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骨 by 三两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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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骨 by 三两钱(上)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人生贵的适意耳,何能羁宦一筐鱼·艳骨,我用我来钓你可好·有一天,流景死了,遇上了一个叫艳骨的阎王,这阎王好,体贴下属,还准鬼民在奈何桥旁公然卖人肉汤抢孟婆生意·流景觉得这阎王当真好,好到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了·然后......·“你说,上边那个挖人家坟盗人家尸体的是你什么人”·白无常说:“判官,没什么特别关系。”
“没什么特别关系就是有不特别关系了”·艳骨无奈叹口气:“你很无聊·”·......·CP:艳骨X流景   谢必安X范无救  酒青X景池·======================================================================·文章类型:原创-纯爱-古色古香-爱情·作品风格:正剧·所属系列:杏·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453145字·第一卷    心无旁骛·第1章 1·艳骨,酆都一不入天地,不知来历一媚鬼,其言有称,以媚为态,以惑为形,以邪为血,以艳为骨·。
····忘川河旁有一片红色花海,被称为死亡之花,而流景,就是从这醒来·这是一个诡异的地方,睁开眼时,万物皆黑,看不见光,听不见声音,好像时间停止,空间寂静·流景浑浑噩噩撑着地面爬起,睁眼时也不知自己是个瞎子聋子还是这里真是那般诡异,竟然伸手不见五指。
很担心脚下会一个踏空,从而坠落,却还是耐不住性子,脚步旋转,身子回旋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黑··这里,究竟是哪·四顾茫然之际,忽的有人吟歌:“艳骨艳骨,红衣美目,灯上一舞,流萤四处,艳骨艳骨,妖魅骄负,长发逶地,凤尾盘住……”·那声音好听至极,像是风掠过竹叶,溪水流过哗哗作响,可却极轻,近在耳目又像远在天边。
流景连忙循着声音望去,忽然见一点红光,自来者脚下散开,瞬间铺天盖地的红,晃了眼目··心中一惊,浑然不敢相信,那人竟在花上作舞··红色蔓延自脚下,错愕眼眸倒映着脚下花瓣摇曳的样子,红色的花瓣,红色的茎蕊,脚步连忙后退,惊讶的看向那人,对方离得不远,可看不清面容。
正如歌中所言,看不清面容的人穿着红衣,长发逶地,于花上作舞,颀长身影,占尽风流··衣袖翻转,花瓣翩飞,好像从一开始,鲜花就是从衣袖中飞出··那人踏足而歌,接着吟道:“艳骨艳骨,红林尽处,我来击筑,你来起舞,艳骨艳骨,得比一顾,风华停住,心无旁骛。”
这段曲并不长,可哼的流景心头惆怅,他不知为何有这样的情绪,看不见的人,翩然的舞步,衣袖翻转,花落成雨,遮住目光··停下动作的人看向流景,明明隔得不远,却看不清对方面容,自己的眼睛也仿像被蒙了层纱,始终朦胧。
可那双深沉眼目却落入眼底··深沉黑眸像是遥远星海,吸引着他的目光,将整个心思夺取了去··心间万句话语,却不得出口··蓦然间,对面的人身上散发出光点,红色的身影变得虚幻,点点散去。
流景一惊,不由自主伸手想去握住,可最后只能看着那人在眼下消失无踪··那人消失之后,周围又陷于安静,仿若刚刚出现的人是一场假象,如果不是眼底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也许连流景,都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像陷入某种结界的地方,在那人消失之后,红色花海成了破碎的镜片,竟然开始崩塌,虽然无声,可脚下却有裂缝撕开,一点一点破裂··出于本能的躲避,在脚步晃荡的时候,无边的花海碎为破片后消失·一幕幕场景上演流景还没来得及消化,周围又换了一片景色,前面一条发黄发臭,面上悬浮着可疑物体的河,而身后,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土路。
“新鲜肉汤,现剁现熬,快来瞧瞧·”河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流景连忙注目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先是被朦胧烟雾缭绕的河对面瞬间清晰,河对面的风景一览无遗,本是隐在烟雾后的楼宇也露了出来。
勾起的楼角,高耸的楼宇,低沉的色调,威严又诡异··楼宇前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在一个大锅前,蔓延出锅底的柴火照的他面容清晰,身材消瘦··大锅高至他胸口,他此时低着头,右手握着勺柄,在锅内滚动。
“肉嫩汤鲜,百吃不厌,各位大人快来瞧瞧·”听他吆喝的那么高兴,貌似真的很不错·我摸了摸肚子,干瘪瘪的,骨头还磕手。
只是要怎么样才能度过这条腥风扑面的河·忽的一方小舟,从烟雾深处冒出,船桨划过血黄色河面,缓缓行来,舟上一戴帽老人,弯驼着腰,面容藏在帽檐下,身上穿着灰色长衫,死沉而年久。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船头压过岸边,老人未抬眼眸,看不清面容,苍老的声音传出:“年轻人,要过河吗”·年老的声音带着苍凉,凉至皮肤,渗过肌骨,流景一愣,不禁有些害怕,颤抖着道:“我……我没有银两。”
流景的一句话惹来他的轻笑:“呵呵,金船驾起游苦海 ,不渡无缘渡有缘,你上来吧,我不收你银子·”·流景想要到达对面的心思甚是迫切,以至于没想过这是何等好事就跳到了船上。
刚站稳身子,忽然感觉到热烈目光,本能低眼看向他,见他还是低着头,并没有抬过头的倾向··正疑惑着,他就摆动船桨,小舟后退,划向对面··流景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停在河面上,对上河面上的东西时,心脏狂跳。
河面上竟全是腐烂尸体,虫蛇遍布,甚至有森森白骨露出,刚在岸边味道还没这么浓郁,现船行至河心,浓郁的腥臭味冲击鼻腔,腹中一阵翻滚,竟干呕起来··老人依旧垂着头,摇摆自若,流景双手扶着船沿,阵阵呕吐只觉得身体某个地方快要脱落。
一手抓紧船沿,一手难受的抓紧衣襟,眼睛朦胧·“公子,到了·”小船到岸,老人的这一句话,被流景的身行摇荡而忘在脑后。
急忙跳下小船,站稳脚步,连连道谢:“多谢老人家·”·他轻笑,双桨用力向后一划,远离岸边·“公子,要来碗热汤吗”眼前涟漪未散,身后传来男人清晰声音。
热汤当然要了,现下肚子空空,不吃点怎么行·刚被腥臭刺激,现在鼻子对鲜味特别敏感的流景走前一步,靠近大锅,而锅底下火焰跳跃。
大锅高至胸口,灰色表面,并无花纹,清雅素色,甚是简单,锅口小,锅身大,站在旁边,竟然看不见底下的材料··流景看着微笑的青年,最多二十年华,眉眼清秀,笑容甚是和善,只是那脸色太过苍白,流景虽疑惑,可也没问出来,而是笑道:“大哥,你这熬的是什么汤味道好香。”
酒青站直了身子,看着流景,跟着笑道;“公子面生得很,是在哪层狱里当差”·对方答非所问,熟络的语气让流景甚是不解,于是回答道:“我第一次来贵地,并未当差。”
显然对方也是不敢相信,接着流景的语气疑惑道;“刚来的因何没瞧见无常二爷跟着你”·流景眉头一蹙,感觉这名号甚是熟悉:“无常二爷”·酒青点头,认真道:“你即是新来的,无常二爷定当在你身边,如若不是无常二爷领你来这,你是如何来的你的路引呢拿来给我瞧瞧。”
路引那又是什么东西流景翻了翻衣袖,腰间,可除了这一身不错的衣裳,并无它物··见流景仔细找了半天也没翻出个什么来,酒青也傻了:“没有吗”·对上酒青不解的目光,流景摇头·酒青不禁奇怪的用手挠头,困惑道:“真奇怪,你没有路引,也不是无常二爷领你来,那你怎么就……”·流景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酒青,他在黑暗中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可却在面前跳了一段难以忘怀的舞。
流景只能干笑两声转移注意力,道;“大哥,你甭管我是怎么来的了你这热汤好香,是用什么熬的”·说到这香气四溢的热汤,酒青顿时笑容满面,自豪道;“我这热汤,现剁现熬,味美料足,只需三张白钱便能尝上一碗。”
白钱三张这碗汤……当真这么不值钱·带着些许疑惑,流景踱步走近大锅,探过头望向锅内,这不看还好,一看吓飞了他两魂六魄。
锅内鲜红的血水,未熬化的小腿和手臂参差不齐的溢在水面上,手臂和小腿有些地方的肉被熬化,白骨露出,一个个坑洼,倒真像是被猛兽撕咬扯开,血淋淋的恐怖至极。
只要一眼,心便凉了半截,流景蹲在一旁,难受的干呕··酒青惊呼一声,连忙走到身旁,拍着流景的背急道:“公子你没事吧,这汤可是我用新鲜人肉熬的,刚死没多久,血还是热的,那可……”·流景伸手拉住他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活剐人身,还敢光明正大熬成汤卖,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刚刚目睹的一切还在脑海内,虫蛇密布的河,手脚受损的肉汤,一幕幕回忆像是夺走呼吸的致命□□,逼得流景呼吸急促,干呕不断。
忽然间,喉咙一阵卡塞,一个浑圆之物从喉咙口溢出,腹部里面好像有器官脱离,生疼的厉害,流景本能的抓紧对方的手,却听见对方更加惊讶的声音:“你快吞回去,那是你的胃。”
流景觉得他被逗了这胃也能……“呕……”·带着污血的物体从喉咙一点点溢出,在酒青眼底乍现,他本就苍白的脸白的近乎透明:“你快吞回去,胃没了你可不能顺利投胎。”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酒青句句话将流景不断打击,却不得不将那塞满整个口腔的东西咽回去,喉咙被撑得爆满,像是在下一刻就会被撑破,血溅当场··流景将他口中所说的“胃”费力吞回去,刚下肚整个人就虚弱的坐在地上,冷汗淋淋。
酒青的双手抓紧了流景的右手臂,固定住瘫软身体,这才没让他倒在地上:“兄台,你叫什么名字我在这做鬼二十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能将自己胃都给吐出来的鬼。”
听那语气,还有些笑意··流景茫茫然看向他,眉清目秀的脸,苍白到过分的脸色,抬起无力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身心一阵冰凉,果然,他的手,寒冷如冰。
叫什么名字他是鬼又死了吗不知道不知道,这些都不知道,醒来便是在这鬼地方,谁知道是人还是鬼,他的一句话,却让迟钝的流景明白,除了醒来发生的事,对于在醒来之前,包括叫什么,都没半点记忆·自己竟然……没有记忆·见流景脸上露出迷茫之色,酒青更是不解:“兄台……”·流景连忙抢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酒青一愣,继而笑了出来:“我也瞧不明白你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你不是不知道,只是想不起来而已”流景茫然看向酒青,对方又接着说道:“也罢也罢,我叫酒青,在这忘川河旁卖肉汤卖了二十年,也算有些鬼面,等我见到无常二爷,我再替你问问”·原来他叫酒青,配着眉清目秀的面容,淡然处事的性子倒是蛮配的·流景在这鬼地方醒来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见过的也只是一个分不出男女的艳鬼和一个老伯,还有酒青这个卖人肉汤的男鬼,即是初时,他这般亲切相待,也让这颗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有了温暖和依靠。
流景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朝他拱手拜道:“那就有劳酒青大哥了·”·“你别客气·”酒青有些害羞的挠挠头:“大家都是鬼,相识也是有缘,就且互相扶持。”
流景点点头,扯出苍白的笑·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胃不安生的回到肚子里,即是饿又是难受,但流景是万万喝不下去那一锅汤,竟然是用血水和人肉熬成的,这地府的口味就这般重吗·酒青又回到大锅前继续熬汤,流景就着土地坐下,四处望了望,见到身后的楼宇时才知道,刚刚以为就在眼前的楼宇此时看来竟好远好远,只不过是被烟雾遮掩产生了错觉,以为它就在眼前。
地府没流景想象中那么可怕,而具体想象中的是怎么样又不得而知,只是心里第一感觉,便是这地府四处透着荒凉和阴冷的诡异气息··地府并没有太多色彩,像是砖瓦色的灰白,到处也算空旷,除了忘川河上密布的虫蛇和尸体,别的地方也算干净,石林耸立,烟雾遮掩,阴冷气息,不禁渐渐透了衣衫,寒意袭人。
鬼也会怕冷吗双手在双臂上交叉摩擦了会,流景竟然倒在土地上陷入昏睡,依稀间听见酒青着急的呼唤声··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真是笨,脑子有问题,也真是够欠抽·断了一年才写出这篇文,却是这么多问题,所以很感谢空,艳骨,山雨的意见·对于第一人称我所掌握并不多,语法也存在问题,关于没有句号,我是真的觉得,用句号太多霸占数字,但是没想到不用竟然会让语法出现问题·这点我很抱歉在此郑重道歉·经过思考,我决定将全文的第一人称改回第三人称,有问题的地方也会一并修改,希望这次改文之后,能对得起那些给我意见的小天使们·第2章 2·醒来时是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屋顶茅草纵横,身子下的床板躺的人骨头生疼,撑着床板而起,头脑确实昏沉。
待清醒一会才打量起这间草房,不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四方木桌,一张勉勉强强挤下两个身子的硬板床,四方木桌上仅有一盏油灯,一个茶壶,三两个杯子··这是哪·正当流景疑惑之际,有个瘦弱身影推门进来,灰色麻衣,清秀面容,嘴边一抹笑,正是酒青。
酒青手上端了个碗,看不见碗内,只见袅袅白烟,基于流景今日所听所见所受到的打击,他才刚进来,那胃便恰当的翻滚起来··酒青掩上门,将碗放在桌面上,看着流景说道:“寒舍简陋,你就多多包涵。”
流景蹙眉,试探性问道:“这是……你家”·酒青点头:“嗯,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其实这地府和人间并无两样,有住的有吃的,也是好玩的紧。”
这地府……有吃有住有玩·酒青没看见流景的疑惑,自顾自的说道:“你忽然晕倒在地,我只好收了摊子将你带回家,今日没能见到无常二爷,不过你别担心,无常二爷每日都要来我这喝一碗肉汤,等明日我一定帮你问。”
酒青这般热切相助不禁让流景又感动又苍凉,没有记忆的在这个鬼地方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连叫个什么名字也不清楚,真真是悲惨的很。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面对此时此景,流景除了欣然接受,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于是朝酒青笑了笑,道:“不管能不能问出来,我都多谢酒青大哥帮忙,你对我这般好,还真是不知要如何报答你。”
酒青摆摆手,急切道:“你这是在跟我客气,以后别说这些话了,见外·”·双方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大笑出声,笑声未消,酒青又道:“对了,我刚刚去月华楼向狐禾公子讨了碗粥水给你,快些喝下吧。”
他将桌子上的瓷碗端起,向流景走去·粥水那就不是人肉汤了饿极了的流景顾不得欣喜,连忙下床,接过瓷碗,将温热的粥水送至嘴边一口吃尽。
酒青看着流景狼吞虎咽的吃相,真像饿死鬼一样,噗嗤一声笑道:“还好艳骨大人吃阳食,不然啊,你恐怕会成为酆都城第一个被饿死的鬼·”·艳骨好熟悉……对了,这不是刚醒来之时听那人在彼岸花海哼的一曲调子吗·流景放下碗,轻声问道:“艳骨大人是谁”·“艳骨大人便是阎罗王,有史以来,最好看的阎罗王。”
·最好看的阎罗王在歌谣中出现的人竟然是阎罗王那在花海里起舞的人又是谁·脑海里始终有那人的模糊面容出现,身影是清晰,那张脸本也是容易看清,可就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模糊·流景并不知晓地府还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是在一觉醒来之后,油灯灭,白光照进窗,蔓延到床榻。
酒青还是昨天那套装扮,走出房门之后正好看见他在院落的磨石磨刀,嚯嚯声响··他磨一会大刀还时不时拿起来用手划过刀刃,表情认真,脸色苍白,若不是他身子瘦弱,没有铺头盖面的迫压之气,不然流景肯定会以为他是来自地狱深处的修罗。
许是被流景盯着看久了有感觉,酒青转过头,咧嘴对他笑:“你醒了”·流景看着他问道:“酒青大哥,你磨刀做什么”·酒青扬了扬手上的大刀,答道:“哦,刚刚尸正香的掌柜来信通知我,说尸正香来了一批新货,让我去看看。”
