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骨 by 三两钱(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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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骨 by 三两钱(上)(2)
·艳骨望了过来,阎罗殿大门上的红灯笼投下的光在他脸上流转:“你想去人间”·流景也回眸看他,却见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发上,脸上,使得他的红衣越发明艳,眉目越是卓然:“没有特别想,只是好奇。”
艳骨不明白了,这两者有何区别但他还是说:“若是想去,我便带你去·”·唉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能去”·艳骨视而不见他眼内的欢喜,抬脚走下阶梯:“你在酒青家住的可还方便”·他一下转移话题,流景一下没反应上来,脚却同他一同迈下:“也还好,不过大人你可知地府还有没有空房子我打算搬出去,总跟酒青挤一张床也不好。”
艳骨走在他前面,在他看不到的夜幕下,嘴角缓缓扬起,可话里,却还是万古不变的不惊:“没有了,哪里的房子都没月华楼好,明天你就搬到月华楼,那里有的是空房。”
搬到月华楼那岂不是要整天整夜面对着他和狐禾虽然月华楼豪华,景色优美别致,膳食也好,两个男人也很美但是流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不会打扰到您和狐禾公子吗”·艳骨转身,月华般的双眸多是不解:“何以会打扰到我们”·“恐有不便恐有不便,呵呵。”
惊觉说错,忙赔笑掩过··“让你搬去月华楼,无非是想公务上方便些,也免了你再占地府资源·”·这是多嫌弃啊,身为一个判官,找个房子居然是占资源··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艳骨不管他妄自想,又吩咐道:“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我便让狐禾给你收拾一间空房,先住下再说。”
他说一不二的性格流景也不是第一次领教,话说到这,已经是不可能推辞:“是,大人·”·流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才离去,回到草屋,卫纸月已经歇息,酒青也在床上躺着,百般悠闲。
流景将艳骨提出搬去月华楼住的事告诉酒青之后,本以为酒青会心有不舍的开口挽留,谁知他竟然欢喜的从床上跳起,转了两圈鞋子都没穿奔到流景面前,直接问什么时候走可要准备什么他帮忙收拾。
流景看酒青那架势,是巴不得他现在就滚到月华楼去,许是见流景鄙视他了,这才说是因为流景跟艳骨提出过娶卫纸月,而他们亲如兄弟,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才有这般反应。
流景当时就翻了白眼,真不知道是骂他糊涂还是夸他爱女心切,于是流景决定什么都不说,躺床上睡觉去,明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走人··第16章 16·流景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要收拾,就只有酒青买的几套换洗衣裳,第二天一早,流景就将衣裳随便收了收,离开了草屋。
酒青已经去了尸正香,卫纸月也先出的门,离开时,也就只有他一个鬼,本来没什么好伤感,但是这草屋也住了半年,虽然经常漏风,床也很硬,但是多少睡出了感情,于是做了很多个伤心的表情,最后却发现做了也没鬼知道就干脆的转身走了。
流景去了阎罗殿,艳骨却吩咐先回月华楼整理整理,于是便听他的话回了月华楼··月华楼外,竹海婆娑,彼岸花红,层层风浪夹杂着花香,送着那缓缓脚步走向月华楼。
狐禾在门前扫着落下的竹叶,虽然流景想不明白,以艳骨的身份,要鬼仆打理月华楼即便是不用他开口,也会有很多鬼愿意可偏偏月华楼内就只有个貌若天仙的狐禾是为何但是他拿着扫帚的模样,眉眼低垂,动作轻巧而行云流水,衣袖翩飞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狐禾注意到有目光将他看着,停下动作抬起头,一望便望进了流景眼里,艳骨和狐禾有一样的性子,都不太爱在装扮上用心,他今日的装扮甚是随意,却见他身穿蓝色长衫,腰束绣云白色绸带,颀长身姿展现无遗,又见他只将耳鬓后的一小圈头发撩起,用一根蓝色发带绑着,左额垂下一缕细发,更添潇洒,那副面容,虽无表情,可清浅眉眼却是无双。
“来的可真快·”狐禾轻轻的声音里有鄙夷··流景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子,对他话里的那几个意思不置可否:“大人疼爱下属,不忍你为我之事辛苦,所以特意放我半天假回来收拾屋子。”
也不知狐禾和艳骨到底是什么交情,搬出艳骨,狐禾总没那么多话头:“大人多虑了,我没那个闲情为你的事操心·”·唉唉唉唉,怎么说好歹说马上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了,还有必要分得这么清吗流景决定不跟他计较:“那你慢慢扫,我进去了。”
说罢越过他走向楼内··狐禾又兀自扫地,徐徐地沙沙声自身后传来,秩序的像是一首曲子··艳骨说为了避免在公事上的麻烦,所以让流景住进他的院子,住在他隔壁的那间卧房,曾过一次这个院子,是第一次在月华楼醉酒的时候住的那间,还是一样的摆设,就是床上置了轻软的蚕丝被。
流景实在想不出来这么整齐有致的房间要收拾什么,所以将衣裳放入衣橱后便离开月华楼,离开时已不见狐禾在门外,流景就没想着非要跟他打一声招呼,径直去了阎王殿,艳骨对流景去而复返这么快虽然有些讶异却未发出声,而到了之后,接过了原本就该做的活。
阎王殿里庄重严肃,工作井然有序,上下属间合作默契,虽不能聊上几句,却也融洽,便是到一天结束,也不会感叹··夜幕降临后,整个阎王殿都在烟雾笼罩之下,殿门前的红灯透过烟雾散出,迷迷蒙蒙,流景和艳骨走在回去的路上,偶然一个回头,却发现一直被世人所恐惧的阎王殿,尽管楼角勾起,阴森庄严,却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狐禾今日炖了汤,以庆祝你乔迁之喜·”走着走着,艳骨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艳骨只是简单一说,流景就茫然了:“这也算乔迁”·流景对此是表示严重怀疑。
艳骨挑眉,循声望来,也是反问:“为何不算”·流景解释道:“一来我没找菩萨给我挑个好地方也没选个吉日,二来我没发请帖也没收礼品,更重要的是,房子不是我的。”
艳骨点点头,以示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觉得地府挑不出第二块比月华楼还要好的地方,既然找不到就不用麻烦菩萨,再则,就酒青和谢必安范无救而言,我觉得他们实在是拿不出礼品给你。”
他这是夸他呢还是夸他呢“我也觉得我们可以不那么庸俗非得谈礼品的·”·艳骨再点头:“哦,那我们再接着谈房子,如果你要,月华楼就是你的。”
这算真的了解他的意思吗但是艳骨这么大方让流景的心噗通噗通的加速了下:“大人如此大方,倒是让属下受之有愧了·”·艳骨再言:“我这么大方,皆因你与众不同。”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没有人告诉过他,不能这么对鬼说话会让鬼脸红的:“都是鬼,有何不同”·艳骨上下左右都打量了流景一下,沉默了会,才欲言又止的说出:“毕竟你是第一个暴毙死的判官。”
“......”暴毙不是他愿,揭他伤疤就是他的不对,流景没再理他,抽身离去··狐禾这回没把餐桌设在树下,而是规规矩矩的在膳厅,回去时,狐禾已经将一桌酒菜摆上,在桌子正中间的,是一个纹着青花的砂锅,那应该就是艳骨所说的炖汤,砂锅外围了三个荤菜两个素菜,一个是清蒸鲈鱼,一个是宫保鸡丁,还有一个是红烧鸭块,至于素菜是豆腐和青菜。
狐禾的手艺很好,那不是吹的,这半年来就是吃他做的阳食,那味道,简直让鬼回味无穷,欲罢不能··艳骨身份大,等他入了座流景才在他对面坐下,狐禾坐在他们中间,也就是流景的右手艳骨的左手旁,他先是给艳骨盛了碗饭,再给自己盛了碗,正当流景以为他也要给自己盛的时候却是没他的事了,狐禾将碗和饭勺给了流景便默不作声的看着,流景在他的注视下舀饭,不甘示弱,被菜香勾起食欲却是顾不得许多,说了声吃饭便吞咽起来·比起流景的直接,这两位真是太委婉了,好像大力嚼一下饭菜就会哭一样,反正不是第一次见,流景也懒得约束自己,不出格就好。
沐浴之后,流景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脑后托着脑袋枕在枕头,左腿弓起,右脚压着左膝盖悠闲晃着,目不转睛的望着床顶,想起后日便是中元节,流景觉得自己若是想要查清身世,那是个很好的机会,应该要想个法子骗艳骨一块去,既然那个梦里能够出现他,说明他多少有些关系,但是...·忽然间,从门缝里传来一丝声响,流景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听,正是隔壁艳骨回房时发出的打门声,他这么早就歇息了此时不过是用膳后的半个时辰,拿流景在酒青那的习惯来说,这时他还在和酒青话家常。
流景又默了会,实在是睡不着,身下的床十分柔软,也知道自己没这么矫情是认床,叹口气,流景从床上坐起,老远的看见书桌上的信纸,又听见隔壁还有声响,突然灵机一动,使了鬼术,传来了一张纸,便以手做笔,在信纸上注上一道术法,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对折再对折,手一挥,信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凭空消失。
艳骨彼时刚退下外衣,坐在床沿正打算歇息,忽然一张被对折过的方方正正的白纸出现在了眼前,艳骨的细眉轻挑,接过了白纸,修长的手指沿着对折的曲线慢慢掀开,却见本空无一字的白纸忽然一道光散出,纸上浮现几个字,正是:“你歇息了吗”·艳骨有些莫名其妙。
习惯性的望向隔壁的方向,那里被一堵墙挡着,但是艳骨却像看见了一个很无聊的鬼,艳骨也一样,在纸上用术法写下字,对折过后也甩了过去··瞥见那道光,流景欣喜的接下,打开一看,是艳骨写下的:“还没,你很无聊”·流景仿若看不见后面那四字,再一次写下,又甩了过去,不一会,那张纸又飞了回来,却是艳骨回他的那句你在干嘛的话,他写着,在陪一个很无聊的鬼。
流景的嘴角不知觉的划起一个弧度,他躺回床上,将那张纸举着,那被术法幻化出来的字闪烁着白光,举高又放下,如此来回,又从床上坐起,用术法写下最后一行字:“那你陪吧,我歇息了。”
将这托付着最后话语的纸张十分慎重万分慎重的再折一次,它再一次凭空消失而落在了艳骨手上··此时艳骨背靠着床柱,三千青丝散落,几缕青丝搭在肩上,与白色的里衣形成强烈的对比,更是映衬的他眉目艳媚。
他倒是悠闲,这般轻而易举的勾起他的心思,嗯...也许是该他行动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打定了注意,艳骨手一挥,灭了房内的烛火,安然歇息。
......·今天白日,流景抽空去了一趟忘川河,是去找酒青,想要和他商量中元节去人间的事,想来也有两日没见酒青,这半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分离这么久··酒青摆在忘川河旁的摊子其实并不能挣钱,只是够维持生活,这就是为什么艳骨说酒青没办法送礼品的原因,流景曾问过他,既然在忘川河旁不能挣钱,为什么不让范无救他们帮忙在鬼市找个铺子,他的手艺不错,在鬼市肯定比在这好,当然,也许他的回答流景应该是要有自知之明,他为什么会留在地府,又为什么会选择在忘川河,全然是因为辛夷,他想,几十年后,辛夷死去,命归黄泉,他能第一个看见她。
·第17章 17·流景来到忘川河时,正好有几个夜叉在买酒青的肉汤,老远的听见声音,说了什么却是不清楚,流景踱步缓缓靠近,却是那三个地夜叉先看见的他··“见过判官。”
却见他们三个地行夜叉,全身皆黑,头部如驼峰状,无发,面相狰狞,十分恐怖··酒青看见他们行礼,这才知晓是谁来了,连忙回过身,流景也正好走到他跟前,流景脸色正经的摆摆手,冲那地行夜叉说道:“身形在外,不必客套。”
地行夜叉再行一礼,见带头的说道:“如此便不打扰判官,我们到别处巡逻了·”说罢,他们拿起铁叉一并离开··他们走后,酒青立即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流景稳下声音,说道:“有一事想跟你商量。”
酒青也被他这话勾起了兴趣,酒青疑惑问道:“何事”·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流景凑近他,将声音压下,只他们听得见:“明日便是中元节,到时鬼门打开,鬼入人间,我想趁着明天的机会去一趟人间,现下在地府也算是稳定,也该回阳间查查自己的身世了。”
酒青闻言,做出了然之情,可是一会,又见他疑惑问道:“话说你难道是不知道以你判官的身份可以自由出入酆都城去往人间”·“什么”流景惊讶下音调上扬。
酒青一脸鄙视:“关于地府的例法,你究竟记得几个”·记得几个根本没鬼跟他讲过这个好吗亏得这半年来他在艳骨面前百般讨好,卖命工作,就是为了能从艳骨嘴里获得去人间的首肯,结果现在跟他说一句原本可以自由出入,告诉他是白白浪费了半年的时间。
流景很气愤,艳骨居然从来不说明这事:“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对啊,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没问·”·流景觉得酒青蠢的让他很难堪“这个暂且不提,既然明日中元节,不如你跟我一起去人间,正好看看辛夷。”
一听辛夷的名字,酒青原本还亮着的双眼即刻暗了下去,却见他头低下,一声轻叹自嘴畔溢出··“二十年了,你还没放下吗”·酒青的视线望向了黄泉路,那里有红光闪烁,看似浓艳,却赶不走酒青眼里的落寞:“其实我又如何不想,刚来之时,我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想的念的都是她,我想啊,我们远到生离死别,阴阳两隔,我去见她,以何身份见她是爱人,还是亡夫”·流景不明白:“这两者有何不同亡夫是你,爱人也是你。”
酒青无神的眼里,仿佛有流景看不到的世界,他的眼里,有初见,有爱恋,更有新婚之夜她娇羞的容颜:“这便是不同,爱人是活着,亡夫··。
我已经死了·”·酒青话里的哀伤,竟让流景语噎:“所以二十年来,你从没回去看过她”·“我不敢回去,我怕见了更舍不得,人有七情六欲,鬼也有贪嗔痴恨,我一直不肯喝那碗孟婆汤,就是放不下,初遇辛夷时,我便想向来世偷个十年,待在她的身边,可我命如此,求不得,放不下。”
人最无可奈何,便是这六个字··他情深难寿,流景又该如何劝“你有你的坚持,可是纸月刚去世,她此时身边无一人照顾,你不是更应该回去看看吗”·流景知道,他再坚持,辛夷也是软肋,果然此言一毕,便见他神色微动,之前的坚持已有了动摇之态:“我...”·“你慢慢考虑吧,见或不见,抉择在你。”
流景叹口气,转身离开·· 想是因为明日是中元节的关系,鬼市上的鬼都比前几日更加活跃了,鬼市的街道上,竟有了比肩接踵之势,去阎罗殿需走过长长鬼市,但是看这情况,且断手断脚,肠肚拖着走的鬼也不少见,流景怕他脚下不小心将人家肠子踩断,惹来一顿臭骂,只好放弃走回去的打算,捏了个术法,在鬼群中消失直接到了阎罗殿门前,在进去的前一刻,他还想着也许晚点该去找卫纸月谈谈。
艳骨心思缜密,虽然工作上不曾出错,但还是看出了流景的心不在焉,故而等鬼吏带走审判完的鬼魂后,艳骨趁隙问道:“你没见到酒青”·谈固知晓流景找酒青的事:“见到了。”
流景头低着,左手拿生死薄,右手执朱砂笔,脸上无精神··“既然见到了,何以是这副模样”·被他一问,思及酒青,流景又是深深一叹:“别提了别提了。”
艳骨见流景这样,是真的猜不透他所想了:“怎么他还是不肯回去”·阎王都会读心术吗“也不全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辛夷。”
艳骨闻言,扬唇轻笑:“不回去也是好,怕到时候他知晓物是人非,又指不定怎么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流景侧头询问,艳骨这话怎么听都是话里有话。
艳骨不语,低头再审批奏本,他还是保留一点神秘感好了,这样才有意思·“唉,你知不知道说话只说一半是很令鬼讨厌的”流景念叨着。
