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只有我不知道自己是男神 by 羽小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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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江湖只有我不知道自己是男神 by 羽小飞(2)
·    注意到司徒崇明的目光,田玲珑笑了笑,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柔声说道:“不必担心,我还有这个孩子,就算是为了他,我也会撑下去的·”·    这是田玲珑头一次露出冷厉之外的温柔表情,她紧紧地抱着那个孩子,仿佛抱着自己仅剩的世界。
半躺着的高舞月痴痴地望着这一幕,目光微闪,忽然道:“夫人,我能抱一抱这个孩子吗”·    她伤得极重,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却奋力地伸出胳膊来,声如蚊讷地向着田玲珑哀求:“我再看看他,我以前对他不好,配不上做他的母亲,我只想……只想看他最后一眼。”
    多行不义必自毙,高舞月原本是不在意的,可她现在却是真的后悔了··    小小……她的小小··    她一直以为曦儿才是自己的孩子,对眼前这个婴儿从未有一天上心。
取名字时,也是见这孩子瘦瘦小小的,随口就选了“小小”二字··    小小,小小,她的孩子因为没人照料吃不好,便真的只有小猫儿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竟是连哭闹都没有多少力气,若是掀开衣服,底下还能看到她不高兴时掐出的大片大片淤青。
    原来这世上当真是会有报应的,可这报应怎么就落到了她孩子的身上她不想认命,她是活不了了,可至少小小不该有事··    临终前的这一点点私心,终于还是让高舞月选择将那个真相带到地下去。
    若是有田玲珑这样的母亲,她的孩子一定会过得好的,至少不会如她一般,如她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    高舞月望着田玲珑,不住地说着这三个字,也不知是在向谁道歉。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彻底听不到了··    田玲珑抿唇与她对视,攥着襁褓的手却越来越紧··    “你要死啦·”·    看着昏昏沉沉,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高舞月,田玲珑忽然觉得很冷。
她拢了拢领口,喃喃道:“你后悔了么”·    顿了顿,田玲珑自嘲地笑了一下,轻声道:“我不后悔,我不能后悔·”·    然而她的话,高舞月注定是听不到了。
周管家摇了摇头,对田玲珑道:“夫人,高奶娘已经去了·”·    至死,高舞月都没能再抱自己的孩子一回··    田玲珑猛地醒过神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斗了这么久,都死了。”
她唇角往上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道:“罢了,都是可怜人……老周,把孩子给她吧,让她抱一抱·”·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周管家愣了一下,随即便接过了婴儿,缓缓朝着高舞月走去。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而弯腰的那一瞬,周管家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接下来做了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动作,竟是伸出手,就这么扒开了高舞月的领口。
    侯青倬微微皱眉,视线飞快地扫过高舞月胸前裸露的一大片肌肤,那上面伤痕遍布,触目惊心··    周管家这么做,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可高舞月身上有伤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之前孟川夏为了将田玲珑引到大厅的那场戏演得逼真一些,是真的对高舞月下了狠手的·也是因为他丝毫没有顾及以前的情谊,才令高舞月真正下定了决心……·    还没等他想明白,周管家已经直起身体,面色凝重地开了口:“夫人,高奶娘胸前,有跟小少爷一模一样的红色胎记。”
    高舞月胸前确实是有一个胎记的·那胎记的形状十分特别,状若梅花又鲜红欲滴,趁着白皙的肤色煞是好看·当初孟川夏床笫之间,还戏言这是红梅映雪。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而因为事情接踵而至,田玲珑还不曾有功夫好好看过这个孩子·周管家这时打开襁褓,露出孩子的后背来,上面果然也有个类似的胎记,形状一般无二,只是小上了许多,颜色也非常的浅淡,没有高舞月的那么显眼,若是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忽视过去。
    这两个胎记实在是太像了,很容易就会令人产生一些联想··    田玲珑悚然一惊,木然地走过去,无意识地抬起手徒劳地擦拭孩子后背的皮肤,似乎是想要将那胎记给抹掉,嘴里呓语似的不住念叨:“不可能,不会的……”·    “我先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还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不敢向夫人报告。”