尸正香“那是什么地方”·酒青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向流景:“类似于阳间的酒楼,专门从阳间收取那么无人收葬,暴尸荒野的尸体,我用来熬汤的肉就是从那买的。”
说着扬起刀,笑的天真无邪:“你第一次来,要不要同我去看看”·就算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不好,因为仅仅是这一句话,刚还跳动的心停顿了一会,手心溢出冷汗,脚步也本能后退:“酒……酒青大哥……你就别拿我……说笑了……小弟……小弟……”昨日见到的那些,在脑海怎么也挪不出去。
酒青仰头大笑,后拍拍流景的肩膀,安慰道:“难得来一次地府,你不去瞧瞧太亏了,不过你不愿去我也不强迫你,那场面也不是一般的血腥,我刚做这行的时候,也是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流景点点头,其实那场面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酒青将大刀用布收好,扔进一旁的竹篓,将竹篓背在肩上,扭头吩咐道:“你在家等着,我先去忙了”·流景不语而点头,他哼着曲子离开,望着这四处只有一条土路的宽阔地方,想还是回房间窝着比较安全一些·酒青去尸正香分了一个刚死两天的肥胖尸体,将尸体熟练的解剖,去除肥油,洗掉脏污,这才回到忘川河旁架起大锅,熟练的熬汤。
酒青已经死了二十年,刚死半年,就在这见到了爹娘,一阵寒暄之后,酒青只能感叹世事无常,看着父母纷纷踏入轮回,人生人死,其实是很简单的事,可他就是没胆问心中的她怎么样了过得好吗是否还和以往一样温婉,一样坚强·二十年的光阴,在地府可能不会很长,可在他这个靠着一点信念从而放弃轮回的鬼来说,真的很漫长,可他又希望长一点,再长一点,这样她才能多活几年·挥动大勺滚动着发出阵阵香味的肉汤,酒青满足的吸口气,笑了出来,干了二十年这个,自己是越来越在行了·渡船上,摆渡老人又送来几个新鬼,陪着一起的,还有酒青熟悉的无常二爷,一黑一白,在这灰暗色彩的空间里十分明显,等把新鬼压上岸,摆渡老人一划船桨,又消失在忘川河上。
无常二爷押着五六个新鬼路过酒青的时候,脚步未停,只是朝着酒青点头示意,酒青回以一笑,看着他们缓缓离开··他们走了之后,酒青又开心的熬汤,边搅边哼唱:“薤上露,何易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小酒青,你昨日是上哪去了勾个魂回来就不见鬼影了·”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酒青惊喜回头,果然看见一白一黑身影。
白无常穿着白色麻衣,身材高瘦,面色若□□,头戴白色高帽,上面写着“一见生财”,手拿哭丧棒,红色的长舌伸出,阴森的凄凄惨惨··黑无常就好些,虽然面色较黑,表情严肃,身材较矮,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帅鬼,他和酒青处的好,刚和酒青说话的便是他。
酒青回笑道:“我又不像无常二爷,责任重大,日夜忙碌,我啊,累的时候还能歇息歇息·”·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白无常粉脸多笑,虽然阴森,可酒青却明白他的和颜悦色,白无常举着哭丧棒,用另一头敲了敲酒青的头道:“你这是幸灾乐祸啊。”
酒青用手握住哭丧棒,小心翼翼的拿下,看着白无常陪笑道:“我哪敢啊,我这是为两位爷心疼呢·”·黑无常扶了扶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的高帽,无奈叹气:“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白无常闻言,深沉的眼目看向黑无常,长舌伸出的脸不知笑是何意味··酒青呵呵一声,从竹篓里拿出两瓣荷叶,折成碗状,交给他们兄弟:“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说罢用勺子给他们各勺了一碗汤··荷叶经过特殊折法,又被赋予了鬼力,即使是装着热汤也不会垮掉洒出·无常二爷同时将热汤送到嘴边,啜了一口,黑无常叹道:“你熬汤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每次喝汤,黑无常都会这么说,酒青听多了,也不知道这些话是恭维还是客套·“二位爷喜欢就好,对了,二位爷,我昨日遇上件奇事。”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手捧热汤,同时问道:“是何奇事”·酒青坦白道:“昨日渡船老伯载了个鬼过来,此鬼没有路引,而且也不是由鬼差领来的。”
白无常一听,同是惊讶道:“那倒真是奇了,这鬼魂都是由我们兄弟负责,没有路引还不是由我们兄弟领来那他是如何进鬼门关的”别看白无常伸着长舌,那丝毫不影响他说话,一样流利。
酒青应道:“我也是不清楚,所以才来问二位爷·”·黑白无常点点头,白无常又道:“此鬼在哪”·酒青道:“在我家呢。”
黑无常一听就不是味了,连忙反驳道:“你怎么这般乱来,随随便便就领回家去”·“他是个好鬼,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能把我怎么样”酒青笑了笑,不置可否,又接着道:“起先他还不知道这里是地府,看见我这一锅汤,还差点把胃给吐出来呢。”
说到这,酒青笑的更欢了··可黑白无常听到这些,不由得眉头紧蹙,倘若真是这样,不用路引没有鬼差领路还没有记忆搞不清楚状况却能出现在这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封印在彼岸花海里的那个人·也许该去问问艳骨大人,是不是他等的人醒来了·第3章 3·如果是,就能知道该怎么做。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心里也有了想法,白无常放下荷叶碗,对酒青吩咐道:“你且让他在你那住一阵,我和无救去见见大人,问问他再说·”·酒青看看白无常又看看黑无常,最后爽快点头:“行,那就劳烦二位爷了。”
“客气什么,行了,我们也不和你多说,凡间还有几个寿满的,趁着刚喝完汤,热乎的很,赶紧带回来,生煎油炸该咋就咋·”白无常一甩哭丧棒,拉起黑无常的锁链拖着黑无常慢慢飘远·酒青回来之时,小茅屋已经被诡异的烟雾再次笼罩,伸手不见五指,抬眼不见来时路·流景将门前的长明灯点亮,总算能勉强看见几步远的范围·酒青回来时,除了今早上背出去的竹篓,还有他手上端着的东西,被黄纸盖着,看不真切。
流景在屋子里憋了一天,一见酒青回来赶紧迎上去,像看见出行一天终于回来的家人一样,心情有些激动··将他迎进屋内,又帮他把竹篓解下,竹篓有些重量,流景探身看了看,果真是今早上他磨得那把大刀。
酒青将碗放在桌上,拉开凳子坐在一旁,推开长明灯热情叫道:“你快来,这饭还热乎,趁热吃了·”·流景连忙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掀开黄纸,热气溢出,汤汁将整个饭面覆盖,细碎的肉块四处散落,高低不平·一见碗里的东西,流景当即愣了,全然是想到酒青干的什么行业,现下哪敢放心吃这饭香四溢,勾人味蕾的东西·酒青眼巴巴的看着,见流景忽然停了动作,有些不解,他右手掌托着脸,手肘掺着桌,见流景愣愣的,也将手放下:“怎么了”·流景转眼看他,心里却想该不该说实话,可酒青刚对上他的眸,也在刹那间明白,忽然噗嗤一声,道:“你该不会是认为这碗肉盖饭是我用死人肉做的吧你放心,这是我跟狐禾公子要过来的,尽管大胆的吃。”
虽然他这么解释,可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可不吃肚子又空,这再疙瘩也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多谢酒青大哥”流景道了声谢,拿起了筷子。
酒青又托着脸,百无聊赖的道:“先前听鬼友说,狐禾公子不好相处,可我看也不会,这不挺爽快的吗我两次去要饭他都干脆的给了·”·流景听他自言自语,也无意搭话道:“狐禾公子是……”流景记得好像昨晚有听他提起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酒青转过脸,没有生气的眼睛直直望着他,认真道:“要说狐禾公子的身份我也不太清楚,虽说和艳骨大人以主仆相称,但是大人对公子极好。”
艳骨对狐禾极好·酒青问道:“狐禾公子不是地府里当差的吗”·酒青摇摇头:“我虽说死了二十年,可见公子的次数并不多,不过公子不是府里当差的,我只知道他是陪着大人的而已。”
他都死了二十年,才见狐禾几次,说来谁信·流景默了默,疑惑的话不敢直接问出:“这狐禾公子这么神秘照理说这鬼神妖魔要是轮回转世不都得经过忘川河吗你怎么会少见狐禾公子。”
说到这个,酒青整只鬼的气势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托着脑袋,没有生气的应道:“我就只是忘川河旁一个卖肉汤的,大人和公子这种大人物哪里是我说见就能见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能见他这么勤快”·有这么神秘吗流景往嘴里送了口饭,全然是不信,又听酒青接着说道:“而且,你以为哪个鬼都是像你这样奇怪,没有路引无需二位爷领路就能到达地府,再说了,只有人死后才会经过忘川,这堕落的神和妖魔,都是直接进入阎王殿,见艳骨大人的。”
被他这么一说,流景的心再次凉了半截,又不得不承认,原来他是真的死了·酒青放下手,哀怨的看着流景道:“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因着你,我又多看了公子几眼。”
说完竟然径自乐了起来··流景不禁傻了,这狐禾公子当真长得这般好看竟然能让他一个男人傻着乐·酒青见流景傻眼望着自己,不单不解释,还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的事我向二位爷说了,二位爷表示赶明儿帮你问问艳骨大人,查个明白,在这之前,你先在我这住着。”
说完便转身离开··有吃有住在这待着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有些无聊但是烟雾外的世界太恐怖,流景没这个胆闯·默默地扒了口饭,打定主意先看看情况再说。
流景在酒青的小茅屋里待了几个日夜,每日看着他出门,在烟雾笼罩小茅屋后又等着他端着吃食回来··在酒青那赖了几天,每日都像大爷一样要他送吃送喝的服侍,那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这几日流景都在酒青出门后仔细观察过,摸清了周围的情况,酒青出门之时,烟雾便会散去,四周虽然冷清,孤石野路,冷冷凄凄,可视线还算清楚···今日流景打定了主意,人都已经死了,躲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出去看看,找找方法。
最好是能遇见无常二爷,问清楚情况,也好死个明白···所以一等酒青出去,流景便也悄悄跟在他的身后,知道他首先要去尸正香,然后再去忘川河旁煮肉汤···流景不打算跟着去,全然是怕被酒青知道。
·可还没等被对方知道,就先把对方给跟丢了···本来跟他跟得紧,可他莫端端转了个身,吓得流景赶紧闪进石林,结果出来的时候,对方鬼影已经不见···走出石林没见到他的鬼影,就不免有些着急。
·赶紧四处望了望,除却嶙峋怪石外,便是交错纵横的土路,哪里还有半个鬼影,这前路茫茫,流景想自己是要怎么走出去·只好沿着土路茫然的往下走,也不知是走了多久,只知道头顶的光越来越明亮,眼前的怪石嶙峋已被幽幽青竹林取代。
枝节修长,云雾覆盖的竹林被一条青石板小路贯穿开,分布在路的两边,明光透过林顶薄雾穿梭落下,斑驳在衣上路上··这幽静小境,跟亲眼见到的地府完全不同,风声徐徐,动听的像是一首优美的曲子,竹林下,枝叶层层,由于四处无鬼声,竟比酒青的小房子安静更多。
流景沿着小路再往下,忽见转弯路口,突出的竹林挡住视线,却听见沙沙响声··一声一声,有规有矩,一点都不像风掠过的声音··这么说··。
·心里生出了一点希冀,不经思考,流景的脚步已经迈开小跑起来··竹林飞快的后退,越过转角,视线豁然开朗,流景也终于明白,那沙沙声是从何处发出。
转弯过后,眼前的竹林被小楼取代,小楼门前,是熟悉的红色,那花正是流景那日醒来时见到的,被称为彼岸花的死亡之花··沙沙声源自一个穿白衣的男子,他素手拿着扫帚,正扫着一地竹叶,侧身对着流景,长发垂下,遮住面容,虽然看不清脸,却在他的一举一动间瞬间明白,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人,他身上并无多余装饰,只是衣裳上的图纹甚是奇怪,那是一只狐狸,一只白色大狐,一只白色半垂着眼眸而卧的大狐。
虽然是绣在衣服上的图纹,却不知为何,对上那狐狸的半垂眼眸时,也觉得它是在看着自己··一瞬间,希冀被害怕取代,那莫名的害怕··心头涌上千万种思绪,有一条很清晰,流景岂能忘了,这里是地府,就算风华绝代,在这的都不是活人,起码不是自己认为的那种人。
流景本想走,可脚步却被从楼里走出的人给定住了,这不是法术,而是门一开,那人从门内徐徐走出,脚步就不会动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若不是开门的声音,也许流景还没认真注意这高然耸立的楼,只见门上,挂着灯笼,门头上的匾额,镀金的字体,刻着月华楼三字。
那人打门而出,衣衫浮动,徐徐的脚步甚是优雅,抬眸时,流光溢出··流景不懂得要如何去形容一个男子的好看,但是像他这样的男子,恐怕只言片语也形容不清。
在流景的认为里,男子穿红衣那应该是相当的俗气,但是他打门的瞬间,轻抬眼眸,看似无意,却在瞬间媚意横生,清冷眉眼,白皙玉肌,在红衣的衬托下一眼惊艳··也许更吸引流景的是他眼角栩栩如生的凤尾蝶图纹,这和记忆中的某一点相重合,流景很惊讶,也怀疑,这个人甚是眼熟。
红色花海里,有人花上作舞,踏足而歌··也许有人是望穿秋水而来,有人在苦苦等待,等待一个没有结果的未来,对艳骨而言,他醒来,只是开始··艳骨不慌不忙,自若的望去,视线与之对上,流景却只觉得自己被吸进了一个无底洞里。
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深到流景清楚的知道自己很失礼却不知如何反抗··狐禾扫帚下的竹叶堆积成堆,一片压着一片,狐禾知道那人,却没想过,他竟然自己找上了门,狐禾将扫帚抖了抖,转身往小楼走去,脚步压过青石板,力道虽然轻,却还是惊醒了对望的人。
第4章 4·惊醒过后,忽生尴尬,怪自己竟然对一个男人看呆了,流景连忙上前一步,行礼拜道:“这位公子····”·流景是跑着过来的,脚步声不小,要说这人没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但置之不见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他根本不想搭理。
那人还是走,脚步轻缓,他不说话,门边上站着的却开口了:“狐禾,把准备好的碗筷置上·”·流景望不见他饱含深意的目光,也不知道这是一句如何通病的话,但是流景惊讶在他的称呼里,狐禾这人,虽没见过却在酒青的话里听到过多次。
他说狐禾很好看,的确风华绝代,他说狐禾不好相处,现在也有那么一点感觉,更重要的是,狐禾服侍的人,是艳骨,酆都里至高无上的权者··流景甚是惊喜的发现自己在无意间遇到了什么·流景连忙走了过去,在门台下被艳骨居高临下注视着,流景不顾他的目光,朝他拱手行礼:“敢问公子,是否就是艳骨大人”·艳骨着实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但是他表现的平静无常,他等了六十年的人,重生之后是第一眼就说出了他的名字,却只是问·艳骨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侧过身子问道:“要一起用膳吗”·光影聚集在匾额上,流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走了好久。
初次见面,本不该如此打扰,可想到对方能为自己解惑,流景犹豫了会,终是点头答应··故而又拜了一礼,谢道:“如此便打扰大人了·” 说罢抬脚走上石阶,走到他身边时,还朝他点头,他静静一看,不说片语转身往里边走去。
·人间是个什么样,流景已经不知道了,酒青说过,其实地府和人间没什么两样,但是看见月华楼内的景色时,他依旧惊了··门内俨然是另外一片天地,门外的红色延伸至楼里,只是这里,没有了红色彼岸花的妖冶,却有莲花的清雅,石阶一下,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池正盛的红莲,楼里无风,花树却自摆动。
香风浪浪,夹杂着的是池边环绕盛开的白色花树,花开千瓣,红色花萼,清香怡人··香气入鼻,花枝摇曳,落在水面的花朵像是承载了什么,让流景有片刻的恍惚,心生一虑自己好像见过它·艳骨顺着流景的目光看向池中的红莲,见他表情有片刻停顿,不禁启唇轻声说道:“这花很久没谢过了。”
流景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很唐突,可是想说他的声音很好听,音美话轻,字句干净,还有一点,却是不敢问,他是否就是在彼岸花海里见到的那个人·“地府里的花不会谢吗”·艳骨勾起流景的兴趣,却不给答案,转身往右手方向的池边走去:“你第一次来府里,用膳的内堂在后院。”
流景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错觉感觉到艳骨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跟在他的身后,两人挨着池边走,花树底下香味浓郁,一抬眼,便是满目的绿叶白花,那人的身影从树下走过,让花都失色。