艳骨抬眸,认真的看着他:“哦你的意思是我告诉你了你就会喜欢我”·流景对上他的视线,那话语让流景话头一塞,脸微红,流景十分讶异,他这是什么想法:“看不出大人这般会说话,可惜了,我不是女人。”
流景说罢收回视线,转正身子··艳骨微笑,人畜无害:“我也没把你当成女人·”·是不是阎王都这般会哄人且还能一本正经的不变脸色,流景心下波涛汹涌着,完全没想过自己的话题已经被艳骨三言两语给偏离。
入夜之后,鬼市内竟然灯火如昼,阴风入市,那细小的光点随风而入,在上方形成一片片光晕,照射下来,更添美景··鬼市内依旧躁动,却不像白日那样拥挤,道路疏通,倒是给了赏灯之地,流景与艳骨并肩而走,艳骨红衣艳丽,眉目魅惑,便是远远走来,都吸住过往鬼民的注意力。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众鬼感叹,早有耳闻,艳骨大人以媚为态,以惑为形,以邪为血,以艳为骨果不其然,身姿颀长,举世无双··流景的视线被那繁美的灯饰吸引,并没注意到旁鬼的讶异,在烛光之外,是上方那片光晕,流景一直对那光点好奇,此时见它凝成一片,再压抑不住好奇问向艳骨:“大人,那上方的是什么东西”·艳骨随着流景所指望向上方,他一仰头,青丝垂落,划动之时,香味四溢:“是附骨花。”
附骨花“那是何物”·艳骨回道:“生在黄泉之口的植物,无叶有花,五瓣连体,花梗颀长,通体全黑,会发出蓝光,是随着泉口的阴风一同进入的。”
黄泉之口竟还有这般神奇的植物“为何每次我去触碰都不见它身体”·艳骨再道:“这是后土之花,只有阎王才能碰到。”
流景点点头,终于为自己碰不到这花而释然··“附骨花虽说只有阎王才能碰到,但是它会在鬼魂上生长,但凡是到过黄泉之口的,都会沾染上,附骨花对鬼魂没什么影响,甚至有好处,但是对其他,就不见的了。”
“何以不见得”·艳骨面对流景的好奇,耐心的解释:“它会慢慢吞噬身体,开始只是身体疼痛,慢慢是皮开肉绽溢出血水,再是血肉全无,经络被毁,直至全身都长满附骨花,过程嘛,自然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听的好像附骨花就在流景身上一样,也如艳骨所愿般打了个冷颤:“这话真不该是从你嘴里听到·”咽了口口水,流景评价道。
艳骨挑眉,反问:“为何”·“着实是毁你形象,用你这副模样说这般残忍的事,还是让鬼毛骨悚然·”为表话里的真实,流景还抖了抖身体。
艳骨笑,艳若桃李:“哈哈,别忘了,我可是阎王·”这世间,有什么恐怖险恶之事他是没经历过得这种,不足一提··流景倒是把这茬忘了,他再怎么貌美,终究是个阎王:“唉,怪你过分美丽。”
“回去吧,要看灯会,等明日再来,到时灯笼高挂,奈何灯流,才是好看·”因着艳骨的一声劝,流景便没再继续逗留,两人回了月华楼,有狐禾的美食等候,沐浴之后,流景正打算去趟草屋找酒青与卫纸月,却在前厅遇见独自饮茶的狐禾,那时烛光摇晃,他身影寂寥。
狐禾视线出神,表情也是淡淡的,流景从没见过他除了冷着脸有别的神情,可是今夜,偌大的前厅,烛火几盏,清茶一壶,他一个人,就让这氛围中尽是落寞··脚步站定,流景看了他许久,想了一些事情,在门口杵着,虽不与他亲近,可有些心思,从来都是有,像听到的往事一样,即便只是听了,都在用心疼着·这一刻,流景又想起了他早夭的弟弟:“狐禾”在门口站了一会,狐禾都没发现,迟疑了很久不知该不该叫他,可流景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听见声音,狐禾这才抬起视线望过来,他在里面,看着流景从门口一步一步走进,他蹙眉,显然是没猜到流景会这时候出现,因此声音有些不耐烦:“不歇息你乱跑什么”·空气中全是茶香并无酒味,可流景怎么就觉得他已经醉了“我正要出去,没想到你在这里。”
“真是好笑,月华楼不是你的,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流景靠近,在他旁边坐下:“是没想到你在这独饮·”·他轻笑,语气尽是不屑:“怎么我连喝茶也要经过你的允许”·流景对他的嘲讽不置可否:“你有心事”·狐禾再饮,对那个问题也视而不见。
流景也不去理会他的疏离,自顾自道:“你若是有事,可与艳骨说,他与你情深,定能帮你·”·“流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烦也很自作多情”他忽然的不悦让流景莫名其妙,流景知他有事也不会说,这般劝他是想着他与艳骨交情匪浅,和艳骨总有交流,却没想到他这般误会。
“你就当我自作多情,但是别闷着自己·”唉,熊到这种地步也是无话可说了··狐禾一愣,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流景不是他记忆中会这样让步的人,他从来都是无理任性,如今这样会对他低声下气,真的是因为重生的关系吗·“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说出来也总比憋着好是不是”见他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流景决定使出迂回战术·狐禾冷笑道:“如今你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流景立即应道:“怎么会我一向把你当做自己人。”
虽然这话多少有点水分··狐禾端起茶杯,在手中把玩着,他目光专注,却深思悠远:“自己人如何敢高攀,我怕是没这个荣幸,流景判官,还请你打哪来回哪去,你在这,着实碍我眼。”
流景算是真的看出来了,要是能与他有三句正常沟通的话,那就是老天开眼了··若是换做平时,流景一定不要脸的赖在这来一句话恶心他,可今夜有事,就姑且大人有大量放过他。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那我走了,茶虽好,不宜饮多,小心晚上不易睡眠·”忍到半路流景还是出声唠叨了句,见他还是没反应终于死心离开··第18章 18·出了前厅,一阵香风,前院是莲池和荼蘼花园,白色的花瓣在附骨花的蓝色光晕下显出琉璃色彩,折射在红色莲花上,视线一偏,恍若仙境。
流景自花树下穿过到前门,打门出了月华楼,月华楼外,一片寂静,唯有风掠竹尾的声音,竹林外侧,花色鲜红如血··踏步走下月华楼,青石板上响起脚步声,流景停下脚步,见一白色身影转过竹林,出现在了面前,微光照耀下,来人无双容颜,纤弱身姿,款款玉步,摇曳生姿,还以为是哪个女鬼,定睛一看,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卫纸月。
自搬离草屋后,就没再见过她,虽说今夜就是打算找她劝劝酒青,让他回去见见辛夷,如今见她步履匆匆,面有急色,是发生了什么事·流景有疑惑,还来不及问,卫纸月便快步到了他的面前。
卫纸月面色未改,语气却焦急:“遇见你正好,我有事跟你说·”·流景见她神情,便知是真的有急事:“嗯,我们边走边说·”说罢想越过她往草屋走去,却被她伸手拉住。
流景一愣,正想挣脱,却听她急急说道:“不要去...”·唉...不去那去哪·“既然有事何不进来说”正当流景为难之际,身后一道清冷声音传来,流景心惊,忙回头看,艳骨站在门台上,红色的身影在烛光下发光,腰间的半块鱼形弯玉也发着淡淡光彩。
流景看见艳骨,连忙将卫纸月的手推开,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心虚,但是一想,又不是他要拉她手,何须心虚便放开了:“那就进去吧·”流景小声说道。
卫纸月望了望流景,又望了望艳骨,神色有些迟疑,但是酒青的事她必须阻止:“嗯·”·流景将她的挣扎看在了眼里,听她松声后与她并行而走··艳骨在门台居高临下看着那恍若璧人的两人,心里腾腾的冒起一股味道。
艳骨在门边站着,流景只好先让卫纸月进去,等卫纸月走进后才扯开笑跟他打招呼:“大人这么晚未歇息,是要出去赏夜色吗”·流景殊不知他这讨好在艳骨眼里已经变了味道:“怎么怪本官打扰到你们郎情妾意了”·他这一说,流景顿时尴尬:“呵呵,大人说笑了,我也是巧遇卫姑娘。”
艳骨语气轻提,短短的几字让人猜不出意思:“哦,你们这么有缘啊·”·流景怎么感觉越说越远了本还想再说,走到院子的卫纸月却回过了头,流景恍然大悟,倒是给忘了她第一次来月华楼,根本就不熟悉地形,而艳骨也迈开步子走了下去,只好将话咽下。
离开前厅也不过半刻钟,狐禾已经不在,只是那一室茶香,还证明着先前他的存在··艳骨在主位坐下,流景也将卫纸月安置在客席,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卫姑娘有事不妨坦白说。”
艳骨先入为主,理所当然,卫纸月虽有为难,也只好实情说出··卫纸月轻咬粉唇,思虑一遍之后,缓缓说来:“我找流景,是想让他劝劝爹爹,不要让爹爹回人间看母亲。”
流景来不及注意她应该叫一声叔叔最起码是判官的称呼,就被她话里的内容给弄懵了,他一心想着让她劝酒青回去见辛夷,她却不想,敢情他们一开始想的就是不一样的·卫纸月看了看流景,见流景面露不解,许是因为不解她意思,她便再解释道:“今夜我回来,爹爹跟我说起明日回人间看母亲一事,若是平时,我一定为爹爹高兴,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也不见她把话说出来,流景便急道:“可是什么”·卫纸月叹一声,眼里有哀伤疼痛:“实不相瞒,母亲...母亲早已改嫁.”·得到答案的流景一愣,心内一阵忐忑,原本想不清楚的事情终于明白,而却是...·“所以你是怕酒青回到人间知晓这事接受不了,特来找流景”艳骨这话虽然是对卫纸月所说,可视线却落在了流景身上,见他星目微闭,散发着怜惜。
“嗯,父亲爱母亲至深,若是让父亲知晓这事,我不知...不知父亲会如何”·艳骨一听这话,冷笑出声,流景不解,抬眸看他:“那你是想隐瞒多久”·是啊,辛夷总会死,酒青总会再遇见她,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那日。
“我...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爹爹回去,流景你...你能劝劝爹爹吗”卫纸月面色为难,看着流景的眼神带着祈求··虽能明白她所想,可酒青等了辛夷二十年,却不知是这种结果。
再垂下眸,流景心思复杂:“我··我不知道”酒青渴望见到辛夷,二十年了,这次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而且还是流景提起的,这时说要拒绝,要如何拒绝·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艳骨抬起冷傲的唇角:“酒青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们无权阻止。”
对,无权阻止,像他当初放弃转世为人的机会要留下来一样··“既然大人不肯相助,那民女告辞了·”艳骨的态度坚决,卫纸月也不是自讨无趣的鬼,都表现的这么明显,她又何必苦苦祈求。
卫纸月起身,行礼离开,流景连忙起身:“夜深,我送你·”说罢也朝艳骨拱手行礼离开··不过是几刻钟,原本的兴趣盎然却消失无踪,变得心事重重。
在不被灰白色彩渲染的范围,竹林深深,风声徐徐,夜凉如水,鬼本身就是冰凉的,对寒冷不太有感觉,可地府的冷不比人间,它会让有鬼有感觉,流景见卫纸月穿的单薄,出于对晚辈的爱护,故将外衫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卫纸月有些心不在焉,流景这一动作让她身体颤抖,指尖触碰到她柔弱的双肩,触感明显,见她抬眸,眼神讶异,流景将手放下,出言转移话题:“辛夷她...改嫁何人”·“南郡首富...曲暮。”
其实早该注意到的,酒青生前,家境一般,他死后,父母双亡,辛夷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养育母女两人卫纸月死时,虽说装扮简单,可身上穿的哪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起的流景本以为...却不想是这种可能。
“你别太担心了,明日之事我会有办法的·”流景安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卫纸月听闻,扯出苍白一笑,不再多言··若是走回去,土路漫长,第一次与女子独处,竟有些尴尬:“你在孟婆那可还习惯”·卫纸月浅浅笑道:“婆婆待我甚好,我很习惯。”
“如此便好·”·“那你呢”·流景应道:“也很好·”艳骨待人客气,有礼,虽说和狐禾不甚熟悉,但是流景想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卫纸月点点头:“也对,你是判官,谁敢对你不好·”·她都这么说了,也只能这么应了,于是便这样,有一言没一言的跟她到了草屋,屋前的木架上,红灯笼随风飘着,草屋之下,有一修长鬼影东张西望着。
即便是不靠近看,自从承接鬼力之后,就算在黑夜视线也如白昼一样流景也看出了此鬼便是酒青··“你去找我这事没告诉酒青”酒青这么做的原因肯定是因为身旁这位。
卫纸月思索了一会,好像的确没,顿时表情凝结:“我好像...忘了·”·这还了得果不其然,等他们身影曝光在烛光下后,瞄到卫纸月的酒青用着流景见过的最快的脚步奔到他们面前,一开始紧盯着卫纸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无事之后明显的松了口气,可在见到流景只穿一件白色里衣之后,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和月月在一起”·流景镇定的从卫纸月身上取回外衫,不紧不慢的穿上:“我送纸月回来。”
闻此一言,酒青连忙拉过卫纸月,怒瞪着流景道:“三更半夜,你约我家月月作甚”·流景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他还真是够了··卫纸月拉了拉酒青的手,致使酒青的视线转回望她:“爹爹,你误会了,是我有事找流景。”
酒青急道:“你有所不知,他对你有所企图,若是你有个万一,让爹爹怎么办”·虽然不会脸红,可是卫纸月迅速低下头,睫毛微颤,便知她害羞了。
越扯越远了,流景看了眼卫纸月,说道:“纸月,你先进去休息吧,我有事和酒青说·”·卫纸月点点头,转身离开,见她进了屋,流景才低声对酒青说道:“你能不能够了别老是把我当色鬼一样防着行不行我还是有人格的。”
酒青坦白道:“你本来就是鬼了,有什么人格”·流景一脸汗颜:“行行行,就当我没人格,那你也不能这样不相信我啊。”
酒青反驳道:“不是我不相信你,难道你忘了你跟大人求亲之事,你还说月月窈窕淑女,端庄秀丽,你欲求之·”·流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都说了这是当初为了能让纸月留下来的不得已之策。”
酒青的脸色终于有些松懈:“说得好像你换成别的理由大人就不会答应了一样·”·流景想,他连说要娶亲这么不能拒绝的理由艳骨都没同意,说成别的艳骨还能同意吗平时看他十分精明,怎么在这事上就这么死板“行,算你说得对。”
酒青看着流景,见他一脸无奈,这才软下语气说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你若真是娶了月月,你就得喊我爹,这多难为情啊·”·这么说流景还得感谢他了:“你打住吧,跟你做兄弟都这么惨了还做你女婿,那我就真是傻了。”
·三言两语,两个又恢复了互相调侃的语气,酒青也笑了:“你来的正好,我还想着去月华楼找你呢·”·今日是怎么回事都来找他“你想明白了”酒青找他,只有那事。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酒青点点头,许是因为明日就能相见的原因,他此时,神色欢愉:“你说的对,所以我决定明日跟你一块回去·”·虽然流景恭喜他终于想明白,可是出于道义,还是情不自禁的出口劝了:“你要不要再想想”·酒青摇摇头:“我想的很明白,纵使情难,总要相见。”
纵使情难,总要相见“我明白了,明日事毕,我来接你·”·“那你早些休息,明日鬼节,酆都城内有你忙的·”·流景笑了笑:“唉,任重而道远,那我回去了。”
酒青挥挥手,目送他离开··第19章 19·再折回前厅,艳骨已不在,流景便回去后院,站在了艳骨的房门前,房内烛火通明,艳骨应该还没歇息,思索良久,流景终究是敲响了他的房门。
咚咚咚三声,不急不缓,余音未消,房门开启,艳骨双手打着门,无双容颜背着光,出现在眼前··他想来是要歇息,身穿白色里衣,一头青丝披下,散落在前额的碎发遮住眉角,只余凤尾蝶蝶盘旋如生。
艳骨的好相貌,细眉如霜刻,鼻梁挺直嫩白如葱,薄唇粉嫩,眼梢细长,棱角分明,眼眸亮如月华,直看的鬼痴愣··“有事”艳骨带着魅惑的低沉嗓音响起,惊醒流景的恍惚。