周管家的脸紧紧地绷了起来,犹豫片刻,还是道:“现在看来,小小,恐怕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    第15章·    ·    “小小这孩子,恐怕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见田玲珑没有反应,周管家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田玲珑惶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怀里的孩子,仿佛是在看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不会的,小小不是我的孩子,那曦儿……不会的,不会的”·    “我继续往下查的时候,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很多证据都能说明孩子被换过,可时间上却对不起来·”·    周管家似是不忍地垂眸避开她的视线,沉声接着道:“就好像、就好像孩子曾在不同的时候被换过两次。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一直不敢确认,可今日……““够了”田玲珑尖叫一声,打断了周管家未出口的那些话:“我不想听”·    周管家顿了顿,沉默地看了田玲珑一会,仍是缓缓地将话说完:“夫人,曦儿可能才是您的孩子,为了对付孟川夏,您亲手杀了他。”
    这话声音不大,却如雷鸣一般轰然炸响在田玲珑的耳边·此时此刻田玲珑看上去竟然有些恐惧,她不管不顾地后退,眼看着就要跌出船外,一直默然旁观的侯青倬却忽然出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推向了还傻愣在那里的十一。
    十一将田玲珑抱了个满怀,登时面红耳赤、不知所措起来,小媳妇儿似地唤道:“主、主子”·    “好好照顾田夫人。”
侯青倬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扫了周管家一样,淡淡道:“她心神失守,可再受不得什么刺激·”·    周管家抬起眼睛看向侯青倬,目光沉了沉,皱眉问道:“侯公子此话何意”·    “我可没什么别的意思。”
    侯青倬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一手搭上周管家的肩膀,笑眯眯道:“只是有一事,我实在是觉得奇怪,似周管家这般谨小慎微、走一步看十步的聪明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不管不顾地将真相给揭露出来,亲手往田夫人身上压下最后一根稻草”·    周管家默然片刻,开口回答道:“不过是职责所在。”
    侯青倬悠悠然道:“又或者是受人指使,想将田夫人逼上绝路”·    周管家垂下眼睛,脸颊上的肌肉微颤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侯公子可不能信口胡说。”
    侯青倬挑眉道:“你又怎知我没有证据我本想给你留点脸面,可你若是坚持不认,我也只好在这里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话说到一半,侯青倬的眼神猛然一凝。
周管家竟是趁他说话时悍然出手,利刃堪堪擦着侯青倬的鼻尖划过去··    侯青倬侧头避过了周管家刺过来的匕首,一直藏在身侧未动的那只手突然一扬,像是打算射出什么暗器。
    周管家面色微变,电光火石之间,竟是抬手将婴儿扔向了侯青倬,借此挡住他的攻势,自己却是迅速后退了几步·然而侯青倬这一下却是虚招,他伸手接住孩子,随即借势进了一步。
而周管家被他这一逼,竟是正好撞上了司徒崇明凌厉非常的一剑·白光乍起,长剑穿胸而过,周管家闷哼一声,避无可避之下捂着胸口翻身就跳下了船··    血花从湖底漂了上来,尸体却不曾跟着浮上水面。
    “等等·”侯青倬立时出手,拦住了司徒崇明想要追上去的动作,开口道:“不用追,周世良跑不了·”·    司徒崇明偏过头,不赞同地看向他。
    侯青倬立刻掏出一个竹筒,从善如流地解释道:“我碰他肩膀的时候已经在他身上撒了药,那药是雌虫磨成粉制成的,只要这只雄虫还在这里,即便周世良逃到天涯海角,想找到他也不是一件难事。”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司徒崇明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早知道他有问题”·    “自然不是。
我不过是觉得他有些可疑,所以拿话诈一诈他罢了,谁知他这般老实……”·    侯青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正打算在司徒崇明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趁机增进一下感情。
谁知他话才说了一半,被他随手拎在手里的婴儿却是瘪了瘪嘴,忽地就大哭起来··    司徒崇明愣了一下,立刻伸手把孩子从他那里接了过来·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忙不迭地抓住司徒崇明的衣服,一边抽噎着一边把脑袋给埋进了他的怀里,从缝隙中偷偷地瞄侯青倬,小模样特别委屈,小眼神特别嫌弃。
    侯青倬:……·    司徒崇明从没抱过孩子,怀里多了这么小小软软的一团,全身都变得局促僵硬起来·可这孩子似乎是同他特别投缘,抽抽搭搭地扒拉着他的衣服就是不肯放。
而侯青倬只要一靠近,他就哭得撕心裂肺,十足的心机婊,显然是一点都没打算给救命恩人面子··    司徒崇明看了侯青倬一眼,只能无奈道:“你离我远些。”