红衣艳艳,清冷眉眼,冰肌玉骨,不笑自媚,举止之间都是风华,现下流景算是明白,为何酒青会说艳骨是最好看的阎王·穿过莲花池,便见一条回廊,从回廊走下,就是艳骨所说的后院,后院景色不像之前那般热烈,却也别致,只见院中栽种着先前所见花树,排列成行,井然有序。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原来月华楼喜欢栽种这种花,挺稀奇的·果然流景还是不够了解地府,不知道他们用膳的地方不是像酒青家是在屋内,而是在一棵大树下·茂盛绿荫下,一张石桌,四张石椅,一桌子精致菜色,一个酒壶,一个玉杯,两双碗筷,对面而放·艳骨走到放有玉杯的那边坐下,低头握酒壶,招呼道:“坐吧。”
对方那么好说话,流景却迟疑了:“这……”·艳骨好看的右手握着壶柄,抬头望向流景,语气平静的没半分不满:“用了膳,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听闻此言,再不识风趣就真的太不是男人了,流景就像是看见宝一样,一屁股坐在了石椅上,两眼发亮的看着他·艳骨就任流景看着,他依旧做自己的,流景看见清澈的液体从壶口流出,酒香散开,香味熟悉,这时才知道,原来壶中,竟是院中白花所酿之酒·流景眼巴巴的看着那酒,艳骨也像是知道他目光所在,放下酒壶,回望着他说道:“这是用院中荼糜花所酿造的酒,酒劲强,你不宜饮用。”
他不是说不准,也不是说不能,而是说不宜,其实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比酒青口中的狐禾公子和善太多··这般通解鬼意,果然是阎王啊·偶然见到他,本来也不是贪着那口酒,他既然说不宜,流景便不喝。
今日出来,本就是想着能不能撞见无常二爷,问问那些事,可现在,无常二爷没见到,见到他更是不错,地府中至高无上的王,一定能告诉那些自己想知道的··流景本想开口问他,却被忽然到来的脚步声打断,寻声望去,入眼的便是绝美的面容,摇曳的衣衫,身姿颀长的狐禾。
狐禾端着一个青花玉盘,步伐稳定,却在靠近之时冷气逼人··他大约真的是不好相处,清冷的面容就算不写我不爱说话他也已经表现出别靠近的模样··狐禾面无表情的将玉盘放下,流景低头看去,他端来的是一盘白花花的米饭。
而正想起身跟他说一句承蒙招待时,屁股还没起来,他便转身决然离开,硬生生的将那些谢意抹杀在肚腹里·艳骨不知是熟悉他还是根本不在意,狐禾兀自离开,他自顾自的盛了两碗饭。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看他,先用膳吧·”·……额……艳骨大人,你若是知晓我因何这样看他你还会这么痛快的说吗流景这念头也只是腹议,不敢说出。
桌子上的阳食菜品精致,三两荤菜一碟素菜,还有一碟下酒菜,只不过是摆在了艳骨的面前··既然都见到阎王了,也不怕要找的那些答案跑了,走了那么久,流景也的确是饿了,当下美食在前,顾不得矜持,端起碗筷大口的扒饭吃。
比起流景的狼吞虎咽,艳骨的吃相就优雅太多,动作优雅的夹了一小口饭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又无声的咽下,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相比流景的直接却是对他的另一种凌迟·艳骨又倒了一杯酒,执杯饮下,看的流景自觉的把筷子上的饭放回碗里,拨了一半,缓慢的放进嘴里,整个照葫画瓢却不像样,别扭的紧。
一顿饭吃的别扭,艳骨吃了几口饭后就一直在喝酒,只是时不时望过来的目光让流景很是忐忑··在吃下一碗白饭后,流景终于忍受不住问了出来:“艳骨大人,此次前来,我有些不解的事想要请教你。”
艳骨放下酒杯,目光淡然:“嗯·”·他这般好说话,却不知道怎么问了,而想知道的,是自己的名字,身份,以及死因,也为什么会在彼岸花海里醒来·咽了口口水,湿润干燥的喉咙,流景迟疑的问道:“艳骨大人,我……我想不起过去的事,就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彼岸花海里,艳骨大人……我是谁”·艳骨的目光又望了过来,他清澈的眼眸像是有很深的穿透力,穿过流景看见了什么,因为就在三日前,有两个鬼,也是在这个位置,问了跟他差不多的问题·当时,景依旧,鬼却不同,来的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各站一方,艳骨那时,品的不是酒,是茶··白无常谢必安也这样问过:“大人,忘川河旁卖肉汤的酒青说他在日前见过一个鬼,此鬼没有路引,也没有记忆...”谢必安的语气停顿了一会,倒不是因为他长舌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看见艳骨,面无表情,这让他不敢继续再说下去:“大人,是不是....你等的那个人...”·谢必安的话迟疑的没有说完。
艳骨却已经明白,他抬起眼眸,毫无波澜的看向无常兄弟:“你们兄弟不必去见他,就让他在酒青那待着·”·这就是为什么,事情过了那么多天,酒青依旧被黑白无常一句公事繁忙给搪塞着的原因。
黑无常范无救见状惊讶问道:“真是他”·艳骨没点头,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杯子里的茶面上,那里很平静,倒映出了他头上那树茂盛的绿意:“是流景。”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流景这就是他的名字吗“大人,你既然知晓我是谁,一定清楚我为什么死了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流景忍不住激动,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胸口的起伏都快速了些··艳骨深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着,流景却因为太激动没去注意太多,艳骨想,是无缘无故吗他们互相欺骗着,得不到艳骨就选择毁了,这是无缘无故吗“凡人的死因,都在生死薄上记载着,但是生死薄被判官掌管,你若是想知道,就去问判官。”
额.....今日见到他,全是偶然,酆都这么大,再说这判官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这要如何找流景想了想,站起身,退出石椅,朝艳骨拱手行礼拜托道:“大人菩萨心肠,还请大人帮忙,召见判官前来,方便让我当面问清。”
菩萨心肠艳骨轻勾唇角,冷笑出声,流景不明所以,却不敢妄自抬头:“你来晚了,判官不久前刚过奈何桥,转世历劫去了·”·“......”难道不是只有人才会衰,连鬼也跟衰沾边的吗·第5章 5·艳骨的左手转着酒杯,虽然流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艳骨却能知道他的失落,艳骨面上不动声色,又转声劝道:“你也不用急,人寿命再长也不过百年,再等等,很快就过了。”
百年自己能诅咒他早夭吗流景暗叹,只能罢了:“如此便算了,今日承蒙大人款待,在此谢过,打扰了·”·艳骨也不接话,端起酒杯将酒送至唇边一饮而尽,流景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带有意味的目光,一惊,心猛烈的触动了下,这艳骨大人,长了副好相貌也就算了,连看鬼的眼神都这么妖娆吗·艳骨问道:“听说你在酒青那暂住”·额......他是如何知晓的“是。”
艳骨点点头,倒也没多问别的:“酒青在忘川河旁做点小生意,也算是自给自足,倒是你...”他话没说完,带有意味的目光又望了过来,流景被他这一半停住的话顿时塞的心惊,他是在暗示自己是在白吃白住吗可艳骨的话却出乎意料:“刚来府里,想必是吃不惯鬼食,今后每日,我差狐禾将饭食送去给你。”
一时间百感交集,感动涕零,这艳骨大人真是太善解鬼意了,流景惊喜谢道:“多谢大人”既然他这么大方,想必应该不会介意那小小的要求才对:“大人,我能...将这些带回去给酒青吗”流景的修长手指,指了指饭桌上多了好多的美食。
艳骨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流景除了蹭饭还要打包,但是这依旧不减他身为大人的风度:“随你·”未了,又加了一句:“需要我叫狐禾外送你个食盒吗”·流景狂点头,谢了他的周全。
流景提着食盒从月华楼走了出来,回头看着自动关上的大门,嘴角轻扬,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身后的彼岸花狂烈的摇曳着肢体,一片花海,红色翻涌,流景沿着来路返回,这才知道,原来酒青的茅草屋离月华楼并不是很远,一刻钟的路,却因为先前的乱闯硬是走了半个多时辰。
住多了几日,已全然掌握酒青出门返门的时辰,等到光点从茅草屋周围散去,夜雾笼罩草屋后,酒青就会哼着曲子从忘川河回来,流景并不是习惯性的点上长明灯,只是想着他一人在外,家里没个守候,很是可怜。
而自己在他这借住,不为他做点什么又是过意不去,就想着给他省点麻烦就好··其实酒青的小茅屋旁还有间草屋,里面锅碗瓢盆俱全,流景将饭菜置于灶炉中,生火加热。
酒青回来后,见草屋旁的厨房有光亮,透过窗还看见鬼影闪动,以为家里是糟了鬼贼,蹑手蹑脚靠近门边一看,才知蹲在灶旁边的是他的小兄弟··酒青走了出来,将身上的竹篓随手放在一旁,询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在这住了几天一直没见过下厨的鬼忽然之间在厨房出现有点让鬼心惊啊。
知他回来了,流景猛然一下起身,看着他道:“回来就好,我从艳骨大人那里带了点阳食回来给你·”·酒青愣了,一时半会间他是不知道该高兴他这么惦记他还是该惊讶他居然见到了艳骨大人,但是酒青很有义气:“你见到艳骨大人了”·他这么一问,流景却顿时不好回答了,之所以会见到艳骨,主要还是因为偷跟他出去的原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将来龙去脉告诉了他,本以为他会指责一番,却没想到,酒青只顾着担心自己的安危:“吓死我了,还好你是碰巧走到月华楼,若是被鬼差碰见,你又没有路引,无常二爷也不在,你怕是少不了责罚。”
“鬼差”不就是无常二爷吗·酒青走过来,在灶头蹲下,他往灶里添了块桑木枝,柴火烧的通红,啪啪作响:“嗯,无常二爷也只是其中两位而已,日夜游神,还有夜叉,孟婆,他们都是鬼差,在地府身兼要职。”
说罢,酒青仰起头,柴火将他没有生气的脸照的通红:“你见到艳骨大人了,问出你的过去了吗”·流景点点头,眼眸倒映着他眉清目秀的脸,嘴角有难掩的笑意:“问出了,我叫流景。”
 ·那日之后,艳骨果然没有食言,只要一到饭点,狐禾就会提着食盒准时出现在门外,一声不吭,流景却知道他的到来,因为他每次气场强大到连屋内都受影响。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受艳骨大人的照顾,死了二十年没吃过阳食的酒青也渐渐恢复了做人时的日子,这是他那晚告诉流景的,本以为他像其他鬼一样,都吃那些尸体,但是酒青说,他虽然卖肉汤,可锅里的东西他都没碰过,他吃的是香烛,人间的供奉。
这让我不免有些伤感,若不是好运被艳骨大人照顾着,他这个没有记忆的鬼,一没冥纸二没香烛,怕真会成为地府里第一个被饿死的鬼··流景简直成了地府最好运的鬼,一有艳骨大人的阳食,二有酒青的留住,这间接让他不用干活就有吃有喝,致使在地府的日子虽然阴暗,却也潇洒。
但是酒青带回了一个好消息,这可能会改变流景做鬼的命运··酒青那日从摊口跑回来,据他说是一听到这消息就赶回来了,酒青说,艳骨大人贴出告示,要招判官。
先不说酒青疑惑为何艳骨要招判官,但就于流景而言,这简直是比知道自己名字更兴奋的事,为何因为只要成为了判官,就能知道那些过去,也不用等到百年之后,也不用成为小鬼诅咒那可怜的判官早夭。
酒青回来,一见到流景就拉起他的手往外跑,开始还万分不明,等到他在路上说明情况之后,酒青反拉着他,健步如飞··地府有个鬼市,据酒青所说,这跟人间的城镇差不多,鬼市位于阎罗殿外,商铺林立,家家户户,档档口口生意兴隆,只是街上行走的和商铺里边的鬼,却是奇形怪状,不忍入目。
愣是酒青给流景做过思想准备,看见鬼市这死法各不相同的鬼之后,他依旧心脏忐忑,吓得魂不守舍··酒青说过,在世时怎么死的,地府里就是什么样子··所以鬼市街道上,有长舌,眼睛突出的,也有血水不断从鼻孔耳朵嘴巴流出的,也有断手断脚,更有肠胃掉落,大肠小肠在地上拖着走的。
酒青说过,这些在鬼市居住的鬼魂,是地府的阴鬼,除非大赦,不然他们很难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换个说法,这些鬼就等于阳间的奴隶,不过是在地府里搞建设罢了··酒青还说,这些鬼魂,除非受到刑罚和魂灰魄散,不然他们感觉不到痛。
至于这句话,流景深有体会,在与一个拖着大肠小肠满地走的男鬼擦肩而过时,一个突然冒出的小鬼踩到了他的肠子,硬生生踩断一截,流景顾不上恶心的同时自己都觉得疼,男鬼却蹲下身子,大手一捞,将断掉的肠子捡起握在手心,朝着那小鬼的背影骂道:“谁家的小鬼不好好看着,没事放出来踩我肠子作甚要是被我逮到,看我不把你油炸了。”
流景当即就懵了,这大哥难道真感觉不到疼吗·垂眸看着地上那可疑的污秽物,臭味冲进鼻翼时,流景连忙捂住嘴,将胃里的翻滚强硬咽下去。
酒青见状,拍着流景的背问道:“你怎么样”·流景摇摇头,喉咙里有酸水,呛得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酒青不知该不该把话继续说下去,但是他觉得有必要告诉他:“地府的鬼虽然无法改变自己的形体,但是却可以修复,刚刚那个,就是那个肠子被踩断了的,你有看见他将那半截肠子捡起来吧,他可以回去,自己接上。”
流景瞪大双眼,而此时的神情,除了惊讶惊奇震惊已经没办法用别的词语形容··酒青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过程会稍微复杂些·”·有个想法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那个男鬼,是用针线将那半截肠子缝上去,这样一想,脑中顿时有个画面,一个男鬼,坐在椅上,捧着一节断掉的肠子,挑灯夜绣,穿针引线,面无表情……·摇摇头赶走心中的恶寒,流景声音嘶哑的催促道:“我们还是赶紧去阎罗殿。”
酒青点点头,拉着他的手,指着左前边那转口说道:“从这穿过去会快一点·”·酒青说的没错,鬼差这行业在鬼界很抢手,他两只是穿过小巷走了一会,就被前面一条长龙隔绝在离阎罗殿大门好一段距离的边上。
由于走得急,没收住脚步,流景差点撞上前面的鬼··差点被撞上的那个男鬼转过身,也不知道他是翻白眼还是眼睛本来就这样,不过好一点,他除了全身浮肿,也不太吓人。
流景于是不好意思的歉笑,对差点撞到他表示抱歉··他转过头去后,酒青指了指他的背影,探过身子,压低声音在流景耳边说道:“你看看他的脸,全身浮肿,表面透水,很明显是溺水而亡。”
他此言一出,流景立即两眼闪着精光看他:“酒青,你对他们的死因这般了解,生前你是干嘛的仵作”·酒青白了流景一眼,嘟哝道:“去你的,我在地府待了二十年,什么样的没见过。”
流景笑了笑,不经意打量他,说起别人的死因都是有迹可循,那他呢流景看他身体没半分异样,眉目清晰,声音干净,就是脸色苍白了些,想了想,我小心翼翼问道:“那你呢怎么死的”·问完之后我才觉得这稍有不妥,于是心有愧疚,酒青却不在意,一脸不屑的应道:“病死的”·……难怪他只是脸色过分苍白·“看来我们还是不够快,你看看这长队,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酒青探出身子,目光望向阎罗殿大门,眼中倒映出一条长龙·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我看着他,愧疚道:“真对不起,为了我还得让你收了摊,耽搁你的事”·酒青一愣,若不是鬼不会脸红,估计他的脸已经红晕密布:“其实我也是想着来碰碰运气的”·……这绝对是最佳损友,没有之一·第6章 6·估计是他们的鬼运太好,本以为要排到夜幕的长龙,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他们了。
酒青一脸兴奋,激动的念道:“进去阎罗殿就可以看见艳骨大人和狐禾公子了·”·……你到底是来应聘判官还是看男人的·他两在门口的鬼差那里报了名,后被另一鬼差引进了阎罗殿。
在流景的认为里,阎罗殿应该很阴森恐怖,结果相反,阎罗殿里香味熏馨,气派雄伟,长明灯高立,光线明亮,照的没有一丝阴暗··在大殿的最里边,一张足有两鬼张臂排开宽的书桌,桌案上书文高叠,而在桌案后一点红的,正是这阎罗殿的主人,艳骨。
此时他坐在椅上,左手肘撑着扶手,手掌托着下巴,姿势慵懒,不知是因为视线被书文缓冲了的原因,只觉得艳骨望过来的目光百无聊赖· ·流景本探着目光想望进书案后,却被排在前面的水鬼嘀咕的声音拉回了心思:“什么嘛,自己长得美就嫌弃我们这些死鬼,身为阎王,也要以貌取鬼吗”·一开始是没明白他嘀咕这句话是何意思,但是在流景和酒青站到了阎罗殿的正中心后,原本像是没有腰骨瘫在椅子上的艳骨直起了身子,长手抬起,指尖指了过来,听着像是没力气的声音却在大殿徘徊,落入每个鬼的耳中:“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就他了。
·”他的手指在流景和酒青身上来回,最后落在酒青身上,话语也停住了,一会又问道:“你们两个,是谁应聘”·后来酒青想,当时艳骨停住话语换了一番,估计是因为他的那套你长得太吓鬼,会破坏地府形象的说法在他身上用不过去。
流景抢先应道:“两个都···”·结果还没说完的话却被酒青打断:“大人,我是陪他来的”·流景一时怔愣,看向酒青的目光有些不解,不是说他也来应聘的吗·酒青回头朝流景笑了笑,苍白的脸色依旧触目。