流景思绪一阵慌乱,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又痴在了他的容颜下:“我有事跟你商量·”·艳骨侧开身子,说道:“进来吧·”·流景踏步进入,眼前顿时一亮,一股熏香也趁势钻进鼻翼,艳骨睡房的格调与他房间并无差别,唯一不同的,是在认真打量之下发现在书案旁的架上挂着的一幅字画,那幅字画上,一个身穿红衣的人背对着,头微侧,却看不清面容,而在字画的左侧,几行飘逸文字,流景再定睛细看,竟是他刚醒之日在彼岸花海里见到的那人所吟的词句,画上的人是谁是写下这首曲子的人吗·流景急欲想知道,却一时忘记这是艳骨的房间,刚走出一步,便听艳骨喊道:“你有什么事”·“那幅画...”流景想问,可话出口却是断断续续:“那人是谁”·艳骨循着流景的视线望过去,正落在那展开的字画上,显然字画是有段时日了,它边角发黄,却不影响美观。
“为何问这个”艳骨茫然问道·因为流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许他知道我是谁·”·艳骨看着字画,眼神忽然凄凉:“可他已经死了。”
这是再正常不过,宝年十三,流景问过酒青,这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画上的人死了,一点都不奇怪,可还是难掩失望,好不容易有点希望,又这么断了··为此,又不得不把心思再转回正题上:“我想去一趟人间。”
艳骨眼神恢复正常,恍若刚刚的凄凉只是错觉:“现在”·流景点头,语气坚定:“就是现在·”·艳骨不明白,他已经知道自己能随意出入酆都,又何必跟自己报告:“你无须跟我报备。”
看着艳骨这般无谓的模样,流景才知这祈求有些难以开口:“我想去南郡见辛夷·”·艳骨再道:“那你便去·”·流景能告诉艳骨他是不知道南郡在哪吗:“南郡路远,此途不知何时归。”
心想这可能是他所说过最婉转的话了··艳骨听闻,顿时好笑:“所以你是想让我带路·”·果然聪明:“大人如此体谅属下,属下真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那也不见得,艳骨嘴角扬起一抹邪笑,玩笑般步步靠近,逼得流景背抵梁柱,困在艳骨与梁柱之间,艳骨身姿颀长,高度在流景之上,此时姿势,宛如大军压境,气压逼人:“我说过,我对你大方,自然不介意你...以...身...相...报。”
艳骨一字一句说出,邪笑的样子让流景不禁心跳加速,目光乱转:“大..大人..又..取笑属下了·”·艳骨的上半身又往跟前压低了点,靠的太近,他身上的味道一直往流景鼻子里钻,弄得流景更是慌乱:“哪里,我分明情深深意切切。”
真是该死的会说话,流景愤愤想着··是有很久不见,他这般羞怯模样,安安静静,目光柔软,看的艳骨心里直痒痒··头上的呼吸忽然安静,流景正恍惚,想抬眸看看,这一望却不禁心慌意乱。
目光刚抬起,便见一张俊脸压下,薄唇覆盖,四唇接连,顿时双目圆睁,流景惊得忘了动作··艳骨的睫毛浓密卷长,眼眸微闭,睫毛颤动,明显他自己也在不安,艳骨以为流景会推开,闭着眼的他哪知那人早被他吓得不会动作,见流景半响没反应,他才伸出了舌。
唇边划过一细软之物,一阵酥麻感将流景惊醒,连忙抬手将他推开··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艳骨踉跄退后两步,眸中闪过一阵惊讶,却又眨眼恢复正常,见流景侧眸望向别处,沉声道:“你稍等,我换件衣服。”
流景很感谢他没有追究,天知道现在他的一颗心是已经跳到喉咙口,只怕张口就会跳出··艳骨进了内室,顷刻便传来换衣的沙沙声,流景趁势走出房内,让院中的冷风吹醒自己的思绪。
艳骨一定是开玩笑,他怎么会喜欢男人一定是开玩笑流景这样安慰自己的同时,身后也传来脚步声··艳骨关上房门,走了过来:“走吧。”
流景抬脚跟上他的脚步,走出了院子,走出了月华楼··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鬼门关,它作为酆都城的第一道关隘,有着它的形象气派,这里森严壁垒,铜墙铁壁,牢不可破,阴气滋生,冰冷入骨。
守门鬼吏看见艳骨,连忙行礼:“参见阎王,判官·”艳骨摆了摆手··流景边打量这高深城门,边跟着艳骨走出,偶然一个转身,见血锈般的横匾上,镌着骇人隶书“鬼门关”三个大字。
出了鬼门关,走过森森古道便是人间,但是艳骨没给流景赏游的机会,走了十来步艳骨便说道:“你有术法可使,想着去哪就行了·”·艳骨话毕,流景也刚记在心里,他便拉过流景的手,转瞬间,流景耳边是一阵狂风呼啸,眼中尽是苍茫。
流景再睁眼,身影已在南郡城门前,这是第一次再踏在尘世上,脚下的土地是何其的结实,空气中的花香,耳中的风声是如何真实··此时月斜,月影稀疏,已是人间的子时,子时一到,阴气旺盛,竟能体会到与地府一样的阴冷。
而南郡城门紧闭,只有守将在城墙上走动··“这就是人间·”虽然城门紧闭,但是仍掩不住流景兴奋的心情··艳骨叹道:“你该好好记着你来人间的目的。”
额...要不要这样啊,被他一言打破所想的流景哀怨的看着他··艳骨故意忽视:“曲家在南郡城,算是声名远播·”·曲暮是南郡首富,众所周知也是必然:“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曲家”一瞬间,艳骨说过的那句流景曾不解的话涌上心头:“你早就知晓辛夷已改嫁。”
“我要知晓这些事很难”艳骨反问··以他的身份,知晓这些事有何困难·“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就是这样,像本来可以随意离开酆都城一样,只字不提,果然,亲吻什么的都是玩笑。
艳骨轻声道:“我提醒过你·”·流景真的是快要被他这无谓模样给气死了,如果能再气死的话...流景不再理他,抬步穿梭进了南郡城,守城官腰板挺直,手持尖枪,许是因为流景从他身边走过的原因,守城官打了个冷战,一阵哆嗦。
终究是鬼仙,只要不现形,凡人也没办法窥见,如今深夜,南郡城内一片寂静,是由于自己的身份,所以听到从各方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声··人间不是地府,尽管此时一片寂静,可它却充满色彩,人间的夜,即便这般黑着,也有它的吸引力。
长街深深,楼宇林立,烛光下的灰瓦白墙,四角屋檐,显得十分静谧,流景想好好欣赏这番美景,可此时情况却不容许,必须尽快找到辛夷··想着曲暮的府邸,身形一晃便到了曲府门前,眼前一座豪华宅院,上刻曲府,气派磅礴,石狮威严,朱红大门紧闭,一派静逸。
流景正想进去,艳骨的身影及时出现在了身后:“流景·”被他这样一喊,流景才想起他还在后面··艳骨走了过来,在旁边站着:“内中有犬,别贸然进入。”
狗能视鬼,虽然流景没恶意,但是吓着人了终究是不好··“那要怎么做”·艳骨问道:“你找辛夷究竟为何”·流景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把所想告诉他,于是说道:“我想入她的梦,让她明日回卫家。”
艳骨就着他的话思索起来,默了一会,他说:“就算你能入她的梦,她也不认识你,你如何劝她回卫家”·流景笑了起来:“所以才找你来,你法力高深,一定精于幻术,你变作卫纸月的模样,跟她说明日酒青回去看她,骗她回卫家,这样明日酒青回来,也不会知晓她改嫁之事。”
艳骨蹙眉:“你还是不愿告诉酒青真相”·说到这个,流景叹口气,不是不愿,而是不知道怎么说:“酒青等了辛夷二十年,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等的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该如何接受,他已经不能再转世为人,所以能瞒一年是一年。”
艳骨想笑,可他怎么也笑不出来,他觉得这很讽刺,流景居然懂等待不易,想当年,他深爱他,得来的也不过是一句不得已为之,这两者比起来,酒青又算什么·“可你不觉得隐瞒才真是残忍吗”不知是不是错觉,听着艳骨这句,流景竟然听出了凄凉。
“若是无所求,便残忍,可酒青所求,放不下·”·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艳骨真不敢相信,如此高深的话竟然是在流景口中说出··艳骨一愣:“好,我便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艳骨的身形便消失在了流景面前,知他是进了曲府,也连忙飞上屋檐,在高处望着··忽见后院一间厢房,烛火微闪,便知艳骨已经入了辛夷的梦,不敢打扰。
只好在屋檐上等着··一刻钟后,厢房门上的烛影再摇,身边也掠过一阵风,红衣妖冶,艳骨已在身旁,见他回来,流景急道:“搞定了”艳骨点点头。
见他暗示,流景不禁笑出声,朝他拱手行礼谢道:“多谢大人·”·艳骨转身:“回去吧·”翩翩身影飞下屋檐,落在青石板上··流景欢喜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回转,曲府仍旧安静,无人可知刚刚一切。
第20章 20·每到中元节这日,酆都城便有典礼举行,白日先是地藏王菩萨讲法,艳骨减刑,晚上则是酆都鬼民自己的活动··这日全鬼出动,一大早,酆都城内便热闹非凡,酆都城内,阎罗殿前,众鬼森森。
却见在阎罗殿的最前方,及腰高的法台,众鬼的视线中,有一法相庄严,头戴毗卢冠,身披□□,一手持锡杖,一手持莲花的菩萨在喃喃讲法··虽说在地府半年,流景却是第一次见地藏王菩萨,他心慈悲,一直在枉死城内欲渡众鬼,传闻菩萨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所以才称为地藏,如今看来,是不得不沉浸在他的佛法下。
堂下一片安静,只余地藏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落入每个鬼耳的声音:“地藏受如来重托,遂在佛前立下大誓愿,为是罪苦六道从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 ...”·菩萨立下重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正菩提,他之法,因果循环,欲让世人觉醒,皈依三宝,所以听着,不禁觉得内心清明。
菩萨讲法持续了两个时辰,不曾间歇,可没有鬼厌烦,直到菩萨离去时,众鬼朝他跪拜,异口同声:“我佛慈悲·”·声音响彻,地藏王菩萨微笑,脚踩莲花座,飘然而去。
讲法结束后,是艳骨对酆都城内的鬼魂减刑,此鬼有什么事迹,减刑多少年,或者该是喝孟婆汤步入轮回,艳骨都会一一说明,所以等这两件事完全结束,已经是日暮··因着今日是鬼节,加上地藏王讲法,狐禾也很难得的从月华楼走了出来,他极少出门,可一出门就一场贴心,艳骨审判结束,流景还在整理文本,听见狐禾说道:“今夜可还是在尸正香设宴”·曾听谢必安说过,每到中元节,艳骨都会在尸正香设宴,宴请众鬼差,告慰他们的辛苦,虽然流景觉得不去赴宴很可惜,也觉得艳骨着实是个好上司,但是今夜有更重要的事,只能拂了艳骨的心意。
流景正想开口拒绝,却听见艳骨说:“一切照旧,不过今夜你主持,我和流景去人间一趟·”·狐禾的视线望了过去,在流景的身上看啊看:“人间有事”后又看着艳骨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你无须担心,我会尽快回来,流景,你去吩咐库房,将今年份的金元宝取出送至酆都城民家中·”·“属下遵命。”
流景也听谢必安说,艳骨这个阎王做的鬼鬼喜爱,他对下属大方,对城民慈善,每年鬼节,都会从库房支出为数不少的金元宝送给每个鬼民··流景当即去了库房,管账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年纪大,手脚却异常麻利,进去时他正看经书,一见到流景,连忙起身:“见过判官,判官是过来支钱的”·流景讶异他居然未卜先知,而老者对视他的目光中甚是坦然,老者笑道:“每年这时候大人都会吩咐判官过来支钱,即便你不说明来意,我也能知晓。”
原来如此:“那老伯知道该支多少吧·”·老者笑,满脸皱纹如沟壑:“清楚清楚,心内有数呢,判官放心吧,待会我就让夜叉派送·”·“那麻烦老伯了。”
“判官客气了,您慢走,属下不送了·”·免送免送,流景想着,老者年纪不知多大,虽说手脚麻利,可若真是不甚闪了腰骨,流景可负担不起。
交代完这件事,任务就算完成,只等夜至和酒青一起去人间,流景不是非要想着去碍眼,是怕出了什么纰漏,自己看着总要安心些,唉,虽说瞒着酒青这事不好,可也别无他法。
现下还能去鬼市观赏灯会,但在那之前,流景得先去草屋找酒青··卫纸月被孟婆放假在家,此事流景已经与她通过气,所以即便是知晓酒青最后还是要去人间,她也没再阻拦,更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去到草屋,他们已经用膳完毕,由于他们两个现在是属于酆都鬼民,所以地藏王讲法完毕之后,他们在这定居的都先告退,所以说这次的恩赦跟酆都内的鬼民并无多大关系,也因此才会有艳骨赏银一事。
想是因为马上就能去人间见到辛夷,酒青一整天脸上都难掩兴奋,见到他时,他四处走动,不肯安坐··“还真是服了你,转来转去,不累吗”还没走进屋内流景便说道,酒青听见声音,忙走出来。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现在就要去了吗”听他声音,十分雀跃,与刚开始怎么都不肯见面的态度完全不同··流景走进屋内,看见卫纸月也在屋内坐着,因此向她点头示意:“再等一等吧,此时人间尚未入夜,不如我们先去城内看看花灯”避免他一再催促,于是提议道。
酒青知道急不得,只好妥协:“好吧·”·    ...酆都城内有一条河,此河流向不明,却源远流长,彼时岸边鬼来鬼往,川流不息,热闹非凡,见那宽阔城河上,荷花灯漂流,烛光闪闪,竟将河面照的通彻。
有鬼说,此水从天上来,经过人间,流入地府,再回到天上,所以这河,异常清澈··第一次见城内这般盛况,流景竟一时看呆,岸边放灯鬼,街道上也有大鬼小鬼举着荷花灯,言笑晏晏。
底下灯影绰绰,上方光晕成团,聚结成一片一片,映的灰色屋檐都染上了色彩,地府里除了附骨花和彼岸花之外,及其少植物,最出名且最有神圣意义的,除了月华楼内的荼蘼,便是这酆都城内仅此三株的优昙婆罗树。
一棵在地藏王菩萨那,一棵在阎罗殿前,另外一棵,便是在鬼市西边的婆娑楼,虽然流景第一次听婆娑楼的时候觉得有如此名号的楼宇定然是美轮美奂,典雅美观,再不济也是雕栏玉砌。
但事实却是,位于鬼市西街中心的婆娑楼,只有一副门架,门架由沉香木制作,插入泥底,虽然简陋,但是因为它门上的婆娑楼三字而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大千世界,婆娑堪忍,从人间而来留在地府的鬼魂踏过这扇门,便有如在人世间,再临烦恼苦难,而在门后,就是这优昙婆罗树。
这道门对鬼民的意义很大,鬼节当天除了齐聚听地藏王讲法之外,便是来此祭拜,所以婆娑楼旁的香炉,香火鼎盛··酒青也在旁边店家置办了香烛,和卫纸月朝拜,流景趁隙进了婆娑楼,再观这优昙婆罗树。
优昙婆罗树身形巨大,几人合抱,才能抱之,可它长花不易,三千年难得一见,尽管此时它硕果累累,果香四溢···此树珍贵,相传只有佛陀出世才能看见其花,但是这带着鬼民的希望,流景在想,如果对它朝拜,可否保佑自己早日查清身世·正暗自沉思着,忽然一道鞋子踩碎落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正好奇是谁而侧目去看时,却见一盏华美莲花灯先显露出来,接着便是惊为天人的妖冶红衣。
此人眉目清冷,薄唇紧抿,双眸似月华,眉角那栩栩如生的凤尾蝶平添他的优美,虽然装束简单,一头青丝只撩起鬓后一缕,绕成一个圈固定住,可额前散落的碎发却滋生了他的风情。
被华丽红衣衬出邪魅气质的人,正是艳骨··这是一场没有预演的偶遇,在优昙婆罗树下,流景没想过艳骨,艳骨也没想过流景,却不期而遇···“大人。”
唤了一声,流景也从优昙婆罗树下走出,艳骨回眸,对上他的视线,表情也有一丝的讶异··“你怎会在此”待艳骨完全走出,才知他手上提着的莲花灯是如何的华美,瓣角勾起,烛火透过白纸映出,提杆上雕刻着酆都名花,彼岸,提杆下的红绳中间系个盘长结,红绳下,牵扯着瓣角。
·“不忍良辰美景夜虚设,故来观赏·”艳骨的视线瞄了过来,显然是对流景这咬文嚼字的模样有些不习惯···艳骨问道:“酒青呢”酒青在门外祭拜,被婆娑楼遮掩住看不见也是理所当然。
流景笑了笑,道:“门口呢,跟纸月在祭拜·”··艳骨的眉头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蹙了蹙,语气有些恍惚:“卫纸月也在”··唉,这是对父女,在一块很奇怪吗·“时辰将至,可以启程了。”
艳骨说完,迈开脚步,他所说的到了,是去阳间的事···婆娑楼外,香烟袅袅,鬼影窜动,喧哗声不绝于耳,卫纸月和酒青在鬼群中异常明显,酒青沾了他女儿的光,这可是个窈窕淑女,鬼也好逑。
·酒青和卫纸月分别被一群鬼围着,围着酒青的是生意上的伙伴,围着卫纸月的,是酆都城内的翩翩鬼少···唉,这帮见色起意的少年啊...··“是大人。”