    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破孩砸,居然会是他追求男神之路上最大的对手·    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侯青倬咬牙切齿地开口道:“这孩子怕是吓着了,你抱着总归不合适,还是把他还给田夫人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田玲珑像是猛地醒过神一般,用力挣开十一的手,偏过头来痴痴地望着那孩子··    周管家落入水中之后,她嘴唇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从来挺直的脊背佝偻起来,神色如槁木一般,整个人几乎在刹那间便有了形销骨立的感觉。
    “原来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不可信的·”田玲珑全身抖了一下,缓缓直起腰板来,脸上挤出一丝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容来,轻声道:“那我还能信什么呢”·    侯青倬眉梢微挑,随口说道:“你至少还有自己可信。”
    “你说的对·”田玲珑脸色发白,嗓音冷冷的强作平静,却还是听得出来有压抑的颤抖:“事到如今,我也只有靠自己·即便是死,我也要从那幕后黑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侯青倬不由有些意外·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会,他轻声笑道:“那幕后黑手使了这样的计谋,自以为看透了你,其实却是小瞧了你。”
    田玲珑愣住,良久,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丽得惊人··    “这江湖上好人不多,今天却有幸让我碰上了两个·”·    作为居心叵测打算祸乱中原武林的紫月盟左护法,侯青倬猝不及防又收到了一张好人卡,顿时一脸懵逼。
    似乎还嫌冲击不够,田玲珑表情释然地继续说道:“这孩子的身世如此,我心中无论如何都有芥蒂,若是由我带着他,对他来说恐怕并非幸事·既然他跟司徒少侠投缘,就让他跟着你们走吧。”
    侯青倬笑容愈发僵硬,开口就想拒绝:“……此事恐怕并不方便·”·    话音刚落,司徒崇明忽然开口道:“好。”
    侯青倬:……·    司徒崇明被侯青倬盯得背后发毛,只好解释道:“我会把这孩子带到剑阁,这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可对他来说却很重要。”
    侯青倬的脸色刚缓了缓,那小破孩便朝他吐了口口水,然后咯咯笑着往司徒崇明的怀里钻··    那股子醋劲立刻又升了起来,侯青倬眉梢细微上挑,似笑非笑地冲着司徒崇明伸手,开口说道:“若司徒兄坚持,也并非不能商量,只是这孩子必须由我带着。”
    司徒崇明愣了一下,随即道:“为何”·    侯青倬一脸严肃地开口:“司徒兄,你能弄明白小孩哭是渴了饿了还是尿了吗你会唱摇篮曲哄孩子睡觉吗你能给孩子喂奶吗你会换尿布吗”·    “……不会。”
司徒崇明问道:“你会”·    “我当然也不会·”侯青倬勾起唇角,微笑着缓声道:“不过十一会,那就够了。”
    无端躺枪,十一顿时大惊失色:“主子,其实我也不会……”·    侯青倬:“哦”·    十一顿时泪流满面:“……但可以学。”
    嗷啊啊呜呜呜呜为什么,他明明弱弱地缩在角落里什么都没干,为啥倒霉的总是他,为啥·    有这样的主子心好累,他不干了他决定了他这就收拾包袱回家乡卖茶叶蛋·    ·    第16章·    ·    结局虽然如此,但铁骨舫的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朝阳破开紫蓝色的夜幕缓缓升起,丈高的大火吞噬着庞然大物般的楼船·船尾高高上翘,上面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被掩藏在茫茫火光之中,一点点地化为了焦炭。
火药助燃,火势因而趁风越烧越旺,映出半天的红光··    天灾人祸全赶齐全了,田玲珑却像是压不垮似的·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铁骨舫总舵最后一眼,脊背挺得笔直。
风中带着废墟被大火烧透的焦灼气息,将她满头乌发吹得在空中翩飞翻卷·喑哑的嗓音响起,她笑了一笑,转头对司徒崇明和侯青倬说道:“走吧,我们去最近的水楼。”
    太湖之上都是铁骨舫的势力范围,楼船出事,很快就会引起各个关卡的注意·只要没死在爆炸以及其随后引发的混乱之中,其实大多数人都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司徒崇明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船,即便想要救更多的人也是有心无力,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将田玲珑送到安全的地方,借此稳住铁骨舫上下浮动的人心··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侯青倬自然不置可否。
司徒崇明顿了顿,却是忽然开口问道:“你见过温宁吗”·    面上虽不曾显露,但他一直心心念念地记挂着温宁·若是小师妹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田玲珑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随即扫了众人一眼,叹了口气回答道:“我先前神思恍惚,倒是没注意到司徒少侠的师妹竟然不在船上·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满心满眼全是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我还不屑于对她动手。