艳骨点点头,一副省了他一个大麻烦的模样:“那就你了,叫什么来着,流景·”·在流景还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即震惊又高兴的多重心思下,他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艳骨一语点中,成了地府的判官。
结果地府的应征,根本没有上演他所设想的多次考问多重考验··而还来不及多问一句,艳骨留下一句话便消失在阎罗殿中:“你且先回去,待会自有鬼差将诏书送至你家中。”
这是流景第二次看见一个鬼在眼前无声无息的消失,第一次是在彼岸花海,只是还不敢肯定,这个阎王是否就是在那如梦似梦的花海里所见到的··酒青松了口气,也许是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伸手扯了扯流景的袖子,将还在神游中的流景拉回了现实:“走吧。”
......·流景并没有回去茅草屋,而是和酒青去了他在忘川河旁无遮无掩的露天摊子,在那里,见到了很意外的鬼··那时前尘尽忘,早已经将见过的忘得一干二净,以为是第一次见黑白无常,而在没有记忆的记忆里也没有他们的样子,只是酒青曾经描述过,加上自己的想象,见到真尊后,尽管有些出入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酒青说,黑白无常是异性兄弟,两人都是重情重义,死后一起在府里当差,白无常叫谢必安,身材高瘦,面白如粉,喜笑颜开,一条鲜红长舌垂直肚腹,头戴高帽·上边写着“你也来了”四字,虽整体形象恐怖,但是因着帽子上面的字却平添几分喜感。
而黑无常,俗名范无救,比起谢必安,范无救要严肃些,这可能和他紧绷着的脸有关,他身材健硕,面色稍黑,却也不失大气,比起谢必安的“你也来了”,他的“正在捉你”让人平白生起一丝恐惧,就因如此,流景便没想过,这两个鬼差是难得一见的帅鬼。
但是流景不明白,这两个大忙鬼不去勾魂守着这个破摊子是作甚但是还没等问出来,酒青就先给了答案··刚一走到他们跟前,酒青就感激的说道:“辛苦二位爷了,百忙之中还得抽空帮我看摊子。”
听完此言,流景一时间无语,这两位爷开小差开的这么明显真的好吗·先回答酒青的是范无救,和他的严肃不一样,他的话充满和善喜气,这给流景的第一感觉是很怪异:“说什么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必安的事,既然是我们的事,那就不用客气了。”
 ·流景的目光出奇意外的落在了谢必安的身上,他虽不说话,却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无奈和宠溺,大概是注意到了流景的目光,谢必安也望了过来,顿时,四道目光在空中接触,谢必安开口说话,和酒青说的一样,他的舌头很长,却不影响:“他就是流景”·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对于能这般流利的说话,流景很是佩服。
虽被注视着,可这话问的却不是流景··酒青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却还是很快的接上他的思绪:“是”·“选上了”·酒青再次点头:“是的” ·谢必安的目光从流景身上挪开,目光晶亮,这样反而更猜不出他的所想。
一直站着不说话的范无救跳到流景的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那露出疑惑的面容:“这么说,以后就要叫你一声判官了·”·按地府的规矩来说,判官的地位次于阎王之下,他们是该这么称呼。
流景一惊,不擅长交际的应道:“是我以后要麻烦两位爷了·”·黑无常讪笑出声,不在意的说道:“谈不上麻烦,以后要共事的太多,都要互相照顾。”
酒青的声音插了进来:“既然二位爷赏脸,不如今夜来我家,我为二位爷煮几个小菜,我们几个兄弟好好聊聊·”·而不多话的谢必安也插嘴说道:“既是如此,我和无救就先去忙了。”
估计是开小差开的也够久了,范无救没反驳,而是弯身捡起被他放在地上的手镣脚铐,临走时又不忘加一句:“你记得买酒·”说罢和白无常消失在烟雾里。
无常二爷走后,酒青走到大锅旁,握住勺子,在汤里滚动,流景不敢靠近,一是对锅里的东西有阴影,二是大锅靠近忘川河,那里腥风扑面,令人恶心··流景在酒青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占地而坐,目光落在了忘川河对面的黄路上,在烟雾笼罩的对面,只有些许诡异红光,它穿过浓烟,落在了眼眸上:“酒青,对面是什么”·“啊”酒青正往肉汤里加佐料,听见流景这话先是啊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是黄泉路,黄泉路过后便是忘川河,奈何桥就在河上。”
“奈何桥”流景左右望了望,烟雾笼罩着周围,竟没有看到忘川河上的奈何桥··酒青又搅了搅肉汤,细弱的咕噜声在安静的空间散开:“地府阴森,常年都是浓烟大雾,奈何桥就在烟雾后,它就在上边。”
听他这么说,流景有些不解:“孟婆不就是在上边送汤吗你在这里卖汤,能有生意吗”·酒青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只是眨眼就消失不见,他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流景笑道:“哈哈,难怪你奇怪,是我没跟你说清楚,我做的生意,不是为了那些死鬼,而是府里的鬼差,还有地府的阴鬼,在地府里,不止有刚死的人,有鬼差,有生来就是鬼的,和人间一样,有本地人,有外来人,阴鬼和鬼差就是本地人,那些刚死的,就是外来人”流景慢慢消化着他说的,同时记住:“在地府里,如果不想投胎,那些刚死的人也可以不用投胎,不用经历十八层地府的苦痛,成为地府阴鬼一员,就像之前见到的那个水鬼一样,他们还可以成亲,生下小鬼,这就是地府,和人间没啥两样。”
流景点点头,半知半解的附和道:“如此说来,地府还挺不错的·”·酒青重新拿起了勺子:“除了不能随意回人间,的确很不错·”·流景的目光四处望,不知怎么的,又回到了黄泉路上的诡异红光,他站了起来,走向前,顿时腥味扑鼻:“为何黄泉路上有红光”·酒青也望了过去,一会后回答道:“那是彼岸花的光,在黄泉路的两旁,有彼岸花海,彼岸花有灵气,自然会显光。”
彼岸花海那是他醒来的地方··知道自己名字之后,却忘记问艳骨,为何会在彼岸花海里醒来了··不过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那些身世,那些种种,都有机会了解·......·因着怕鬼差送诏书上门没鬼在,所以酒青早早收了摊口回去,刚到家门口,鬼差便凭空出现在了身后,那是两个长着獠牙,头发披肩,面色鲜红的鬼差,他们将一纸诏书交到流景手上后,再施以一礼又消失无踪。
流景来不及多看一下,就被诏书忽然渗进掌心消失不见惊吓到,以为是掉在了地上,结果地上转了几遍也没发现,酒青在屋内见流景像寻宝一样好奇的走了出来,问清发生什么事后大笑出声。
·“哈哈,诏书就是一种身份认证,一旦交到你手上就是认同了你,它代表着你,自然就和你合为一体了·”酒青笑的眉眼弯弯·流景一头雾水,挠着头问道:“可是它是一张纸,跑进身体里不会有什么事吗”·酒青真觉得他是个活宝:“你都死了,能有什么事”被酒青这样一问,流景顿时塞了嘴,是啊,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事。
“你在家等我,我去鬼市里买点小菜,虽然你做上判官了,但是要麻烦两位爷的地方还多着,打好关系了也不怕日后有什么难处·”说罢他又从厨房背着他那个小竹篓走了出来·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在地府大半个月,都是他在处处照顾,凡事都为之设想:“我也跟你一块去吧。”
流景喊住他的脚步道·酒青转过身,笑着道:“你要是不怕你就跟我来·”·知道他是打趣,也知道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但是一想到那些千疮百孔的尸体,还得被阴鬼分尸,流景就恶寒了:“虽然是想同你去,但是想着家里没个鬼看着也确实不好,我还是在家等你吧。”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酒青被流景一番慷慨正义的话语逗笑,就算有鬼贼,也不会光顾到他的小茅草屋啊·第7章 7·流景一直没敢问酒青,既然大家都是鬼,生前肯定有肉身,可为什么鬼能吃得下尸体酒青从尸正香买了两只手掌,两只小脚,流景想,他估计是将那尸体断手断脚了。
他做惯了炖尸流景却不行,虽说是帮他,可把火生了之后,就躲进了房间,虽然掩了房门,可隔壁剁肉的声音传来时依旧很协调激昂,剁肉声消失后不久,就听见菜下锅的声音,哗啦声时高时低·流景坐在床上,想用被子盖住头,但是一想,他已经是个判官了,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肯定很多,要是一直不能接受,那么艳骨肯定会把自己辞了,这样一想,就只能闭上眼当做听不见。
忽然,轰隆一声盖过酒青炒菜的声音,流景赶紧起身开门,果然见到每日必见的狐禾··狐禾长发高挽,一身绣狐的玲珑缎子将他颀长的身材包裹出优美身段,狐禾眼神清冷,眉间却有媚气,那是一种不用刻意观察就能发现的媚气,就像天生的一样,可就是有这样艳丽面孔的人,却不爱笑,硬生生逼出几分疏离。
狐禾每日都是这个点过来,手上提着的依旧是三层食盒,食盒样子精致,花纹优美,也不知是狐禾太美还是它是那样出众,只觉得他们配在一起也不突兀··狐禾见流景开门出来,像往常那样径直将食盒塞了过来,流景依旧诚惶诚恐的接过:“多谢公子”流景每次也是这句话。
狐禾每次都是这个反应,不点头不说话转身而走,只是这回,稍微有些不同,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此时他的位置,刚好能看清厨房的摆设:“酒青在做饭”·那是流景第一次听狐禾说话,和他的人一样,他的声音也是那样清冷干净,疏离满满,但流景却丝毫不觉,反而觉得他能说话了代表他们的关系有望突破,因此激动道:“是啊,无常二爷待会会来家里小聚,酒青煮几个菜招待他们。”
但是事实证明,这真的是流景多想,狐禾从来就没好说过:“既然这么热闹,看来我有必要跟大人说,以后不用给你送食了·”话语的长短不能决定他的热情,艳骨话虽短,但起码不会这么绝情。
他此言一出,流景的笑立即僵在了脸上:“公子......”·狐禾看了流景一眼,转身往烟雾深处走去,他的身影刚接触到烟雾,就开始透明直至消失··酒青估计是听见了声音,拿着锅铲走了出来,只是可惜,他来迟了,连狐禾的背影都没见到:“狐禾公子来了”他晓得狐禾每日都会送食的事。
流景扬了扬手上的食盒,没半点力气应道:“你要是早出来一会,估计就见着了·”酒青耸耸肩,转身进了厨房··鬼差是有休息时间的,虽说大部分的鬼魂都是黑白无常勾的,但是他两位休息的时候,是由牛头马面顶替他们的差事。
·酒青在露天的庭院搭了个木架,挂了两盏灯笼,顿时,周围的烟雾散去不少,他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黑白无常就从烟雾中缓缓飘来···露天的庭院宽敞无比,虽没有情调却很有诗意,到处烟雾迷蒙,只有居中一点灯笼红。
·做鬼是很好的,不用怕走累,因为不想走,还可以飘,当黑白无常的脚步飘至院中酒青摆下的四方桌,流景刚好提着食盒从房中出来,说好一起小聚,也不能搞例外···白无常谢必安不请自坐,脚畔刚碰到凳子,屁股就黏在了凳子上,黑无常范无救弯着身打量桌子上的美食,猛嗅一下,连连称赞道:“红烧手掌,黄焖小腿,不愧是小酒青的手艺,色香味俱全啊。”
·如果他们认真看的话,一定会发现,那本就白的脸更白了,流景想拆台,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酒青从房内捧出了他白天从鬼市买回的酒,听见范无救这话,连忙说道:“黑爷就喜欢打趣我。”
·范无救猛地抬头,用着和他严肃面容相反的欢脱语气说道:“原来你都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哩·”··谢必安望向范无救,语气有些无奈:“能矜持点吗”··流景似乎从香气飘飘的空气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流景不明所以,却望了望他们三人,最后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二位爷,还是吃饭吧·”酒青温润的笑了笑,与流景比邻坐下,左边是谢必安,正对面是范无救···桌面盘盏里边的金黄食物尽管让鬼很有食欲,流景却碰触不得,连忙将食盒中的阳食端出,却是一眼都不敢望向那掌心向上,五指竖起中间还放一朵香草的红烧手掌。
·对面的谢必安一直看着流景的动作,看见桌子上三两阳食后,波澜不惊的眼眸划过一道光:“判官,这阳食可是艳骨大人送与你的”··谢必安忽然喊判官,流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依旧做他的事,盖好食盒,全然是将他的话忽略了去,酒青见流景失礼,连忙在桌下伸手戳了下他的大腿,流景这才反应过来:“啊白无常见谅,我是不知你在叫我。”
·谢必安笑了笑,虽然脸白如粉,长舌恐怖,但是笑容却很友好:“无妨,是属下唐突了·”··流景连忙制止:“我还没上任,就算是上任了,你也无需客气,还是唤我名字吧,这东西的确是艳骨大人送来的,我刚来地府,还不太习惯,承蒙大人的照顾。”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谢必安的眼眸依旧无波,只是那笑却有些不同,他想·若不是你特殊,大人又怎会如此照顾··“老七你听判官的就好,以后共事的日子还长着。”
经过流景一番推敲,大致已看出,这个黑无常,生了个跟他外表全然相反的性子···酒青也连忙打起了哈哈,端了酒壶,给谢必安斟了杯酒:“是啊,七爷,流景刚来地府,虽然有幸被选上,但是以后还得劳烦你二位多照顾照顾。”
·谢必安不置可否,端起酒一饮而下,还用他们照顾吗顶头一句话,谁人敢得罪··后来流景才明白,谢必安的玲珑心思,早已明朗。
·也不知谁转移了话题,接着四个鬼便喝上了,黑白无常大快朵颐,酒青做的几个小菜被一扫而空,流景和酒青一口饭一口酒,不知不觉,四鬼喝到幕下,灯笼光灭··上任的第一天,流景穿上酒青特意准备的青色长衫。
束起长发,玉冠发钗,同色腰带,衣冠整齐,用酒青的话来说,打扮一下还真是个翩翩少年···酒青送流景到阎罗殿门口后才折返尸正香,判官这个行业,在职是没个正点的,需要的时候得一整天待着,不需要的时候你哪凉快都行,但是第一天,流景不想迟了,所以早早就央酒青起床,好好打扮了一番,去到阎罗殿门口时,阎罗殿上方还被浓烟笼罩着。
·昨天来不及细看,今日得了机会好好瞧瞧···阎罗殿在流景的眼里出现过,在过忘川河的前一刻,曾看见过它勾起的楼角···古青色的楼宇,高耸入云,色调低沉,勾起的楼角隐在烟雾里,威严中又渗着森森寒意。
·想是因为这里是极阴之地,就连门前光滑的石阶,都泛着冷光···“你来了·”正当流景沉思之际,背后忽地响起一道清澈声音,有些陌生有些熟悉,流景慌乱转身,正是艳骨从不远处踱步而来。
·流景连忙行礼:“大人·”慌乱间,一阵暗香袭来,垂下的眼底映进一片红,原是艳骨已到眼前···“免礼·”流景在他这话缓缓抬头,看见他身后人时又是一惊,这人美如天神,正是冷若冰霜的狐禾。
·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流景尴尬一笑:“公子也在啊·”··狐禾别过头,一副没看见流景的样子···艳骨侧头看向狐禾,垂在肩上的发顺势落下,这轻柔无意的一幕美得像是落花。
·明显艳骨是替狐禾回答:“嗯,我让他过来与你交接交接”说罢,他打量的目光在流景身上开始大胆起来,明显的上下查看···第一次被他这样瞧着,流景难免有些紧张,一是忐忑,二是不习惯,本能的缩了缩肩膀,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艳骨的嘴唇慢慢扬了开来,如月华的眸子闪闪发亮,他本就长得美,笑起来时连花都失色,一时间,直把鬼魂都勾了去:“没什么不对,只是今日瞧着你有些不同,原是新衫蔽体,玉冠发簪,翩翩尔雅。”
·流景不知道鬼被夸脸会不会红,只是觉得体中一股热气,直奔脸颊,连心跳都加快了些:“这...这长衫是酒青准备的,他怕...怕我失礼·”事实就是这样的,酒青说不能老是穿着那套衣衫,就拿出他压箱底的宝贝给流景了,说是不能在第一天上任就丢了鬼面,流景不清楚是不是所有鬼的朋友都跟他似得,一张嘴子损到死,让他责爱两难。
·如若不是狐禾清楚酒青的身份,那么他一定会跟酒青好好聊聊,怎么让流景吃苦头···艳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似珠盘玉落:“酒青对你用心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忍拒绝啊。
·“大人,该进去了,牛头马面也快上殿了·”一直静观不说话的狐禾忽然开口说道,只是他一开口,流景就知道了不同,他对艳骨说话的语气,除了尊敬外,便是浓浓的宠爱,和冷冰对自己时完全不同。
·“走吧,等狐禾跟你交接清楚,也差不多了·”说罢迈开脚步走向阎罗殿···狐禾所说的上殿,是指牛头马面带魂上阎罗殿,交接·。
·艳骨是要狐禾交接什么·第8章 8·直至进了阎罗殿,才知晓艳骨所说的交接是什么·原是前任判官历劫后,生死薄交由狐禾管理,因何艳骨没说这事,流景怎么都没想透,但是转念一想,狐禾性子并不好相处,冷冰冰的,艳骨大致是不想因此生了尴尬··那是流景第一次看见术法,明明什么都没有的手心,只是一阵白光,一本无形却透着淡光的本子就出现在了狐禾的掌心,那本子看不见具体模样,却感觉它很厚,但是当流景双手摊开从狐禾手中接过的时候,却发现它没半点重量,就好像是一朵会泛光的云,轻飘飘的悬在掌心上。