鬼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将所有的视线吸引到了婆娑楼门口这边,见到艳骨后,原本还躁动的鬼群一下子就安静了,全部依序排好,向艳骨行礼···“祝大人佳节欢愉,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鬼民异口同声说道,顿时一片响声齐天···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是个好词,流景这样想着,而艳骨却不说话,提着莲花灯,迈出了婆娑楼,朝着卫纸月的方向走去。
·塞在道上的鬼民即刻让开一条道,艳骨风华无双,举着灯笼,就这样步步生莲的走到了卫纸月面前··艳骨伸出了手,灯笼递到了卫纸月跟前:“这灯笼送你。”
他的声音彬彬有礼,清冷悦耳,话语却在鬼群中炸开···“大人这是将灯笼送给卫姑娘·”·“郎才女貌,大人这般风华无双的人,该是卫姑娘这样的姿色才配。”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当然,也有懵了的,比如酒青,比如卫纸月,比如流景···特别是流景,完全陷入茫然,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艳骨要送纸月灯笼··卫纸月的双眸也划过疑惑不解,但她还是矜持的将灯笼接过,并行了一礼,声音柔柔的:“多谢大人赏赐。”
·酒青还在懵,流景也还在懵,艳骨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伸手招来两个鬼差,那凭空出现的鬼差,也在懵懂中:“送卫姑娘回月华楼,好生招待·”··两个鬼吏点头,遵旨:“是,大人。”
说罢分别站在了卫纸月的两边,一手扶一边,带着卫纸月消失在眼前···卫纸月消失后,艳骨转过身,看着流景:“时辰到了,还不走·”··   流景想,他倒真会给人惊喜啊·“流景,我们走吧。”
酒青这一声唤,才将流景飘远的思绪拉回,流景点点头,连忙向他们走去,这才并肩走出酆都城··出了鬼门关后,他们直奔南郡,这次方位明显,所以不用两刻钟,就已经在了南郡城。
第21章 21·酒青的故居在南郡城北边,南郡北边有个小集市,酒青的故居就在里面·· 中元节,南郡城内灯火如昼,人影流动,祭祀的,烧纸的,放河灯的,络绎不绝。
 与酒青艳骨行走在街道上,鬼影到处可见,这些都是留在酆都城内没有转世的鬼魂,因这因那,滞留在酆都城,一年一度,只有这一日,才得以和家人相见·· · 中元节,南郡城笼罩在一股火烟气味中,它夹杂着生人的悲和死人的喜,细细闻来,不禁百味滋生。
鬼魂对于见到艳骨和流景还有酒青表示了不解和惊讶,想上前拜见,却被艳骨挥手拒绝了,于是一路上也安静的到达了酒青的故居···不得不说酒青的故居虽然简陋,却有诗意,门前两棵院柳,枝叶条条,摇曳在风中,大门口灯笼高挂,烛火照出,打在柳条上,地上,光影斑驳。
·流景看向酒青,后者正凝眸注视着,也许他在感叹,二十年了,终于回来了,或者,他在想,这个家,还和以前一样吗流景不敢猜测其中深意,所幸想的周到曾派鬼吏来查巡过,这间小院,和酒青生前,并无差异。
·忽然,院门被人从里拉开,一个纤细身影出现在烛光下,只是这一眼,酒青就愣在了原地,双眼通红···这便是辛夷,和卫纸月相差无几的面容,却比卫纸月多了几分风情,少了卫纸月几分朝气。
·卫纸月刚逝世,她还身穿素袖碧纱裙,未施粉黛,眉间露有疲惫之意,站在烛火下,尽管身子薄弱,却长身玉立,遥遥芳华···“酒青,子时后再来接你。”
出奇的,艳骨说这话的时候,辛夷的目光也望向了这边,正好落在酒青的身上···艳骨走到流景身边,对着他说道:“走吧·”··流景看了酒青一眼,知他现在是无心搭理他们,便没有同他告别,和艳骨离开。
·走出这个巷子,进入闹市中,流景看着艳骨问道:“我们要去哪里”··艳骨回头,双眸无波:“随你·”·对于他的好说话,流景会心一笑,抬起脚步往南郡城内走去,走到南郡城后,再没隐身,和艳骨一同现身在了人群中,艳骨的好样貌,走到哪都吃香。
·流景第一次见人间这般繁华景象,已经是如乱花迷人眼,情难自禁···人间的中元节和地府的中元节果然不同,虽都花灯并立,比肩擦踵,但是地府却没人间生气。
而流景想着,这次好好看看,说不定能学点新花样,等到明年中元节创新创新酆都,迎来新气象···人间的荷花灯同地府一样,花式繁多,手工精美,毕竟出处相同,虽醉心这项工艺,但终究是没在这上面多花心思。
·中元节,人间也有祭祀活动,靠近一看,原来是和尚在诵经,而在一张大桌上,香烟袅袅,上面地藏王菩萨的泥像站立着,那模样,和流景今日所见也确有大同小异之处,想不到世间竟有人能窥见天颜。
·地藏王菩萨泥像前,有糖饼水果,好不丰盛···来了人间,就当一尝人间美食,这么想着的时候,流景连忙搜索艳骨的身影,却在转身的时候,看见他微笑,眉目温暖的站在不远处,目光就这样波澜不惊的望着。
·很多年前,艳骨第一次跟他来人间,那时候也是这幅景象,不过左顾右盼的人却是他艳骨,而他,摇着山水画扇子,浅笑灿烂的在他身后,今日换了个位置,艳骨才知道,原来命运的轨迹这般相似,怎么逃都逃不开。
·流景察觉不到艳骨的怪异,径直走了过去,欢喜地对他说道:“原来你在,我以为你被哪家姑娘给约走了呢”··艳骨浅笑着,声音听不出不悦:“你会迷路吗”··流景不懂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诚挚的摇头。
·艳骨明了的点点头:“我怕你迷路了·”这番话,多年前出现过,不过是位置颠倒,却不知心思,是否也颠倒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这话平静无常,流景却怎么听着都不是滋味,他他,还真是关心下属。
·“你既然这般关心下属,今日也本是我们鬼的节日,你却因为我没有在月华楼享受佳肴,这样吧,今日我请你吃饭,就是不知道,我在地府的那些薪水,人间这里收不收。”
流景按下心内的悸动,面色如常的对他说道···那些金元宝吗艳骨笑着,从袖子内的藏层掏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出来,塞在了流景手上:“你还是别吓人家掌柜,做个生意也不容易,想吃什么,我请你便是,银子还是有的。”
被他硬塞,流景也是堪堪接过,果然,手上的荷包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里面银两不少···但是他一个阎王,怎么会有人间的银子“你哪来的银子”··艳骨不答,自顾自的说道:“不知道南郡城哪家酒楼好要不去吃你喜欢吃的芫爆猪肚。”
念着念着,已经是抬起脚步往对面的方向走去··流景最终还是没拗过他,挑了一间名为思饮居的二层酒楼,它坐落在闹市中心,占尽地理优势,想它名字简单明了,菜色应也是不负所望。
·艳骨在二楼挑了个靠近街市的位置,偌大的厢房,古色古香,雅俗共赏,桌上三两瓷瓶,几朵青花,好不幽雅···“这人间和酆都城就是不同,你看看,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十里长街,繁华绿树,一派繁华。”
流景站在窗口,目光居高临下,这遥远景象,在眼中汇成一束束光点,呈现开来···艳骨品着茶,思索着流景的话,人间的美景,天上地下难以比拟,九重天上,奇花异草,终究少人间几分真,酆都城彼岸花开,终究欠人间几分生,人间,便是这山水,胜却无数。
“可在我看来,春风十里,不及...”艳骨的话忽然顿住,引起流景的好奇,流景转身走回桌边问他:“不及什么”··艳骨举着茶杯,欲饮将饮,流景撇撇嘴,他不说也只好作罢,也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想着酒青,也不知他怎么样了“出来也有半个时辰了,未知酒青可还好”··艳骨应道:“不用担心,酒青此时一心都在辛夷身上,只要辛夷不说破,他不会知晓。”
·被他这么一提醒,流景才想起:“那你昨日幻做纸月的模样可有跟辛夷提起不要向酒青说破这事”··艳骨放下茶杯,疑惑的看着他:“为何要说这些我只说今日酒青会回来,让她去卫家相聚而已。”
·唉,流景顿时为当时没提醒他后悔,但是想一想,这两人深爱彼此,而辛夷又早早回卫家准备,就是不想酒青知晓这事,怕是双方都心有灵犀,不会去点破···正当思索着的时候,小二哥敲响了房门,不一会,小二哥端着菜上桌,全是艳骨点的,都是猪肚宴,唉,有时候上司太过为属下着想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这又是汤又是焖外加炒的,要如何吃的完,偏偏这时候小二哥还加上一句:“本店物美价廉,客官尽情享用·”··难道艳骨点一桌猪肚宴就是因为物美价廉流景顿时心塞了。
·艳骨执著,探向芫爆猪肚:“吃吧·”··如此美食,不吃更是浪费,流景欢喜的拿起了筷子,还不忘给双方倒酒···人间的酒和月华楼的荼蘼酒不同,种类繁多,就连酒性,也烈许多,荼蘼酒有花香,饮下后会有一股惆怅,可能是因为荼蘼花的关系,荼蘼花开,暮春将尽。
·楼下街道,车马如龙,川流不息,欢声笑语·都不及屋内对面相坐,默默无语来的温馨·   饭饱酒足之后,喧闹声也开始沉寂,渐渐的,便不再像来时那样热闹·   流景起身往窗口走去看望,见三两朋友,或成群或孤单,并肩从楼下来往走过。
   远处城河内,一片游移光彩,就是那荷花灯,还亮着·  想起荷花灯,又想到了艳骨今夜在婆娑楼前送卫纸月灯笼一事,对此流景有些不解和好奇,之前看艳骨对卫纸月的态度,实在不像是会送对方灯笼的样子·  想到此,流景撇过头,偷望着艳骨,他还是那个姿势,坐的端庄,手持酒杯,慢慢饮着。
  就这样偷望着,想必是被流景望久了感觉到了目光·艳骨转过了头,透过烛光,流景看见他如月华的双眸闪闪发亮,本是无双容颜,在那坨红晕下更显风情。
  心思一愣·目光也直了,心里就一句话,妖孽啊妖孽··  艳骨被流景这直勾勾的眼神看的不舒服,心里毛毛的,他将放在嘴边的酒杯放下,问道:“怎么了”说罢还咽了咽口水。
  流景心内咯噔一下,顿时不是滋味,连忙走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顺便也给自己倒了杯:“喝点茶,解解酒·”·  艳骨糊涂着,但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浓茶入口,确实有点去酒的风头。
  见他双颊还是红,又再倒了一杯,也给自己续了一杯:“这茶挺解酒的·”·  艳骨还是喝了,但是却说:“你怎么回事别人跟上司吃饭,都是猛地饮酒,怎么到你这了就喝茶”·  流景再愣,还有这说法:“为何”·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艳骨一个眼神过来,估计是鄙视流景,可却不知怎么的被流景看成了风流缱绻:“喝醉了才好办事。”
  就冲他说这句话,流景就估摸着他即便不是醉糊涂了也是有八分味道了,但流景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于是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何送卫纸月灯笼吗”·  艳骨眉头皱了皱,有股不悦的意味在里头:“想送就送,哪有那么多理由”·  流景又问道:“真没理由”·  艳骨的眉头还皱着:“她的容貌在酆都城里边,算是顶尖。
灯笼送她不丢人·”·  流景听着,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这理由“是啊,纸月算得上是酆都城里最美的女子了·”·  艳骨也点头:“是不差。”
第22章 22·  见他这样,流景也没再继续追问,外面传来越发稀疏的声音,想来是人流散的差不多,这也代表中元节即将过去·  而他们也该回去了·  流景起身,走到他身边:“该回去了,你能走吗”·  艳骨摇摇头,双目迷离:“好像是……不太能。”
  流景想说身为阎王至于这么贪杯吗如此佳节竟将自己喝醉·  流景叹口气,认命般的拉过他的手,转过身将他背了起来,身体接触的那刻,那股酒味也笼罩过来:“睡会吧,很快就到了。”
·  艳骨就真的乖乖闭上了眼··  还在酒楼,也不敢使用术法离开,下楼结了账,掌柜的见流景背着艳骨,好心问要不要雇人送他回去,流景摇头拒绝了,开玩笑,酆都城能是活人去的吗去了还能回来·  这个妖孽,还是别祸害人好了··  流景背着他出了思饮居,往酒青的老宅走去。
  到了子时,人间的风更是阴凉,清风拂过,酒味也散去不少,城内的灯笼还亮着,流景背着艳骨,从街道穿过,烛光将身影拉的老长··  来到酒青老宅前,风吹柳条动,除了大红灯笼,空无一人。
  流景使了个术法进去通知酒青,院子里沉寂了好一会,才有个青色身影从院内飘出··  酒青的脸上洋溢着满足之色,若不是死了,他此时定然是春风满面,尽显得意·  酒青飘到面前,看着酒醉的艳骨,疑惑问道:“大人这是”·  艳骨的身躯有滑下的趋势,流景趁势搂紧了他,往上提了提,应道:“喝醉了,你与辛夷告别了吗”·  酒青回头,看向院落:“嗯,但是她说,她不来送我了。”
  “那走吧”尽管知道酒青心里失落,但是流景了解辛夷此刻的为难,越是纠缠越难放开而流景也不能去猜他们的相处,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见的痛苦。
  隐去了身影,他们三出了城,下了阴间,穿过森森古道,直飘飘回了酆都城内·  与酒青在鬼市分开,他回草屋,流景去月华楼,艳骨还在背上休息着,一路上,竟也没有醒来。
  月华楼前,彼岸花舞动着身躯,竹海荡漾着涟漪,静谧着喧噪··  回去时卫纸月已不在,就连狐禾也没见到他房间烛火熄灭,想必是已经歇息·  将艳骨安置回房,又为他擦洗了手脸,这才去沐浴安歇·中元节后的第二日,是判官巡查地府的日子,主要目的就是核实昨日上去人间的鬼魂是否全部都回归··查完十八层地狱和枉死城之后,流景便去了城内,方圆百里全查了个遍,最后才到鬼市,这是今日任务里的最后一站,挨家挨户审查完,已经接近日暮。
·一夜之后,鬼市上方笼罩的附骨花也随光飘散,蓝光散去,恢复了鬼市原有的颜色,灰白一片,迷雾蒙蒙···“判官,辛苦了·”查到尸正香,里边鬼客爆满,不小的尸正香竟然坐满了鬼客。
·流景掏出了点名册,往桌上一摊,笑道:“掌柜的好生意啊·”··掌柜的眼神往点名册上瞄,看见上面的名字后,点头笑道:“都在呢判官。”
·他这么积极合作,流景也不好意思不痛快,随即大笔一挥,勾了勾:“跟官方合作,才能前途无限·”流景一副很满意他所作所为的样子···掌柜也点头连声称是:“这都多亏了判官大力支持啊,判官要来杯茶再回去吗”··“不用了,还得回去报备,就不用多礼了。”
说罢正想走,却听见靠近门口的那桌鬼客说:“唉,你听说了吗昨日艳骨大人将灯笼送给了酒青的女儿卫纸月姑娘呢·”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流景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寻声望去,是两个男鬼客。
·“多少年了,大人终于把灯笼送出去了·”另一个男鬼客感叹道··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这话里的意思是艳骨手上的那个灯笼还有段历史了··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男鬼客又说道:“我还以为地府里没鬼能拿到大人的灯笼。”
·第二个鬼客也感叹道:“也是啊,你看看大人,才华横溢,选个判官也要不影响地府形象,由此看来,一定很在意容貌,卫姑娘没来之前,你有见过能跟大人匹配到一块去的鬼吗要我说,就容貌而言,卫姑娘配的起。”
·怎么听着,像是要把他们两个凑一起的意思啊··第一个男鬼点头,默了一会又说道:“其实判官的相貌也是少见,只是可惜是个男人。”
· 他说这话的时候,流景刚好走到他后面,他说完这句话,流景的右手也搭在了他肩上,他被忽然冒出的一只手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是谁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而流景却面无表情,顺势扶着他的肩,在他旁边坐下,说道:“男的怎么了男的也要享受爱情啊。”
·男鬼客的脸色更白了:“我...我不是这意思·”虽然做了鬼,也不用这般阴魂不散吧男鬼这样想着···   流景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你是觉得艳骨要是将灯笼送给了我就怪死了,我知道我知道。”
一连两个感叹词,两个鬼客的脸色是白也不是青也不是···“判官你没事做呢”流景身边那位男鬼客问道···流景看了他一眼,将点名册甩在他面前,大声说道:“本官忙着呢。”
· 流景对面那个男鬼客又是点头又是目光转啊转的:“你忙你还来跟我们扯淡”··流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扯淡也是公事的一部分,我问你们...艳骨手上的那个灯笼究竟是何用处为何他送个灯笼也能把你们激动成这样”··说完两鬼都是一副你不知道你还当什么判官的表情看着他,流景眼神一瞪,佯装怒道:“看什么看快说。”
