气归生气,但石匠心里对萧秦倒还是有几分佩服,所以当萧秦也走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你难道不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看出石匠正在赌气,萧秦笑着开口··    “怎么回事”被萧秦这么一问,石匠只觉得刚才因为赌气被冲淡了的好奇重新回来了。
    “等明天就都知道了·”萧秦却吊起了石匠的胃口··    “哼……”石匠真想一拳打在萧秦那张秀气的脸上,打塌萧秦的鼻子,看看那时候萧秦是不是还能够用那样的一张脸来嘲笑自己。
想到萧秦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心情大好,笑出了声音··    “你笑什么”萧秦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石匠。
    “没笑什么·”石匠也学会了吊萧秦的胃口,就这样在萧秦眼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里·没过多久,捧着一床被褥的石匠就重新出现在了萧秦的眼前。
“给你·但床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给你的·你就在这桌子上将就一个晚上好了·”将铺盖放在了桌子上,石匠转身进了屋,不再出来···    “明明是个大人,怎么和小孩子是一样的脾气”萧秦自言自语着摇头,却忘了自己的年龄要比石匠小得多的事实……·    ·    第6章 先生·    ·    天刚刚亮,石匠就去找来村里人查看尸体。
好事的村民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一致决定让几个胆大的人将其焚毁比较妥当——毕竟不过是个客死他乡的人,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一个外乡人为自己村里留下什么祸患。
托了石匠的福,萧秦也立即成了众人口中钦佩的“道长”,只不过萧秦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而是匆匆拖了石匠要去见那个传说中料事如神的算命先生··    “我不明白,明明是我的事,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着急”本来被萧秦催促着走在前面的石匠突然停下来拉住了萧秦。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大惊小怪·对一个算命算得准的先生有些兴趣,难道这么值得你奇怪吗”萧秦挑高了半边眉毛。
    “算了……”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话来,石匠长叹了一声,继续走在了前面··    “这就对了,本来你就不该问那样愚蠢的问题。”
萧秦在后面勾起嘴角冷笑··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了不知道多久,石匠突然又停住了,表情看起来相当惊讶·“咦怎么人不见了”摸着脑袋四处张望也没有见到想要找的人,石匠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请问,这里的算命先生哪儿去了”萧秦不理石匠,直接走进了路边的店铺里打听··    “那位先生啊……”店铺里的老板看上去同样有些惊讶。
“那位先生是前几天才来的,每天这个时候他本该已经在这里了,谁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我的这位朋友幸亏了那位先生指点才躲过了一场劫难,我们就是专程为了拜谢他才从邻村赶来的。”
萧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店铺里的老板,擅于对师父撒娇的他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而可爱··    “原来是这样……”果然,萧秦的策略对老板起了作用。
“不如你去问问那边卖包子的小哥,他和那位先生能多说几句,说不定知道那位先生住在什么地方·”·    按照店老板的指点,萧秦顺利地从卖包子的小哥口中打听出了算命先生暂住的地方,就立即拉着石匠上了路。
一路上总是感觉自己似乎被萧秦牵制了的石匠虽然心里有怨言,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好任由萧秦拉着乱转··    “你去叫门·”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萧秦却闪身躲在了院墙边,小声吩咐石匠去敲门。
搞不懂萧秦的意图,石匠还是摇头叹气着拍响了院门··    “有人吗先生在家吗”石匠扯着脖子喊,里面半天却没人应答。
    “什么人在外面”正当石匠以为没人,要拉着萧秦走的时候,房门里却走出了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压低的帽檐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也许这正是他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却偏偏要戴上帽子的原因。
    “先生,是我·你还记得那天你说我有血光之灾的事了吗我就是特地来要向你道谢的·”石匠倒是听出了这人的声音,正是那天的算命先生。
    “哦”戴帽子的人稍稍迟疑了一下,躲在暗处的萧秦可以明显看出他的身体稍稍颤抖了一下··    “怎么,先生你都忘了吗”石匠似乎有些着急。
“昨天晚上我果然就遇到了一件怪事,差点没丢了性命……我来得匆忙,忘记了准备谢礼,先生你该不会是因此怪我,才不让我进门吧”·    “既然这样,你就进来吧。”
也许是看石匠认真的态度不像是在说谎,算命先生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慢慢走过来打开了院门··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把帽子摘下来呢”萧秦冷笑着突然走上来站在了算命先生和石匠之间。
    “你是谁到我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算命先生警惕地后退了一大步,帽檐却遮住了他的表情·因为萧秦的穿着和普通人无异,一时间他倒是也无法看出萧秦的身份。
    “昨天晚上,先生你可是好雅兴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玩得太过尽兴,所以脸上才生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来呢”萧秦趁算命先生不备,一把扯掉了他的帽子。
这下石匠可以清楚地看到,算命先生的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的小疹子··    “先生,你这是怎么了”石匠关切地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算命先生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了萧秦··    “我是什么人远没有你做过什么事重要。
只为了自己的预言能够应验就不惜利用尸体害人,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呢·”萧秦将手中的帽子扔向了算命先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石匠拉住了萧秦。
    “你是傻瓜吗难道听不懂我的意思”萧秦没好气地白了石匠一眼·“就是他操纵尸体害你,好利用这件事来出名敛财。
我说得不错吧,先生”萧秦的眼睛瞟向了算命先生··    “一派胡言,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眼看有好事的村民被吸引了过来,先生的表情看起来倒像是要把萧秦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是不懂,但你脸上的这些朱砂只怕除了我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去掉了,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在上面下毒呢你想必也应该知道,那天晚上如果我想要置你于死地的话,简直是易如反掌。”
萧秦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算命先生的眼珠转了转,语气缓和了不少·如果说承认自己的恶行能够换一条命在,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招摇撞骗,也好过要冒丢掉性命的危险。
·    “我也不想怎么样,只不过想让你当着众人承认自己招摇撞骗的事实·”萧秦面无表情地看着算命先生··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算是不想承认也不行了吧……”算命先生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苦笑。
“所以,能不能把我脸上的这东西去掉”·    “去掉了之后,你大概又会换个地方接着行骗吧·不如就留着这朱砂在,可以时时刻刻提醒你少做缺德的事。”
萧秦勾起了嘴角··    ·    第7章 朋友·    ·    “小子,这么说你是专门来找茬的了”眼看萧秦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算命先生的脸上顿时凶相毕露。
    “喂……”石匠悄悄拉了拉萧秦·经历了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怪事,再加上萧秦看起来身单力薄,的确不像是算命先生的对手,石匠有些怕萧秦一时冲动惹上麻烦。
    “你拉我干什么”石匠的好意落了空,萧秦扭头瞪了他一眼,抽出了自己的衣袖·对于萧秦的举动,石匠只是苦笑着摇头。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这倔强的少年,石匠只好作罢,心里寻思着若是一会儿两个人真的动起手来,自己要不要帮萧秦一把……·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了是我做的手脚。”
知道事情败露无疑,算命先生索性把话挑明,顺便探探萧秦的虚实··    “你做得到也算是天衣无缝,只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若是看不出,岂不是白学了这么多年的道术”萧秦说的自然不是实话,他哪里是自己看出了什么破绽,分明是从石匠的话里得出的推论。
    “哼,说我招摇撞骗,我看你分明才是个妖道·”算命先生冷笑··    “你说谁是妖道”萧秦顿时怒火中烧。
“妖道”这个词不仅是对他的侮辱,在他看来更是对自己师父的侮辱··    “说你又怎样”算命先生话音刚落,已出手攻向了萧秦的面门。
    “我又岂是你可以随便说的”萧秦眼疾手快,用手中的伞架住了算命先生攻来的手··    “我劝你还是找个实用的兵器,丢了这把破伞吧。”
感觉到萧秦并没有武功在身,算命先生的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    “人有悲欢离合,天有不测风云,还是带把伞在身上为好。”
萧秦突然撑开了手中的伞·伞看上去只不过是把普通的油纸伞,伞面却在眼光下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光芒照射在了算命先生的脸上,他脸上的红色疹子竟然慢慢褪下去了,只不过算命先生的脸却已经难看得开始扭曲了。
    “我的朱砂虫虽然没毒,但却怕光·”萧秦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恶意的嘲弄·“本来,你要是对我恭敬一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用外门邪道害人的话,就算我还是不相信你,却也能放你一条生路。
只不过现在这朱砂虫已钻进了你的皮肤里,慢慢就会进入到你的体内深处,啃噬骨髓、内脏,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了·”收起手中的伞,萧秦的脸上竟然挂着笑意,这笑容让石匠觉得虽然身处艳阳之下,却是透骨生寒。
    “你……你竟然如此狠毒……”算命先生咬着牙,伸手抓向萧秦,却不过是徒劳无功的垂死挣扎··    “我狠毒你用尸体害人,让活人死人都不能安生,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狠毒”萧秦扬眉,冷淡地盯住了算命先生那张垂死的脸。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所以自觉问心无愧·”这样说完,萧秦转身不再看那算命的先生一眼,伸手拉住了石匠·“我们走·”石匠却本能般从萧秦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你怕我”萧秦瞪起眼睛看石匠·“也好……”那不易察觉的失落从萧秦的脸上一闪而过,转眼换上了微笑。
    “我也不强求,不过……”萧秦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一点苦味·虽说并没有认为两个人会简单就这样成为朋友,但想到自己也算是石匠的救命恩人,却受到了眼前这样的对待,萧秦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难过。
    “我想……虽然我不太赞同你的做法,但什么都没做的我也的确不该指摘你的行为……”石匠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萧秦的手,紧紧攥在了手中。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是要感谢你·”·    “好啊,那你打算怎么谢我”萧秦勾起嘴角,任石匠把自己的手攥得发疼却没有出声抗议。
    “啊”大概是没有料到萧秦会对自己的客气话做出这样不客气的回答,石匠愣住了,愣得情不自禁松开了攥住了萧秦的手。