·“这就是生死薄,黑白无常该带什么魂,什么人该死了,都会显在本上,你要做的只是确定上面出现的人真的死了而已·”狐禾又恢复了冷清的语气,一句长话说完,语调不变。
·此时流景却顾不得狐禾搞什么特殊,那一直盼望着的东西就在手上,只要打开它就能知道那些想知道的,所以流景小心翼翼的捧着,深怕它会掉下···坐在沉香木椅上的艳骨凝眸看着,看着流景眼中有坚定露出,看着他的神色一点一点激动起来:“你不用怕,这东西有灵气,不会跑的。”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生死薄绝对是流景这大半个月所见所闻中排行第三最他吃惊的,就这近乎透明或者说根本看不见模样的一个本子,居然记载着尘世间生灵万物的生死,但是流景感激艳骨,他的话的确让他放松。
·看向艳骨,流景眼神带着一点期许:“我能打开它吗”·艳骨含笑点头···流景抽出左手,让它在右掌心躺着,食指和拇指来到光的顶端,像打开书本一样,轻轻拉开。
·神奇的一幕就在此时发生,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生死薄,忽然射出一道光,接着,在本子的上方出现了几行字:“陈娇,女,帝都人士,时年四十有五,正月十三寅时三刻,死于心疾...”还有另外三男一女,都是类似的记述。
·流景惊讶抬眸,望向艳骨:“这...”··狐禾一脸嫌弃的接话:“这便是待会进城的几个鬼魂·”说罢,他转身朝着艳骨拱手行礼:“大人,我先回去了。”
·艳骨点头,狐禾告辞离去,顷刻间,殿内只剩他们两个,而流景一门心思都在生死薄上,也没注意到艳骨看过来的眼神:“你不是想知道你的死因吗现在生死薄就在你手上,你可以看了。”
·流景心思慌乱的从生死薄上移开视线,目光对上艳骨如水的双眸,不知为何,心里却生起几分灼灼味道,此时,生死薄上又浮现几个字,却让流景胆战心惊:“流景。
·帝都人士,宝年十三,三月十七,暴毙·”此外,再无多言···流景感觉手上的生死薄灼热发烫,寥寥几字,交代的甚是残忍,宝年十三,虽并不知现下是什么年份但是暴毙...··天道好轮回,而过去他是做了什么天理不饶的事才会落了一个暴毙的下场··艳骨的手伸了出来,生死薄就像被吸引了一样,从流景手上脱离,飘到了他的手中,生死薄上的几个字,还未消失:“暴毙”艳骨轻声念着,嘴角自嘲的上扬。
·他这样一念,流景觉得心头失落的更是紧,艳骨不以为然,生死薄合起,一个弧线,生死薄又被抛回了流景手上,知道死因后的心里像是有几团线,结结实实捆在一起,无处理起。
·艳骨坐直身子,目望前方:“他们来了·”声音落下,从阎罗殿大门传来一阵清脆声音,风铃摇响,一声吱呀,浓雾顺着门口蔓延而进,牛头马面分别站在三男两女鬼魂身侧,迈过门槛,缓缓走来。
·浓雾延至桌案脚下后合为一体消失,不知何时,两排面貌怪异的鬼差立着棍棒站在两侧,流景定睛数了数,两排加起来共有十八个,分别各是九个···牛头马面将那五个鬼魂压到殿前,拱手行礼,异口同声道:“大人,判官,牛头马面复命。”
·艳骨点头,修长手指翻过他身前的文本,文本上行行飘逸字体,黑白分明,端然入眼,艳骨凝眸观看,面上依旧风轻云淡:“陈娇...”·流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殿下鬼魂,却在看到他们望着艳骨的灼灼目光时一愣。
·不禁嗟叹,原来鬼真是好色的...·唤作陈娇的女人喜形于色,铜铃大的眼睛张得像是要掉出来,明明四十有五了,还娇着声音偏偏又挤不出一滴水来还吓掉鬼的一身鸡皮疙瘩:“回大人,民妇便是陈娇。”
“你生前,是个红娘”·陈娇听闻此言,腰板一挺,抬起右手将鬓角的落发别在耳后,满脸骄傲,她是在为自己的红娘大名响至地府而高兴呢,然而她并不知道,人生前,所作所为,生死薄中皆有记载:“禀大人,正是,民妇生前专门为有疑难杂症的家庭说媒,曾有好几个是克夫克妻的,都是民妇帮他们牵的线。”
即是如此,那她定然是个好人,一定能投个好胎,流景这样暗暗想着··艳骨也如流景所想般类似满意的点点头,说出赞同的话语:“你的这些建树,我都清楚着,也很佩服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红的,若我是在阳间,定给你搬个奖,赐你一个天下第一巧嘴。”
艳骨刚开始的平缓语气将众鬼的心思一直牵制着,等发现不妥,陈娇原本骄傲的脸色顿时僵在脸上,连流景也是一愣,一时间觉得气氛甚是不对··看向艳骨,却见他的脸色平静的太不寻常,他一出口,众鬼又是一阵心惊:“你成人之美本是好事,可你不该恣意妄为,你口中所说的那几个克夫克妻的,本该是孤独终老之命,却因为你强言撮合,坏其本命,生生相克,破其命数,有几个熬不住先死了的,可是在我这投了你一状,如何,现在你可有觉悟来跟我对质清算了”·艳骨话音一落,陈娇面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殿上,匍匐在地,满口哭腔:“大人...”·“看来你已经是有所觉悟了,拔舌鬼差领旨,陈娇生前巧言善辩,间接害人性命,打入拔舌地府受罚五十年,方转世投胎。”
这是艳骨,与前一刻不同的艳骨,和在月华楼,在阎罗殿第一次见到的艳骨不同,尽管脸色平静,不温不怒,却态度端正,透着寒意,让人无端害怕··被称作拔舌鬼差的上前一步,正是右手边站着的第一位,那鬼差穿着白衫,绑着黑腰带,头发高束,两耳奇大,脸色通红:“属下领旨。”
却见他右手一伸,一条类似锁链的光圈窜出,缚在陈娇身上··陈娇面呈死色,整一个颓废在了地上··流景将视线挪回艳骨身上,居高临下之位,看见他简直完美的侧脸,不苟言笑,不表欢喜:“方大友,生前肆意屠戮虐待动物,打入牛坑地狱,受刑百年,转世为畜。”
此时此刻的艳骨,俨然是一位公正无私的阎王大人··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流景是觉得有些意外,他的变化如此之快,但是细细想来,他的身份该是如此,想到此又拿着朱砂笔,划掉了被他审判过的鬼名。
判官的职责,是让每个鬼,结束在地狱··第一天上任,阎罗殿的鬼来鬼往算是壮观,流景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如常面对,也不过是一天时间··等到阎罗殿亮起长明灯,殿里只剩艳骨和流景以及复命的黑白无常,这工作才算是结束了。
艳骨起身推开木椅,嘎啦一声,打断了流景思绪,慌忙定神,才觉艳骨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忙了一天,饿了吧·”·流景被他这么一提醒,恍然醒悟,还真是饿了:“大人是要回去了吗”·艳骨走了出来,嘴边又扬起了媚人的笑:“怎么你还不想休息”·当然不是,站了一天,天知道流景有多想念小茅屋的那张破床:“白日回来的鬼是审完了,可是晚上无常二爷带回来的不用审吗”·艳骨抿着唇,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流景所想,也很有耐心的回答道:“人间官府都有休息的时候,何况是这地府,晚上回来的,若无大事,明日再审便可。”
“原来如此·”可真是有规有矩,条条有序的酆都城啊··“听狐禾说,昨夜你和酒青宴请无常二爷吃酒”·这点小事狐禾居然也跟艳骨报告了,流景讪笑出声:“酒青是怕我给你添乱,所以麻烦无常二爷看着我点。”
看着台上那两个旁若无人的聊天,反倒是被点名的无常二爷站在殿内有点不自在了,所以艳骨的眼神才望了过来,这两厮就很有默契的为对方检查衣着了··“老七啊老七,你说说你,好歹都一把岁数了,还穿不好一件衣裳”声音不大,却好像是故意说给别人听,流景转头看去,谢必安脸色平静,站在那,被板着脸的范无救拍着衣领,看似是在整理衣冠,可在流景看来,那整齐的根本挑不出毛病的衣衫并没什么问题。
“兄弟一场,你也就帮我整个衣裳”怎么听着,感觉像是有下文·艳骨听着谢必安明里暗里的暗示,却也不吱声点破:“酒青是担心了,我不怕被你麻烦。”
被范无救无意用力扯到的谢必安也难得的皱起了眉头,知是自己不小心扯到他的黑无常一脸赔笑··流景也笑,是感谢:“大人心地宽善,属下多谢了,”·艳骨舒开了眉目:“既然酒青都肯为你宴请无常二爷,我若是不表示一下,倒显得寒酸了。”
范无救苦着一张脸,此时他难得和谢必安一个心思,心里直呐喊,一点都不,一点都不觉得他寒酸··原来阎罗王不止长得貌美,心地宽善,对待下属还这么好,主动请下属吃饭的。
 ·只是此时流景是没明白,艳骨藏在骨子里的那些恶趣味··第9章 9·艳骨请吃饭的地方不是在鬼市,而是在月华楼,而此时的月华楼,烛光从远方穿过竹林,残红点点,若隐若现。
·其实地府就算到了夜晚,也很热闹,只不过月华楼位置偏,远离鬼市,没有那些喧哗声,所以觉得安静无比··在竹林径上,除了几个鬼的脚步声,就是阴风穿过竹叶的声音,沙沙响,平缓而自然。
·月华楼前,红色妖冶,那片见花不见叶的彼岸鲜花怒放,浓郁芬芳,看见它,流景又想起了那在花上作舞的人,那究竟是神是鬼,是男是女·“判官,你怎么了”见流景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彼岸花出神,差点撞上他的范无救板着脸好奇问道。
被他这一问,已经走上阶梯正准备进去的艳骨也回过头,一时间,他们的视线都在流景身上··感受到万众瞩目,流景仰起头,看向在灯笼光下,红衣艳艳,容貌出尘的艳骨:“大人,有件事我一直想请问你,我既然是暴毙,为何会在彼岸花海里醒来我曾在那花海里,看见一个人,但我不清楚他是谁他哼着一首曲子,曲子里的提到的正是大人你,大人,你可知那人是谁”·艳骨双目无波,灿如月华,嘴角上扬,似乎被流景的话引起了兴趣:“哦关于我都哼了什么”·流景将那日只听了一次就记得清清楚楚的词一字一字念了出来,想捕捉艳骨表情的变化,可他除了感兴趣还是好奇:“若我记得没错,这首曲子,应当是六十年前,我在人间时有个人写的,只是那人早就死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挂念他呢”·额。
··如何感觉关注点变了似得·“这么说,大人也不知道是谁”·艳骨又不说话了,转身往月华楼内走去,流景有些失望,本以为只要问艳骨,就能知道一切,结果还是不清不楚。
范无救看流景垂头丧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慢慢来,如今你已是判官,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寻真相,虽然大人不知道,但你怎样都还是知道了一点线索。”
是啊,沿着写下这首曲子的人找,定然能摸索清楚,流景对着范无救感激一笑:“你说的也是,谢谢提醒·”·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范无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客气:“进去吧。”
月华楼内,红莲绽放,池上偶有白花飘零,丝丝零落之美,凋落在雾里蒙光,更添月华楼的静逸淡雅之美··那棵老树下,那张石桌上,珍馐美酒,样样具备。
艳骨先落座,他的一声坐吧流景三个才敢坐下,落座之后,流景的目光四处转了转,依旧没看见狐禾··范无救起身斟酒,香味飘来,是那日艳骨所饮的荼蘼花酒。
流景有些兴奋,今日艳骨是请他们来吃酒,是不是说,这次不用饮茶水了·不止是人,每个鬼的骨子里也有花前月下,吟诗送酒,拨琴赏舞之乐··那是流景醒来后记忆里的第一口酒,学了艳骨的样子,却学不出他的风雅,一口酒入喉,果真是呛得溢出泪花。
“咳咳咳···”嘴里的花酒香绵延在喉中,呼吸间,尽是浓香,想不出荼蘼花这般清雅,遇上酒后会这么烈··艳骨有些想笑,这一世的他有点傻:“谁教你这般饮酒的”·那人不就是你吗·范无救不适合笑,一笑就怪,不是怪他,而是他生了张该是严肃的帅气脸蛋:“判官,你若是怕不够,这还有一壶。”
怎么说的好像他没见过世面贪恋一壶酒似得这样恨恨想着,流景一把捞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艳骨看流景跟范无救较起了劲,出言劝道:“你这样容易醉。”
流景不顾他的好意,逞强道:“不醉一场,怎能知晓我会不会喝酒”·谢必安本也想劝劝,这醉酒的滋味不好受,但是一听这话,干脆不吱声了。
范无救一向是嫌不够糟糕的鬼,哪里有热闹哪里凑,见谢必安和艳骨都不劝了,他干脆也加入行列··“判官爽快,这杯敬你·”说罢一饮而尽,流景也不甘示弱,回敬他一杯。
这一来二去,范无救敬个几杯,在回敬几杯,十几杯下肚之后,流景的感觉就不是很好了··头晕眼花之际,就连身边的艳骨都在眼前摇晃,就在想伸手触碰之时,蓦然听见一段乐声,那是从月华楼内院传来的,悠悠扬扬,仿似天籁。
艳骨知道那是谁在吹奏这首曲子,曲子上扬之际,流景扑通一声,醉倒在桌上··流景醉后,谢必安放下了酒杯,看向艳骨:“大人,方才判官所说的人,是你吧。”
艳骨的双眸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他还在喝酒,鼻喉间酒味浓郁:“你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要说谢必安有颗玲珑心,眼前这个容貌绝世,谓之传奇的神,更是通彻透明:“既然你有心不让他记起往事,为何又给他线索”·那是之前,在流景问出这个问题之前,艳骨的确那样想,可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记着以前就太没意思了,你知道我想做的,不止这些。”
谢必安当然明白,自他在这里,自多少年前,他就知道了··“那属下提前恭喜你,希望你计划不落空,完成心愿·”谢必安一直明白,所有人都要一个成全,这个高高在上的神一样,他这个在地狱里担任着小小职位的鬼差也一样。
·范无救到底还是矛盾的,他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好是坏,但这是流景欠下的,该还的还是要还,可是现在的流景...罢了罢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大人,判官是送回酒青家还是...”范无救见夜晚风起,地府本就阴冷,鬼也会着凉,若是中了夜风,于鬼体也不好。
 “酒青家是要去的,不过是去传个消息,就说流景今夜宿在月华楼,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散了吧·”·谢必安范无救起身,行礼拜别··艳骨饮了口酒,看着昏睡过去的流景,沉思着,今夜的请酒,不过是让他有个机会问出心中所惑罢了。
月华楼内,白光穿过笼罩着的烟雾落下,投在朱红木漆上,折射出琉璃之感··坐落于后院东厢房的一间房间内,蚕被下,一个挣扎的修长身体··头疼的就像是要爆裂,这种撕扯的感觉,难道就是醉酒·一睁开眼,软床木梁,床帐挂起,身下一片柔软。
这不是酒青的茅草屋,不是那张硬板床,酒青家没这般豪华··不顾疼痛,连忙挣扎起床,这房内虽然装饰简单,但是样样具备,茶桌书案,错落有致,更有舒适怡人的熏香,酒青不可能一夜之间发家致富,就换了个这么豪华的房子。
那只有一点,这是在月华楼内··掀开蚕被下床,往门口走去,那暗淡白光虽然感觉不到温暖,却也在门缝中照的尘埃飞扬··吱呀一声,房门被开,白光聚集一点,落在身上,刺得眼睛生疼,流景连忙用手遮眼,待习惯之后才打量这院子。
果真是在月华楼内,到哪都看得到的荼蘼树,荼蘼花开放着,流景是有点想不明白,怎么艳骨就这么喜欢荼蘼花,至于在月华楼内四处栽种着·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既然醒了,就赶紧出去。”
清冷声音传来,循声望去,正是狐禾··狐禾今日穿了件黛蓝色长衫,这回衣衫上面,没有那只半垂着眼眸而卧的白色大狐,却有含苞待放的青莲,都说青出于蓝,这朵含苞待放的青莲在黛蓝色衫上更显色彩。
狐禾气质清冷,眉目淡然,生得绝色,虽然流景觉得这件长衫并不一定能将他气质托出,却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经他一番提醒,流景才想起自己是个有事做的鬼:“大人呢”·第一次见面,狐禾就这样觉得,这个人尽管是重生,外表并无差异,可脑子却是残了:“这时辰,你说他能在哪”·言未罢,却见流景闪进屋内,大门一关,兀自倒腾,狐禾冷冷看了眼,转身离开。
流景匆匆赶到阎罗殿,所幸鬼数不多,艳骨正在审判,静悄悄站在旁边,无视堂下众鬼讶异的眼神··生死薄上,已经被划掉四五十个鬼名,也就是说,迟来的那段时间里,艳骨已经审判了四十多个,流景晚来不久,不过是半个时辰。
艳骨在审判,流景趁机望向堂下,而目光注意到范无救,却见范无救扬唇一笑,笑里有安慰的味道,估计他是以为自己在为迟来抱歉,不禁为他的关切感谢,虽然事实上也是有着不安。
艳骨审判完最后一个,黑白无常继续勾魂,流景看了看生死薄,今天至少还要死上几百人,本以为今日是不能闲了,艳骨却忽然发话:“流景,你今日且去十八层地狱巡视一番。”
额...十八层地狱那可是酆都城最恐怖的地方啊·“你刚上任,总得对地府熟稔,阎罗殿的事情我能解决,你去吧,狐禾会陪着你。”
狐禾...·但是艳骨吩咐,流景岂能不办“属下遵命,那属下告退·”·游历十八层地狱是好事,这起码说明,艳骨是在接受自己,认为自己是能堪此重任,但是...流景兴致缺缺啊·出了阎罗殿,果然看见将双手反在背后的狐禾,他侧对着阎罗殿大门,长身玉立如琼树一枝,气质出尘如雪中白梅。
酒青说的是没错的,狐禾是很好看,可能是因为艳骨和狐禾关系亲近的原因,流景总觉得,他们两个,有哪里相像,可却说不出来··走到狐禾身边,见他还是保持着那姿势,像是没注意到自己到来,见他第一面流景就有那预感了,狐禾这个人,肯定是要自己迁就的:“狐禾公子。”