·流景这判官虽然上任不久,但多少还是有些威严,这不,身边这位男鬼客即刻解释道:“这是酆都城内的一个习俗,每位没成亲的阎王都有一个灯笼,它用来送给阎王看上的对象,谁接到了这个灯笼,就等于谁是阎王的另一半,也就是将来的阎王夫人,大人那个灯笼,已经在他手上待了几百年,今年,总算有个鬼能让大人看上眼了。”
说罢一脸感动···流景听完那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只知道,桌上的点名册被自己捏的紧紧的,脑中只有一句话,就是艳骨要娶卫纸月为妻了···好像有些事情从记忆深处涌上,犹记得卫纸月刚死时,阎罗殿上,为了让卫纸月留下来求他同意和卫纸月婚事被拒一事,难怪他会不高兴,原来是早就看上了卫纸月,他早知辛夷改嫁,先见过卫纸月有什么稀奇,是他糊涂,现在才想清楚。
··“判官,判官,你没事吧”男鬼客见流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像变戏法一样,不禁有些担心···“没,没事,这是好事,艳骨也该娶妻了。”
流景说的勉强,却不知道,这声音里有多少失落···“也是,酆都城内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判官,你去跟大人探探口风,看看他打算何时成亲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阎王成亲,是酆都城内头等大事,全城出动,全城欢颂···也不知是怎样应的他,更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尸正香,出来后,日暮散去,烟雾笼罩,身后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艳骨送卫纸月灯笼,原来是这个意思,难怪难怪,郎才女貌,是不差,是不差啊··这个混蛋,还骗他说没什么理由,看上就看上了呗,自己又不会笑他,又不会...··流景走着走着,一阵腥风扑面,他还没清楚怎么回事,脚步已经走到了忘川河旁,怎么走到这了不是在回阎罗殿的路上吗··疑惑着,目光落在了对面那红光满天的彼岸花海里,一个念头冒出,流景使了术法,化作极光,穿越忘川,飞去了彼岸花海,那片花,摇曳着,那片红,妖冶着。
·“艳骨艳骨,红衣美目,灯上一舞,流萤四处·  艳骨艳骨,妖媚骄负,长发逶地,凤尾盘住·  艳骨艳骨,红林尽处,我来击筑,你来起舞·  艳骨艳骨,得此一顾,风华停住,心无旁骛。”
为艳骨写词的那人究竟是谁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去能唱出这些词的,若不是有一定的熟悉在里面,又怎会有这种情感··   每次想到这,思绪就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就算是想疼了脑袋,流景依旧...想不起任何事...·铺天盖地的彼岸花席卷而来,在身下形成一张花床,接住了流景倒下的身体,它们在吵叫着,似乎在关心,是啊,当初是在这醒来,在清醒之前,是它们陪着,流景将身子转回,脸贴着它们,张开了双手,做出了拥抱的动作,流景说,声音闷闷的传来:“你们是在担心吗我没事,只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而已,你们知道吗”··话音一落,它们叫嚣的更是厉害,像是千言万语,可流景却一句也听不清:“艳骨要娶妻了。”
流景不知是为什么要忽然说这句,说出来以后,才知心头空的厉害,他在失落··“砰...”脑袋忽然被硬物砸了一下,流景吃痛,腾地一下爬起,怒目四方。
·“谁是谁敢偷袭本判官·”流景骂的大气,可转了一圈回来,眼前就只有一个童颜鹤发,一身飘逸白衣的老者。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判官就你这样破坏共有财物,践踏花草,没有爱心,如果是判官,那就是罪加一等·”他虽童颜鹤发,飘逸白衣,可细看这下,却有一股威严之气。
·第23章 23·    流景认真瞧着他,气质虽然出众,夹带玉骨仙风,可面容却陌生的很,看着不像是地府内的鬼,难道是彼岸花海的守护者··“先生是”流景这么低声下气,全然是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老先生哼了一声,一脸不屑:“把自己是谁都忘了的鬼,有什么资格问我是谁”··“...”流景一阵语结,说的好像把自己是谁给忘了是他情愿似得··老先生见他不搭话,又回头望了过来,表情还是绷着不松懈:“怎么觉得我说错你了”··哪敢啊怕要是敢说个是字,指不定他还会飞出别的什么东西砸过来虽然砸不死,痛还是有些知觉的,有术法也不全然是好处,便是这知觉明显了,虽然如此但流景还是抬起了脚步,从花海里走出,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先生可是这花海的守护者”··守护者老先生望了望这漫无边际的彼岸,思索着,这天地万物,有哪样不是归他管:“不是。”
·原来不是:“哦·”··老先生疑惑了,他这一脸无谓的样子是闹哪样:“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流景摇摇头:“没什么,那先生住哪晚辈送你回去”··老先生的眉头都快皱到一块去了,他怎么觉得,流景越来越没个爽快“那地方你还去不得。”
·唉,地府里边还有他不能去的老先生这样一说,流景更是好奇:“我是判官,地府里边还没有哪我是不能去的·”··   老先生就一脸你能吧你就能吧的表情,上上下下将流景看了个遍,老先生才说:“你有心事”·这他都看得出来:“也没什么。”
·老先生哼道:“年轻人做事就要爽快,遮遮掩掩像什么·”··流景呵呵赔笑道:“晚辈还是送你回去吧·”··老先生用手捋着他的白须,明明不长,他却掂得很有味道:“听说昨日中元节,艳骨将灯笼送给了一位名唤卫纸月的姑娘,你既然是判官,想必与他是熟识,要不你替老先生我问问,看看他什么时候成婚,我好准备礼物送他。”
·怎么到哪都是这事流景甚是烦躁:“不熟不熟,一点都不熟·”··老先生顿时一副明了的表情:“你的心事莫非就是因为艳骨要娶妻”··流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脸红,但是这好像被人捏住了七寸的感觉不好受,顿时整个鬼都不好了:“不...不是...”··老先生打量着,半响才说道:“那卫纸月的确是天上难寻,地下少见,可你要和艳骨争,有点难啊,艳骨怎么说也是阎王,官位比你高,关键是,人家还长得比你好。”
·初次见面,要不要这么打击鬼“官位比我高怎么了长得比我好怎么了这艳骨就不是个靠谱的,他不仅□□,还爱捉弄鬼,更重要的是他还...”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流景赶紧止住了话语。
·老先生白眉轻佻,眼神里藏着戏谑:“更重要的是他还干嘛了你说啊,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想办法·”··“没什么,是晚辈口不择言了,老先生若是不用送晚辈便先告辞了,阎罗殿尚且有事处理。”
流景说罢拜了一礼,转身离开,任着老先生在后面用着意味不明的目光将他打量···流景真的是逃也一样的离开,好险好险,差点就把那事说了出来,回了阎罗殿,已经是殿门关闭,流景推开门,将点名册放置回桌案上,这才回月华楼。
·尽管辛苦一日,肚子还是饱的,想必是因为术法越发熟练的原因,即便是不吃不喝不睡,也能精神奕奕,院子内,艳骨房间的烛火亮着,流景并没敲响他的房门,而是沐浴之后,躺床上休息。
·他是不是真要娶卫纸月的那些话,流景终究没问出口··......·如此又是过了数日,流景认真执笔勾勒,艳骨本职审判,半点不徇私,公正严明,这是艳骨,阎王大人啊,酆都城内,高高在上的存在。
流景找了个借口,偷偷去了忘川河找寻酒青,流景是有些事想要跟他人商量,最终也只能想到酒青···   忘川河旁,酒青正在忙碌,他身旁有一黑一白身影,相处半年,流景对他们兄弟已经是十分熟悉,他们兄弟也同样,步子还在十步开外,就已经将视线定在了流景身上。
 ·   有时候真怀疑,黑白无常是不是属狗的,不然鼻子怎么这么灵·   “判官这几日气色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才刚一靠近,黑无常就腆着他那张严肃的脸问道。
流景看了他一眼,照他所说,语气果真是无精打采:“近日有些心绪不宁,并无大碍·”·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谢必安不改嬉笑面容,语气却是严肃:“判官怕是知道了大人将灯笼送给卫姑娘是为何意,为此发愁。”
流景忽然是有些怕了谢必安,他的心思太过缜密,一语道破,虽然不知道酒青和范无救作何细想,可他打量的目光流景却不敢直视·· ·酒青一听这话,也劝道:“我知道你怎么想,不过你放心,我问过月儿了,她对大人无意,倘若大人说起,她会拒绝的。”
酒青以为流景是怕卫纸月嫁给艳骨受委屈···虽然不太对,但流景还是松了口气:“纸月真这么说”··酒青翻了个白眼:“这还能假你要是不信,她就在上面,你大可以去问她。”
酒青往旁边的奈何桥指了指···酒青说的话流景是不会去怀疑,虽然这很不道义,但如果卫纸月拒绝了艳骨,那颗悬着的心就放松下来···    范无救见他脸色和缓,当即笑道:“判官这回放心了别怕别怕,我看纸月这个小姑娘,对你的兴趣多过对大人的。”
这又是哪跟哪··流景还没来得及反应,谢必安就用哭丧棒在范无救的头上敲了下,范无救当即痛的捂头直嚷嚷:“老七,你打我作甚”··谢必安的双眸直勾勾的看着他,语气平静的说道:“告诉你不知道的事就不要乱说。”
·   酒青估计也觉得那一下真把范无救打痛了,连忙开口转移注意力:“两位无常放心,月儿也不会看上流景的·”酒青说罢,范无救的眼神就落在了流景身上,一副他很可怜的样子。
虽然酒青出自好意解决尴尬,但这样损他是为何··   “我们还是说正事·”交了这种损友,流景还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谢必安接过话头:“判官有何事情”··“我想跟你们了解了解宝年十三那年的事情。”
流景顺势在岸边坐下,他们三也跟着坐下···“宝年十三那不是你死的那年吗”酒青就坐在旁边,他看着流景问道。
·流景点点头:“必安和无救不知年岁,想必宝年十三那年帝都发生了什么你们最清楚,我想问你们,既然我是暴毙死的,为何又会在彼岸花海醒来,而这中间,还隔了六十年光阴”··“这...”范无救避开他的视线落在了谢必安身上,谢必安安静听着,做出思考状,将范无救的视线视若无睹,一会他才接话道:“宝年十三,人间动荡,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出于宫廷,当年的大皇子景玦发动宫变,害死了自己父皇,后来又因机缘巧合死在大殿上,二皇子景钰即位,可景钰皇帝初登基便死了,景钰皇帝唯一的弟弟景池即位,景钰还未登基时,有几个大臣也去世,你既然是帝都人,若是要查,从这查起应该能找到点线索。”
·这个景钰皇帝也太不好命了吧,好不容易做了皇帝,却刚坐上皇位就死了,如果他没投胎,应该好好拜访他才是,说不定他们两个能惺惺相惜,相见恨晚“我一直不明白,既然我生前是暴毙死的,为何来时没有路引,且你们兄弟也不知道我,连生死薄上,也没有多余的只言片语。”
·谢必安听着,表情淡然:“世间事变幻莫测,因果纠缠,有些人在天意外,也许你就是属于那种·”··他此言一出,范无救一脸钦佩的看着他,谢必安被他瞧着久了,也不习惯,白的跟刷了粉一样的脸竟有粉色:“怎...怎么了”··范无救跟没脑子似得,张开双手,一把抱住谢必安,脸在谢必安手臂上蹭啊蹭:“老七你果然博学多才,我钦佩你。”
·   粉色越漫越阔,谢必安的语气也吞吐起来:“傻...傻瓜...”·酒青见他们两人这样,爽朗笑道:“无常二爷果然相亲相爱·”··   范无救脸转了过来,双手还抱着谢必安:“这是当然。
我们可是在一起很多年了·”·流景直叹,范无救啊范无救,你这个少根筋的东西··谢必安也笑了出来,虽然很浅,可还是给流景和酒青看到了。
·范无救在谢必安身上腻了好一阵时间,他又才问道:“那判官你打算如何做”··这也正是流景想的:“我打算过几日,跟艳骨告个假上人间一趟,查清此事。”
身世之谜是必须要弄清楚,流景也想知道,为何醒来时会见到艳骨,虽然还不敢肯定,但是那人花上作舞的模样,是艳骨的机会大得多···范无救点点头,看向谢必安:“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我和老七会罩着你。”
·谢必安无奈的摇摇头,对于自家兄弟在判官面前耍大牌表示无语,他站起身,要跟他们道别:“歇息的也够了,我和无救该去勾魂,判官,酒青,就此别过。”
他扶手做辑···流景和酒青起身送他们:“慢走,阎罗殿见·”··范无救和谢必安这才飘飘然而去,他们飘过了忘川河,出现在了黄泉路,范无救回头看了看越来越渺小的身影,这才说道:“必安,判官要查这事,要不要跟大人说一声”··谢必安摇摇头,想笑他,刚刚答应的这么快,转身却又怕了:“不需要,大人既然在判官醒来时去见他,想必就是有这个意思让他去查,现在看情况吧,大人的事你我也清楚,总之,在判官那,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假话。”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范无救皱起了眉,他们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那是要怎样”·谢必安看他这蠢萌的模样,差点又用哭丧棒敲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留一些不可告人的,明白吗”··范无救的眼珠子转啊转,转了好久,身影也飘出了鬼门关,这才慎重点头:“明白的一清二楚”··谢必安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第24章 24·一直目送他们兄弟离开,酒青都依旧笑着:“流景,你看出来没,必安很在乎无救。”
·“他们是生死兄弟,互相在乎很正常·”流景平静应道···酒青瞄了他一眼:“我说的在乎非彼在乎,就是那种,爱人与爱人之间的,你知道吗”··虽然流景觉得这没什么,但酒青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还是震惊了,震惊的有些错愕:“你居然知道”··酒青一副你见识短浅的表情:“我认识他们二十年,不是二十天,必安对无救百般照顾和维护,没瞎的都看出来了。”
·流景轻声一叹:“可无救他还是瞎了·”··酒青也愣了,稍即叹道:“也不知道无救怎么想的,唉,你说,这必安单相思那么久,喜欢的就在眼前,天天看着,他也能忍住”··流景忍不住笑:“忍不住又如何霸王硬上弓吗”··酒青鄙夷:“你好邪恶,不要和我说话了。”
·流景顿时懵了,怎么就邪恶了明明就是他先问的···“快回去吧,你最近是开小差越来越严重,也不怕大人革你的职·”酒青重新站回大锅旁,握着勺子滚动锅内的汤。
 ·看了看天色,出来也有一个时辰了:“那我回去了,有空再来找你·”··酒青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流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可流景还没等到开口说去人间的话,阎罗殿上就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可谓是他接任判官以来,所处理的最严重的一件事。
·黑白无常在南郡带回了一个女鬼,此鬼年纪三十,前几年刚死了夫君,今日就又把自己送到了地府,她的夫君,死时选择留在了酆都,就是为了等她死后团聚,本来这是件喜事,有情人相见,欢天喜地,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具体如何,流景也在听他们说着,这日殿门刚开不久,黑白无常按照生死薄给出的指令,去南郡带回今日逝去的鬼魂,由着牛头马面压上阎罗殿,这位女子名唤步晚,面容秀丽,死时也是个绰约佳人,一上来,就行了个大礼,跪在了殿下。
·“大人,请您为民妇伸冤·”她一个大礼,跪在殿前,这几乎是整个身躯都趴在地上的姿势着实把在场的鬼都吓了一跳···    不过艳骨终究是艳骨,虽然面有诧异,仍旧面色不改,平静说道:“有何冤屈起来说话。”