“那……你想要我怎么谢你……”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感谢萧秦,也不知道萧秦究竟是什么意图,石匠摸了摸脑袋··    “真的感谢我的话,就让我住在你家。
我不会一直住下去的,只要等这只鸟长大之后就好·一年最多不过两年,到时候我绝对不会赖着不走的·”萧秦咬了咬嘴唇·毕竟这也算是他平生第一次求人,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行,只要你不嫌弃就好·你也知道,我家里经常会有死人……”石匠突然觉得有萧秦和自己住在一起,其实对自己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你都不怕,你认为我会怕吗”萧秦不满地瞪向了石匠··    “也是……那倒是……”被萧秦瞪得有些不好意思,石匠又笑着摸起了自己的脑袋。
“那……他怎么办”石匠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算命先生一眼···    “你觉得他可怜”萧秦歪头看石匠。
“有些人并不值得同情,只因为今天如果你同情了他,明天他就会让你比曾经的他更加可怜·”·    “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说你做得不对……但我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样放着他不管。
既然他也已经死了,不如还是为他找个棺材葬了吧·”石匠用一种央求的目光看萧秦··    “随你的便好了·只不过哪天你为了自己的好心又惹上麻烦的时候,千万别来麻烦我就好。”
萧秦转身留给了石匠一个背影··    看着萧秦的背影,石匠叹了口气·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要比萧秦年长得多,却偏偏好像在无形之中受到了萧秦的摆布,甚至好像还有些怕他一样。
不过说到“怕”这个字,他倒也真的有些害怕萧秦哪天会真的把对付算命先生的那种邪门招数用在自己的身上……可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奇怪,明明害怕,却偏偏又相信萧秦绝对不会那样对待自己,石匠把这归结于友情产生的信任。
    友情,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有些人也许相处一辈子都不会产生友情,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在瞬间产生的友情却可以维系一生·“也许是因为一起经历过生死,所以自己才会对萧秦产生这样的信任吧…… ”石匠看着地上那扭曲而丑陋的尸体,并不觉得痛恨,反倒产生了一种怜悯。
如果说自己曾经的确对算命先生产生过恨意,那么这恨意也已经随着算命先生的死亡被带走得干干净净··    ·    第8章 皇子·    ·    萧秦就这样在石匠家里“赖”了下来,看起来住得还颇为享受。
因为算命先生那件事出尽了风头,一时间石匠家竟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只可惜萧秦却并不给任何人面子,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甚至连出门见上一眼都不肯··    “你去告诉他们,什么趋吉避凶、请神驱鬼、求签问卦之类的我统统不看。”
萧秦冷着一张脸让石匠出去替自己传话··    “那你看什么”石匠瞪大眼睛看着萧秦,并没有忙着出去··    “什么都不看。
我只管修炼内丹、外丹,长生得道·还有就是,在我修炼的时候,就算是你也不要轻易打扰·”萧秦霸道得好像自己才是这家的主人一般··    “行……都随你。”
石匠咬了咬牙,却还是走了出去·虽然萧秦反客为主的态度让他看了有气,但毕竟是自己亲口答应他留下来的,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自己的家里还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呢……”看着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石匠突然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就是这群人,因为自己的职业而无情疏远着自己,此刻终于也品尝到了无辜被拒绝的滋味·这样想着,石匠非但不觉得萧秦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反倒觉得那个因为不近人情而无形中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的少年有些可爱。
·    在石匠家一住就是整整一年,眼看幼鸟也已经基本长大,萧秦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石匠从不干涉他的行动,更不关心他做的都是什么,两个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好像过着毫无交集的生活的这种感觉让他极为满意。
再说和石匠住在一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有了遮风挡雨的住处,又不必再为讨好师父而刻意去钻研自己毫无兴趣的东西,可以专心学习自己喜欢的道术,萧秦实在想不出自己要离开的理由。
    偶尔,萧秦也会让石匠拿些自己画的符和炼好的丹药去卖,算是对石匠收留自己所做的补偿,顺便也是对自己的研究成果的试验·出乎萧秦意料的是,符咒和丹药的反响异常的好,虽说不知道是不是人们的心理作用起了重要的影响,但确实也鼓舞了萧秦更加努力致力于自己的兴趣爱好。
    “那个,我要进城一趟,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稍带的东西”石匠敲了敲萧秦的房门,这是他和萧秦约好的规定··    “进城干什么”萧秦突然打开了门,发亮的眼睛盯着石匠。
    “买东西啊……”对于萧秦有些无理的问题石匠早已习惯,更是不会和他计较··    “我也去·”萧秦关上门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你去干什么”这回惊讶的人换成了石匠··    “我为什么不能去”萧秦翻了翻眼睛。
    “好吧……随便你好了·”说不过萧秦,石匠转身就走,即使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萧秦一定会跟在后面·萧秦其实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他也不明白向来不喜欢人多热闹的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要进城,但既然话已出口,也就不得不跟在了石匠的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慢慢地走向了命中注定的邂逅··    石匠的村庄其实离繁华的都城并不远,只不过是因为他住的偏僻才会让萧秦误以为整个村子都是在一个偏僻之处。
向来足不出户的萧秦从未见到过如此多的人,也从未生出过如此的烦躁……·    此刻,城中名气最响的花楼里来了一位有些特殊的客人,一位年纪不大的客人。
这客人出手大方,点名要了头牌的花魁姑娘·有豪客为红颜一掷千金本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有些稀罕的是这位客人的年纪看起来实在是太轻,却看起来偏偏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孤傲。
此刻,那双似乎懒得睁开的眼睛正乜斜着号称“城中最美”的姑娘,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对这位让他花了大把银子的美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花魁也和普通的姑娘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一样是拿钱办事,想方设法把更多的银子弄到自己手里而已。
所以,看出了这位客人的冷淡,花魁姑娘决定施展些手段出来·把这种冷淡归结为是因为对方的年轻,花魁姑娘轻轻偎在了这年轻客人的胸前·和常人无异的温热的胸膛,却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
没有自己熟悉的那种呼吸加速、体温上升的感觉,对方的平静倒好像她不过是一个死人、一块木头···    “或许死人也能够比自己更加能够让他惊讶……”这样想着,花魁姑娘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这样的反应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辱,她绝不能够接受于是,她那灵活的手指蛇一样向下滑动··    “你的手要是再往下一点,我就让你立即成为一个死人。”
年轻的客人轻轻叹气,语气却和他的态度一样冷淡··    “你舍得”见惯了大场面的花魁姑娘倒也并不慌乱,但却停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你可以试试·我会厚葬你的·”年轻的客人再次叹气·“毕竟一个女人竟然敢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的话,也算是勇气可嘉了。”
    “你好像已经认定了我会输”花魁姑娘已经开始动摇了··    “难道不是吗”年轻的客人睁开了那始终半睁半闭的眼睛,那双眼睛竟然是蓝色的。
淡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冷淡、无情,让人畏惧,却似乎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不耐地推开了眼前的软玉温香,年轻的客人大步走了出去··    云峥是偷跑出来的,为的是领略宫外的繁华,同时也因为好奇民间的绝色。
打听出了都城里最美丽的姑娘的所在,他就兴冲冲地想要一睹芳容,但结果却是让他大失所望·不仅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出于职业的熟练更是让他觉得恶心。
但就是在他败兴而归,浑身不愉快的时候,却偏偏有人来触他的霉头··    “你没长眼睛吗”云峥皱眉扫了对面的人一眼。
    “明明是你撞了我,不赔礼也就算了,这是什么态度”云峥撞上的人正是萧秦·如果是别人可能倒还好,可惜却偏偏竟然是萧秦。
    ·    第9章 冤家·    ·    “就算是我撞了你又怎样”云峥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盯住了萧秦,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哼,不怎么样·”萧秦有些惊讶那双眼睛的颜色,只不过云峥的态度让他没有了欣赏的心情·“你对我道歉也就算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累积的不快让云峥把萧秦当做了发泄的对象。
    “赔礼·”萧秦好像没有听见云峥的话一样坚持自己的要求,并抬手甩开了想要劝阻的石匠··    “休想·”云峥转身就想绕过萧秦,萧秦却偏偏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想找死”云峥扬眉看着萧秦,蓝色的眼睛的瞳仁缩小了,显然是已经动了杀心·从小生长在宫中,见惯了只是随便因为一句话,或者仅仅是因为心情不好就会有人被杀的情景的他并不认为杀人是一件多么严重的行为。
    “是又怎么样”看出了云峥的杀意,萧秦反倒觉得有种隐隐的兴奋·他甚至期待着云峥可以快点动手,然后他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不知道凭借着什么就敢胡作非为的少年。
    “那就不能怪我了……”云峥冷笑着拔出了腰间的宝剑·身为皇子,从小就受到过全面而良好的教育的他倒是真的没有把萧秦放在眼里。
·    “你先走,回去等我·”萧秦一把推开铁匠,用手中的伞架住了云峥的剑·云峥有些惊讶,自己手中明明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却为什么竟然砍不断萧秦手中那把区区破伞。
他当然不知道,这伞可不是一般的伞,对萧秦来说这伞就是他的百宝箱··    担心石匠被卷入麻烦之中,萧秦假装不敌云峥,飞身跃上了屋檐·像这样可以纵身就能跃上屋檐,在一年之前还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但短短的一年之中,因为潜心修习,他的确是取得了非凡的进步。
自己的身体中好像有着源源不断,用不完的精力,让萧秦在感到得意的同时却也生出了一种隐隐的惶恐·他只觉得这样的自己似乎有些不正常,但具体是哪里不正常,他却说不清楚,只好用更加努力的修炼来抵消这种莫名滋生的不安。
    过于自信的云峥只当萧秦是真的不敌自己,不愿错过可以好好击败并羞辱对手的机会,他几乎是毫不思索地追向了萧秦·萧秦就这样且战且败,将云峥引到了无人的荒郊。
等到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懒得继续浪费体力缠斗的萧秦从怀中抛出了一条绳索,口中念动咒语,那绳子就像有生命般套在了云峥身上,并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妖道……”意识到自己是中了萧秦的计,心中又不服被萧秦暗算的事实,心中本就积压了不少怒火的云峥破口大骂。
    “你说谁是妖道”萧秦抬手给了云峥几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妖道”是他最不乐意听的,却偏偏总是喜欢有人挑战他的禁忌。
    “说的就是你,你这妖道……”云峥骂不绝口,萧秦的耳光也毫不留情·两个人就这样一个骂,一个打,直到云峥突然住了口。
也许是骂累了,或者是终于开始识趣了,云峥不再开口,只是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愤怒地盯着萧秦·既然云峥不再骂,萧秦也住了手,看着那张已经被自己打肿了有些走形的脸,萧秦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认为萧秦是在嘲笑自己,云峥没法继续保持沉默,他宁可被萧秦打死,也实在是不想被萧秦羞辱·“难道自决才是自己最应该做的……”这样的念头在云峥脑海中闪过,让他心中一寒。