狐禾转身,见他一脸兴致缺缺,不由说道:“先前是想告诉你这事,但是你甩门太快,吓得我把事忘了·”·“......”·“跟着。”
第10章 10·十八层地狱并不是因为一层一层隔开才叫十八层地狱,而是由于空间和内容不同,十八层地狱所在的位置在酆都城的最北边,那里是地府最阴寒之地。
才刚一靠近入口,就觉得一股阴寒之气袭来,钻进身体,钻进骨子里,不由得抖了抖身体··狐禾是感觉不到的,他早就超越生死,这点阴寒之气对他根本造就不了影响。
“我们先去拔舌地狱·”·那是昨日陈娇受刑的地方,流景跟着狐禾走进入口,眼前换了个视线,豁然开朗,这地府最偏最阴寒的地方,果然是不同的,这里怪石林立,高可入云,可以说这个地方是被大石支撑起来和建造,每一层地狱所在的位置,就像是在一个露天的石洞。
就算不能看到或者是听到,但是能想象的到,十八层地狱是有多恐怖,才刚靠近拔舌地狱,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嘶喊声,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声音··拔舌地狱,恐怖之处,是在于将舌头活生生拔下,鬼有再生能力,等它长回,再拔,这样无终止,这样一直延续,进了这里的鬼,等待的何止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这现世报,在世时做过什么事,总得承担后果··拔舌鬼差眼尖,流景与狐禾刚走进入口他就看见了,立马走了过来,流景有点印象,这正是昨日在阎罗殿领走陈娇鬼魂的那个鬼差,他行了一礼,拜道:“判官,狐禾公子。”
流景本以为狐禾会开口应答鬼差,谁知默了好久,也没见他吱声,流景只好干咳一声,化解尴尬:“咳咳...我奉艳骨大人之命,前来十八层地狱巡查·”·“属下明白,判官随我来。”
鬼差说罢,走在前面引领他们往拔舌地狱深处走去··嘶喊声从露天石廊夹缝而来,尖锐且刺耳,这高扬不下的声音震得是耳朵生疼··流景曾听酒青描绘过地府,其中包括十八层地狱,也在他有声有色的字句里想象过十八层地狱的样子,那是地府里每个鬼都怕的地方。
这里循环着永不休止的事情,死亡后再生,再经历那种切肤之痛··陈娇是昨日送进来的,至今也不过是十二个时辰,初次见她时,面容完好,衣衫整齐,可如今,面目全非,衣衫染血,怎一个狼狈难堪了得·受刑之魂,都是被绑于石柱之上,没有反抗能力,任鬼宰割,每个鬼的身旁有一个木桶,桶边沾血,桶里装的,正是被鬼差拔下来的舌头。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在这露天石洞里,漫天血腥,流景来的不太凑巧,刚好到了他们长出新舌的时辰,拔掉的舌头会在三个时辰内重新长回,很显然,这个地方不会让每一个鬼好过。
陈娇也在这次拔舌范围之内,唯一让流景欣慰的,是鬼差错开了她的视线,这样好过一些,怎么说她也是自己上任后审判的第一个鬼,人对于陌生环境所认识的第一个人都有莫名的亲切感,流景这个鬼也不例外。
对面有另外一个女鬼,这鬼年纪稍微比陈娇要大个几岁,她头发凌乱,双目无神,身上的衣衫早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却是褴褛的让鬼做呕··一名鬼差站在她的跟前,举着钳子,夹住她的舌头,却见那鲜红的东西颤抖着,口水滴落,一股腥味。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只是眨眼,那东西就被夹断,同时,呜咽声冲破天际··流景看着那鲜红的东西还在钳子上抖动,似乎还在抗诉着它的不甘··酒青熬人汤见过了,红烧手掌也见过了,但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并不在场,所以尚能接受,而此时,这等酷刑就在面前发生,流景一个没忍住,腹内就是一阵翻滚。
“判官,你没事吧”鬼差见流景的脸色忽然白的透明,额头溢出细汗,有些担心的问道·流景摆摆手,不敢开口回答,生怕一开口,就将腹内的污秽吐出。
狐禾此时终于良心发现,开口拜别了鬼差:“辛苦你们了,我和判官去往下一层地狱·”这才离开着拔舌地狱··虽是走了一会,仍是没缓过来,狐禾却跟没事人一样,看不出半点异色,但是流景敢肯定,他说这话一定是故意的:“你知道。
·这些被拔下的舌头是怎么处理的吗”·怎么处理的难道不是直接扔了吗“应该是舌沉火海”当燃料了吧。
“你说对了一半,十八层地狱里有两层地狱,分别是蒸笼地狱跟油锅地狱,包括在拔舌地狱拔下的舌头在内的残肢,都会送往这两个地狱,清蒸或者油炸·”狐禾的唇角扬起了邪恶的角度:“你又知道,油炸过后的这些残肢用来干嘛吗”·第一次见他笑,流景却没那种心思去欣赏,眼下他这话,渗鬼的很,流景也知道不该接他的话,却在他的笑里不自觉:“何用”·狐禾的笑意更深,却是更凉:“第十层是牛坑地狱,那里面行刑的不是鬼差,而是各种动物,那些被拔下的残肢,蒸熟或者油炸之后,就是送往牛坑地狱给这些动物食用。”
此时流景终于肯定,他跟狐禾要么有仇,要么就是太欠抽,好不容易忍下的冲动终于忍不住,单手撑着石林,难受的吐了出来:“呃...”·狐禾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却故作惊讶:“原来你不太舒服啊”·等下回去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去照镜子,看看额头上是否刻着欠虐二字。
十八层地狱的第二层唤作剪刀地狱,是专门为那些唆使人改嫁或者毒害丈夫之人所设,在此受刑的鬼犯,将由鬼差将他们的十指一根一根剪下··先前在拔舌地狱受了刺激,阴影尚在,这回到了剪刀地狱,流景是怎么都不肯进去了,十指连心啊,就这样被生生剪短,单是想,都觉得自己的手指头莫名的疼。
狐禾这回难得的顺了流景的意,一起站在入口远远的看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土黄色的石壁染上血后干涸的失去了本来颜色,这里刚刚进行一轮责罚,鬼犯苟延残喘着,赖在石柱上,如果鬼也会断气的话,流景想,他们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虽说死了大半个月,跟着酒青也算见识了些,可如今在十八层地狱前站着,流景就觉得之前见到的不过是小菜一碟,十八层地狱不负盛名啊·在十八层地狱这个不同时间和内容的地方巡查一遍后,双腿已软,脸色已白,肚子已经吐到没有东西再吐。
流景也如狐禾所愿,去了食用人体残肢的牛坑地狱,见到了这个和人间完全相反的地方··行走在蜿蜒的石路上,整个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拖着双腿缓缓挪动着,先前经历历历在目,拔掉的舌头剪断的十指蒸熟的尸体风干之后又重塑的躯体,再有油锅地狱反复翻炸的鬼犯,那血腥浓郁,肝肠遍地的场景,有一种直觉,今晚一定做一场不负众望的噩梦。
狐禾冷眼看着身边的人拖着无力的双腿艰难的移动,弯着腰的身躯也早已经到了极限,狐禾冷声道:“看来你是不太适合做这行差事·”·流景不明白狐禾为何忽然有此一说,如果仅仅是因为今日受不了吐了的话,那也只能认:“没有谁生来就一定可以,凡事都有个适应。”
可流景还是想要辩白··狐禾冷声反问道:“怎么你觉得这样的惩罚很残忍”·他会看出这想法一点都不为过,流景表达的甚是明显,之所以接受不了,多半是觉得残忍才会恶心。
流景的记忆里没有人间,没有那些人情世故,那些记忆里,只有这半个多月,酒青的推心置腹,艳骨的百般照顾,在地府里,所遇见的任何一个,虽说不同,却从未十恶不赦,心里有着这个希冀,所以觉得残忍。
“我虽然没有记忆,不知以前如何,但是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感激·”·狐禾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冷笑:“想不到你如此天真·”·流景明白这十八层地狱是怎样意义的一个存在,但是不明白因何就天真了“难道不是吗”·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狐禾反问:“应该这样吗佛说众生平等,可人始终比动物高出一等,杀戮存在,这个世道的法则从来就是弱肉强食,哪管你生死别离”·流景是第一次看见狐禾这样,有了无波澜之外的情绪,可眸中的寒意,不细看也将鬼淹没·“人尚且吃人,何况是动物我应该感激天道好轮回,有牛坑地狱这一层。”
人吃人狐禾是对的,鬼市中的饭馆,有多少肉类是人的尸体但是狐禾说感激牛坑地狱,又是怎么一回事·“狐禾。
·牛坑地狱中”流景知道那些鬼犯,那些鬼都是生前凌虐和杀害动物的人··“你不曾面对过,自己最重要的家人被生生扒皮而失去性命,所以你就觉得,这一切太残忍。”
流景一时语噎,竟不知如何回答他,与此同时,心脏好像被人猛烈一抓,揪心的疼··“我...”·狐禾的目光落在脸上,让流景感觉到冰凉冰凉的:“趁你还失去记忆,好好珍惜当下。”
言罢迈步离开,流景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是不是理解错误,总觉得他这话里,带着警告··第11章 11·狐禾忽然自己走了,流景是万万没想到的,等走出十八层地狱回到酒青的茅草屋时,已经是烟雾笼罩,白光散去,自从见过艳骨后,视力也好了许多,刚开始几日,尚且不能在浓烟中看清方向,而如今,流景已经能在黑幕中观察所有,按照酒青的话来说,是现在有了鬼力,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鬼仙。
但是还不能随心所欲的出现在某哥地方,按照酒青的话来说,是还不能使用身上的能力,所以从十八层地狱到小茅屋的那段路,是流景一步一步走回去的··回到时酒青还未回来,按照惯例掌了灯,由于在十八层地狱吐得太严重,又走了这么一段路,严重到虚脱,所以流景回来后就爬上床歇着了。
·“呃...”一梦醒来,冷汗淋淋,不知是否因为夜色太沉,觉得身上始终凉的透骨,流景还是做了那个梦,只是梦里被拔舌被处罚的鬼换成了他,虽说是梦,可却觉得身上真像是被动刑过一样,酸软发涨,胃更是难受的吐出了酸水。
·而此时,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的在背上拍着,动作轻柔,流景讶异侧眼,见到他的确是意料之外,艳骨坐在床边,右手搁在流景背上拍着,虽然见了他人吐,可面上却没有嫌弃的表情,而流景反倒是在他专注的视线里体会出一丝异样感觉·艳骨轻声问道:“可还好”··流景撑着床爬起来,隔着被子坐着,面对着他,因这动作,他的手也收了回去:“大人怎么来了”··艳骨掏出一块折叠方正的藏青色帕子,抖开后伸到流景面前,将他嘴角的残渍擦掉,流景被他这动作吓到,伸手想推脱时他已将帕子收回:“来看看你。”
·果然大人的理由都非常简单:“那阎罗殿”··艳骨侧目轻轻看着,忽然间唇角上扬,虽然稍瞬即逝,却还是给流景看到了,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却只知道他一笑自己就傻了:“大人...”··“你还有心思挂心这些”艳骨反问··流景稍愣,艳骨不是应该高兴吗找了个这么有责任感的下属··艳骨见流景不说话,又说道:“你刚上任,我就让你去巡查十八层地狱,是我考虑不周。”
·艳骨这话听得出来他是在抱歉,可他这样,流景反而愧疚,不知怎么的,狐禾那时说的话,此时又在脑海盘旋···“你有事”他竟然看出来了。
·如果那算是事的话,那流景想的确是有:“我只是,想跟大人了解了解狐禾公子·”··艳骨面色不惊,眉却轻挑:“怎么忽然想问这些”··这个理由流景的确没有想好,跟狐禾并没什么特殊关系,忽然之间这样问,正常点都会这样认为,可他能怎么说,也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说到狐禾那段话的时候,艳骨的眼神忽然变深,一瞬间让流景心生迷茫。
·艳骨语气为难:“这些是狐禾的私事,你该去问他·”··若是狐禾肯说,流景也不至于这么唐突的问啊:“大人,你看狐禾公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摆明了就是缺爱,我想,您跟他关系这么好,肯定不介意多个人心疼他。”
·缺爱心疼若是狐禾知道你这么说,他是有什么反应艳骨笑了笑,终于软了态度:“见你态度诚恳,说的也是事实,我就与你说说。”
虽然说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故事去心疼本人并不是什么好事···流景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听艳骨说来:“狐禾并不是鬼仙,他是已经修成仙身的灵狐,因着和我有些渊源,又在天庭闲着无事,便来地府助我一臂之力,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其实是他的胞弟。”
......··是生离是死别狐禾的故事里,有情,有恨,有舍不得,更多却是无可奈何,他的故事里,是个动乱的时代,青丘里的狐族并不安稳,内外受敌,他的父母先后死去,他的世界坍塌过一次之后还有一个希望,这个希望就是他的弟弟,艳骨说,狐禾的弟弟有着并不讨人喜欢的性子,沉默寡言,对狐禾,对父母,也是漠不关心,尽管他从未表现过和善的一面,可那是狐禾的整个世界,他用自己的生命在守护着这个世界,他不允许有半点的闪失,可神仙尚有无能为力之事,何况是他们这种修习百年才能幻化人形的灵狐。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母亲死后,狐禾带着弟弟走出了物是人非的青丘,那里曾经埋藏着父母以及整个狐族的尸体,他和弟弟,是在母亲的尸体下获得活命的机会,那时狐禾能明白,母亲牺牲自己将他和弟弟藏在身下是什么意思,那是母亲的爱,是父亲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念想。
·狐禾不知道那灵山是否安全,他从没去过那,只是在同族长辈的言语里听过,灵山有淳厚灵气,适合他们这种靠山成长的灵狐,只是好东西人人都贪,那里妖满为患,也有善于挖掘陷阱捕兽的人类,可狐禾想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成长,这样才能保护弟弟,可是狐禾不知道,何为一步错步步错,何又为...天意··刚到灵山那时候,因为是外客,即使都是妖,即使狐禾处处提防,也难免受点欺负,那时狐禾还差几年便能化为人形,一旦能化人形,在灵山他就能有自己的位置,妖都以能化人成仙为荣,那时狐禾也傻傻的想,只要变成人,什么都好··可是狐禾后来明白,变成人有什么好那些人奸诈险恶,最好谋杀狐狸,因为狐狸的那一身皮毛最值钱,在那个腐烂的年代,他若是能早点明白有多好··在艳骨的话里,流景知道狐禾在灵山的那几年过得并不好,他一个人,带着没有任何术法的弟弟,在那个举步维艰的人世磕磕撞撞,所幸,有一件事让狐禾欣慰,是弟弟有了改变,艳骨说,弟弟的眼睛里有了柔和,他知道心疼和维护狐禾,虽然效果并不大,可那是狐禾坚持下去的力量。
·流景问艳骨,那时弟弟甚至不能说话,为何狐禾知道他的眼睛里有了柔和··艳骨做了个动作,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覆盖流景的眼眸,柔声说:“因为眼睛,最能表示一切。”
他轻声细语下,是流景狂跳的心···流景强装作平常,轻轻推开他的手:“那为什么弟弟会被...”那两个字,在艳骨明亮的眼眸里,流景心一噎,以至说不出来。
··狐禾曾经坚持修成人类来保护弟弟,百年过后,他终于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在化为人形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他坚持多年的希冀有了希望,他似乎看到,弟弟化作人形又是如何的美丽,狐狸的皮毛越是漂亮,化作的人形就越是美丽,这也是为什么,人类热衷狐皮。
·也许弟弟是在为他高兴,狐禾经常以小孩的模样跟弟弟在山林间奔跑,深山里面,本是妖怪的世界,可狐禾化为人形的消息不知怎么的传到了山外,猎妖师来到了深山,道行浅一点的都被收了,可能是天不绝他们,猎妖师扫荡灵山的那天,狐禾和弟弟回了青丘去看父母,逃过一劫,再次回到灵山,又是满地尸骸,狐禾和弟弟再次成为灵山众妖的公敌,他们被赶出深山,狐禾没办法,只好带着弟弟在外围靠着稀薄的灵气修炼。
·若不是这场天意,让狐禾化成人形看到希望最后又打破,狐禾也不至于会到后来的发狂,那是弟弟成人的最后半年,可弟弟就在功成的前天消失不见,狐禾找遍了整个灵山,最后是在山脚下的猎户家中找到了四肢都被麻绳绑在板凳上仰面朝天鲜血淋漓的弟弟。
·猎户举着刀,麻利的从弟弟的身上划过,那一刻,弟弟嗷呜的声音刺破狐禾的耳朵,那一眼,狐禾不知道自己是愤怒,是绝望,是痛不欲生,他虽然化为人形,法力却薄弱,来不及思考,他已经赤手相搏,可他一个十来岁的瘦弱小孩哪里是正值中年,经验丰富的猎户的对手,他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依旧阻止不了弟弟在自己的眼前痛苦死去的事实,他记得,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是猎户在清洗从弟弟身上剥下的狐皮,可能是如获珍宝,他笑的合不拢嘴。
在那一刀来临的时候,狐禾的心就碎成千瓣了,他痛,他哭,他痛苦的流出血泪···人啊,有什么好,自私自利心那么重,他怎么可能知道,对猎户而言就换点珍宝的那一身狐皮,是他的全部,是弟弟的生命。
·凡是故事,都有个落幕,流景想问艳骨,那狐禾后来如何,可是心间,却被故事中的弟弟占满,如果他有轮回,现在他在哪他可又还记得那五百多年前的一幕,他现在,还疼不疼流景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最后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句:“那狐禾是怎么成的仙”·成仙都要经历七情六欲,流景不信狐禾会放弃对弟弟的感情变成无情无欲的仙。