步晚这才站了起来,想是真的愤怒,她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民妇要状告先夫楚松,他恶意伤害,夺我性命”··夺她性命听她控言,流景以为是自己搞错了,连忙打开生死簿,找到她的那一页记录,没错啊,什么时候死怎么死的半点不差:“生死簿上并没记录你是受害而死,你说楚松恶意伤害,夺你性命,究竟是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判官想要知晓,何不让楚松一同前来对质”这个步晚,架子还不小···艳骨一挥手,说道:“鬼吏听命,带楚松上殿。”
一举一动,霸气侧漏···“楚松是不是尸正香里边的那个店小二”要留在地府的鬼魂,都有记录在案,这些事是前任判官所记录,流景也不清楚,但是问艳骨他总记得。
·艳骨点点头,一样轻声说道:“是他,五年前不幸落水身亡,死后不愿投胎,就留在了尸正香做事·”··落水身亡的那个,流景有点印象,去到哪哪就有一摊水渍,为此尸正香掌柜特意请他去菜园站站,免了那园丁浇菜的辛苦。
·这你一句我一句之间,鬼吏也带着楚松上殿了,鬼影没冒出来,地上先有一摊水渍···等他们现形,楚松看见了步晚,连忙想要去握她的手,却被步晚狠声制止:“你不要碰我,如今我死了,你如愿了”··楚松当即愣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也没收回来。
·这不是对夫妻吗好不容易见到了不是应该欢欢喜喜如何针锋相对:“步晚,大殿之上,不得喧哗,楚松已带到,有何冤屈,你直说便是。”
·步晚怒瞪楚松,转向艳骨,流景看着她深吸一口气,那模样,似乎是忍了天大委屈,步晚又跪了下来:“大人,五日前,中元节那晚,楚松回去探亲,却显形吓民妇,更对民妇说,他在下边等我,让我早早下来寻他。”
·“晚儿...”那楚松也算个清秀公子,若不是因为溺水而亡,身材浮肿,那面貌定是好的···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地府有规定,回去探亲的鬼魂不能现身在生人面前,毕竟阴阳相隔,让他们回去探亲,一是享受供奉,二是了却相思,若是显身在生人面前,那可是要定罪的。
··艳骨看向楚松,目光灼灼:“楚松,她说的可是真的”··楚松把视线从步晚身上转到了艳骨身上,也并肩跪下,当即,一摊水渍自他腿下蔓延开来:“回大人,是真的。”
·艳骨审判起来,大公无私,别看他平时很好说话,对于是非之分,他很清楚:“这么说,你是要认罪了”··楚松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大人,我不认。”
·“你已承认此事是真,为何不认”看着这对夫妻,流景也是迷茫了,想想酒青和辛夷,省事多了···楚松看向流景,语气苦涩:“大人,判官,我与步晚,虽然是经媒人牵线,却两情相悦,我生前,对她一心一意,不纳妾不寻妓,即便是死了,我也放弃转世的机会,在这地府等着她,就是想要和她永不分离,可她却在我死后,和别的男人好上,试问这,我如何忍”··这...流景望了望艳骨,却见他眼神专注,一直看着他们二鬼:“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显形吓她,更不该出言恐吓。”
·楚松摇摇头:“在人世间,我留有一个遗孤,今年她六岁了,中元节那晚,我欢天喜地回去见她们母女,看见的,却是我的女儿生病在床,她却和那男人厮混,大人,我忍不下去,我是那样爱她的啊。”
·这这这...流景正不知如何开口时,跪在地上的步晚说话了:“女儿生病在床我比你更着急,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死在英姿勃发的年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上有高堂,下有稚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你让我如何活下去”··为何感觉这剧情很是熟悉··楚松反驳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在我尸骨未寒之时就与人私通”··难道这事早就开始了··往事不堪回首,步晚想起他刚死的那年,父母年事已高,她一个人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女儿,被人为难欺凌时,是那个人挺身而出:“私通你死之后,可知我怎么过的我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害怕日升害怕日落,我多想时间能倒流,如果不能阻止你死,我也可以选择不嫁你,若是知道你这么短命,我怎会嫁你”说着说着,已经抽泣起来。
·楚松的脸色惨白的发青,也许他不知道是这后果,他盼着和她永不分离,她却想着与他素不相识··“乡里的那群恶霸,你不是不知道,你在之时,日子尚过的安稳,可你一死,家里只有我一人,守着那间豆腐坊,我能如何交不出保护费,我就差被他们拖去抵债,若不是江东出面解围,今日你见得我,怕不是和一人私通,而是沦为□□,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红万人尝。”
步晚哭泣着,泪如雨下,这些年的辛酸,都藏在字字句句中···楚松听完,已经瘫坐在地上···“你说你爱我,不肯转世在地府等我,你可曾想过你多自私,我从没让你等我,更不想和你做鬼夫妻生生世世,如今好了,我被你吓死了,你让我们的女儿怎么办她那么小,你让她怎么办”步晚说完,已经嚎啕大哭。
·堂下鬼吏听着她的指责,无一不在感叹,似乎在指责楚松,在可怜她,更可怜那六岁稚儿···楚松闭着眼,任着泪流,可再怎么哭,天意弄鬼,终究是回不到过去。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步晚跪着的膝盖摩擦着地板,发出尖锐声音,她爬到楚松身边,揪着他的衣领,双目红肿:“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我们的女儿,她一直想着,她那短命死去的爹一定是世上最好的爹,却不知道,就是她这个爹害死了她娘,害的她没有依靠,没有了家。”
·楚松潸然泪下,连着堂下的鬼吏,都纷纷动容···“呜...我该死...我该死...啊...大人,大人,楚松求求你,放晚儿回去好不好我求求你,她是我吓死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要我魂飞魄散都行,只要你让晚儿回去。”
楚松的头狠狠的磕着地板,发出咚咚响声,不一会,他的额头红肿凸起,擦破了的地方流出了黑血···步晚瘫坐在地上,一阵一阵傻笑:“谁要你好心,哈哈,谁要你好心,死吧,都死了吧,活着那么苦,死了算了,哈哈哈。”
·艳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做阎王几百年,见过多少人生人死,爱恨情仇,不得分不得解:“人生人死,生死簿均有记载,我如何能一手独断楚松你不守鬼道,谋害人命,按律应当下十八层地狱,现判你下铜柱地狱受刑百年,方转世为人。”
·故事虽然让人惋惜,心痛,但是咎由自取,终不得鬼同情··第25章 25·“大人...”楚松还想再说,却被艳骨摆手制止了:“莫要多说,你自作孽,也该付出代价.”说完鬼吏已经上前,压着楚松离开.··“晚儿...”楚松被拖拽间,那伸出手的模样,是想要拥抱那个好不容易见到的心上人。
·步晚浑浑噩噩,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松已经不再眼前:“相...相公...”却终究是迟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步晚,虽然这不是你的本愿,但是你已死,就此放下,转世投胎吧,这辈子受的苦,来生不用再怕了。”
艳骨说道···流景看了生死簿,步晚下辈子的命很好,是个大家闺秀,嫁个良人,夫妻恩爱,得善终···“只要再生而为人,那些苦要怎么避免大人就让我留在地府,我愿意放弃转世的机会,生生世世为鬼。”
原来有些不爱,是坚持···听她此言,流景未免觉得可惜:“步晚,你考虑清楚,你下辈子的命,会有个相守到老的良人·”··步晚轻笑:“我这辈子,经历过两个男人,楚松和江东,哪个不是良人楚松在我年少懵懂时,给我爱情,江东在我穷困落魄时,给我呵护和守候,爱过了,就知道其中的难和苦,我虽然恨楚松,可又何曾不是因爱才恨”··“你当真考虑清楚了”艳骨见她坚持,只问了这句。
·“我怕了人的生离死别,怕了人的得不到,放不下,我愿意放弃转世为人的机会,世世为鬼,留守酆都·”步晚虔诚一拜··  ·   “好,我会在地府为你寻个差事,让你安定下来。”
艳骨不说话,流景也知他是同意了···步晚起身:“多谢判官·”··流景摆摆手,差了个鬼吏带她离开,至于后续,只能等今日审判结束,今日刚开殿,就发生这种事,以至于一整日下来,殿内的鬼吏都有些魂不守舍,他们之间,有的做鬼久了,就忘记做人时的情感,见过太多的生死,可今日这般,着实让人又恨又惋惜。
·今日这事,流景总觉得有迹可循,细细想来,他身边不就有一位吗为了个情字,蹉跎二十年光阴,虽然辛夷和步晚都一样,都是因为最亲近的人死去被逼的走投无路才改嫁,可酒青要比楚松理智的多,不该做的,酒青一样没做。
·  “这间店铺虽然不大,可让你做脑浆块还是足够·”一日事情结束后,流景如约去找了步晚,她先前是被鬼吏安置在了阎罗殿的内阁,流景忙完之后才将她领到鬼市,铺子也是在鬼市内,虽然不大,可也是用了他两个月的薪水才租下来的。
·步晚看着这间和人间店铺没什么两样的房子,点点头,万分感谢:“判官大恩,步晚谨记在心·”··流景只是租个铺子,等她真的做起来才真的难,流景笑了笑,道:“你毕竟刚死,对人和动物的尸体肯定有所恐惧,我已经和尸正香掌柜打好了招呼,你每日要用的脑浆,他会帮你留出来,做多做少,你看着量办吧。”
这个脑浆块,其实就是人和动物的脑浆,因为她生前做豆腐,对于这些,肯定熟手一些···步晚的脸色青白青白的:“人都死了,怕这些做什么,判官放心,我没事。”
·“既然如此,你早些休息,若是有什么问题,来阎罗殿找我即可·”说罢流景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后后又转过身,不太放心的回头看她,却见她挽着手,站立在门边,默了默,终是没忍住:“你若是反悔,还有余地。”
·步晚扬唇浅笑:“这地府,有你和大人这般善心的,我还要求什么呢”··流景叹:“你若是想他,可以去铜柱地狱看他。”
·步晚身子一愣,笑容也僵了,她最终还是没多说,关上了店门···夜里阴凉,不知她可受得住··流景单身孤影径直上了人间,想着她生前所住的地方,身影出现在了一间家徒四壁的土房前,土方前灯笼高挂,一个奠字,挂在门额上,白色带子落下,悲凉又凄惨。
·隐身进去,里面的院落,倒是精致,右边种着豆角黄瓜,青绿色的叶子和果实,青翠欲滴,左边角落三两只鸡鸭休息着,本该幸福美满的一家,却...··步入内堂,只有一个魁梧男人为步晚守灵,想来那就是江东,这个男人魁梧高大,透着壮实的精气,的确是个好男人。
·流景偷偷绕至另一个房间,六岁的小女孩睡着了,她稚嫩的脸上,两道深深泪痕,流景在床前蹲下,抬手摸着她的头,她的眉宇间,的确有步晚的影子,想来以后,也是个清秀丫头:“别怕,你娘在另一个地方会活的很好,你要乖乖长大,过几天她会回来看你,等以后你老了,你们就能相见了。”
·流景觉得自己这个判官,终究是做的多愁善感了些,流景从袖子里边掏了一个荷包出来,放在她的床头,步晚此时最担心的,应该就是她了,这银子是中元节那晚吃饭剩下的,他身在地府,也用不着,故想着送给她,也让江东有条件养育她长大,了却步晚和楚松的心愿。
·流景没去看步晚,而是翻墙离开,只是脚步刚站稳,右手就被人大力拽住并且用力一拉,整个身体往后倒去,他正想捏术法,却在回眸时看见那人身影停住动作,结果因此让自己硬是撞在了他怀里。
·“咚...”这一撞,可把他鼻子撞痛了···艳骨见状,放开拉住流景的手,揉着他的鼻子:“怎么这般莽撞痛吗”··流景甚是可怜的吸着鼻子,若不是他忽然将自己拉住,自己又怎会平白无故受这痛:“还说我呢你好端端的拉我作甚”··艳骨耸耸肩,对于自己只是轻轻一拉就造成这后果完全没有后悔的意思:“我见有人从里边窜出,以为是谁,就想拉住看看,谁知是你。”
·这么说还是他的错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流景瞅着他:“谁大半夜的这么找晦气,会来死了人的家里·”··艳骨揉着他的鼻,一脸无辜:“谁知道这个找晦气的人是你。”
·真真是气死鬼了,流景拍掉他的手,转身离开···艳骨跟上,在后面喊着:“哎,流景,你该不会生气了吧·”··他有那么小气吗··艳骨见他不回话,连忙走快一步,与他肩并肩:“话说回来,你来这里做什么”··流景也很好奇:“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艳骨笑了笑:“你来做什么我就是做什么。”
·“切...”真不会聊天“步晚我已经安排妥当,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她女儿,所以上来看看·”流景解释道···艳骨点点头:“那我问你,今日步晚和楚松之事,可有给你什么启示”··什么启示“这话何意”··艳骨轻笑:“难道你没察觉吗步晚和楚松,就是另外一个辛夷和酒青。”
·流景啧了一声:“才不一样,酒青比楚松理智多了,他哪舍得干出这种事让辛夷早死,再说了,辛夷也不会这般对待酒青·”··艳骨听闻,笑的眉眼弯弯:“你当真这么想”··流景坚定点头:“中元节那晚你也看见了,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啊...”艳骨摇摇头:“是真的不一样了。”
··是真的不一样了这是几个意思“为何这么说难道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也没,就是觉得你比开始,更爱多管闲事。”
这真的不知道是夸还是贬了···流景与他出了城,田野间,有流萤飞舞,时而在远方,时而在眼前,最后,是几只在艳骨的前后两旁···萤光四射,艳骨那媚世娇艳的模样,忽然就让流景想起了那首歌:“艳骨艳骨,红衣美目,灯上一舞,流萤四处 ...”··艳骨的身形一颤,猛地看向流景,流景还走着,意识到艳骨没跟上来,也转过了身,两步的距离,他们隔着流萤对望着。
·艳骨的心在扑通扑通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刚刚...说什么”··“你把这首曲忘了其实现在想想,我觉得我那时在花海里见的人,像极了你。”
流景看着他,露出了笑···艳骨被宽大袖子遮掩住的双手紧握着,掐的痛了才松开,也学着流景的样子,笑了出来:“当然记得,那个人我还念着,只是你见到的那个人...”··虽不知他这话何意,但是心里始终不是那个味道:“既然不是你,那就回去吧。”
他否认,而流景也终会证明···艳骨跟上:“嗯·”··......·步晚的脑浆块在地府卖的很好,几乎每日都供不应求,地府里边经常都是一个口味吃到腻,现在有新鲜的了,个个都争着抢着。
·那铺子开张一个月后,流景才约了艳骨前去坐坐,一是给她庆祝庆祝,二是不让她孑然一身的在这地府里显得孤单···日日忙着,拖到一个月后才有时间去坐坐,流景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提着提前准备好的贺礼,探过头,问了在整理文本的艳骨:“今日无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步晚店里坐坐”··艳骨的手停了停,继而又快速动作:“好。”
·艳骨出动,城内的鬼民总是又敬佩又崇拜,刚进入鬼市,看见了的鬼都上来打招呼,听闻艳骨要去脑浆铺坐坐,好几个鬼民也要凑热闹,跟着一块去了···于是十几个结成群的鬼就这样浩浩荡荡去了步晚那,那阵势,好不夸张。
·步晚的脑浆铺里有三五鬼客在用餐,见到这阵势,纷纷起身让座,就连步晚也从内屋走出,见到流景和艳骨身后十几个鬼民后,一脸震惊:“这...”··流景晃了晃手上的礼品盒,笑的有些无奈:“他们知晓我和艳骨前来庆祝你开张大吉,也一同道喜”··步晚一听,连忙上前迎接:“大人判官快请入座。”
·艳骨点点头,先走了进去,在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流景本想也跟他一块坐的,可跟步晚说多了一句,位置就给霸占了,就只好在邻桌坐下,心里不禁骂起这帮混蛋。
第26章 26·步晚见一群鬼安坐下来,便进了内院斟茶水,地府的茶不像阳间那样,清新味美,而是有一股腐烂的苦涩味在里面,流景不爱饮,鬼民们却很喜欢···“掌柜家的茶不错。”
艳骨桌上的一个男鬼客笑道···另一个男鬼客也跟着笑:“茶亦不错,脑浆块味道更美·”··步晚掩唇浅笑:“这还不是多亏大哥大姐们捧场吗”··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哈哈哈,人间的豆腐西施,来了我们酆都城,就成了脑浆块西施,不过做脑浆块这主意是谁出的一直没鬼做这个呢”流景桌上的一位客人也笑着问道。