我也可以保证,那时孟川夏光顾着对付我,也不曾对温姑娘出手,毕竟这对他来说也实在没什么好处·”·    司徒崇明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信你。”
    “司徒兄不必如此忧心·”·    视线往他紧锁的眉头一扫,侯青倬温声说道:“温姑娘为人机警,想来不会有事。”
    司徒崇明瞥了他一眼,顿时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不由地有些后悔··    侯青倬倾慕他小师妹已久,小师妹失踪,此时最为心焦的其实不是他,而是侯青倬才对侯青倬那句话看似在宽慰他,其实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想到这里,司徒崇明目光深深地望着侯青倬,一字一句地向他保证道:“即便赔上这条命,我也一定会找到温宁。”
    ……·    ……舍命也要找到她,温宁对你就这么重要么·    侯青倬默默地与司徒崇明对视了一会,冷漠脸道:“……哦。”
    司徒崇明:·    “我们到了·”侯青倬移开视线,淡淡道:“田夫人,来接我们的似乎不是铁骨舫的人”·    司徒崇明从茫然状态中回过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意外地说道:“那是剑阁的人。”
    来的果然是剑阁的外门弟子,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冲着司徒崇明一拱手,恭恭敬敬道:“司徒少爷,阁主正在岸上等您·”·    田玲珑抿唇看着他,忍不住插话道:“剑阁阁主墨渊,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脸上带着点笑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田夫人的话,阁主也想见您一面,您若是方便,能否拨冗随我去上一趟,届时您的许多疑问自然能一一得到解答。”
    田玲珑深深望了他一眼,忽然一言不发地快步朝着水楼里走去·司徒崇明和侯青倬跟在她身后,穿过一处游廊,便看到一个高耸的竹楼··    这是个清幽安静的所在。
到了这里,似乎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初夏的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替竹楼染上明净的金绿色调,四角飞檐悬挂着的铜铃,随风忽忽悠悠地发出清脆的铃铃声,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    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似乎都被拦在了外面·田玲珑心中一松,脚步便缓了下来··    她推门而入,墨渊独自坐在桌前,像是在此等了她很久,见她来了便轻声笑道:“玲珑,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仍同记忆中一模一样·那年墨渊来铁骨舫小住,她当时年少,任性妄为,因为点小事和他起了龃龉,不听他的劝阻,竟是逞强偷偷跑出去,想要孤身一人剿灭一窝山贼,结果却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    物是人非,斑驳旧影不可闻··    不知怎么的,田玲珑抹了一把脸,却发现自己因为墨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仿佛终于到了一处可供舔舐伤口的地方,心中的那些苦痛委屈便如破闸的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地倾泻了出来··    墨渊脸上带了些无奈又纵容的微笑,站起身将田玲珑拥入怀中,像是抱着个做噩梦的孩子一样,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了,哭一哭也好,总比憋在心里要强上许多。”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田玲珑后退几步,眼圈仍是红的,语气却重新变得强硬起来,质问道:“你轻易不离开剑阁,此时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墨渊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因为我不放心。
十年之前,一个朋友曾将一柄黑剑寄在我这里,言明在你和孟川夏孩子的满月酒时将此剑送给你们·我虽照着他的话做了,心里却觉得蹊跷·正好温宁这孩子偷溜了出来,我迟疑几日,还是决定亲自来铁骨舫一趟,一来是为了寻她,二来也是为了探望你这个老友,却不想竟撞上了这么一桩事。”
    他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方才继续说道:“你同孟川夏之间,当年还是我做的媒,若我早些看清他的为人,也不至于叫你们走到这一步·是我对不住你……你我虽多年未见,但无论如何,剑阁总会站在你这一边。”
    站在田玲珑一边……说得好听,只是这样一来,恐怕铁骨舫大半都要落入剑阁手中··    侯青倬在旁冷眼看着,虽无什么证据,心中对墨渊的怀疑确实越来越浓。
    ——因为墨渊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他派司徒崇明来送黑剑,诱发了田玲珑和孟川夏之间的冲突,又在楼船爆炸、众人陷入危险时及时登场,在救人的同时名正言顺地收编铁骨舫的势力,顺便还能轻轻松松地消灭证据。