“也是,就算自己这样死了,恐怕也不会有谁会为自己真心难过,除了哥哥……不行,不能就这样死掉……还想再见到哥哥,那和自己留着一样的血的哥哥……”·    “我笑你当时可曾想到自己会像现在这样狼狈”萧秦慢慢开口。
    “要是你想要教训我,只管打就好,少说那样冠冕堂皇的话,听得我恶心·”明明已经败得相当难看,云峥这张嘴却偏偏还是不服···    “算了,你也的确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对你的惩罚也够了。”
萧秦那双眼睛带着轻蔑,看得云峥恨不得干脆死了算了,比起死来,像这样的被人轻蔑才更加让人难以容忍·“如果我为了发泄私愤就把你打死,岂不是成了和你一样的人”萧秦眯起眼睛看云峥。
    “你如果不杀了我,日后我一定会杀了你·”云峥咬牙切齿地瞪着萧秦·此刻,他全身上下能自如活动的也就只剩下眼睛和嘴而已了。
    “随你的便·只不过我想既然今天你没有那个本事,以后也难说·”萧秦并不为云峥的话所恼怒,那张脸上并没有任何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外的话,和杀了你恐怕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我就好事做到底,把你送回城里好了·至于回城之后又要如何,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虽说答应放过云峥,但萧秦却并没有解开绳索,而是好像卖牲口一样在前面牵着云峥走。
如果不是对生还有所留恋,对哥哥还有所留恋,从未如此丢脸过的云峥真想咬舌自尽算了·好在因为身处荒郊,一路上并没有人路过,自然也没人看见他这么个狼狈相,这总算让他的心中稍稍感到些安慰。
    也许是否极泰来,一辆空马车驶过二人的身旁,被萧秦叫停了下来·云峥将头垂得几乎就要贴在了脖子上,他可不想被车夫看见自己这丢人现眼的模样。
但他其实并不必如此担忧,因为他那被萧秦打过的脸已经严重走形,所以即使是亲哥哥就在面前,恐怕也很难认出他来了··    “等你到了城里,这绳子就会自动解开。”
和车夫谈好了价钱,萧秦让云峥上车,但云峥却好像并不领情般迟迟不动·萧秦有些纳闷,自己又没有捆住他的脚,为什么眼前这个别扭的少年却不肯上车。
他哪里知道,坐惯了舒服、宽敞的马车的云峥是嫌弃这马车破旧脏乱·懒得揣测云峥的心思,萧秦索性将云峥硬塞进了马车,目送那破旧的马车扬着滚滚的烟尘渐行渐远……·    ·    第10章 兄弟·    ·    在萧秦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回宫之后,云峥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方法。
将身边所有无辜的人痛骂了一遍,直到自己的哥哥云徊才出现的时候,担惊受怕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宫人们才松了口气··    “你的脸怎么了”才刚看见云峥,云徊就忍不住脱口问云峥。
说心里话,如果不是极其熟悉那身材和服饰,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云徊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张脸的朱人竟然是自己的弟弟··    “呜……”因为肿胀的脸说起话来有些走音,再加上的确是觉得委屈,云峥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先有两颗泪珠从眼中滚落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听说你偷跑出去了,却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云徊将云峥揽在怀中,仔细地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蜜蜂……蛰的……”半天,云峥总算编出来了这么个谎言·他可不想当着云徊的面丢脸地说出自己竟然被一个没比自己大了几岁的混蛋教训了一顿的事实。
    “你骗我……”云徊皱了皱眉·“这不像是被蜜蜂蛰的,倒像是被人打的吧……”·    “不是……”云峥拼命摇头。
“有谁敢动我”明明吃了亏,云峥却偏偏还是要逞强,只为了不想在云徊的面前丢人现眼··    “好吧……既然你说是蜜蜂蛰的,就是被蜜蜂蛰的吧。”
云徊叹了口气,放开了云峥·不是他真的相信了云峥的说词,而是他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气——如果他不想说实话,那就算是死也不会说··    “等下一定要人通缉那个该死的妖道……”云峥暗暗咬牙,表面上倒也算不动声色,因为他的那张脸实在是已经很难让人看出表情的变化来了。
    “本来还想要你为我跳支舞,看你的脸变成了这样,只怕就算还能跳舞,我也实在是欣赏不来了·”云徊苦着脸摇了摇头··    “哥,我……”本来想要说自己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转念想到了自己这张惨不忍睹的脸,云峥也觉得实在是有些大煞风景。
“我也可以把脸蒙起来的……”不想让自己的哥哥扫兴,云峥讨好着云徊·不只是因为兄弟情深,而是因为这偌大的宫中,这众人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这个哥哥,这个同父同母,和自己留着相同的血的哥哥而已……·    云徊虽然是云峥同父同母的哥哥,却并没有像云峥一样的蓝色眼睛,也因此更加受到父母的喜爱。
蓝色的眼睛,代表了异族的血,是极力想要抹杀自己和异族的联系,自称是中原正统的栖云国国君,也就是云峥和云徊共同的父亲所不能接受的·而也正是因为云峥的出生,他的母亲月姬才会因此而失宠。
    和云峥的父亲同样有着一半异族的血统,只不过月姬的异族血统是来源于母亲·因为父亲为开国功臣,又素以美貌闻名,月姬才会成了极力避讳自己同异族之间的联系,甚至娶了一个纯正的汉族女子为后的栖云国国君的爱姬。
也许是因为同为混血,月姬几乎立即就得到了国君的宠爱,没过多久就先于王后生下了长子云徊··    野心渐增的栖云国国君已经不满于仅仅称王,趁着中原混乱无主之际迅速扩土开疆并自称“皇帝”,但就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月姬却生下来一个有着一双蓝眼的儿子。
蓝色的眼睛,无情的颜色,象征着不纯洁的血……为了避免再次生下这样的孩子,皇帝不再宠幸月姬,而月姬则把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在了这个相貌古怪的小儿子身上。
    如果说自己虽然生下了长子,却仅仅因为自己的血统而不能成为皇后,自己的儿子也永远无法成为太子这样悲哀的事实还能够忍受的话,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对月姬来说不仅是一种不幸,更是对自恃美貌的她的侮辱。
所以自这小儿子生下来的那天起,她就拒绝亲自哺乳,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完全抵消了她身为母亲的天性···    所以说,虽说云峥也算是按照普通皇子的身份被抚养长大,但却并不受人重视,甚至有时还会被刻意抹杀;虽然被人敬畏、惧怕,却并没有得到过来自于谁的真心喜爱,除了这个哥哥。
    或许是因为血缘的羁绊,云徊从小就喜欢这个弟弟,擅长弹奏琵琶的他还教会了云峥不少关于乐理的知识·最开始是因为云徊觉得小云峥看起来好像女孩子一样漂亮可爱,出于玩心才偷偷教云峥跳舞,谁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对音乐、舞蹈却好像有着与生俱来的过人天赋一般,渐渐地就连自己也无法继续指导了。
    瞒着所有人请最好的老师继续教授云峥,云徊开始享受起这个弟弟带给自己的美和愉悦来,并深深沉溺于其中·所以,看着本来好像女孩子一样美丽可爱的云峥渐渐长大,是云徊发自内心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越长大,就会越来越像男孩子,而自己恐怕就再也不能看见那举世无双的舞姿了……”云徊看着云峥渐渐挺拔的身材在心中哀叹。
    “哥……”以为云徊还在嫌弃自己的脸,云峥咬了咬嘴唇··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云徊爱抚地摸了摸云峥的头··    “没关系·只要是你想看的话,什么时候我都可以……”云峥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的真诚和平静让云徊突然想起了秋天那静止的湖面。
    “好漂亮……”云徊忍不住赞叹出声·好像所有人都不喜欢这双眼睛,但对美和音乐有着狂热追求的他却很难理解,为什么那些人竟然会不喜欢像这样美丽的颜色。
    “哥,你在说什么”云峥疑惑地歪了歪头·从未觉得过自己会和类似“美丽”、“漂亮”这样的词产生联系,反倒是“不祥”、“异类”这样的字眼,几乎会让他本能般立即联想到自己。
    “我说你的眼睛,眼睛的颜色……”云徊凝视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但那双眼眼睛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不用安慰我……我这就去准备。”
云峥垂下头背转过身体,却突然又回头看向了云徊·“这一生能让我起舞的,就只有你,我永远只为哥你一个人跳舞·”·    “你是男孩子,不久就会变成男人,以后当然不能像这样再跳舞了。
所以,就趁着还没长大,让我尽量欣赏你的舞姿吧·”对于云峥突然而至的誓约,不想让气氛变得过于沉重的云徊尽量用轻描淡写的态度带过··    “是啊,要不了多久,这宫中应该就会掀起血雨腥风……所以,不如好好享受一下这风雨将至前的片刻宁静。”
云徊目送着云峥的身影消失在了帷幔深处……·    ·    第11章 密谋·    ·    云徊正在密谋一件大事,杀父弑君的大事,瞒住了任何人,除了自己的母亲月姬。
如果可能,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也牵扯其中,但他却的确是需要帮手··    “如果拜托什么人去做,搞不好就会走漏风声而连累母亲和弟弟,云徊本打算由自己来亲手完成这邪恶的罪行。
但如果亲自动手却还是有着不小的麻烦——杀父弑君的罪名一旦成立,日后自己想要登基即位势必会受到不小的阻力·还有就是,即使身为皇长子,他也并没有特别合适的时机能够顺利杀害自己的父亲。
    围猎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但身边却往往还会有其他人·万一到时候跳出来某个忠臣死士阻挠了自己的行动,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对于这样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大计,云徊需要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或者至少也要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才能行动。
·    他之所以想要犯下这有悖纲常伦理的滔天大罪,只是因为心中一直煎熬着他的仇恨的火焰早已无法遏制·如果再不这样做,他只怕先死的那个人一定是自己,但他又不甘心死在自己父亲的前头。
“如果人注定都难逃一死,那么不如先让自己亲手将那个自私的男人送上绝路·”云徊一遍遍坚定着自己的决心,决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动摇··    与其说云徊强烈的仇恨是来自于身为长子却不能成为太子的悲哀现实,倒不如说是为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不平,对加诸于自身和母弟的不公平的宣泄。
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母亲和弟弟更是同样无辜,最可恨的是明明自己和弟弟有一半的血确实来自于那个自私的男人,明明自己的血就不够纯正,这无情的昏君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别人的身上。
    所以,他一定要让那个自私的男人亲自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既然那人从未将他当做亲人,他又何必念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的亲情如果说自己还有什么亲人的话,那也就只有母亲和弟弟而已……·    在痛苦中徘徊、挣扎,云徊竟然在不觉间来到了母亲月姬的住处。
想到既然来了不如进去看看,云徊决定进去拜见自己的母亲月姬·母子见面也不过先是惯常的施礼寒暄,云徊觉得这贵族为了彰显自己的特殊身份而发扬的这些东西还真不是一般的虚伪、可笑,但比起可笑,已经习惯了这些凡规缛节的自己却显得更加可悲。
    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母亲的问话,云徊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但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母亲却突然没有征兆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会为你去做那件事。”
月姬美丽而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感的起伏,但云徊却知道她口中的“那件事”说的是什么··    “母亲……”这毫无准备的突然冲击让云徊忍不住抓住了月姬的手。
虽然他也的确很想要月姬能够帮自己完成这件事,但身为儿子却也不想要让自己的母亲身涉险境··    “我并不是单单为了你才要这样做·我也是为了自己……”看出了自己儿子的挣扎,月姬淡淡开口解释。
“不过……这件事,你没有对他说吧”说到这里,月姬皱了皱眉···    “他”猛然反应过来母亲口中的“他”是指云峥,云徊摇了摇头。
“没有,他不过是个孩子,没有必要知道太多·”·    “那就好·”月姬松了一口气,倒并不是因为关心云峥,只是怕云峥因为年纪小而口风不紧,走漏了风声。