·步晚将视线望向了流景,眸中多的是感谢:“多亏判官提醒,我也想着是大同小异,应该不难,就做了下来·”··她这一说,全部鬼民的视线也落在了流景身上,坐在旁边的一个鬼民也惊讶问道:“判官,我生前是养猪的,可地府里没猪让我养,我该干什么去”··这是给他找事:“牛坑地狱不是有动物吗它们缺个铲屎官,你去那正好。”
先前的巡查让流景了解到,那里虽然有鬼吏管束动物,却没人负责清扫,导致牛坑地狱臭气熏天···“判官果然聪慧,我生前是个打更的,可现在城里并不差这个,我又该如何”又一个鬼客问道。
·的确是不差,因为地府里边有夜叉,流景不禁头疼:“酆都城除了这个鬼市,尚有五个小鬼市,有一些不文明的鬼民有乱扔废品的现象,你既然是打更的,那就每夜寅时,趁着城内鬼民安歇,将城内的卫生搞好,另外贴出告示,爱护酆都,鬼鬼有责,至于薪水,我会跟大人商量。”
·见流景一连解决了两个鬼客工作需求,有一些无所事事的鬼民也纷纷围在了周围,让流景帮他们想一条出路,一一解答后,尽管他们称赞连连,流景却仍旧想不明白他一个判官怎么就成了招工顾问。
·这样前前后后,又花了一个时辰,等到安静下来的时候是口干舌燥,流景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之后那股腐烂的味道几乎让他吐出来···见他们还有再说的趋势,流景连忙开口打断:“尚且打住,我今日是来给步晚庆祝,不办其他事。”
·被流景一说,那些还想帮七大姑八大姨问工作的也只好算了···艳骨在整个过程只言未发,只是那目光,尽管看不见,流景依旧能感觉到时有时无的落在自己身上,也是见流景开口阻止,他才说道:“行了,想让判官解决问题,明日来阎罗殿,我会让鬼吏设堂等待,当然,你们借判官私用,是要付出小小代价,记得带上报酬。”
·不得不说,艳骨这个阎王做的太让鬼心服口服,不仅有王者的霸气,还有商人的奸谋···艳骨此言一出,全部噤声···步晚也在此时打圆场:“既然是来庆祝我开张大吉,我也回请各位吃碗脑浆块,店小物廉,还请别嫌弃。”
·当即有鬼客笑道:“掌柜好意,哪会嫌弃·”··趁这空隙,流景的目光越过众鬼,落在了那个弯弯细眉的青年身上,艳骨感觉到目光,回过头来,与流景撞上,却是扬唇轻笑,瞬间让空间都赋予了颜色。
··“大人,今日您在,我们有些事想问问您·”艳骨收回了视线,看向说话的那个鬼客···修长的指尖转着茶杯,艳骨笑的风轻云淡:“何事”··那鬼客四处望了望自己的同伴,见他们都以眼神示意,流景看见他们的互动,才清楚他们跟来是真有目的:“自中元节您送出灯笼至今也过了一个多月,不知您打算何时举办婚礼我们好准备准备。”
·原来是这事,说来流景也忘了,听见酒青说纸月不会同意的时候也放下了顾虑,却不知这事一日不解决,顾虑就仍在···艳骨的目光温柔,看着鬼客们,目露慈爱:“不用准备了。”
·听他这话,鬼客们以为他是怕他们破费,连忙说道:“虽然我们准备不出什么像样的礼品,但是大人待我们一向宅心仁厚,大人任职这些年,我们饱受照顾,就算没有礼品,我们也可和大人一起庆祝。”
·想必艳骨成婚,酆都城内会十里红妆,流景这样想着···“并不是怕你们送不出礼品,我若真是成婚,便是你们空手而来,我也欢喜·”艳骨淡淡道。
·鬼客有些讶异:“这么说你并不打算与卫姑娘成亲那你又为何将灯笼送她”··艳骨反问:“我何时说过要与她成亲之所以将灯笼送她,是这灯笼在我手上几百年了,我懒得再拿,再则,她长得美丽,我将灯笼送她,不丢面子而已。”
·有这般强大的阎王,鬼民们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流景却在偷笑,因为艳骨当日所说的话并不是骗他···鬼客再问:“可是大人,你任职阎王几百年,也应该成亲诞下小皇子了。”
·艳骨点头:“说的也是·”··鬼客见他听进去建议,又再接再厉问道:“不知大人中意哪种女子”··艳骨的指尖敲着桌面,轻重不一的声音传来,像是一首天然而成的曲子,扣在在座的鬼心上:“怎样的啊,不需要太美,因为这世上已经找不出比我好看的,也不需要太厉害,因为我会保护他,至于身世嘛,便是他身无一物,我也会给他所有。”
·认真听着,这要求一点都不高啊,可大人为何这么久了都没成亲“敢问大人,这个她,是男还是女”··这样一问,鬼群顿时炸开,纷纷一副见鬼了的望着艳骨,就连流景,都是提起了耳朵。
·艳骨还是笑,脸上依旧风淡云轻的表情:“你这么聪明,何不再猜猜”·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艳骨有时候会露出跟平时那严厉完全相反的小孩子气,就像此时一句话虽然好说,可里面的意思却耐鬼寻味··没得到答案,流景有些失落,不能弄清艳骨的爱好,着实可惜。
·那鬼客呵呵的笑:“小的愚昧·”这个哪敢猜啊,要是说是男的而且对了,如此完美且一直不曾显露过的阎王指不定会把自己怎么样···“你们光顾着问大人,怎么不问问判官,判官在酆都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在流景身边的鬼客忽然就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流景估摸着他是想替那鬼客转移注意力,可牺牲他,就是他的不对了···“也是,判官你说说,你要找什么样的”··这个还真得好好想想:“我与你们大人不同,我比较俗气,所以一定要找一个比我好看的,爱美之心,鬼皆有之嘛,也要比我富有,有钱才好办事,至于修为,还是高点的好,虽然身处地府并无危险,但难免会遇到意外,若是我赶不来救他,他也能全身而退。”
·鬼客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时本被艳骨搞得压抑气氛也消失不见:“还真符合判官你的性子啊·”··“可是判官,放眼整个酆都城,能达到你这要求的除了大人与狐禾公子,便是连卫姑娘也是堪堪能之,莫非你是想从他们之间追求一个”··“也不其然,还有地藏王菩萨嘛,谁知道判官是不是如此重口,暗恋菩萨。”
·流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咳咳咳,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菩萨神圣不可侵犯,我还不想遭天谴·”虽说上辈子就是暴毙死的,但是这辈子怎么的也要洁身自好啊。
·“这么说你还真是要在大人他们三之间挑一个了唉,大人,你听见没你得小心判官啊,他可是居心不良,我听说他还住在月华楼,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趋势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他赶出来。”
·这回就算是这口老血喷不出,也能让流景呛出内伤了,这帮吃里扒外的家伙,也不想想刚刚是谁帮他们解决问题···艳骨的右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左手敲击着桌面,一派雍容:“听着呢,但是判官敢为别人所不敢为,的确少年英勇。”
·“哈哈哈,判官这勇气,确实让鬼佩服·”由于在这脑浆铺的一段对话,以至于流景追求他们三其中一个的话不知怎么的就流到了酆都城众鬼民的耳朵里。
·对于流景到底要追求谁,大家纷纷猜测,却又保留了猜测结果···告别步晚他们之后,流景和艳骨同步回去月华楼,夜幕来临,酆都城就被笼罩在一层烟雾中,模糊的透出它的朦胧美。
·   夜晚沉静,鬼更沉默,和艳骨并肩在路上,不知怎么的,流景就忽然有些尴尬,目光转来转去,思绪想来想去,还是有必要跟他解释解释:“今日在脑浆铺里的那些话,都是他们乱说的。”
流景指的是他要追求他们三其中一个的事···哪知艳骨不是这么想:“你的意思是说,你的那些要求是假的”··“不是不是,那个是真的”流景连忙应道。
·艳骨又问:“那怎么说人家乱说”··流景叹,他该聪明的时候却总是跟他糊涂:“我说的是要在你们三个之间追求其中一个的事情,那是他们乱猜的。”
··艳骨像是明了的点点头,又像是不明了的问道:“这么说我们三个并不符合你的要求”··如何感觉越解释越麻烦了:“当然不是,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那需要我跟你透露点吗追求我的手段”艳骨忽然砸了一句,却将流景砸的外焦里嫩···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连声音都是底气不足:“谁...谁要追求你。”
·艳骨一声叹:“原来不是要追求我啊,本来还打算给你点便利,让你清楚清楚该怎么追求我,既然不是,那且算了·”说完便越过流景走了。
·流景在他身后鄙夷着,说算了就算了,能有点诚意吗·第27章 27·自从那段对话流露到酆都城各处后,流景走到哪都成了焦点鬼物,个别与他交情深些的鬼民,都直接过来询问是要追求谁,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流景虽然感谢他们的好意,却对此表示无语。
那帮吃里扒外的鬼,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昨日承诺,艳骨没食言,特意设堂在阎罗殿外,为鬼民解决工作一事··此事由流景主持,两个鬼吏帮忙记录在案,因为大部分,都是关于酆都城的建设,这次属于官民合作,虽然不记录职位,事情确是要记录清楚。
除却他昨日在脑浆铺解决的之外,今日前来的,还有几百位鬼民,流景在酆都城将近一年,对酆都城也算了解一些,有哪些弊端,都在此处一并解决,艳骨之所以支持,无非是他抽不出空来解决这些小事,所以才耽搁到现在,更何况,他还能从中捞取一笔不小的费用。
酆都城还有五个小鬼市,但是靠近阎王殿的这个,是最大最繁华的一个,因为大部分鬼民都住在这,另有几个小的,因为鬼民散落,也是惨惨淡淡的经营着,地府内很多还没有住所的游魂,便打算将剩下的五个鬼市五并三,取中间地段,联合阎罗殿外这个最大的鬼市,形成一条链子。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此事流景早有腹案,也跟艳骨讨了整顿公文,而这帮选择不去投胎留在酆都城的鬼民,大都是生活捉襟见肘,稍微能够维持下去··按照人间的话来说,就是一帮贫困鬼群,需要官府的协助。
流景将他们划分队伍之后,这才跟他们说起整件事的脉络:“现下我的打算是这样,整顿公文大人已经批下,开发和整顿鬼市,需要一段时日,你们都是地府的外来人员,我也不搞特殊和歧视,大家一视同仁,现下阎罗殿外的这个鬼市,已经被原住民居住,就容纳不下你们,你们想要安身,就只能退而求次,选择在别的鬼市落根。”
两名鬼吏分工合作,一个记录这次前来的鬼员名单,一个简略记载流景说的话··接近四百的鬼民被流景分成了五六股势力,一股是被他划分为开发代表的为首者说道:“对此我们并无意见,大人和判官仁厚,给了我们生存的空间,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流景正经着脸色,关键时候,马虎不得:“你们留在地府已经有些时日,甚至有些也已经娶妻生子,为了你们的未来,还请好好工作·”·几个代表异口同声:“这是自然。”
   流景点点头:“开发鬼市所要用的材料,就由你们负责材料的去鬼门关前的森森古道采取,那里有足够的树木,想要建房子,应该不是问题,但是记着,砍够就行,小树苗就别糟蹋了,我们为了安身,不得已才破坏森森古道,但是你们总得给人家生长的机会。”
“我们明白·”这个判官果然不同,处理起事情来,不慌不乱··“在整合期间,你们先搭起棚子给其余鬼市的鬼民居住,白日开工,晚上不许喧哗,不得吵闹,更不得聚众赌博,我虽然同情你们,但是并不代表我会无视你们的所作所为。”
流景还打算着,安排完这边的事,就得跟艳骨商量商量把告示贴下去··“谨遵判官吩咐·”几个代表拱手做辑··“事情的大概思路你们都清楚了,你们之间,应该有木匠工匠出身的吧,若是有什么问题,来阎罗殿找我就行。”
如果主力分化出了,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许多··果然,流景一说起这个,几个男鬼就站了出来:“我们生前,都是搞工艺出身,建设选材我们都在行。”
流景看了他们一眼,当即应道:“如此事情便好办多了,你们负责引导大方向,我会再给你们派几个鬼吏帮忙,至于监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两个鬼吏也在此时停下了笔,流景看了他们一眼:“记录完了”·两个鬼吏拱手:“已记录完毕。”
“嗯,送去给大人看看,若是没有问题,即日开工·”说罢流景也转身往阎罗殿走去,两个鬼吏紧跟身后,几百鬼民见他进去,也不再留下,三三两两结群而走,脸上都是欣喜之色。
艳骨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的目光,透露着他的王者之风,见流景领着两个鬼吏进来,脸上一派轻松,知晓是办妥了:“搞定了”·流景从两个鬼吏手上接过册子,走了上去,将册子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我的思路和这次参与的鬼民。”
艳骨也作势翻阅起来,认真看了会,才说道:“你这样做是对的,这些鬼民的安身之地总得解决,不可能总飘荡在城内,你融合鬼市,是给了鬼市一个生机,但是融合鬼市之后,你打算让那些鬼民做什么”·这是流景的另外一个打算:“我们鬼市内的物品,大都是人间供奉得来,数量有限,只有生肉来源不绝,我们何不开发那些荒郊野地我们地府并不是没有植物生长,种一些青菜之类的还是可以。”
而且...“现在不愿去投胎的鬼魂也越来越多,既然将他们留下,就得解决这个问题,鬼能吃的东西很多,只要我们开发一点地方,就能够自给自足,壮年经营鬼市,女鬼采摘在外,一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可以给他们安排一些零散活做,只要安定下来,就有出路。”
鬼能吃香,能吃阴气,能吃饭食,修成鬼仙的也可以不吃,鬼也会死,并不是永久的存在,一旦到了无法再维持魂体,他们就会消失,就像人一样,从出生到长大到死去,只是鬼存在的时间,要比人长很久很久。
艳骨合上册子,算是同意了流景的想法:“你既然有计划,那这事就交给你解决了,这地府维持这样的样貌太久,也该变变了·”流景虽然不知为何艳骨会这样说,但是听他语气,他也是有改变酆都城的想法。
·“对了,你建筑所需的材料是去森森古道采取的吧,那里阴气太重,难免会滋生怪物,若是没有夜叉前去保护,那些鬼民贸然前去也不安全,你记得安排一个小队的夜叉前去守护。”
差点就把这茬忘了:“还是你想的周到·”·艳骨将册子交还给他:“既然有方案,就快去办吧·”·流景接过册子:“那我稍后就把告示写出来,你也派些鬼差,先每家每户打个招呼,也不会让他们太过难以接受。”
毕竟这次是大整改··艳骨点点头,笑了出来:“你这判官,做的是越来越出色了·”·见他笑,流景也想打趣:“既然我都这么出色了,你是不是应该考虑给我加加薪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艳骨果然露出认真的神色:“这个真的应该考虑考虑。”
啧啧,什么反应不是应该一口就答应下来吗·艳骨看着他讪讪而走,笑的意味不明··阎罗殿后有内院,这是给阎王判官和鬼差们商量事情的地方,也有独立的书房,审批文本,只是艳骨不喜欢麻烦,事情一向都在阎罗殿做完,所以这后院,根本就没怎么用过,就连流景,进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流景进了存放着地府一系列藏卷的书房,这里古香古色,书香味浓郁,磨了墨,这才安心办事··先是写出了告示,等它们风干之后,再差了鬼差贴出,又将这件事再重头理了一下,有个完美腹案了才将笔放下,只是这一望,天都黑了。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着好几日没进食,也应该去吃点东西,便从书房走出,从侧门离开,鬼市还有烛光,更有三两酒楼开着门,谢绝了他们的请饭,流景径直回了月华楼。
只是回去月华楼时,艳骨并不在,只有狐禾坐在饭桌上,只看见狐禾,流景表示惊讶··狐禾今日穿了件白色绣狐长衫,长发高挽,面无表情,就是坐在那一言不发,也让人为之心惊,这人长得绝色,却总是板着脸,跟人家欠他几千两银子似得。
流景在凳子坐下,跟他同在屋檐下将近两个月,从一开始希望能获得他的和颜悦色到希望能和他说说话到最后能井水不犯河水,这就是流景最大的希望了:“狐禾,艳骨呢”··狐禾见流景坐下,开始盛饭,语气却是冷清:“不知。”
·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狐禾不会给他盛饭,流景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狐禾盛完之后,他也才给自己盛:“是出去了吗”住进月华楼将近两个月,还是第一次不见艳骨。