好处都被他占尽了,于情于理却无可指摘,旁人甚至还要对他感恩戴德,真真是好算计··    然而墨渊的为人,江湖中人有目共睹·有谁会怀疑堂堂剑阁阁主是那个幕后黑手·    田玲珑果然不疑有他,注意力却被另外一件事给吸引了:“有人叫你把剑送过来,那人是谁”··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其实我也不知他同你有何渊源……”·    墨渊显是有些犹豫,沉吟片刻方才问道:“你可曾听过思家的名号”·    田玲珑怔了一下。
    墨渊继续道:“我的那个朋友,名叫思无涯·而崇明,就是思无涯的儿子·”·    这话登时将房中的人都砸晕了。
    田玲珑目瞪口呆地看向司徒崇明·司徒崇明却是望了侯青倬一眼,语气里带着些微不可见的茫然:“我和思家有关”·    “为师何曾骗过你”·    墨渊面带浅笑地看着他,眼眸深处的情绪却是难以捉摸:“思无涯将你托付给我时,你才是个吃奶的娃娃。
时光荏苒,一眨眼的功夫,你竟已经这般大了·”·    司徒崇明终于忍不住道:“可侯青倬,他也是思家的人·我跟他……”·    “哦”墨渊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没想到当初思家被紫月盟灭门,竟还有人活了下来。
我记得思家当时同你差不多大的,似乎只有一个叫思建仁的孩子,莫非就是他”·    侯青倬:思建仁……死贱人·    “思无涯的爷爷老年得子,将这孩子跟自己的眼珠子一般宝贝着。”
墨渊露出些回忆的神色,随后对司徒崇明笑眯眯地说道:“若真是这样,崇明,你还应该叫他一声三叔公呢·”·    侯青倬:……三、三叔公·    怪不得会一见如故,原来是早有渊源·    看了眼默然不语的侯青倬,司徒崇明顿时恍然大悟。
    墨渊提醒道:“还不快叫三叔公·”·    司徒崇明从不违抗墨渊,闻言便对侯青倬道:“三叔公·”·    “……”·    分分钟从朋友升级到了长辈,侯青倬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他这时要是反驳,说不定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只好吃下这个闷亏,默默在心里吐血··    “好·”墨渊见状欣慰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思家如今只剩你们两个,往事不可追,崇明,建仁,自此你们二人定要相互扶持,让思家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能够瞑目。”
    听到这个糟心的名字,侯青倬默默地又咽了一口血,咬牙说道:“思——建仁这个名字我不大习惯,墨前辈不如还是叫我侯青倬吧。”
    墨渊笑得十分温和:“既然建仁坚持,那便如此·”·    侯青倬:……·    微微眯起眼睛,冷意在眼底积聚,侯青倬怒极反笑,嘴角轻轻上扬,开口说道:“我与司徒兄阴差阳错之间能够相认,还是多亏了墨前辈。
为表谢意,我便替您解决一件烦心事吧·”·    墨渊看向他手中那个小小的竹筒,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你知道我有何事烦心”·    “温姑娘至今不知下落,您难道不忧心么”侯青倬好整以暇地说道:“我这里有一种独门的追踪方法,只要将这竹筒里的虫子放出去,它自然就能带着我们前往温姑娘的所在。”
·    侯青倬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知道温宁会失踪,自然也就不曾早早在温宁身上洒上雌虫磨成的粉末·这虫子能找到的不是温宁,而是周管家。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周世良受了重伤,必然来不及跑得太远·若墨渊真是幕后黑手,那周世良就有很大的可能藏身在这处水楼之中。
而找到了此人,他就能占得一线先机··    墨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笑道:“不愧是崇明的三叔公,当真是可靠·建仁,我自当拭目以待,你可不要令我失望。”
    “……放心·”侯青倬眉梢微挑,也跟着笑起来:“绝不会让您失望·”·    ·    第17章·    ·    司徒崇明对侯青倬和自家师父之间的暗潮汹涌全然不觉,他这么淡定,于是田玲珑只好众人皆醉我独醒地一个人默默慌着。
    侯青倬放出了那黑黢黢的小虫,几人跟着出了竹楼,田玲珑跟在司徒崇明身边,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欲言又止地提醒道:“墨渊和侯公子……”·    司徒崇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向前面并肩而走的两人,这才若有所思、后知后觉地怔了怔。
    先前没有发现,被田玲珑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说好的朋友一生一起走,可自从见到他师父,侯青倬似乎就只顾着同师父说话,却连一眼都没朝他这里看过·    意识到这一点,司徒崇明沉默片刻细思极恐,立刻上前几步,试着跟侯青倬没话找话地搭讪道:“你那虫子……”·    在船上时,司徒崇明可是亲眼见过他将粉末洒在周世良身上的——·    侯青倬生怕司徒崇明在无意中将这件事捅出来,让墨渊看出些许端倪,因此只好装作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的样子,自顾自地对墨渊说道:“温姑娘失踪之后或许会受伤,以我之见,最好再带上一个大夫同行。
不知墨前辈觉得如何”·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说个话居然还被侯青倬打断了,司徒崇明被雷劈了一般呆呆立在原地,还没缓过来,就听墨渊施施然道:“你说的倒是没错。