    并不是很能够理解母亲对弟弟的那种嫌恶,了解自己母亲的脾气,云徊把话题从云峥的身上移开·“不知道母亲您打算怎么办”压低了声音,云徊靠近了自己的母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同时除掉那个贱人……”月姬咬紧了嘴唇,美丽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还有就是,记得斩草除根……”·    不知道母亲和哥哥正在酝酿的阴谋,云峥此时还在为自己走形了的脸而深深烦恼。
“究竟该怎么样才能赶快消肿呢……”比起这个来,他突然间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立即通缉那个可恶的道士·    萧秦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全国通缉这件事,向来深居简出的他自然对这样的事情总是后知后觉,但奇怪的是石匠却也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不只是石匠,就连村子里的人也都毫无反应·所以萧秦也就还是按照他的习惯一样炼丹、修炼,把自己曾经打过云峥的事丢在了脑后··    本以为自己发出了告示之后会收到立竿见影的成效,却没想到一连几天过去,消息却好像石沉大海,让云峥百思不得其解。
通缉萧秦的画像可是自己亲手所绘,按理说绝对没有不像的道理,对于自己的画功,云峥倒是有着十足的自信·只可惜他忘了一件事,就是画功虽然是客观的,人的思想却是主观的。
    因为对萧秦抱有偏见,再加上被打后的愤怒和恐惧,云峥记忆中的萧秦和本人的形象存在了不小的偏差,这才是导致萧秦可以依然“逍遥法外”的根本原因。
只不过在萧秦依然继续他那很少变化的生活的时候,云峥的生活却发生了相当重大的转折··    事件的起因是月姬竟然主动邀请栖云国的皇帝云隐赏月。
后宫嫔妃会主动邀请皇帝宴饮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月姬虽然失宠,却也并没有被贬,再加上月姬娘家的显赫身份,宫中也没有人敢对她不敬·但就是这么一件平常的事情,在云隐看来却并不平常。
    虽说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并不算很久,但他当初却的确是真心喜欢月姬,也因为喜爱而相当了解月姬·冷淡、高贵、美丽、自负的月姬从来也不会率先低头,即使在失宠之后也从未对自己表示过任何的哀怨或是挽留。
因为并不是因为厌弃而冷淡月姬,云隐的心中其实一直对月姬有所愧疚,但他也知道这愧疚就算是用尽办法也无法补偿··    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主动去见月姬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只要见到她,那隐忍着的东西就会立即崩溃,怕自己会变成当初那个可以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的少年·那份年少轻狂的热情虽然让人向往,但却并不被需要,而身为一国之君,他的一切都必须为自己的野心让步。
    现在,月姬竟然会主动邀请他,倒是真的让云隐有些为难·害怕见到月姬的话,只需要推辞不去就好,但心中被撩起的某种情感却在蠢蠢欲动,不断诱惑着他。
更何况想到月姬的性格,如果自己真的拒绝,只怕她会因此觉得颜面扫地而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也不好说……想到自己多年来对月姬的亏欠,云隐犹豫再三,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    第12章 毒酒·    ·    多年未见,月姬却还是依然光彩照人,让云隐感到怦然心动,正如当年一样。
正因为如此,云隐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但却也没有办法立即提出要走··    “多年未见,你……”本想问声“你还好吗”话到嘴边云隐还是咽了回去。
能好吗好得了吗一个无辜被弃的女人就算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十五年三个月二十一天。”
月姬幽幽开口·她的声音已不似当初少女时那般娇甜脆嫩,但听起来却有种成熟的诱惑·“云峥有多大,我们就有多久未见·”·    “那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吗”云隐看着月姬的眼神有些恍惚。
    “虽然我并不喜爱那个孩子,但他却毕竟是我的儿子,是我和你的儿子……”月姬的眼睛慢慢看向了云隐,那本就盈如秋水的目光反射出星光的时候更加动人。
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但岁月的沉淀却让她看起来更加动人·难以描绘的风情正是无情的岁月格外偏袒而赠与她的礼物,尽管残酷的岁月之神并不是对待每个人都像这样的慷慨。
    “是啊,毕竟他也是我的儿子·”云隐苦笑·虽然他将云峥那双蓝色的眼睛归结于“异变”,但没有谁比他本人更清楚那蓝色的眼睛正是来自于自己祖先代代继承下来的血液。
他那身为异族的父亲正是有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只不过如今所有的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自欺欺人,不得不伤害无辜的人,只因为身为帝王他必须将目光放远,而所有阻碍自己前进的障碍,只能无情地加以扫除。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打算承认他是你的儿子呢·”月姬突然笑了,笑着为云隐斟上了一杯酒·“你看今晚的月亮多么漂亮,就好像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晚上一样。”
    云隐没有看月亮,而是看着那比月光更加夺目的月姬,然后在一片飘飘然的感觉之中接过了月姬递过来的酒杯·酒还没有入口,他的人就已经醉了。
    “你我共饮此杯·”月姬为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酒,用那双莹白如玉的手优雅地端起了酒杯·“此杯饮过,此生再无干系·”·    “你……”云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只有举杯饮下了手中的苦酒。
·    “这酒的味道如何”月姬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酒……是什么酒”从未喝过如此难喝的酒,云隐忍不住问月姬。
    “毒酒·毒酒的味道,又怎么会好”月姬掩口轻笑··    “别开玩笑……”云隐勾起了嘴角。
    “谁在和你开玩笑”月姬突然收起了笑容,白皙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发青··    “你……”感觉到腹中一片rela,云隐意识到也许月姬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奇怪吗恨我吗那你就好好地恨我好了,这样就算你在阴曹地府里也不会忘了我·”月姬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这本来悦耳的笑声听在云隐的耳中却好像来自地府的勾魂之铃。
    “你是为了云徊”云隐的脸色看起来和月姬一样有些发青,却不见了刚才的震惊··    “不错,我就是为了他。
可怜天下父母心,既然他没有一个疼爱他的父亲,所以我这个母亲也不得不多为他做些事情·”月姬的笑声停止了,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云隐·“我特意为你选了慢性的毒药,这样就可以和你再多说几句话了。
我本应该选择更加烈性的毒药才对……”月姬好像是说给云隐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美丽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泪珠滚落··    “所以,我是应该感谢你”云隐笑了,只不过这笑容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来杀了你所以,你的确不应该用这样的毒药,如果下次……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月姬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云隐,好像自己从来就未曾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既然我已经死定了,索性成全你一回,算是弥补我多年来对你的歉疚·”云隐重重叹息出声·“给我纸笔,我会写下遗诏,将皇位传给云徊。
这样一来,他日后也可名正言顺地登基……”·    “你……”月姬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云隐,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快去……我没有骗你·我承认对你们的确亏欠,但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先祖的遗志……既然我不能完成,总该交给我的儿子……如果因为我的死而国家动荡……”话没说完,云隐就因为痛苦而咬紧了牙。
    “你不恨我”月姬从未料想过一切竟然会是眼前这样的结果·在此之前,只要设想着云隐也许会咒骂她,甚至会扑上来想要杀了她,她就感到扭曲的快乐。
但眼前这样的情形却只让她后悔,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这样我们也算是互不亏欠了……不是吗”云隐苦笑着催促月姬。
“有你这样的一位母亲,我想云徊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云隐的话怎么听都是一种讽刺,事已至此月姬也只好去寻纸笔··    目送着月姬匆匆离去的背影,云隐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
想过月姬一定会怨恨自己,却未曾料想过她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了结自己的性命·“如果,云徊能够和平、顺利地登上帝位,应该就会放过他们吧……”几乎可以料想到自己死后皇后和尚未成年的幼子的命运,云隐却无能为力。
    “也罢,就由他去折腾好了……弱肉强食,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能带给整个栖云国强盛……”过去的一切,一幕幕回放在云隐的脑海中。
想到自己的成功和失败,再想到即将就此离开,他的心中多少生出些不甘·但随即强烈的倦意又让他开始渴望永恒的长眠,甚至有些隐隐期盼着死亡可以快些到来·昏昏沉沉之中,月姬的轻唤让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用已经开始颤抖的手勉强写下遗诏,云隐突然想到了一个让他不解的问题·“你的酒……明明是一个壶中倒出来的……”云隐已经渐渐看不清月姬那光彩照人的脸。
怎么会看不见呢自己眼中的月姬,从来都是好像会发出令人难以直视的光芒一般……·    “那是把鸳鸯壶,只要转动壶盖,就会倒出两种不同的酒。”
知道云隐想要问的是什么,月姬连忙回答·她不想让云隐带着未解的疑惑离开这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月姬的热泪滴落在自己面颊上的滚烫是云隐对于这个世界最后的感触。
    “我应该陪你一起去,我本应当陪你一起去的……”月姬抱紧了云隐依然温热的躯体·“但我却不能那么做……等到云徊,等我们的儿子可以掌控一切的时候,我会去见你。
所以,你一定要等着我……”咬紧了银牙,月姬在已经再也无法听到任何声音的云隐的耳边低语……·    ·    第13章 新君·    ·    虽然和最初的设想完全不同,但月姬却也算是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甚至远远比预计中还要成功。
同样的,作为相应,云徊亲手勒死了自己名义上的另一个母亲,按理说来比自己的母亲更应该尊重的皇后··    感慨于生命的脆弱和不堪一击,云徊有些失神,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了结一个人的生命。
那种感觉并非惶恐,他也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罪恶,只是单纯地有些茫然·生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最终必将降临的死亡吗那千年万年之后,又会有谁证明自己曾经来过,又会有谁能够永远留下自己曾经来过的证据·    如果说没有永恒之说,为了死亡而不得不延续的生命的意义又究竟为何··    “母后……”一个依然有些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云徊的遐想。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云徊看见了一双惊恐的眼睛··    “过来·”云徊面无表情地开口,对自己的幼弟招了招手·如今,他再也不必在这个虽然年幼,却身份地位远高于自己的太子面前装出毕恭毕敬的模样了。
心头压抑已久的恶气似乎终于得到了宣泄,云徊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明白生存的意义了·快乐,让自己有限的生命过得更加快乐,也许就是生存的意义所在吧··    虽然年幼,却也看出了形势不对,年幼的太子转身就跑,却被云徊轻而易举地抓在了手中。
    “呜……”幼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反抗,但身体和力量上的悬殊差距注定了他没有办法逃脱云徊的魔掌·没有再给这可怜的同胞任何开口呼救的机会,云徊轻而易举地折断了那纤细的颈子。
    “就算是身份再高贵,地位再显赫,这身体也没什么不同,也并不比杀鸡更困难到哪儿去……”看着那无力耷拉在胸前的小小的头,云在心中这样想。