·这也许是个重点问题,艳骨笑的风轻云淡,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流景胆颤:“杀了猎户,杀了所有曾经伤害过弟弟的妖,经历天谴,活下来,就成了仙·”··有着杀戮之心的灵狐是不能成仙的,可那有什么不对吗若是不对,又为什么会有弟弟的死难道弟弟的死,仅仅是为了成全他·艳骨虽轻笑,却还记得那道带着天神之力的雷劫从天而降他堪堪受之时带过的心悸,似乎过了五百多年,他的身体都还有感觉。
·第12章 12·“那弟弟呢凡是生灵,都有转世投胎的机会,狐禾成仙之后,没去找过吗”如果能找到,即便不记得,流景想狐禾也是开心的。
·艳骨像是没猜到流景会问弟弟的下落一样,细眉轻挑,表情有一丝好笑:“找了·”··流景迫切追问:“那找到了吗”··艳骨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应该是找到了。”
·唉“什么叫应该”··艳骨却不说了:“好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再睡会吧,看你面色差得很,晚点我差酒青去月华楼拿膳食。”
·流景想,自己想知道的他都没明确回答,如何算是知晓但是大人发话,属下哪有不从的道理,特别他还这么贴心的为自己盖上了被子,今日的地府,好似没那么冷了。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流景闭上眼,可能是心情明朗了些,刚躺下又昏昏欲睡,只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起已经从床沿起身的艳骨:“大人,狐禾的弟弟,名唤什么”··艳骨转身,红衣晃动,在眼底形成一片旖旎之色:“安歌,狐禾的母亲,想他一生平平安安,日日如歌,故取名安歌。”
·流景又闭目睡去,只是梦中,始终有安歌二字··自从知道狐禾有这痛苦的过去后,每每见到他,即便仍是冷冰冰的,流景也能明白,所以他再怎么恶言恶语,都能一笑置之,弄得每次相见,狐禾眼神都有藏不住流景是不是傻了的意思。
又过了一段时日,流景对判官的职务越来越熟稔,也和范无救谢必安的交情越发的深,就连艳骨,也觉得亲近许多···阎罗殿出入的多了,很快地府里诸鬼,都知道阎罗殿换了个长相不凡的判官,以至于一度,阎罗殿外都聚集了许多鬼魂,根据酒青的说法,那是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年轻俊美的判官。
流景不禁想,地府的鬼魂都这么大惊小怪吗上有阎罗王艳骨,下还有狐仙狐禾,这两个容貌绝世,世间仅有的坐镇,至于见了他,都要来评论一番··今日判官放假,不需去阎罗殿报道,流景便和酒青去尸正香采办尸体,在地府也有几个月的时间,特别是去过一次十八层地狱后,就觉得分尸什么的已经是小事一件,但流景还是不会参与酒青的这项工作,就只是负责去尸正香坐一坐,等酒青分好,帮他抬到忘川河罢了。
·时间还早,鬼市只有店铺内热闹点,街上是寥寥几鬼,只是在去尸正香的路上,经过一间香纸铺,店铺门口坐着三个粗布麻衣的老鬼,一个缺只手,一个少只眼,还有一个面目完整却是结巴。
·流景走在里侧,正好碰着她们,快要走到她们面前时,听到少只手的那个说:“看,是流景判官,长得可真俊啊”··少只眼的那个也开口了,却是打趣:“唉,你们知道五个月前大人招聘判官时的条件是什么吗”··条件流景记得,好像是要长相俊美,说是为了不影响地府形象,但是关这什么事··却听结巴嗤了一声,断断续续说道:“什么。
条件··啊,说··白了···大人··就是···是看脸·”··此话得来了她们的注目,却见她俩目光肯定,异口同声道:“想不到你虽然结巴,却是如此明事理。”
·却见结巴脸一扬,难掩骄傲道:“那是·”·饶是如此流景也没明白这事理跟他有什么关系··流景没明白,酒青却掩着笑,脚步双双在她们面前走过,流景本想算了,却又听见她们感叹一声:“虽说大人招聘判官看脸对我们这些老百姓不公平,但是不得不承认,判官真是俊的很啊。”
·流景没忍住,回头又见酒青憋着笑,不禁眉头微蹙:“想笑就笑,憋得这么难看是为何”··若不是鬼都是脸色苍白,不然此时,酒青眉清目秀的脸一定满脸通红:“这不是怕你尴尬嘛。”
·“我为何要尴尬”··酒青将笑忍了回去,喘了口气,这才跟他说起五个月前招聘后的后续:“你还记得当时我跟你一并去阎罗殿应聘的事吗问题就是出在这,当时我跟你一起去,大人见了我们,他本来就一口指定了你,你记不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说你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可是却发现,他那套影响地狱形象的说词在我身上套不下去,才改口问我们是何人应聘。”
·流景还是懵:“记是记得,可说不定当时大人是以为我去也说不准啊·”··酒青摇头:“我们当时一块报名,大人岂有不知的道理,唯有这样,是大人故作这一出,当时报名的名单他根本就没看,他是在等着你出现。”
·听他言语,流景怎会有一种被下套了的感觉“可大人为何要这样做”··酒青手托下巴,目光在流景身上来回打转,眼神饶有趣味,流景被他看的不明所以,更是懵了,本以为他会口吐惊言,却是话语一转:“也许真如她们所说,大人自己长得美,所以对判官,也是要求颇高。”
·难道上任判官真的长得面目狰狞,不忍直视才让艳骨对判官如此看重,以至于用这种理由作为招聘判官的条件··“所以自那以后,大家就打趣,大人也是个看脸的俗物了。”
·这算什么俗女为悦己者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些鬼看见艳骨不也是目瞪口呆流景与酒青一番辩论,却发现天空他两吵个天翻地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好作罢。
·到了尸正香,掌柜的见了他两,欢喜的迎了上来,流景曾和艳骨并肩同行巡视过几次鬼市,因此鬼市里边对他也都知晓,大家都是一副巴着的态度,反正不出格,也就懒得拒绝,接受掌柜对他的特殊待遇,所谓特殊待遇,只不过是在尸正香饮酒不用付酒钱罢了。
·“判官,是否照旧”所谓照旧,不过是一壶西凤酒,一碟下酒菜···望向掌柜面若死灰的胖脸,流景慎重的点点头,自从在月华楼楼内饮过艳骨所赐的荼蘼花酒后他就惦记上了酒这东西,只是那珍品,只有艳骨才有,在尸正香,有一壶西凤酒已经是及其不错的待遇。
·流景先转身对酒青说道:“你去,我等你·”··酒青点点头,从侧门走进了后院,尸正香是地府唯一一间合法售卖尸体的店铺,鬼市里所有的人肉,都是从尸正香出去的,所以尸正香的生意是天天爆满。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尸正香的前楼是酒楼,也待客,饮酒吃饭,有鬼说些人间趣事,每次碰上了,流景就安静听着,人间啊,那是从没到过的地方,会向往,却也总是想起狐禾和他的弟弟,想起了这心就疼,那人间,是否真这般残忍··来不及深究,掌柜的就端着酒菜上桌了,流景惆怅,欲饮一杯醉风流。
·西凤酒醇香典雅,甘润挺爽,诸位协调,尾净悠长和荼蘼花酒不同,却也是无法比拟··“你听说了吗,刚刚渡船老伯载了个绝世美女过忘川,此时应该是去阎罗殿了。”
·绝世美女··“我也有听说,是无常二爷带回来的,他们还说这美女肤若凝脂,手若柔荑,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谢必安和范无救去勾的魂都有谁来着既然是个绝世美女,年纪应该不大,唉,光顾着和酒青出来采办尸体,居然忘记看生死薄,还好,生死薄在身上,想到这,流景赶紧翻开了生死薄,翻到今天的日录,仔细查阅,终于找到一个符合上述条件的。
白光闪烁下,生死簿上方有着这样一段文字:“卫氏纸月,南郡人士,年方双十,死于恶疾...”本该和别人无异的人生,只是后面那些字却让流景心肝颤抖,溢出一身冷汗,直让他感叹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流景强装镇定饮了一杯酒,这时右侧方的一位客人认出了他,刚收起生死薄,男鬼便走了过来:“判官,你看过生死薄,想必已经对那女鬼的身份清楚了·”··流景又倒了杯酒,兀自饮下,却心不在焉:“明白的十分清。”
他是在想,这要如何跟酒青说···“唉,如此貌美之人,却天妒红颜,这般年轻就逝世了,真是可惜·”他感叹··流景再接话:“真是可惜,十分可惜。”
·男鬼见流景接话,又问道:“大人可否告知那女鬼名姓想必是个妙人儿·”··流景再答:“不妙不妙,一点都不妙。”
他能清楚她的身份,想必艳骨也是清楚,按推算,卫纸月应该是已经到了阎罗殿,年方双十,死于恶疾,酒青也死了二十年,同样是病死的,无论从哪方面都能对上,再则,生死薄不可能出错。
·男鬼凸出的眼睛表示出不解的意思:“唉,判官为何这样说”··流景一愣,连忙起身:“我觉得酒青应该需要帮忙·”说罢转身往后院走去。
·男鬼更是不解:“判官这般着急,莫非是想替酒青做媒人”·可流景哪里回答他,那脚步快的跟后边有恶鬼追他似得··第13章 13·后院算是宽敞,流景刚想进去厨房,眼前却闪现一道黑光,定睛一看,正是殿前鬼吏:“判官,大人请你与酒青回阎罗殿。”
·看来艳骨已经见到卫纸月,流景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你先回去,我即刻就回·”··鬼吏行了一礼,消失在眼前,一时间,流景猜想艳骨是想让酒青去看她一眼,这般想着,虽然欣慰,却也是为酒青难过,正当踌躇间,酒青背着分好的尸体从厨房走了出来,见流景一脸沉重站在门外,以为是喝酒没喝过瘾,开口责说道:“你也差不多得了,都不知道你这嗜酒的爱好是什么时候沾上的,掌柜每次都让你免费饮酒,你总不能将他的酒窖都喝光了才满意。”
··流景待他走到面前时才说:“若真是为这个,我也没什么好愁的,这几个月的薪资你都筹划着,掌柜若是不肯给我免费喝,你给不就行了。”
·酒青翻了个白眼,解下背后的竹篓,流景趁势帮他接下:“就你那几个钱,都不够抵我的房租,既然你不是为了这个,那作甚一脸沉重”··流景叹口气,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本不想告诉他,但是艳骨此举,唉:“大人找你我回阎罗殿一趟。”
·酒青闻言,惊讶出声:“天啊,不会是先前我跟你议论之事被他知道了他要责罚我俩吧,若真是这样,你待会要多担着点,你是判官,他肯定不会为难你。”
·一边佩服他的想象力,一边为他能这样想而放松下来,流景将他的竹篓放在一旁,用术法传了个信给掌柜,拉过酒青,消失在了原地··在阎罗殿外,酒青还不忘嘱咐,若是艳骨发起脾气,一定要他担着点,流景虽然好奇艳骨会不会发脾气,但是对于酒青这弱智的问题,他决定不予理会。
·紧闭的阎罗殿大门因为感知到了判官的到来,不用鬼推,就已经缓缓开启,流景和酒青,并肩踏入···阎罗殿内并无外者,就连殿前的鬼吏,都给艳骨遣退了。
·阎罗殿内严肃之气笼罩,殿前跪着一个纤细背影,黑白无常在她的左右各自站着,堂上,艳骨正襟危坐,他们一进来,目光纷纷落在了他们身上··· 流景明白这严肃之气是什么意思,只有不明所以的酒青一脸懵懂,这让流景有些好奇,他是知不知道有卫纸月这个人的存在··流景走到殿前,拱手行礼:“大人,酒青带到。”
·虽然低着头,可酒青热烈的目光流景还是感受到了···酒青四处望了望,见一向见着他都笑的黑无常也板着脸,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赶紧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人,小的跟您道歉,小的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道歉艳骨的目光落在了流景身上,有询问的味道,流景咧嘴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大人,正事要紧·”··艳骨点头,招招手,流景瞬间明白他意思,举步走到他身侧,目视下方,站定后听到他道:“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酒青站了起来,他身边的纤细身影也缓缓站起,抬起了脸···看到她脸时,终于明白那些鬼为何会这般为她惋惜,却见她白衫着身,绣花的腰带束出她完美的身段,窈窕身姿,玲珑有致,虽然面白如纸,双目无神,却依旧难掩她的倾城之姿。
这是个美女,柔弱无骨,只要一眼,就能让人心生怜惜···酒青居然有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女儿,真是羡煞旁人啊···“酒青,今日唤你前来,是你身侧这位女子卫纸月的要求,因她遗言,有事告知你。”
艳骨将流景的表情纳入眼底,却未点说···卫纸月那是何许人也酒青侧目看过去,只是一眼,就让他惊在原地。
·是她,是她吗:“辛夷”··酒青居然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流景也是惊了···却见酒青一声唤,那女子立即掩面而泣,呜咽道:“爹爹。”
这一声,可谓是愁肠百转,无限凄凉··酒青愣了,黑无常愣了,流景也愣了··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酒青的样貌,也就二十一二,卫纸月也才年方二十,站在一起,也就是一对才子佳人,可谁能想到,这是一对父女,还是在阎罗的才得以相认的父女。
·酒青虽然满脸不可置信,可是从眼眶溢出的液体却出卖了他的心思,他的声音颤抖着,难以相信:“你叫我···叫我什么”··“爹爹,我是纸月,是你和娘的孩子啊”··流景俨然没想过,本来预想的见面却变成了认亲。
·关于酒青生前的事,流景一直没问,只知道他的父母,在他去世后的半年内也相继离世,只留下一个夫人,而酒青在地府不肯投胎,也是为了这个夫人辛夷···是情深之人,抱着生前的旧事不肯放,二十年如一日,看人生人死,世事无常,却始终看不透自己的命理方向。
·“娘是在你去世后才发现怀了我,你逝世三个月,奶奶也跟着去了,爷爷大受打击,病重卧床,日日昏迷不醒,直到爷爷临终前,娘也没有机会告诉爷爷奶奶她有了身孕。”
卫纸月呜咽中将酒青不知道的那些事说出···酒青想到父母,想到他们在投胎前都不忘关心自己,想到生前的事,埋头泪流的更凶:“爹,娘·”··这是流景没体会过的天伦之情,虽不懂酒青的难过,可是看酒青如此动情,胸中也像是憋了口气,难受的很。
·卫纸月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仰着看酒青,没有生气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灼灼:“爹,斯人已逝,你别难过了·”··酒青抡起袖子抹掉脸上的泪,伸手将卫纸月的双手握在手里,估计是哭的凶了,他的声音都哑了:“你真是我孩子是我和辛夷的孩子。”
·傻酒青,你还没明白吗她已经死了,是你孩子又如何难不成不去投胎在地府里陪着你吗··“爹爹,我好想你。”
卫纸月说着,投进酒青的怀里,酒青顺势拥住她,用右手抚摸她柔软的长发,动□□怜··流景感动的咧嘴笑,黑无常也哭了,但是流景不知道他为什么哭,看见了他偷偷的抹眼角,看见白无常垂眼看他,精明的眼眸里分不出喜怒哀乐,猜想黑无常跟自己一样,在为酒青高兴。
·艳骨在堂上坐着,看着堂下的一切,既然做到了她的请求,那她就该离去:“卫纸月,本官已经完成你的心愿,你该离开了·”··艳骨的一句话将这温情的一幕打破,堂下的父女抬眼看他,眼眸里的惊慌失措甚是明显,卫纸月先反应过来,在打架都惊讶的情况下双腿一曲,跪在了地上:“大人,民女请求你,让民女留下来陪父亲,我们才相认,我。
·我不想离开爹爹·”··艳骨还没说话,酒青也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大人,酒青也求你了·”··酒青磕完,范无救也跟着跪了:“大人,酒青在地府这二十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父女情薄,在地府才得以相认,求大人通融。”
··认识谢必安快半年了,流景从没见过他有哪一次的表情是这么无奈的:“请大人通融·”··无关的四个,有两个都为酒青求了情,在此情形下,他若是不跪就太对不起酒青了,正当流景也想跪的时候,艳骨却说话了:“既然是情薄,又何必在地府强求黑白无常,你们身为鬼差,应当知道,强留地府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代价“什么代价”··范无救的脸僵了,谢必安也没表情,酒青的头磕在地上就没起来过,就剩卫纸月露出和流景一样的迷茫,艳骨抬眸看流景,显露出他耐心的一面解释道:“酒青留在地府的代价,是再也不能转世为人。”
·流景心头一颤,除了震惊已经不能再有别的感觉,酒青为了辛夷,竟然放弃了转世为人的机会··酒青在流景的错愕中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要久,我只想跟月儿待一会,哪怕一天,一个时辰都好,就算让我魂灰魄散,我都愿意。”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流景知道酒青的矛盾,一边是所爱,一边是至亲,他在地府苦苦等了二十年,也许他想早点见到辛夷,但是害怕这么早,可他没想到,他还会有一个女儿,他哪个都不能失去,更不能魂灰魄散。
·酒青帮了他很多,一直以来都在受他照顾,今日流景终于有了回报的机会:“大人,我记得地府条文里边有一条例法,判官可以娶妻,是吗”··此言一出,全都愣了,虽然背对着他们,流景却依然感觉到背上灼热的视线要将他烧穿。