既然如此,那就让崇明跑一趟,去找个大夫来吧·”·    司徒崇明:……·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明明田夫人对水楼才更为熟悉,师父却偏偏叫他去请大夫。
不光侯青倬懒得理会他,居然连师父也都开始嫌弃他了么·    侯青倬和墨渊忙着勾心斗角,没有一个人发现司徒崇明没有跟上来,而是一个人沉默地留在了原地。
    “……”·    男神于是默默地转身,风萧萧兮易水寒地走了,神色特别的落寞,背影特别的萧瑟··    不过虽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司徒崇明还是没忘记去找大夫。
他问清了路,顺着湖岸一路向南,沿途一如既往地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这种小打击,现在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司徒崇明熟练地强迫自己忽略了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目不斜视地朝前径自走着。
然而他不去找事,事情却来找他,司徒崇明看着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挡在自己身前,不由蹙起眉头,冷冷道:“何事”·    “司徒少侠”·    董博一经获救,便开始在水楼各处转悠,只盼着能跟司徒男神偶遇那么一次。
如今梦想成真,侯青倬那遭瘟的龟孙子又不在附近,他立时喜滋滋地凑过来,红着一张脸,开口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搓着手一边傻笑,一边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没什么事,嘿嘿嘿嘿嘿嘿嘿,您、您有事吗,我、我能帮忙啊“司徒崇明:……·    他似乎有了一点印象,这不就是当初宁可放弃逃生的机会,也不愿意跟他同坐一条船的那个人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司徒崇明立刻警惕起来,语气愈发冰冷:“请让开·”·    啊啊啊啊司徒少侠对他说话了·    董博喜出望外,一时之间幸福得快要昏过去,压根没听清司徒崇明说了什么,立刻便亦步亦趋、同手同脚地跟在后面,一腔纯洁无比的少年情怀简直要化成粉红色的泡泡冒出来。
    司徒崇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他一眼,原本只想叫他知难而退,谁知这么一看,还真叫他看出了一些隐藏的问题来··    ——董博左臂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是受过伤的。
    目光一凝,司徒崇明猛地停下脚步,定定地看向董博··    董博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半点危机感也没有,哪里能猜得到司徒崇明已经开始怀疑他就是那晚的刺客。
    司徒崇明正待逼问,就在这时,阴影里忽然冲出了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小乞丐,往他身上重重的一撞,便利落地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这些孩子们这样做多半是为了偷钱,司徒崇明原本能够抓住他,电光火石之间却忽然感到自己腰间多了什么白色的东西,略一恍惚,猝不及防之下便叫那小乞丐就此挣脱逃了开去。
    事情发生得突然,董博还沉浸在跟男神近距离接触的幸福当中,仍是那副木愣愣的样子·司徒崇明踯躅片刻,便避开他的视线,悄悄将小乞丐塞给他的东西拿出来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张薄薄的小纸片,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小心XXX··    小心二字,后面跟着的似乎是个名字,只是不知为何被水糊了,根本看不分明。
    纸片左下角还有个暗红色的拇指印——·    司徒崇明猛地收紧右手,纸片登时化作齑粉飘散在了空中··    这张字条,是温宁亲笔写的·    指印上的血迹还算新鲜,温宁恐怕就在附近。
她既然没事,为何不就此现身,反而遮遮掩掩地送来这样一张纸条·    小心……小心谁他身边最为可疑的……·    司徒崇明顿了顿,视线重新转向董博,开口直接问道:“你为何跟着我”·    董博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脸色蓦地通红,忽然后退一步,蚊子似扭扭捏捏地小声答非所问道:“我、我姓董,叫董博,家住关外。
十八寨寨主董、董广杰是我爹……能、能否,能否请您同我一道吃顿便饭”·    话一出口,董博自己就后悔起来··    司徒男神高不可攀,岂是他这样的普通人能够肖想的别说一块吃饭了,就是如现在这样一起散步,那也是对司徒男神的亵渎啊·    请他吃饭,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司徒崇明心思电转,开口道:“好·”·    “我知道您不会答应的,不过能见您一面,我也已经满足……”董博苦笑着说到一半,话音猛地一顿,目瞪口呆道:“诶……啥”·    完全不知道司徒崇明就要被半路杀出的中二少年勾搭走了,侯青倬这会儿正跟墨渊一起寻找温宁的下落。
    他们之间气氛诡异极了,田玲珑坚持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侯青倬跟墨渊倒也不在意,两人剑拔弩张、笑里藏刀地走了一路,生命不息,试探不止,各自倒是都有一种遇着了同类的微妙感觉。