    “我本来也不是非要杀你不可,虽然母亲告诉我一定要斩草除根……”云徊轻轻捧起了太子的脸,用好像他对云峥说话时才有的温柔语气对着那早已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可能再有反应的人低语。
    “但你为什么偏偏要来送死”与其说云徊是在和已死的太子说话,倒不如说他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而与其说他是在自说自话,不如说他只是在单方面表达着自己的愧疚。
    无论他说些什么,显然也无法得到回应·死人那张麻木的脸让云徊有些扫兴地放开了手,直到现在他还有种置身梦境中的不真实感·刚才,在有些紧张的情绪中,云徊并不记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但明明连自己是怎么拧断了对方的脖子都不记得的他,手上却还清楚地残留着骨头折断的那一刹那的触感·好像是想要甩掉这令人厌恶的感觉一般,云徊飞身奔跑在了深宫曲折的回廊上。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去见月姬,云徊却并没有那么做·脑海中只是单纯地希望着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奔跑下去,在永无止境的路上奔跑,但再长的路也终会有尽头。
    在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之后,终于停下来的云徊抬起头凝望着夜空·天上正是一轮圆月,今天本应是个团圆的日子·“的确,自己的父亲也会和他的妻儿团圆,只不过是在九泉之下。”
    云隐临死前的宽容让云徊感到意外,也因此而产生出了一种发自于内心的真实的愧疚之情·但就算是愧疚,他也不会因为愧疚而选择自杀谢罪,比起那个来,他更加想要做的是实现云隐的遗愿。
    一夜之间,帝后和太子同时殒命的消息自然是举朝震惊·虽说没有人会赞同公布于众的死亡原因竟然是因为误食了有毒的食物,但却也没有人真的敢把自己的怀疑表达在云徊面前。
云隐临终前的诏书对早已将一切思虑周全的云徊来说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命运的作用,但却也可以达到锦上添花的效果··    有了这诏书,云徊自然也就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宝座,然后再将管理御膳的一般人统统问罪处死,算是对此事做出了一个交待。
于是,关于栖云国帝后及太子在一夜之间离奇暴死的事件的真相从此再也无人知晓,而只能由一些文人在小说、野史中杜撰、传说·栖云国迎来了新的国君,只是无论是官员也好,百姓也罢,都在心中暗自怀疑着这位年轻的新君究竟能走多远。
    ·    第14章 阴谋·    ·    新君即位,栖云国的满朝文武心中都未免有些忐忑不安,当然除了一部分有恃无恐的人以外。
大臣们的不安并非没有道理,事实上云徊也的确是想趁这个机会来铲除异己,但理智却提醒他不能这么做··    栖云国并不是这块土地上唯一独大的国家,姑且先放下活跃在北方,且经常和栖云国发生领土纠纷的各个游牧民族政权不谈,南方的嫏嬛就是个重大威胁,而更为头疼的是嫏嬛的国君并不存在困扰着历代栖云国国君的血统问题。也正是因为不想让嫏嬛“唯一纯正”的说法成立,栖云国的国君才要一再否认自己血统不纯的事实。
    不想给敌国趁虚而入的机会,云徊觉得攘外还必须先要安内才行·先是对大臣们采取了怀柔政策,接下来就是推行改革,减免赋税以换取民心,云徊的“休养生息”政策让栖云国看起来上下安定、一片祥和,但这祥和却始终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对于杀死了母后同胞这件事从来也没有感觉到后悔和害怕,云徊的心头却还是笼上了一层阴影·那天,那个月圆的夜晚,那手上始终残留的触感让他不快。
即使是用音乐舞蹈也无法排遣的那种不快,是云徊从来都未曾体会过的·更为可怕的是,他开始渐渐疏远云峥,因为害怕说不定在未来的某天,云峥就会变成为那天晚上的自己。
·    无数次从被云峥杀死的噩梦中惊醒,想到干脆先下手为强,云徊却舍不得,舍不得杀掉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既是弟弟,又是自己最满意的学生的少年。
    “你要是女孩子该有多好……”云徊这样看着云峥的脸叹息··    “女孩子有什么好的”不明白云徊的含义,云峥不满地皱眉。
从小受到的灌输式教育,让他认为女性不过是软弱的存在··    “女孩子的话,就可以远离政治,而不必参与到这残酷的斗争之中·大不了还可以给她找个没用的夫君嫁得远远的……”云徊想要这么说,却没有这么说。
如果可能,他还是想让自己的弟弟永远保持天真,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可能··    “他身体里和我流的是一样的血……所以,只要他长大成人,一定也会做出和我相似的选择……”这样的想法让云徊不寒而栗,那个月圆之夜母后惶恐、苍白的面容突然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还有父亲,那既可恨,又可悲的父亲……··    “哥……你怎么了”云峥不明白,已经再也不会被人轻视的哥哥为什么会露出这样不安的表情。
    “我……”云徊看着云峥,强烈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扼断云峥那纤细、白皙的脖颈的冲动·“我没事……不过是身体有些不舒服……”这样支吾着,云徊在云峥不解而担忧的目光中仓皇逃离。
    酒,此时唯一能够平息这不安,唯一能够不让自己迷惑的就只有美酒了·云徊开始迷恋于酒精带来的暂时的放松和愉悦之中,惟有喝醉,惟有思想因为酒精的麻痹而停滞的时候,才能真正感觉到解脱。
    “不行……绝对不能留下他……”云徊无数次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但每当看到云峥那双好像可以反映出碧空的蓝色眼睛的时候,那涌起的杀意却总是能够被那好像如洗的晴空般的颜色所净化。
    虽然杀意可以暂时被抵消,但却还是持续存在,所以很快云徊就找到了机会·栖云国周边的北方小国突然纷纷活跃起来不断侵扰栖云国的边境,让云徊产生了一丝警惕。
他怀疑一切都是嫏嬛国的国君墨翾在从中作梗,并借机窥伺栖云国的实力·不然就单凭那几个小国的实力,又怎么敢无缘无故对栖云国发起挑衅·    云徊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从他派往嫏嬛的奸细处,云徊得知这一切果然都是墨翾在背后捣鬼。
本想御驾亲征,彻底粉碎墨翾的阴谋,还他以颜色,但云徊却转念生出了一个更为绝妙的主意··    “如果,自己的弟弟不是被自己所杀,而是战死沙场呢”似乎对自己突然产生的想法表示满意般,云徊勾起了嘴角。
    “是啊,如果云峥是自己战死于沙场的话,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就可以不必受人指摘·而出于补偿,他会为自己的弟弟举行一场风光而又体面的葬礼,让他永享皇室供奉。
但……如果云峥不死呢”这样一想,寒意透骨而生,让云徊打了个哆嗦··    “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回来……”这样决定之后,云徊派人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何欢。
    “近来不断有敌国来犯我边境,实在是让人不堪其扰,不知道爱卿可有什么好的主意”云徊故意扔出话题来启发何欢开口。
    “依微臣之见,除了派兵解决争端之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何欢猜不透云徊的意思,只好老实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    “爱卿所言虽然有理,但寡人登基尚且日短,只恐久战生变,内外交困,到时情势岂不是危如累卵”对何欢的回答,云徊表示出了质疑。
    “但若是纵容下去,只怕他们也会认为我栖云国软弱可欺,反倒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何欢对云徊倒的确是忠心耿耿,不但因为云徊对他不薄,更是因为自己的妹妹正是尚未称帝时的云徊的侧妃。
    “卿之言甚合朕意·朕本当御驾亲征,但考虑到根基尚且不固,所以欲遣皇弟代朕出征……不知爱卿意下如何”云徊微笑着看向了何欢,只看得何欢心头一惊。
    皇帝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何欢又怎么会窥不破云徊背后隐藏着的真正意图·云峥今年已经有十六岁,虽说也已经算是成人,但若要他披挂上阵,却还是有些年轻。
云徊这种反常的做法只能表明一件事,就是他或许根本没有打算让云峥活着回来·虽说对这宫中发生的种种丑恶和阴谋早已并不陌生,何欢的额头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    第15章 决定·    ·    “朕又岂不知皇弟并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似乎是看出了何欢的不安,云徊淡淡开口。
“故而,欲命你为副将,朱藩为监军·待到功成归来,朕也好论功行赏,以免爱卿无功受禄,招人非议·”·    云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向了何欢,让何欢想起了殿檐上的琉璃瓦,美则美矣,却有种距离感。
    “承蒙陛下厚爱,微臣又岂敢辜负陛下的美意”何欢慌忙跪拜叩头·君命本就难违,更何况云徊又已许了他日后的官禄心中忐忑,不知此番是福是祸,何欢借口诸事都需早做安排,便匆匆告退离开了。
    打发了何欢,云徊唤来了另一个心腹朱藩·在朱藩耳边小声低语了半响,云徊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如果他真的能够侥幸不死的话,就替我亲自动手除掉他……”咬了咬牙,云徊淡褐色的眼睛好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般暗沉了下去。
    云峥并不乐意领军出征,虽说身为男人,偶尔也希望能够驰骋沙场、建功扬名,但他真正的兴趣爱好却还是在艺术方面·但想到能够为素来疼爱自己的哥哥,自己唯一视作亲人的云徊分忧,他也就没有了丝毫怨言。
    “你也是大人了,等到建立了军功,我一定将你封王·”云徊带着眷恋来回抚摸云峥柔软的头发,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只怕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我并不需要什么封赏·”云峥拿开了云徊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却没有注意到云徊的眼睛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在一瞬间缩小了瞳孔。
“我只是想帮你做点事·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哥哥你失望的·”这样说完,云峥又好像温顺的猫咪一样将头伏在了云徊胸前··    “明明已经长大了,为什么还是这样喜欢撒娇”云徊微微叹息出声。
“如果,如果自己的弟弟能够永远都不长大,该有多好……只要没有真正长大,他就还是那个可爱而又天真的弟弟……”·    几乎就要忍不住想收回成命,云徊的手上却再度传来了那令人厌恶的触感——在那个月圆之夜,自己亲手犯下罪行时的触感。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相信你也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用温柔的语言挑动云峥,云徊再度抚上了那好像绸缎一样光滑、柔顺的青丝……··    在云峥那里没有受到丝毫阻力的云徊没有想到唯一的阻力竟然是来自于自己的母亲月姬。
    “无论如何……就算是我再讨厌他,他也还是我的儿子……”知子莫若母,当得知云徊要派云峥去平定边境动乱的消息之后,月姬几乎是立即就猜出了云徊的心思。
    “是吗……这些年来,你有哪怕是一天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了吗”云徊第一次忤逆了自己的母亲·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月姬出言不逊,一方面是因为气愤月姬阻挠了自己的计划,另一方面却也的确是在为云峥鸣不平。
    月姬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怒意,久久地凝视着云徊,却良久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云徊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愤怒,她却也一时难以反驳··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何不让他走得远远的”又过了良久之后,月姬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走得再远,也不是没有回来的那一天……”云徊咬了咬牙·既然月姬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他也并不想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就算是我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难道你竟也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你们两个……不是一向都很要好吗……”月姬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恐慌着什么。
    “我……已经不需要有弟弟……”云徊转过头不去看月姬,他害怕会看见月姬愤怒、失望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已经这样决定……”月姬轻柔的叹息却好像千钧大石般压在了云徊的心头上。