·“这般愚蠢的问题也要问吗”狐禾表情冰冷···那冷清的话听得流景是眉头直跳,果然是不能好好沟通···狐禾自己吃自己的,若不是流景问三句,他也绝不会说一句,流景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做到不说话的,艳骨脾气虽说也容易反复无常,但也不像他这般难伺候。
·“你整日在月华楼不出门不闷吗正好明日要开工整合几个小鬼市,你要不要出去看看就当散散心”同在一个屋檐下,流景也不想他闷坏自己。
·狐禾吃了口饭,一口回绝:“不·”··流景不死心:“虽然不是很壮观,但怎么说也是件大事,你不去看看不会太可惜了吗”··狐禾态度坚硬:“不过是整合个鬼市,有什么好看”··流景还不死心:“谁说的,这可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你知道吧,改变酆都新样貌,从此刻做起。”
·狐禾一脸流景有病的样子:“我的洞府并不在酆都城,即便是换了新样貌又与我何干”··他不说流景都忘了,他是个神仙,已经修成神仙的狐狸:“这么说,你会离开酆都城”·“这也干你事”狐禾的针锋相对,流景已经是习惯的不能再习惯。
·“虽然酆都城不比天上好,但是你也在这住了这么久,一定也是喜欢这里的,就算你回去了天上,也要经常下来看看·”流景语气平静,但是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不舍。
·狐禾一愣,他是没想到流景会这么说:“我在这里住这么久跟我喜不喜欢这里没关系,我只不过是因为一个人,才在这里·”狐禾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流景已经听不清。
·他说这句话,流景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其实他不太愿意在这里··狐禾放下碗,离开饭桌:“记得把碗洗了·”临走还这么吩咐了一句。
·流景一叹,只好认命,跟狐禾较量,就没有赢的时候··第28章 28·鬼市大整合,躁动一方,流景身为发起这次整合的第一人,开工的第一天理所当然的被艳骨遣去监工。
 ·先整顿的是靠近十八层地狱最北边的一个鬼市,这个鬼市最小,拿来试手也最合适,昨日安排的那些鬼民,按照流景的指示,先是搭建了临时的屋子给鬼民居住,这才开工。
·这次的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鬼,看他一脸横肉,想必生前也是个不好惹的,虽然地府不热,但流景还是挑了个树荫躲避光线,他见流景藏在树下,出于恭敬和必要,特意跑过来跟流景商量:“判官,这些原住民的房屋要不要摧毁了”··这些房屋都有一定时日了,即便是现在不倒,日后也会留下危机,既然整顿,就一块整顿好了:“凡是有些年月的屋子,不管有没有危机,都一块拆了,给他们重建,银子的话,阎罗殿会出。”
·免费给自己盖新房,哪有鬼会不愿意啊:“好的好的,我这就跟他们说·”··见他跟原住民周旋,时不时看向自己这边,流景就知道他是把自己的原话都说了出去,挨得太近十八层地狱,那边行刑时的惨叫声这边也有所耳闻,正当流景无所事事想要溜走的时候,一黑一白的身影慢慢飘了过来。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是谢必安和范无救:“你们两个怎么来了难道是艳骨找我”见他们两个来,流景高兴莫名,虽然这个提议是他提出的,但不代表他是乐意参与这种费力的事。
·范无救那张严肃的脸笑了出来:“判官你想溜也不至于把大人搬出来吧·”··估计是流景想走的心思太明显,连范无救都看的出来。
·谢必安的一门心思都在远处的大队伍上,看了好一会,他才说话:“五百多年了,酆都城终于要变一变了·”··  流景一直不清楚,艳骨是有要整顿鬼市的心思,但是为何会拖了这么久:“我听艳骨的意思,他也是有意要改变,因何拖了这么久”··“你也知道,地府接管的是天地万物的生灵,每年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太平盛世时,还有空闲,等到天下大乱,不仅人间乱成一团,地府也会受到其影响,过去五百年,发生过一次神魔大战,连上任后土之子也就是阎王大人也羽化了,地府有段时间是处在欠缺阎王的时段,那段时日都是判官在处理大小事务。”
谢必安此言一出,流景才知道酆都城曾遭受这种变故···“这么说,艳骨也是后来才接任的阎王”听他的话,这中间不难推敲。
·    谢必安点点头:“艳骨大人是忽然出现的,他带着东岳大帝的公文,任职阎王,他一上任,就整治因为缺失阎王那几十年带来的混乱,后来在他的慢慢整理之下,才有今日的祥和景象。”
   虽然谢必安早认识艳骨,但是这些没必要对流景明说·难道艳骨并不是地府的人“莫非连你们也不知道艳骨从何而来”··艳骨身边有狐禾,狐禾是狐仙,能跟狐仙搭上关系,艳骨的身份也绝对不简单。
·“我们没问过,大人为地府尽心尽力,管他从哪里来,只要他还在这,这些都无关紧要·”范无救应道···那倘若艳骨有一日要离开...那要如何流景闭上眼,不敢想象。
·“虽说这次你得了公文可以整顿地府,但是大人还要向东岳大帝禀告·”谢必安看着闭上眼睛的流景,看他睫毛微颤,却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艳骨昨夜会不在了“东岳大帝会为难艳骨吗”毕竟整顿是件大事。
·谢必安摇摇头:“不会·”··是啊,如果为难了,艳骨今日也不会让他来监工,但是...艳骨究竟是谁倘若他问,艳骨会说吗流景压抑着心里迫切想见他和问出这些话的冲动。
·为了缓解这股冲动,流景只好转移话题:“这次整顿,估计也是要个一年半载的时间·”··“虽说材料充足,也不缺失人手,但整合鬼市也不是这么容易,一年半载,算是快了。”
谢必安应道···范无救也说道:“这次大整顿肯定会有意外惊喜,我真是期待酆都新样貌·”··流景提议:“这里就交给他们,反正无事,不如我们去喝一杯”··范无救凑了过来:“判官你请客”··流景慷慨摆摆手:“走吧,保管你喝个够。”
·范无救喜欢喝酒,一听见能喝个够,当即自己兄弟都不认得了,拖着流景脚步直飞,谢必安摇摇头,紧跟在身后···经过枉死城的时候,里面梵音,是地藏王菩萨在讲经,流景望了一眼枉死城紧闭的大门,并没进去。
·   回到鬼市后,去了尸正香,这里已经成了他们的专属之地,也是,尸正香的酒菜非常美味·· 范无救刚坐下,菜什么都没叫,先点了两壶酒了,掌柜的一见他们三,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将酒端了上来。
·流景知道他那表情是在表示什么,掌柜是怕他们三个酒鬼将他的酒都喝完了···果不其然,他临了还要问上一句:“几位爷今日打算喝个几成醉”··范无救是个缺心眼的,一切事情没急到眼前他是不会去想的:“判官说了,保管我喝个够。”
掌柜的当即一脸哀怨的望着流景···   被他一瞧,流景也有些后悔自己答应的太快,摸了摸鼻子,实在不敢去看掌柜··谢必安是看出了他们两个的互动,抬起手顺了顺范无救的头发,说道:“待会还要做事,适可而止。”
·   谢必安此时已经成了掌柜心中的英雄,范无救虽然舍不得酒,却一向不会反驳谢必安,撇撇嘴,虽是不情愿,也只好妥协:“好吧,我就喝两壶好了,不过判官你别抢,这是我的了。”
流景笑了笑,即便是想喝,此时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沾染了···“不过话说回来,判官你这次提出大整顿,的确是功德一件·”范无救虽然不准流景喝,却很仗义的给谢必安倒了一杯,谢必安也不客气,端起来就饮了。
·    流景会提出大整顿,也是有点私心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么个感觉反正我刚做鬼的时候是给吓到过,经常半夜起身如厕,门外忽然飘过一个鬼魂,虽然都是鬼,也会被吓到。”
   范无救咕噜咕噜的就去了半壶:“哪里不会,我记得我刚死的时候我还跟他们打过一架呢·”·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想来也是,刚做鬼那时。
哪有那么快就转换了意识··“你们兄弟在这酆都城内多久了”他们既然知道五百年前那场神魔大战,便是在这有些时日的··   喝的太快,范无救打了个酒嗝:“多久好久好久了吧。”
   自从任职无常之后,他们便不再计算时日·这种周而复始永无终止的日子还去计算它干嘛·  “倒是你,判官。”
范无救看向了流景:“你现在肩负整顿大任,恐怕又是抽不出身去人间了·”·   唉,身在要职,果然很多事由不得自己:“那也只能等等了。
整顿大任稳定一点后我再去,身世之谜,终究要查的·”看来想要带上艳骨一块去的小九九是不可能实现了,不可能阎王和判官一块走了,置酆都于不顾··谢必安一直处在倾听的状态,见流景一直态度坚持,才出言反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放下,查清身世真的那么重要吗就算有亲人,六十年过去,也早就只剩一堆黄土了。”
·谢必安说的没错,这些大可以放下,但是里面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流景一直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范无救见流景脸色暗了下来,以为是谢必安说话太重,连忙说道:“既然判官要查,就去查好了,反正酆都城也是你的家。”
·   流景吸口气,缓解了下情绪,站起身:“你们应该还有一批鬼魂要带回来,就不和你们多说了·”·谢必安和范无救也站了起来:“说耽搁也耽搁不了。”
范无救说道···“还是谨慎点好,丢魂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流景说着,脚步往门外走···“这么多年了,还从未有过在我们兄弟手里丢了魂的事。”
流景跟着他们一起走,方向正是奈何桥那边···谢必安在身边,问道:“判官不回阎罗殿”··“回去也无大事,正好去看看婆婆。”
·范无救却误会了:“到底是去看婆婆还是去看纸月听说判官要在大人,狐禾公子和纸月之间追求一个啊·”··流景不禁扶额叹息:“原来舆论不仅存在人世间啊。”
·谢必安扬唇笑了笑:“生于世,哪能独善其身”··流景总觉得谢必安很有大学问,他说的话都是含有深意···“我心向明月,懂了吗”··“明月”谢必安的笑越发明显。
·“明月怎么了”流景疑惑···谢必安摇摇头,就是不说:“没什么·”··三鬼絮絮叨叨间,身影就来到了奈何桥,奈何桥上是待会要进入阎罗殿审判的鬼魂,哦,忘了说了,黑白无常带回来的鬼有两种,一种是寿终正寝,生无夙愿,死后顺其自然,步入轮回,这种鬼魂是自己踏入奈何桥,饮了孟婆汤再去阎罗殿接受艳骨的分配进行投胎的鬼魂。
  而另一种,便是心有夙愿,或身有恶报,被黑白无常押解,乘着渡船渡过忘川河,先进入阎罗殿,求艳骨主持公道,或打下十八层地狱再转世投胎的鬼魂··   孟婆在布施,依旧一身粗布麻衣,一双阴冷双眸,面上皱纹如沟壑。
·“那我们兄弟先走了·”他们两个要去往人间,和流景的路不同,流景点点头,他们两个才离开,身形飘过奈何桥,往黄泉路飘去···他们走后,流景也径直走向孟婆,刚死的鬼魂,魂体都是淡薄的,不像他们这些鬼仙有实体,能有具体感知。
第29章 29·孟婆在分发孟婆汤,嘴上也说着:“用六分贪三分嗔一分痴熬成十分求不得放不下,饮下孟婆汤,忘记前尘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重新开始吧·”那鬼面色淡然接过,一饮而尽。
·孟婆汤是清明的,不浑浊,从孟婆汤开始,便是清清白白···“婆婆·”··“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判官你啊·”孟婆一笑,整张脸的皱纹都团到一块去了。
·“我来吧·”流景从她手上接过汤勺和碗,让她在一边休息···孟婆也乐意,看着后生孝顺,这当然欢喜:“判官怎么想到来这看我这个老婆子了”··“正好路过,便来看看。”
流景将孟婆汤装好,端到一个老鬼的面前···孟婆在她身后的石墩坐下,眯着眼睛,看着流景的背影:“听说你干了件大事,整顿酆都城,那可是很久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流景也笑:“那婆婆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多久前的事情了·”··孟婆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双眸明亮也有影像形成:“那是上任阎王在的时候了,他可是比艳骨大人还要英明的阎王,他在时,酆都城一片祥和,所到之处都是欢声笑语。”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孟婆敢说这句话,就能清楚他们口中的上任阎王,真的是好到世间难寻···“既然这样,他又是如何羽化的”··孟婆轻叹:“都是命啊,天命降临时,谁能例外”··人有命,由神仙编写,就被称为命运,神仙有命,由天定,称为天命··孟婆汤被盛到碗里,清澈无浊的液体在碗中荡漾,汤面上波光粼粼:“是何天命”··“五百年前,天庭和妖魔两界发生一场大战,这场大战里,牺牲的神仙妖魔不下少数,我们这边,最惨痛的就是失去了阎王。”
·手忽然颤抖了一下,汤面涟漪不断,将那张倒映着的面容也斑驳不清:“这场大战,因何而起”凡事总有起因,流景虽然没去过天庭和魔界,但是也知晓这两个都是不能惹的存在。
·孟破站了起来,走到流景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流景转身,孟婆伸出手正要结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流景也只好乖乖让出:“你过来我这怕不是为了看我这老婆子而是来探口风的吧。”
·流景脸上一阵羞涩:“婆婆·”··“你是判官,都不知道你的身世,你让我这个整日就待在这里布汤的老鬼能说出什么”看来她已经猜出流景来此的目的。
·“我想上人间,身世之谜,一定要查清楚·”··孟婆长叹:“哪怕结局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美好,你也要去吗”··明明有背影可望,目光却无处安放:“我不知道。”
暴毙死的,那场过去究竟是怎样的不堪至于他们都说结局不是流景所想象的那样··“也罢也罢,你们这些后生的事,我这老人家也管不了,你去吧,避免不了的终究躲不过。”
·“嗯,那我回去了·”孟婆不应,流景也不再妨碍她,转身往鬼市内走去···与那鬼魂穿身而过,一阵阴凉入体···   “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因爱而起,因爱而止。”
孟婆的话从身后飘来,虽然飘飘忽忽,却让流景的脚步顿住···因爱而起因爱而止那过去...··“流景...”身后传来一声娇喝,流景转过身,看见的正是亭亭玉立的卫纸月。
·见流景转身看她,她也走了过来,又再问道:“你怎么在这”·   她的身上有一股熏香,想来是死的时候就有,所以即便是成了鬼魂,也保留下来,她身材高挑纤细,却也只到流景下巴处。
   “有点事找婆婆,你要回去了吗”已经日暮,她的事也该做完了··    “婆婆那事已完毕,正要回去,却没想到遇见你。”
说着就并肩而走··    “那我送你·”正好到酒青家坐坐··     “嗯·”卫纸月点点头,想来是她的头发松了,见她做出抬手的动作,一个轻巧的勾指,就将头发鬓在耳后:“近日总见不到你,是不是很忙”·     也的确是有段时日没去找酒青:“有些小事罢了,你有事找我”·     卫纸月抬起头,温婉轻笑:“你身在要职,有事要忙也是正常。”
    “唉,虽说判官这职位鬼鬼奢求,可真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好玩了·”每天一笔一笔的勾划一个人的生死,若不是心理强大,也早就崩溃·     “虽说都死了,可也莫要操劳过度。”
卫纸月看着他面有倦色,不免有些心疼··    “嗯·”流景顺势抬手揉了揉眉间,缓解了一下疲倦··    身体不受饥饿寒冷所困,却受精神所累,今日知道了一些事情,流景竟有想呼呼大睡一场的念头。
    经过鬼市,想是因为那流言的关系,流景跟卫纸月并肩走过,这帮鬼居然不断的跟他眨眼使眼色,实在是没心情理会他们,直到走到步晚的店铺前,也只言未发。
   流景老远看着步晚被一位鬼大娘拖着从店内走到门前,往他这方向看·看见身边的卫纸月,她的脸色也的确变换了一下,后来不用那大娘拖,她也自己走出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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