    侯青倬摩挲着手中的竹筒,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知找到温姑娘时,她是死是活”·    墨渊不为所动地回答道:“这恐怕要看天意。”
    “何必要看天意·”侯青倬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意味深长道:“这答案,我以为墨前辈算无遗策,想必是知道的·”·    “不用猜了。”
    墨渊也不气恼,只是停下脚步,指了指那从半空中落下、没入草丛中的虫子,好整以暇地开口说道:“只要青倬你去亲自去看上一眼,那自然便什么都知道了。”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侯青倬半眯起眼睛,上前几步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便看到了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正是之前翻下船逃跑的周世良·他脖子上有一道血痕,因为死得十分干脆利落,脸上没有太多扭曲痛苦的表情,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仿佛仍不相信对面的人竟会对他下此狠手。
    “是在极近的距离下一剑封喉,杀人的是他的熟人·”·    墨渊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表情中带出一些恰到好处的疑惑来,语气却是淡淡的没有半点波动:“不过此人似乎不是小宁”·    侯青倬半跪下来,仔细检查周管家的尸体,闻言似笑非笑地朝他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大概是追踪术出了些问题,不过好歹还是逮到了一条大鱼。
此人名叫周世良,原本是田夫人的亲信,却同幕后黑手勾结在了一起,狡兔死走狗烹,如今大概是没了利用价值,便被对方给杀人灭口了·”·    “周世良……”·    墨渊沉吟片刻,随即波澜不惊地说道:“虽是条大鱼,可惜却已经死了,而死人不会说话。”
    “那倒也未必·”侯青倬站起身来,手中捏了一块青色的破布,笑眯眯地在墨渊眼前晃了晃,施施然道:“你说这块布,是周世良在临死之前,从什么人身上扯下来的呢”·    ·    第18章·    ·    “你说这块布,是周世良在临死之前,从什么人身上扯下来的呢”·    侯青倬直直地看向墨渊,嘴角勾起一抹十足挑衅的弧度:“那个来接我们的中年男子是墨前辈的亲信……是叫秦若勋来着我记得他当时身上穿着的,似乎就是一件青色的长衫吧。”
    墨渊的手下,当然不至于将这样明显的证据遗失在尸体这里·这块布,其实是侯青倬趁那人不注意时顺手取的,拿来栽赃陷害真是再好不过。
    ——而秦若勋作为墨渊的亲信,身手自然不弱·能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从他身上拿到这么一块布片,侯青倬的武功水准不问可知,这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威慑。
    四目相对,墨渊笑容微敛,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四个字来:“疏不间亲·”·    他是司徒崇明的师父,不论真相如何,只要侯青倬将他扯进这些事情里来,司徒崇明心里就永远会扎上一根刺。
    大义灭亲能有几人这无关公义,关乎人情·古往今来,实在是一贯如此··    司徒崇明或许会是例外,可侯青倬敢赌吗·    彼此都没有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意图。
因此两只衣冠禽兽相视一笑,就此各自收起了爪牙··    另一边,作为一个行动派,董博完全不管这会儿才巳时一刻,带着司徒崇明就直奔一家酒楼··    远处三个黑影躲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小五眨了眨眼睛,率先反应过来,心有戚戚地问道:“两人怎么看怎么有奸情啊。
这事被主子知道了,咱们三个会不会被扔到万蛇坑里里头去”·    小八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又是这小子,上回主子早发现铁骨舫上有另一股势力,要不是他关键时刻莫名其妙跑来刺杀主子,把咱们直接带沟里去了,咱们怎么会找错了调查的方向,结果在铁骨舫爆炸前失了先机这次胆子更肥了,敢当着咱们哥几个的面勾引司徒少侠,小五快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小五往后缩了缩,猛摇头:“杀人我行,这事免谈,反正我不去”·    “废物点心。”
小八翻了个白眼,转向十一:“那你去·”·    十一:“不行,我还带着孩子呢·”·    小八于是横眉竖眼、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鼻子骂:“……嘿,鼻孔插根葱你就觉得自己能装相了,怀里抱个娃你还真把自己当他妈了我先前就想说了,主子叫咱们跟着司徒少侠,你带着这小东西装模作样地是想干什么”·    十一挺委屈的:“我也不想,可这孩子硬要吮着我的手指才能安生,离个一时半会儿他就哭,我有什么办法”·    小八哼了一声:“我可不信。”
    十一只好把自己的大拇指抽了出来·小小原本有点困,脑袋一点一点蔫儿吧唧的,可一发现含着的手指头没了,立刻瞪大了眼睛,吭哧吭哧的,眼睛里泪花乱转,眼看着就要哭出声来。
    小八吓了一跳,手疾眼快地就把自己的手指往他嘴边一递··    小破孩儿饿虎扑食地一口叼住,砸吧了下嘴,大概是觉得味道不对,吧唧吧唧地舔了几下马上就嫌弃地吐掉,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哭起来。