    “如果……如果自己的母亲会哭泣着为自己的弟弟求情的话,不如自己就放过云峥好了……”就在云徊这样犹豫的时候,月姬的话却让他再度感到了震惊。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最疼爱的孩子……这一件事就好……”月姬的脸上并没有类似失望、愤怒的表情,更不见半分痛苦,而是充满了一种慈母的柔情。
此刻的她,正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母亲,慈爱地面对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只可惜她的这份母爱和柔情似乎从未给她的小儿子分得过半点··    月姬的态度决定了云峥的命运,仿佛本就是不该来到这世间的人一般,在出生就被母亲厌弃之后,母亲和哥哥再度合谋抛弃了他。
    ·    第16章 出征·    ·    十六岁的时候,就这样在自己亲哥哥的一手策划之下,在自己亲生母亲的推动之下,云峥踏上了征途。
    名曰领军的将军,云峥也知道实际的兵权并不在自己手中,而是由副将何欢掌控·对于这样的情况,云峥虽然略感不满,但却也服气·毕竟比起何欢来,他毫无作战经验可言,倒不如且在一旁观察,且战且学。
    云峥此举倒也明智,只因为对士兵来说,毕竟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功名,而谁又乐意去替一个初上战场的年轻将军白白送死所以云峥的低调为人倒是多少换得了些将士们的好感,但却始终还是不能消除他们心中对他的轻视。
    想要树立威望,就必须建立战功·战场和官场不太相同,必须要拿出些真正的实力来才能让人心服,否则就算你是皇帝的亲弟弟也照样没人乐意买账。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赌注太大,常常是自己的生命·只不过并没有等待太久,云峥的机会就来了··    虽说是目的是为了征讨流寇,但因为并不知道流寇会具体出现在何方,云峥与何欢自然也只能暂时驻守边塞,伺机而动。
云峥所驻守之处,恰恰邻近大宛国的边境··    大宛是北方统一的少数民族政权中最强大的一支,对于栖云国来说,也是除了嫏嬛之外最大的威胁。只不过大宛国同样面临着和栖云国相似的问题——政权的动荡。
    大宛国的大汗穹烈娶了嫏嬛国唯一的公主,也是昭文帝唯一的女儿华贤公主为大阏氏,并生有一子。但大阏氏却早在数年前就染疾暴亡,扔下了无依无靠的幼子。近些年来穹烈不知为何缠绵病榻,按理说日后继承汗位的理应是大阏氏所生之子,但年纪更长的西帐阏氏之子古泰却似乎有自己的野心。·    只因为大阏氏与穹烈的婚姻却实际上不过是一场政治上的联姻,穹烈最宠爱的还是心思细密,善解人意的西帐阏氏。
在华贤公主死后,穹烈更是干脆将西帐阏氏扶了正,即莬婂大阏氏。·    如果说之前虽然觊觎汗位,却碍于大阏氏嫏嬛公主的身份的话,大阏氏的猝死,让古泰觉得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唯一有些不利的似乎是那个年幼的孩子来自嫏嬛的背景,但对古泰来说这方面的问题也几乎完全不存在。·    按理说唯一的公主正当盛年却莫名其妙地撒手人寰这件事理应彻查,但嫏嬛国的新君缙德帝却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华贤公主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姐姐,对于这个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姐姐他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    如果说为了这样的一位姐姐而去和大宛闹不愉快的话,显然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反正,自打决定由真正的公主出去和亲的那一刻起,这位曾经的金枝玉叶,天之骄女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从此不再被关注,更别说她所生下的孩子了··    想要夺取汗位,兵权自然是必备的重要条件之一,在这点上古泰倒的确是比年幼的大阏氏之子更加具有优势。
听说栖云国派大军前来平定边境,古泰决心趁机摸摸栖云国的底细··    “如果栖云国真的不堪一击的话,倒不如趁机获取战功,直接杀入栖云国的国都。
到了那个时候,有如此大的军功在手,难道还担心不会受到拥护吗”古泰在心中暗自盘算·虽然和云峥年龄相仿,但比起早已被中土文化浸染透彻的云峥来说,一直过着游牧生活的古泰显然更加勇猛尚武,也更加热衷于掠夺。
·    打定了主意,古泰悄悄带了一支人马去进攻距离云峥所在要塞处不远的城邑,为的就是引栖云国派来征讨的大军前来交战·古泰的这一举动即使是在崇拜勇者的大宛国人的眼中看来也实在有些冒险。
担心栖云国的军队会反攻过来而危及大宛的安全,古泰也因此在出发之前遭到了不少非议··    古泰却并不担心,只因为他知道就算是没有和亲这回事,如果栖云国真的打算借此机会而想要改变北方的格局的话,嫏嬛也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但如果栖云国真的不堪一击呢嫏嬛又会坐视栖云国被我吞并吗……”阴霾渐渐笼上了古泰的心头。
“无论如何,总是要先去摸清一下敌人的底细,以备日后之需·不想因为思虑过多而让自己产生犹豫,古泰摇头甩开了困扰自己的焦虑··    将整个城邑层层包围得好像铁桶一般,古泰倒也不急着攻城,而是坐等云峥的救兵前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也早已安排好了接应的人马以防不测··    古泰围城,又没有强攻的意思,城中早已被吓软了骨头的守军自然也没有想要强攻突围的打算。
守城的领军急匆匆派了敢死者带着文书出城求援,得知使者已成功突围之后,便宽下心来只等云峥带军来救·他哪里知道,若不是古泰本就是故意要放走使者,他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求救的文书到了云峥手中,云峥却并没有立即出兵的打算。
    “不知道何将军对此事有何看法”云峥将书信放在烛火上点燃,浅蓝色的眼睛久久凝视着跳动的烛火··    “殿下。”
何欢只觉得云峥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久了让人心底发寒··    “将军不必多礼·”云峥扶起了何欢·“有话但讲无妨。”
    “依臣所见,既然这求救的文书已经到了手中,若不立即引兵相救,他日城池失陷,只恐陛下怪罪……”何欢低头避开了云峥那双蓝色的眼睛。
    “将军所言甚是·既然你我同为国家效力,又岂能坐视城池被人劫掠不如你我速速准备,即刻启程赶去救援,不知将军意下何如”云峥这番话倒是合了何欢的心意,高呼“殿下英明”,当下立即和云峥清点人马,星夜启程,前去救援。
    ·    第17章 安营·    ·    等到一行人马接近了被困的城邑,云峥却突然下令止步不前··    “殿下。”
何欢虽然差不多猜出了云峥的用意,却还是想要求证自己的猜测·虽说兵权调度实际上是由自己掌握,但却也不能一点都不给云峥这个挂名的统帅面子··    “你可是想要问我为何驻足不前”云峥那双蓝色的眼睛让何欢想起了曾经在荒野中遭遇过的狼的眼睛,一样的蓝色眼睛,只不过比起狼的贪婪,这双眼睛更多了几分冷淡。
    “正是·”何欢不愿多言,只等着云峥自己继续发话,只因为他从云峥的身上竟隐约看到了云徊的影子··    “古泰围城并非一日,却迟迟不见他有攻城的动作,我猜他此番动作正是想要诱我前来。
若果然如此,则附近必有他的埋伏·我军若贸然前进,他援军赶到,你我岂不是要腹背受敌”云峥暗暗揣测着何欢的态度·比起凡事讲理,并处处让自己三分的何欢来,云峥倒是觉得朱藩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为什么自己的哥哥竟然会派遣这样的一个人来做监军难道是因为提防自己”这样的想法让云峥脊背发凉。
因为从来就没有受到过宠爱和重视,云峥比大多数普通的皇子更加懂得察言观色,也早已看出了朱藩和何欢之间的差别··    如果说让何欢来做自己的副将,是为了帮助毫无实战经验的自己的话,如此重要的监军位置为什么竟然会交给一个像朱藩那样的小人不相信云徊是因为看人不清才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云峥越想越是心里发冷。
    再想到何欢的国舅身份,云峥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个在他心中怀疑已久,却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云徊并不信任自己··    被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猜忌无疑让云峥感到痛苦,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想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对哥哥的忠诚,而战功无疑是用来表明自己忠诚的最好礼物。
正因为对胜利的强烈渴求,云峥才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纵然我军停滞不前,也未见得古泰就不会前来侵扰·”何欢有意试探云峥,想要看看他用兵的才能。
    “如果我说我正是等着他来侵扰呢”云峥微笑着看何欢··    “依臣之见,与其在此等待古泰主动前来,倒不如兵临城下,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那时纵然古泰早已安排援军,也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
何欢表示出了自己的意见··    “将军所言甚是,但若是城中守军不出呢”云峥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迷离飘远,看得何欢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飘远。
    “据我所知,这城中守军的领袖素来懦弱、无能,只是凭借祖先隐蔽才得以担此要职·先帝在位之时,国家内外祥和也就罢了,如今我又怎能指望得上这样的败类”云峥的眼睛因为愤怒看起来更蓝,蓝得好像最幽深的湖水。
    “我若在此等候,古泰定然担心会受到我军和城中守军的夹攻,所以我料他会命援军先来迎我,而自己仍然坚守城外·我军不妨以逸待劳,将其一一击破。”
云峥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尽量平静地对何欢表明自己的看法··    “但殿下又怎能料定古泰必然会坚守城外,而派援军先来与我交战”何欢微微迟疑,对云峥的看法提出了异议。
·    “我虽没有必然的把握,但对城中的守军却也一样没有把握·只不过若是古泰和援军联合来攻,这城中之围岂不自解那古泰之前大费周章所做的一切又岂不是白白落空更何况行军作战,也并非每一次都要有必然的把握。”
云峥停下来久久未语,在等何欢表示出自己的态度···    “既然如此,一切皆由殿下安排,臣只当领命行事·”感觉到了云峥的决心,也确实觉得云峥所言在理,何欢还是选择了顺从这名义上的统帅。
    虽然一直都有些怀疑云徊的动机,但何欢也并不知道云徊是抱定了让云峥必死的打算,所以对待云峥一直都礼让三分·隐约从云峥身上感受到了身为领袖的那种特殊之“气”,何欢突然觉得眼前这看起来仍然有些稚嫩的少年他日定当前途无量。
    “但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云峥还会更加富贵荣耀吗”这样想着,何欢突然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商议妥当,云峥与何欢的人马索性在地形有利之处安营扎寨,只等古泰派兵来攻。
    云峥的决策相当英明,倒不是因为在得到了云峥大军安营扎寨的消息之后,古泰竟然真的吩咐附近的援军先去挑战,而是因为朱藩早已暗中勾结了城中的守军不许出城接应。
    朱藩是个小人,所以他关心的不是国家利益而是个人的使命·既然云徊吩咐过他要云峥死,那么只要云峥一死,他就可以回去继续过他的舒服日子了。
只不过云徊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最好能够让云峥死在敌人的手上··    就好像所有的小人其实都很聪明一样,朱藩自然也不傻·虽然云徊也说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朱藩可以亲自动手,但朱藩却并不打算那么做。
只因为如果云峥真的是死在了自己手上,谁又能保证云徊不会装模作样地表示要彻查此事,然后再给自己治上个“谋害皇亲”的罪名·    伴君如伴虎,在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身边,如果不能够“深谋远虑”,就说不定哪天就会引火烧身,甚至祸及族人。
所以,虽然贪恋都城中安乐富贵的生活,朱藩倒也表现出了相当的耐心··    “反正只要上了战场,机会还不是有的是”他随时都等待着利用合适的机会将云峥置于死地。
    ·    第18章 初战·    ·    这日,云峥正与何欢在帐中商讨军机大事,忽然听人报称古泰的爱将勒什力率兵前来,且在不远处与我军对垒扎寨。
正当云峥打算亲往前方观察动静之际,探马又报勒什力已亲来搦战·云峥急忙与何欢整顿人马,来到寨前查看·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时间倒也难以看出敌军人数。
何欢正要布阵迎敌,敌军却突然止步不前,只是当先杀出一骑,勒马徘徊于门旗之前··    正当何欢心中暗暗思忖不知是何人竟然如此胆大猖狂之际,那人却抢先开了口。
    “我就是勒什力,快叫你们的大将军出来见识见识我大宛铁骑的厉害·”勒什力仗着自己武艺精湛,且又天生神力,根本也没有把那些看起来就似乎少了那么些血气的栖云国将士放在眼里。
    “大将军又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还没等云峥与何欢发话,身边的众将中早已有人不服,拍马就去迎战勒什力·只可惜还未战到几个回合,就被勒什力一刀砍于马下。
    初战得手,勒什力更是愈发狂妄,更加不把栖云国的兵将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古泰事先早有吩咐只需探探虚实,切莫强攻,只怕勒什力早已直杀入栖云国的军营中了。
    “真是欺我栖云国无人”何欢环视众将,高声发问·“你们可有人能为我擒得此人”·    “末将愿往。”