 ·艳骨更是反应巨大,从椅上惊起,怒斥一声:“胡闹·”··面对艳骨的怒气,流景是害怕的,跟他相处五个月,从未见过他生气,更没见他大声呵斥过谁,而今日为了这荒唐发怒,使流景为那点前程担忧,明知将他惹怒对谁都不好,可是为了酒青,流景也只能硬着头皮了:“大人,卫姑娘窈窕淑女,端庄秀丽,我欲求之,请大人成全”流景端着一派诚恳之色,说罢还将头低下,装作态度诚恳,实则是不敢对望艳骨盛怒的眼眸。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吗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即使是重生,依旧改不了风流的性子是吗··第14章 14·艳骨不说话,这让跪着的他们十分不安,流景不知艳骨是否会同意,而他确实也不是想娶卫纸月,但酒青的恩情终究要还如果只有这个法子,也只能认··艳骨当然明白堂下的鬼都怎么想,一个个都向他下跪,无非就是想他答应,可他怎么能答应可是不答应,他要怎么回绝流景··谢必安当然懂艳骨所想,见他在堂上面色深沉,便知他的为难,于是出口解围道:“大人,属下有话说。”
·艳骨的声音很是僵硬:“说·”··“孟婆前几日跟我说,她手下少了个熬汤的厨娘,不如让纸月去帮孟婆吧·”艳骨一下便明白了谢必安的意思,他吸了口气,平复了神色,缓声道:“都起来吧,就照白无常所说,卫纸月编入孟婆门下。”
·艳骨答应使流景也松了口气,虽然结果出乎意料,但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多谢大人”一通拜谢,纷纷起身,流景掩不住笑转身看向酒青,刚好看见他扶着卫纸月起来,瞧瞧,这才多久,父亲就做的这般好了。
·“卫纸月,此事我会通知孟婆,明日你再去上任,相关事宜,孟婆会转述你,既然无事都退了·”··“多谢大人·”酒青和卫纸月再拜,黑白无常先转身离开,他们还有事要办,酒青跟流景打了个眼色,也领着卫纸月走了。
·顿时,原本还算热闹的阎罗殿转眼就只剩流景和艳骨,流景在原地站着,时不时偷看艳骨一眼,他不说话,兀自整理文本,一时间,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好生尴尬···对于此时的尴尬,流景那是无话可说,因为都知道,从来还没有哪个判官敢直言顶撞阎王强要他赐亲的。
·流景想,艳骨是气他不该在此事为难,卫纸月本该顺应天命,转世投胎,可他却为了私情让她能够留下,硬要艳骨赐这门亲···“判官还有事”果然,语气疏离。
流景顾不得尴尬,连忙嘻皮笑脸凑上去:“大人,酒青认亲,这是件好事,不如这样,我请你吃饭·”·艳骨停下挥毫的手,抬眸跟他对望,流景望进他眼里,无喜无乐:“这样多不好,岂不是打扰了你跟卫姑娘的相处”··流景连忙笑道:“不会不会,一点都不会,来日方长嘛。”
额...怎么说了这个,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却见艳骨眉一挑,流景说出去的话那是收不回了:“来日方长果然是你流景公子的风范。”
·什么风范他怎么不知晓:“大人你误会了,我是说···是说,我们要相处的日子还很久,需要把握住机会,如此大好良机,大人应该给我个机会表示表示。”
··艳骨头一扭,态度十分干脆:“岂敢麻烦判官,我还是不去碍眼了·”··当真这般不愿“真不去”··“不去。”
·“......”行,不去就不去:“那属下先告辞了·”酒青还在等着···流景走之后,不知身后的目光许久未收,寂静的阎王殿内,一声轻叹,心事沉重。
·阎罗殿外,一缕稀光落下,酒青扶着卫纸月,在殿角站着,烟雾在她身上笼罩,更将她羸弱身姿衬得像是云中仙子,顾不得欣赏,流景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酒青,你先带纸月回去,我去香烛铺买些香烛。”
·酒青点点头,欲带卫纸月离开,却被卫纸月推手阻止:“ 判官·”··本打算转身离开的脚步因她这一声唤而停下,流景回头,好奇的看她:“纸月有事”说不出来是哪里熟稔,可能是因为她是酒青女儿的关系,又是苦命早逝,初次见她,便有一种怜惜之情。
 ·喊完才想到,她一个姑娘家的,被这样直唤闺名甚是不妥,这不,却见她眼眸低垂,一脸羞涩:“适才多谢判官解围·”···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他还解围捣乱差不多,流景呵呵一声,算是抱歉:“此事多亏白无常谢必安,不过你不必挂怀,我和你爹爹与他交情深,你只管安心留下,没事的。”
·酒青也劝道:“凡事有爹在,走吧,你的魂魄很虚弱,爹带你回去休息·”卫纸月向流景行了个礼,这才和酒青离开···看着她婀娜的背影,流景不禁感叹,辛夷将纸月教导的好啊。
·流景与酒青分开后连忙赶去香烛铺,许是因为病死的缘故,卫纸月的鬼魂很是虚弱,自己还不会以鬼力救鬼,又不敢再麻烦艳骨,只好买些香烛吊着等谢必安回来再说。
·此去不久,返回草屋也不过半刻钟,虽然不会以鬼力救鬼,可却使用得当,以至于在地府各处,都能够来去自如···酒青将纸月安置在他的房间,草屋本来是一厅一房,客厅置出来给流景歇息了,卫纸月一来,住房还是个问题。
·当然现下的问题是先稳住卫纸月的鬼魂,在地府里阴气茂盛,她虽不至于散魂,此举却能让她好受些,流景使了鬼术点燃香烛,置在她面前,这才放下心来···鬼魂对香烛都是很敏感的,这种东西在人间就相当于粮食,人吃了饭,精神就会好,果不然,一刻钟后,卫纸月的魂体稳当多了,她左手臂撑在桌上,看了看酒青,说道:“我一直以为地府是极阴森湿冷之地,却不想竟也跟人间一样,楼宇林立,烟雾渺渺。”
·酒青也笑道:“起初我也是惊讶,可在地府待了二十年,竟发现,地府甚至比人间好多了·”虽然流景觉得惊讶这词换他来说比较合适,毕竟酒青都在这二十年了,世事已远,哪有他记得清,但酒青刚和卫纸月相认,想必正是需要机会和自己女儿沟通。
·“爹爹在这多年,可还好”如此深情一问,酒青又红了眼···他痴痴道:“好,都好·”··这幅景象,好像没他这个外鬼的份:“酒青,之前的事多谢谢必安,我去尸正香定一桌酒席,晚上酬谢他们兄弟。”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待会我自己去也行”酒青一脸愧疚···流景摇头,责怪他的客气:“你就在家好好陪陪纸月,我先去了。”
言罢走出房间,为他们掩上门之后直接去了尸正香···尸正香掌柜对于流景去而复返不过半个多时辰表示奇怪,更对于定一桌酒席这事好奇的问出口:“判官今日是有喜事”··流景脸上的喜悦怎么藏都藏不住,笑眯眯道:“哪有哪有,不过就是有了个女儿。”
·掌柜惊呼:“判官有女儿了”一脸见到鬼的模样,他这一喊,将尸正香内的鬼客全都吸引了过来,一听这几个字,都忙走过来连连发问··“判官你着实是速度惊人,这才不过半年,你居然有女儿了”·“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般有幸,得此怜顾”·“判官你藏的真深啊,这半年你身边就一个酒青,你把姑娘藏哪了”·这话一出,误会大了,在场的鬼目光纷纷一变。
·忽然一鬼惊呼:“判官,断袖也能生孩子”·流景也是醉,这帮鬼的想法怎能这般活跃··“都给我扯哪去了,我连个女子的影子都没见到,哪来的女儿。”
一鬼抱怨:“哪里没有,明明是你嫌弃人家长得丑·”虽然此话是真,但是...··流景眼神看过去,里边就你话多的意思非常明显:“有女儿的不是我,是酒青,他在世的女儿今日死了,魂魄到了阎罗殿,半个时辰前,刚相认。”
·某鬼再感叹:“我就说嘛,若是断袖也能生孩子,这世道不得乱了·”··还咬着断袖不肯放了:“行了,该吃吃该喝喝去,今日本官高兴,在场的饭钱,我请了。”
·话音一落,一片拥护:“判官英明”这才高兴的纷纷散去···“掌柜的,晚些我再过来”朝着算账的掌柜吩咐道···掌柜得了钱,欢喜的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判官慢走。”
·出了尸正香流景才一声感叹,这一顿请饭,算是将那本就浅的老底都给掏光,唉,为何酒青有了女儿破财的却是他·夜深之后,尸正香回草屋的路上除了三两酒鬼,便是烟雾笼罩下的流离灯火,流景与酒青踱步在土路上,并肩无言··地府里边并没什么特别景色,除了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和月华楼周围的景色特别雅致一点,大多的便是清一色的灰白,地府里怪石嶙峋,随处可见,若不是路上有灯光引路,时不时碰壁也是常见。
·地府里没有流萤虫,可入夜之后,只要有风,四周便能看见一些细小的光点飘荡着,流景曾经接它落在手心,可一碰到手它就消失不见···“流景...”··流景偏头看他:“怎么了”··酒青眨了眨眼,修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刚刚看必安,他好像有什么事。”
·没想到酒青也注意到了,先前跟谢必安和范无救在尸正香用膳时,酒青提到多谢他解围一事,谢必安却是意味不明的看着流景,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知道他玲珑心思的大家,总觉得不太对劲。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必安和无救怎么说也是艳骨的属下,今日帮你求情无非是因为你们的交情,我想,他应该是在为我今日顶撞艳骨的事担心·”流景也只好如此安慰自己和他了。
·“可能你不信,到现在我也没缓过来,我有了女儿的这事·”哈,酒都请人家吃了,这半天下来,他有个女儿的消息在地府也传的鬼鬼皆知,他才说他没缓过来。
·流景点点头,算是赞同道:“若是忽然之间我有这么个貌美的女儿,我也缓不过来·”··酒青侧眸看流景,眼神有些无奈:“我不知道我该怎样想,纸月和辛夷太像了,我不得不相信她是我的女儿,何况,生死薄上的记载不会错。”
·流景停下脚步,酒青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也停下回过头不解的看着,四周除了灯光,就是那随风而来的细小光点,它们在周围飘着,烟雾漫着,使得鬼影更是迷离,流景看着他,眼神认真,言语残忍:“你是不是等的已经忘了你死了二十年,即便辛夷还活着,她也是个半老徐娘,今日你见着的那个,不是别人,她是你的女儿。”
·流景明白酒青所想,就像他说的,卫纸月和辛夷太像,他的容貌也是弱冠之时,太久没见了,即便是相像,也能产生错觉···本是不该这样的,酒青明白,可是太像了太想了就错了:“我明白了,回去吧。”
言语间难掩落寞···轻叹口气,对于情只懂其字不懂其意的流景,虽能明白酒青的坚持,却不能明白为什么能这么久的坚持···是真的重生了,所以才将事情想得那么简单那么透,若是记得起往事,也许就会觉得,只是二十年,又算得了什么··酒青的房间让出来给了卫纸月,今夜他跟流景挤一张床,他背对着流景,手托着脑袋枕在枕上,流景半醒半梦间看他,姿势不变,便知他一夜未眠。
第15章 15·云雾刚散,才有微光,鬼差便带着孟婆来了草屋,那时流景还在睡着,听到外面有声响,懵懵懂懂起来,随手披了件长衫就走了出去··走出房内便见酒青和卫纸月背对着门口,面对着鬼吏和孟婆。
在他们两人缝隙间,流景看见一身粗布麻衣的孟婆,孟婆的年纪是老到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几岁,她的身材,佝偻瘦小,脸上的老皮褶皱,沟壑纵横,干枯的像是没上过油的干皮,她在地府待得太久了,那双老眼有着寒夜一样的阴冷,可就是这样一副夜叉相,熟识她的人都知道,孟婆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所以大家都尊称她一声:“婆婆。”
流景刚睡醒,声音黯哑,一股慵懒之味··听见声音,四鬼都将视线望了过来,可一望,卫纸月就迅速转过头去了,流景正迷糊,孟婆那阴冷的眼却别有深意的注视着,苍老的声音说道:“哟,判官,大清早的,春光无限啊。”
·“呃...”被她这么一打趣,流景算是知道问题出在了哪,连忙低头看,原来是随手披了件长衫,可里衣的松紧结松了,将肩膀和锁骨都露了出来··她这一打趣,鬼吏噗嗤一声笑,酒青一个眼神,流景赶紧把衣衫套好,赔笑道:“睡糊涂了,呵呵。”
“虽说有美人在此,可判官也别急于一时啊,你就不怕毁了自己声誉”孟婆话里一股可惜味道··“婆婆就别打趣我了,这不是看婆婆来了特意出来迎接吗”·不说还好,一说孟婆更是笑:“以此方式来迎接,判官真是有心。”
这回流景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了··“婆婆,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卫纸月回过头,视线扫了一眼,后看着孟婆道,知她是帮忙解围,流景便向她微微一笑。
孟婆收敛笑意,恢复平常的阴冷面容:“那随我来吧,判官,待会你记得帮老身转告大人,卫纸月我带走了·”·流景走出几步,来到他们面前:“婆婆我送你。”
孟婆左手反在背后,右手抬起摆了摆回道:“不用了,我还没老到回自己家的路都不认得·”·“...那婆婆慢走·”流景拱手行礼,拜别她。
孟婆拉过卫纸月的手,卫纸月回头看了眼酒青,随着孟婆慢慢走向烟雾深处··他们走后,酒青转过身视线紧紧盯着流景,使得流景连连咽口水:“你干嘛这样看我”·酒青上下打量过后,一语惊人:“怎么你想在我女儿面前耍流氓”·天地良心啊,不过一夜,要这么护女吗“你说这话可就不够意思了。”
酒青啧了一声:“我没揍你就很够意思了,别忘了,你可是对我女儿有非分之想的鬼·”·流景哀叹,他那都是为了谁啊“唉,酒青不识流景心啊。”
来到阎罗殿看见艳骨后,流景才想起昨日不小心将他冒犯了的事,在殿门进来,只要事先往上看,就能看到艳骨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在批注文本··步步走上堂,艳骨却似没看到流景的到来,依旧专心致志的书写着,流景提着呼吸,捏着尺度转头看他,见他侧脸碎发垂下,遮住眉眼,全然看不见表情,只能在安静里捕捉到他的肃静之气。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和以往不同,从进门的那刻开始,就感觉到空气中的那压抑的威严气息,若是此时只有流景和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第一句话,所幸鬼吏开始在殿内走动,远处也有牛头马面压着鬼魂走来,缓解了那可怜的紧张感:“早啊,大人。”
艳骨将批注好的文本合起放在右手边上,若有似无的应了声:“嗯·”·虽然是鼻子发出的简短声音,却也让流景放松许多,他又再接再厉问道:“大人昨夜睡得可好”·艳骨在文本上写下,扩招鬼吏,协助地藏王菩萨,尽快修护城墙:“尚好。”
流景知道这事,枉死城是地藏王菩萨下令修建用于收容枉死的人的城池,此城毗邻奈何桥,血盆苦界,因为枉死城城墙曾在百年前崩毁一处,因为鬼吏缺少,所以事情是一拖再拖,当然,流景不明白为何以艳骨的能力会拖到现在,但是现在想着他能应了是如何的好。
“可有入梦”·空间沉默下来,正当流景以为艳骨不会回答的时候,艳骨放下毛笔,缓缓抬眸,眼角的凤尾蝶栩栩如生:“判官可还有别的要说”他该不该回答他,其实他好久没做过梦了。
流景忙问:“狐禾公...”·“他吃得下,睡得着,精神充沛,日日悠闲,过得很是舒适·”不等流景说完,艳骨抢过话快速说完,说完之后,眼神发亮的盯着他。
流景在他的目光中咽了咽口水,没有底气的岔开话题:“我觉得枉死城不用投入鬼吏都成,枉死城内的鬼魂除了日夜盼着自己的冤屈早日真相大白解脱自己便无所事事,不如让他们加入建设,一来是让他们不至于无所事事,二来,也可以省下不少人力和时间。”
更重要的,是不用忙着扩招鬼吏这般繁琐的事··艳骨将视线收回,落在了他在说话时叠在右手边上的那张文本,思索一会之后,艳骨将文本拿下打开,拿起毛笔重新批改,流景瞄着他的动静,细看之下,的确是他所说的那番话。
而此时,牛头马面也将鬼魂压进了阎王殿内,刚靠近殿前,门口的风铃便发出悦耳的清脆声音,流景整理好站姿,目视前方··牛头马面压着鬼魂跪下,异口同声道:“大人,昨夜带回的鬼魂已带上。”
艳骨批判,流景拿出生死簿,将名姓对上的鬼魂一一划去,一起一落,一生一死,日日如此,日日无期·一日下来,死上几百个是很正常的事,判笔上的墨像是用之不尽,笔笔如新,却不知在这一笔一捺之下,藏着多少人情俗事,不得而知。
·地府不管阳间事,便有了枉死城,酒青曾说,地府比人间好,到底怎么好,流景不知道,但是酒青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这里没有人气,却有人心,这里有人心,却不会互相欺骗敲诈,用酒青的话来说,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是看不透放不下的·流景和艳骨笔不停歇,一日下来,又是夜幕,阎罗殿外烟雾笼罩,灯火透射,折出迷离之感,与他收了活,并肩走出阎罗殿,望着前方夜色,竟是灯如昼,笑声遥遥。
那方向,正是酆都鬼市内,来地府半年,流景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夜色,不禁有些激动好奇:“鬼市这是怎么了平常这时候都差不多家家闭户了。”
艳骨也一同望去,想了想,明白过后解释道:“再过几日便是人间的中元节,到时候鬼门会开启整日,有的想去人间逛逛,不想去的就留在酆都城内自己过节,中元节是地府内最大的节日,每到这天,酆都内的鬼民都会自己准备节日要用的东西,所以才有这景象。”
中元节,流景听酒青说过,就是鬼节,鬼的节日·“能去人间”流景没发现,他声音里多了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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