有人应声而出,迎战勒什力··    勒什力轻蔑一笑,未出几个回合,干脆将对手生擒,丢于马下··    “看来,栖云国果然无人,哈哈哈……”勒什力的笑声停在栖云国众将耳中犹如针扎,却偏偏一时间无人敢再上前。
    “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处”何欢一时气急,也顾不上照顾手下众将颜面,只是长吁短叹··    云峥却始终一言不发,一双眼睛从始至终只落在勒什力一个人的身上。
    “我去会他一会·”云峥淡淡看口,策马就要上前,却被何欢从后叫住··    “不可殿下若是有什么闪失……”何欢正要拦下云峥,朱藩却微微调转马头,挡住了何欢的去路。
    就是这么一挡,云峥的马已经跃出了阵前·何欢还要追赶,朱藩维扬马鞭,对何欢使了个眼色·虽说对朱藩的态度有些疑惑,但想到了朱藩和云徊的密切关系,何欢也只好勒马观战。
    栖云国当初也是靠武力建国,纵然是已经过了几代,却也还保留着尚武的习惯·皇族中武艺精湛者不在少数,只不过比起仍然过着游牧生活的大宛,的确是少了那么些野性。
    云峥虽然并不受宠,但若说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却也一样不少,更何况他还有云徊那样一个乐意教授的哥哥刚才他一直在观察勒什力的套路,心中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见到勒什力如此狂妄嚣张,不免一时也气血上涌,上前搦战。
    勒什力正在得意之际,冷不防杀出各云峥来,一时倒也有些措手不及·只不过他毕竟是有真本事在身,丢下手中的刀,硬是接住了云峥那满带怒意刺来的一枪。
    凭借着那天生的神力,勒什力竟然将云峥的枪拦腰折断,两个人分别手执半根枪,却仍然缠斗不休,谁也没有要罢手的意思·何欢只看得胆战心惊,唯恐云峥有失,就要鸣金收兵,却再次被朱藩用眼神止住。
    朱藩当然不会放过眼前这大好的机会·如果云峥真的被勒什力所杀,不仅自己使命完成,就算是日后云徊假意怪罪下来,也有何欢做挡箭牌·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任由这机会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
    云峥倒也没料到勒什力竟然能将自己长枪折断,但转念便计上心来·他料定勒什力连战连捷必定轻敌,而自己若是和勒什力一直厮杀下去,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败下阵来。
假意不敌,云峥拨马败走,勒什力意犹未尽,拍马追赶,正中了云峥的下怀···    回头满满拉上一弓,云峥射出的箭却擦着勒什力的耳根飞过。
这倒也不能怪云峥武艺不精,实在是因为就算是他,也不能避免初战所带来的紧张和激动··    知道自己中了计,怒火中烧的勒什力立即停止追赶,扬手将手中的那半截枪向云峥丢去,竟然射中了云峥的头盔。
    感觉到了自己的头盔一歪,云峥回头看去,却因为这回头的动作彻底失落了头盔·午后微斜的阳光下,云峥那散乱的金褐色的头发和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得勒什力惊讶得竟然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身处战场。
    刚才因为得意,后来则是因为全心应战,勒什力倒也并没有注意到云峥眼睛的颜色·现在被那金褐色的发色吸引了视线,勒什力才发现云峥原来竟然有着这样与众不同的外表。
    “你……不是中原人”勒什力脱口而出的话却并没有得到云峥的响应··    有些气愤象征着重要意义的头盔竟然会被勒什力用本是自己的那半截枪射掉,只觉得颜面扫地的云峥也并没有抓住可以利用勒什力失神的瞬间取胜的机会。
    突然间只觉得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兴趣,勒什力也无意与云峥继续厮杀,而是调转马头,直奔己方营寨·勒什力既然主动撤退,栖云国众将一时哪里还有人敢追只能眼睁睁看着勒什力来去自如,如出入无人之境。
    云峥安然无恙,让何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心中本就存在着的疑惑却更深了·朱藩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但皇帝真的会狠心想要除掉自己唯一的同父同母的弟弟吗恶寒让何欢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对于朱藩来说,虽然这次没有能成功除掉云峥的确是有些可惜,不过倒也并不值得懊恼、沮丧,只需要静候下一个更加有利的良机就好··    云峥此次虽说没有取胜,但将士们倒也对他所表现出来的勇气而感到钦佩,从这点上来看,也算是虽败犹荣,只可惜他本人却并不这么认为。
    ·    第19章 奇袭·    ·    回到了自家大营,勒什力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查今天和自己交战的那位有着一双蓝色眼睛的少年究竟是谁。
    勒什力之所以会对云峥的特殊相貌如此感兴趣其实倒还真是另有原因,只因为那种好像秋天最平静的湖水般的颜色正是别人口中那在他记忆中不曾留下印象的母亲眼睛的颜色。
    虽说身为少数民族,勒什力也见过不少罕见的发色和眼珠的颜色,但却从未见过别人口中形那种据说自己的母亲就曾经拥有过的蓝色眼睛·其实蓝色的眼睛勒什力倒也不是从来没有见过,但大多都接近于深蓝,却从未见过那好似最晴朗的碧空的纯粹的蓝色。
    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拥有那样的一双眼睛,从探子口中得到的消息却让勒什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勒什力圆睁双目,看得正在向他汇报的探子浑身发颤。
    “他……确实就是栖云国皇帝的弟弟,叫做云峥……”探子的舌头因为紧张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听得勒什力更加不满。
    “栖云国的皇帝我不是没有听说过,怎么从来没有人说起过他的容貌有什么特殊之处”勒什力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那个……栖云国的皇帝确实是云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但为什么两个人会有完全不同的相貌……谁也不知道……”面对性急暴躁的勒什力,探子已经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早已失去了耐心的勒什力抬手挥退了早已满头大汗,张口结舌的探子·那探子早就在等勒什力这句话,此刻更是生怕勒什力会反悔般逃飞快地逃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勒什力百思不得其解,但就在他困扰的时候,古泰派来打探消息的使者也赶到了··    忙着对古泰复命,勒什力暂时将云峥的事搁置在了一边,而就在勒什力忙着对古泰的使者汇报的时候,云峥正在生着自己的闷气。
    “殿下……”看出了云峥的不悦,何欢想要好言相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将军可是有事”虽然正在闹脾气,但唯恐何欢找自己是有要事相商,云峥还是耐着性子问何欢。
    “倒也并无什么要事……”何欢偷眼看云峥的脸色··    “既无要事,不如早些回去歇息,以备明日勒什力……”说到勒什力,云峥咬紧了牙。
    “殿下可是还在为今日与勒什力交战之事烦恼”何欢干脆直奔主题·只见云峥脸色发青,咬牙不答,知道自己已经说中的何欢继续说了下去。
    “勒什力确是勇猛过人,更何况今日之战,殿下却也并不算败给了他……”何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峥截住了··    “丢盔卸甲……连头盔都被人射了下来,还怎敢厚颜说自己并未曾败”说得气急,云峥将手中的笔掷在了地上。
    目睹云峥的反应,何欢觉得眼前这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少年才是本该属于他的年龄的样子,而并非平日那个冷淡寡言的统帅··    “殿下息怒。”
何欢替云峥捡起了那支无辜被丢在了地上的笔·“与其在此恼怒,不如尽快想出击破敌军之计,方为上策·”·    “何将军所言在理。”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云峥态度谦恭地从何欢手中接过了那支笔·“但不知将军可是已想出了破敌的良策”·    “勒什力固然勇猛,但只怕是谋略不足。
今日他连连战胜,想必更是得意,不如就趁他大意轻敌之际……”何欢在云峥耳边小声低语,云峥只是深锁眉头,一言不发···    “若是真依将军所见……又岂能保证勒什力不会恼羞成怒,疯狂反扑”云峥那深锁的眉头表示出了他的忧虑。
    “殿下·”对云峥的忧虑并不意外,何欢慢慢开口解释·“此地距离大宛并不算远,勒什力想要补充粮草虽然不算困难,但若是突然没了粮草,只怕是也要军心涣散。”
·    “所以,将军的意思是我军趁乱突袭,一鼓作气,驱散勒什力的军队”云峥蓝色的眼睛看久了竟然好像有种魔力一般,直要将人的心神一并摄去,看得何欢移开了目光。
    “正是·勒什力所率人数与我军相当,却勇猛善斗,若是不能奇袭以分散敌人,化整为零,显然情势对我军极为不利·”何欢耐心向云峥解释。
    “不错,此地地势开阔,不利设伏,若是正常交锋,只怕是胜少负多·”云峥微微颔首·“如若勒什力刚刚直杀过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似乎是因为担忧,云峥那双蓝色的眼睛,颜色看起来比刚才深了几分。
    “殿下英明·”何欢的恭维倒不是完全出于客套,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云峥竟然能想到这一地步··    “但……如此重大之事,不知将军打算交于何人去办”云峥盯着何欢,跳动的烛火和那双颜色奇异的眼睛让何欢突然感到有些眩晕。
    “不知殿下可是有合适的人选”何欢将云峥的问题丢了回去,是因为他心中实在并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此事重大,非得个有勇有谋,且又绝对值得信任的人前去,才能让人放心。
    “若我欲亲往,不知将军可能信任”云峥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何欢··    “殿下,不可……”何欢几乎本能般做出了否定的答复。
“若是殿下有什么闪失……只怕微臣难以向陛下交待·”·    “放心·”云峥扶起了跪倒在自己脚下的何欢。
“就算是我真的有什么闪失,皇兄也是绝对不会怪罪你的·”这样假装若无其事地说着,一抹苦涩突然从云峥的心中生出,一直向上蔓延,让他觉得嘴里似乎也有些发苦。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过是猜测,但只是猜测就足以让他几乎痛不欲生··    “殿下……”何欢执意阻拦,倒也不完全是怕云徊怪罪,还有对云峥的不信。
虽说在今日与勒什力的交锋中,云峥的确表现出了难得的冷静和镇定,但将这样足以关系生死的大事交给一个少年去做却似乎并不妥当··    “我意已决,还望将军成全。”
云峥蓝色的眼睛里射出了坚定、冰冷的光,看得何欢心头一惊··    ·    第20章 妙计·    ·    云峥执意要去,何欢也不好阻拦,只好暗中吩咐人马接应,以防云峥失手。
早已从探子口中准确了解了粮草的位置所在,云峥亲自挑选精兵,带了人马直奔勒什力的大营··    白天才刚刚得胜,勒什力的确没有料到云峥竟然有胆当晚就来劫营,急匆匆跨上马查看情况,眼望着冲天燃起的火光和浓烟,勒什力咬牙切齿,向着栖云国营地所在的方向追去。
料定云峥意在粮草,得手后必然不敢久战,勒什力仗着自己的马乃是行走迅速的大宛名驹,想要提前截下云峥··    勒什力的判断并没有错,如果他能够稍稍冷静下来,多带些人马,这场战斗的结果倒也难料。
只是气急之下的勒什力哪里还顾得上召唤人马只是仗着自己的一身好武艺,勒什力单人单骑抢先等候在云峥回营的必经之地,只等云峥前来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远远望见了云峥所骑的那匹白马,怒火中烧的勒什力策马迎了上去··    “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勒什力直奔云峥而去,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云峥的性命。
    “我怎么不记得你对我有恩”云峥似乎早已料到勒什力会有这样的举动,提前调转马头,躲开了勒什力那劈头的一刀··    “我真后悔怎么没杀了你。”
云峥的身边立即冲出不少兵卒阻住了勒什力·纵然武艺高强,被这许多人干扰了行动,勒什力一时间无法得手,更是因此暴跳如雷··    “你本该杀了我。”
云峥不怒反笑,看样子倒像是根本没有把勒什力放在眼里··    “你放心,我这就结果了你”云峥的轻蔑让勒什力完全丧失了理智,极度的愤怒让他并没有注意到云峥已经悄悄将弓箭拿在了手里。
    云峥这次的目标倒不是勒什力,只因为吸取了白天的教训,他知道想要一箭射死勒什力似乎并不太容易·但如果目标不是身怀武艺,时常处在运动状态之中的人,而是他的马呢·    打定主意,云峥抬手射中了勒什力的爱马。
吃痛受惊,骏马人立长嘶,险些把没有准备的勒什力摔下马背·等到勒什力凭借精湛的骑术好不容易制服了自己的坐骑,云峥那班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勒什力的爱马虽然中了一箭,倒也没有性命之虞。
    “卑鄙小人”刚要继续追赶,勒什力却发现已知云峥得手的何欢正领兵杀了过来·暂时先将私愤放下,勒什力急转回营,指挥大宛军队与突然而至的栖云国士兵交战。
    因为被烧了粮草军心涣散,再加上又遭遇到了栖云国的突然袭击,准备不足的大宛军队节节败退,直退出了十数里之远·就在形式对栖云国大好之际,云峥却突然要求何欢收兵。
    “殿下为何收兵”虽说军权实际掌握在何欢手中,如果他硬要坚持追击也不是不行,但何欢还是想要听听云峥的见解··    “兵法曰‘穷寇莫追。
’大宛军队一时准备不周,我军才得以杀他了个措手不及·若穷追不舍,将敌军逼入绝境,只恐敌军要孤注一掷,到那时岂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更何况此地继续向前,实是距大宛国近,而距我国远。
如若继续追赶,我军必然疲惫,到那时大宛援军赶到接应,只怕情势对我军不利·”云峥淡淡说出自己的看法,听得何欢倒也心服···    何欢和朱藩不同,他只会做出最有利于取得战争胜利的决定。
正是因为了解何欢的这一点,并不想只是为了除掉云峥就让自己的军队白白送死而一事无成的云徊才会选用何欢做云峥的副将·但若是云徊知道实际发生的一切,只怕他一定会后悔不已。
如果他早知道会是这样,也许宁可要这数万大军陪葬,也绝不会选用何欢·可惜已经做出的决定,却再也无法更改··    吩咐士卒沿途收捡大宛军队遗下的马匹、辎重,何欢一面吩咐就地安营,一面叫人催促还在后方的队伍迅速赶上,栖云国的营地因此在一夜之间得以前进了数里。
·    就在勒什力苦恼着不知该如何对古泰交待的时候,己方军队吃了败仗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古泰手里·听说自己的爱将竟然如此迅速就吃了败仗,古泰心中难免暗暗惊奇。
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小觑了栖云国的实力,古泰甚至暗暗后悔自己此番的举动··    自己当初本是为了建功而来,但如此一来就只能胜而不能败·否则就算是自己有脸回去,又哪里还有脸面面对父汗,面对众将想要弃城去与勒什力会合,古泰却又觉得有些可惜。
    “世子何不留下部分人马继续围城,再带领余下人马去与勒什力会合”看出了古泰的心思,有人这样提议··    “不可。
用兵忌分,分散力量只能削弱自己的兵力,反倒利于敌人各个击破·”古泰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既然世子当初包围此城并不是为了攻占,而是为了诱敌,那就算是现在立即弃城而去,又有何不可”有人提出了新的见解。
    “当初的确不是为了夺城,但勒什力一败,这城反倒非要攻下不可·否则,我岂不是要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古泰的眼睛凝视着远方某处一点,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但若这城池久攻不下,勒什力那边又……”有人忧心忡忡地开口··    “我已经有了主意,你们先都退下吧。”
古泰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抬手散退了帐下众人··    ·    第21章 毒草·    ·    古泰已经想好了一条毒计,那就是利用一种在大宛随处可见的植物——曼陀罗。
临行之前,他特意带了不少这种植物,就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却想不到竟然真的可以派上用场··    西北本就缺水,此时又正遇荒旱,日渐枯竭的水源显然非常适合用于投毒。
吩咐手下得力干将带着大批曼陀罗的种子的麻袋浸泡在上方水源处,古泰还没有忘了交待他们将曼陀罗全草以及花朵研磨成的粉末投入到水中··    反正自己要的就只是拿下城池而已,至于城中人是死是活,就和他古泰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一切该做的都已经做好,现在唯一需要的就只有等待而已··    曼陀罗全草有毒,种子的毒性最强,中毒轻者腹泻、昏迷,重者则会一命呜呼·最重要的是这种神经毒素无色、无味,甚至许多人一生都没有见过它,所以就算是有种子从麻袋里露出,流进水中而被发现,人们也只会以为不过是一般的植物种子而已。
    古泰的计策虽毒,却是收效颇佳,只因为就算是人可以一整天都不吃饭,但通常也还是需要喝水的,特别是在像这样干热的天气里·喝的水越多,中毒也就越深,所以不止城中的军队丧失了作战的能力,百姓也都纷纷中毒,叫苦不迭。
    古泰抓住时机对城中的军民进行了精神上的瓦解,他在城中的奸细开始了宣扬、煽动,让大家开始相信这莫名的灾祸很可能是因为瘟疫,又或者是来自上苍的惩罚。
    瘟疫也好,惩罚也罢,不管究竟是哪一个,却都已经足够瓦解人的意志·古泰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拿下了城池,又立即派手下扮成所谓的“神使”,为中毒不深的人解毒,换取到了百姓的信任。
    得知古泰成功夺城,勒什力喜不自胜·上次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亏,这次他倒也收敛了骄傲、暴躁的脾气,只等古泰派兵前来助战,一举击破云峥的大军。
    云峥则好像兜头被泼下了一桶冷水,胜利的喜悦转眼便烟消云散了·认真分析了一下形势,就连何欢也不免忧心忡忡··    古泰夺下城池这件事倒也不算十分可怕,可怕的是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城中军民的信任和支持。
如果以自己目前的兵力去攻打那样一座军民上下一心的城池,显然极为不易·可是来自云徊的催促,却又实在是没有办法应对··    城池被古泰攻陷一事已经让云徊大为光火,接二连三派人送来加急文书,云徊催促何欢立即将失陷的城池夺回。
根本没有一丝胜利的把握,何欢只能把军令压了又压,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并非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万般无奈的何欢只得与云峥共同商量对策,却从云峥的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忧虑和不安。
    “不如我写信对皇兄细述军情,以求皇兄谅解……”云峥蓝色的眼睛因为忧虑看起来有些迷蒙,让何欢觉得好像是透过薄雾在看着蓝天。
    “以臣对陛下的了解,此法应该万万不会行得通……”何欢欲言又止,只是叹息连连··    “皇兄并不了解详细的军情,更何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云峥凝眉想要说服何欢,心头笼上的阴郁却让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想必陛下也是求胜心切……”何欢摇了摇头·“监军朱藩近日连番催促,我想多少也表明了陛下的意思……”·    “但若贸然出战,只怕……”云峥痛苦地一拳锤在了帐中的方几上。
    “看来,我等只能听天由命了……”前途暗淡,何欢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云峥正想说些什么来鼓舞何欢的斗志,却听人报称古泰派来的使者来到了阵前。
有些猜不出古泰的意图,云峥只能吩咐将使者请进帐中叙事···    出乎云峥和何欢的意料之外,使者竟然是古泰派来议和的,而讲和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必须要云峥单身赴会。
    不明白为什么古泰会在自己占有相当优势的情况下主动提出议和,云峥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去赴古泰的约··    “殿下三思……”何欢有些怀疑古泰的动机,自然也并不赞成云峥去应邀赴会。
    “多谢将军挂心……”云峥抬手阻住了何欢·“但我若不去,破敌之日,实是遥遥无期……”不是没有预感到可能的危险,云峥却知道自己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云徊已经几次三番的催促,再加上朱藩那个小人,如果自己真的一拖再拖,只怕最后就算是能够侥幸胜利,也未见得云徊就能满意··    “自己被云徊怪罪也就算了,但若是连累了何欢……”想着何欢虽然大权在握,却一直对自己礼让有加,云峥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去瞧瞧古泰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去通报大宛的使者,古泰之约,我一定去赴·”不顾何欢的再三阻拦,云峥下定了决心··    他倒也不是单凭冲动和热血就做出了决定,而是觉得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若说古泰是为了诱骗他过去杀死或是作为人质,对于已经掌握了优势的大宛来说,实在是没有这样的必要,更何况古泰也应该不可能不知道,这军权实际上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说邀请的对象不是何欢而是自己的话,那只能说明大宛是真心想要议和,所以才会邀请他这个名义上的统军大将·因为只有他才有签订文书,决定条件的权力。
    “无论如何,等到了城中,就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前途难料,云峥蓝色的眼睛好像蔚蓝色的天空笼上了一层阴霾··    ·    第22章 醉酒·    ·    古泰要找云峥议和并不是假,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策。
眼下自己所占领的城池在栖云国境内,而距离大宛稍远··    虽说自己暂时算是得到了民心所向,但若长久考虑,城中的百姓还是和栖云国联系更深·如果说自己此番是为了攻占领地也就罢了,但他的实意本是试探,而并非劫掠。
    之所以不惜订下毒计也要在短时间内攻占此城,都是因为勒什力失利在前,不得不扳回一局的不得已之举··    还有一件让古泰不顺心的事就是嫏嬛国的国君也对此事表示出了强烈的关心。想到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之举而给整个大宛带来动荡的话,不仅自己的此番行动毫无意义,只恐怕回去之后还要遭受众人非议,古泰就决定不如用手中的这座城池换取些更大的实惠。·    当然不知道古泰安的是什么心,云峥一路上都有些忐忑,同样不安的还有何欢。
云峥给他的感觉有些微妙,既像是聪颖而令自己满意的学生,又像是可以信任的伙伴,还有些像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上司··    想到也许云峥真的会就这样一去不返,何欢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感伤。
而如果云峥真的一去不还的话,最高兴的莫过于朱藩,因为这样他的任务就已经彻底完成,只要找个合适的借口早些回去复命就好··    在心中做着种种可能的设想,云峥跟着使者进了城。
并没有急着见古泰,云峥以不可失礼为借口,要求先梳洗打扮一番·这一来是因为他的确很久没有好好洗过澡了,实在是觉得机会难得;二来则是不想让古泰认为自己真的就可以由他随意摆布。
    梳洗打扮停当,云峥只觉得神清气爽,只觉得就算是这样死了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还没等到他想好什么时候要见古泰,古泰早已派人来迎,美其名曰“赴宴”,却不知是好宴还是“鸿门宴”。
    “将军远道而来,古泰特意备下了薄酒,为将军洗尘·”古泰端坐上方,含笑而起,竟然上前拉住了云峥的手··    这种异常的亲密举动让云峥有些措手不及,竟然就被古泰拉着,坐在了他身边的席位上。
也正因为这样的举动,才让云峥得以近距离看清了古泰到底生了一张怎样的面孔··    浓眉大眼,和想象中差不多有些粗犷,但古泰的那双眼睛却有神光隐藏,让云峥知道此人决不可小觑。
    相比来讲,倒是云峥的相貌更让古泰惊异·虽说因为和勒什力交手时被对方说是异族让云峥大为光火而将头发染黑,但那双无论如何也不能掩饰的蓝眼睛让古泰感到有些好奇。
    他又哪里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失去视力实在是不方便,云峥倒是宁可把这双眼睛挖下来扔得远远的——“没有眼睛的话,就再也不用看到那些异样的目光了……”·    古泰当然不是那想什么就说什么,有些鲁莽的勒什力,虽然起初他的确是表示出了明显的惊讶,但他却努力掩饰住了自己的这份惊讶。
    然不知道古泰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而闭口不谈自己眼睛的颜色,云峥倒也对古泰生出了一份感激,也因着这感激,多了几分好感··    “来,先干了这杯接风酒。”
古泰举杯面对云峥,座下众将官也纷纷起身举杯·既然古泰也算是以礼相待,云峥也不得不喝干了这杯中的酒··    接下来被古泰以各种理由为借口饮了数杯,云峥只觉得身体开始有些发飘,心情却是莫名的舒畅。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快要醉了··    可是,直到现在,古泰却始终对和谈之事只字不提·按理说古泰不可能看不出自己就快要醉了,但却还是一点要谈正事的意思都没有。
    知道古泰好像是想要灌醉自己,却并不知道古泰想要灌醉自己的用意究竟为何,云峥想要推说醉酒离席,偏偏这回缠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勒什力··    “前几日我勒什力虽是吃了败仗,但也算是从中得了些教训。
今日我勒什力特地想要敬将军一杯,来感谢将军赐教之恩,想必将军应该不会推辞吧”勒什力说是要敬云峥一杯,端上来的却是一只碗···    “用那小杯总是不太过瘾,哪里显得出男儿本色将军就和我一起干了这一碗吧。”
看出了云峥的疑惑,勒什力笑着解释··    如果说前来劝酒的是别人,云峥倒是还可以百般推辞,但既然前几日吃了败仗的勒什力都能不计前嫌,主动上前来敬酒的话,自己再推辞岂不是显得气不如人于是云峥只能接过了勒什力递过来的那只碗,硬着头皮干了下去。
    只是这一碗下去,云峥就真的有些起不来了……·    其实云峥倒也不是不会饮酒,但身为皇子,平日里谁敢灌他的酒他又怎么可能像这样灌过自己的酒从来没有醉过,也不知道自己醉酒后会出什么样的丑,又或者会做出怎么样令人惊讶的事来,云峥只觉得头晕脚晃,眼皮发沉,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峥对自己的担心倒是多余的,因为他醉了之后既不发疯,也不胡闹,而是睡着了。
看着好像死人一样没了反应的云峥,还并没有半点醉意的古泰满意一笑··    正是怕云峥会推辞不饮,他才特地召回了勒什力,为的就是给骆驼压上这最后一颗稻草。
既然一切和计划中发展得不差分毫,接下来他无疑已经离自己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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