    “我的手哪里比不上你的”小八向来自视甚高,此时在震天的哭声中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十分受伤地捂着胸口道:“他居然还挑食。”
    十一:……·    “怪不得主子叫十一带孩子·”·    小五晃了晃脑袋,见缝插针地拍了个马屁:“不愧是主子,真是慧眼如炬、英明神武,当初只看了那么一眼,就已经发现十一的手指是咱们三个里头最好吃的”·    十一:……·    他怎么就跟这两个家伙混在一起了呢·    十一悲伤地想。
    他只好假装自己跟这俩神人一点关心都没有,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默默地抱着小小朝酒楼走去··    还没到饭点,酒楼里不过寥寥几人。
十一也不管那上前招呼的小二,径直往二楼走去,掀开门帘,丝丝凉气便伴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包厢四角设了冰块,中间一张造型古朴的红木八仙桌,董博坐在司徒崇明旁边,正殷切地给对方夹菜,听到动静就抬起头来,刚好跟十一这个不速之客对上了视线。
    董博眉梢一挑,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道:“你他娘的是谁啊,乱闯个什么劲,快给小爷出去”·    “我还想问你是谁。
“十一冲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大马金刀地抱着孩子坐下·小小见着了司徒崇明,脚上使劲儿蹬,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司徒崇明自然而然地伸手将他接过来,整个人像是把入鞘的宝剑,动作表情倏忽便柔和了起来。
    董博眼看着就要炸毛了,见此情景却登时愣在了那里:“司徒少侠,这孩子……”·    小小的身世十分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司徒崇明还在斟酌语句,十一便代他朗声说道:“你想得没错,这是我主子跟司徒少侠的孩子,名叫小小·”·    董博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司徒少侠,这是真的吗”·    小小确实是他跟侯青倬一起收养的。
    司徒崇明考虑了一下,觉得十一说的虽不十分准确,但意思差得也不算太远,因此就点点头回答道:“是·”·    董博:……·    见他这副震惊的样子,司徒崇明愣了愣,觉得有些不妥,便补充道:“小小并非我的亲生孩子。”
    董博:……·    不是司徒少侠亲生的,那这孩子是哪里来的,总不会是路边随便捡来的吧·他懂了,侯青倬那轻浮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定是这龟孙子沾花惹草欠下了风流债,抱回个孩子来却逼着司徒少侠一起养不会有错的一定是这样的,没想到啊,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没想到啊,司徒少侠居然委曲求全到这个地步·    脑补了一百万字的渣攻贱受文,董博简直要被司徒男神的悲惨遭遇给气炸了。
    侯青倬那就是个贱人,只有他,只有他才能给予司徒少侠真正的幸福·    十一之前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董博脑补一番司徒崇明跟侯青倬的关系,好让董博知难而退。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董博确实是脑补了,然而脑补的方向却有那么一点点歪……·    眼看董博坐在那里神色飞快变幻,十一跟司徒崇明不知怎么的,都觉得有点脊背发凉。
    十一忍不住道:“董小寨主,你……”·    “你闭嘴·”董博拍案而起,霸气四溢地吼了十一一句,然后转头望向司徒崇明,忽然就沉默下来。
    司徒崇明:·    董博红着脸,扭扭捏捏道:“司徒少侠,我XXXXXXXXXXXX·”·    他其实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虽然说了一长串话,然而后半句太轻,又含含糊糊的,没有一个人听得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司徒崇明开口想要问个清楚:“你……”·    “不用急着答复咳咳……”·    董博生怕他当面拒绝,立刻吼了这么一句,脸上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用力咳嗽几声清了清喉咙才挤出仅剩的一点勇气继续说道:“好好想想,我三天之后再来找你。”
    司徒崇明:……·    丢下这句话,董博转身就跑,只留下司徒崇明一个人在原地默默地懵逼着··    好半天司徒男神才回过神来,冲着十一疑惑地问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虽然他也没听清楚,但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话。
万一司徒少侠真被这混小子拐跑了,他可就完了·    十一紧张之下突然灵机一动,干咳了一声,严肃脸道:“他说他就是当初那个刺客,目的是杀我家主子,叫您不要碍他的事。”
    司徒崇明不疑有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对十一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别,等等”生怕男神送上门去再被表白一次,十一差点就想冲上去抱司徒崇明的大腿:“董博居心叵测,小小还在这里呢,现在就去他找太危险了”·    “董博或许目的不明,但心思耿直,算不上居心叵测之辈。”
    司徒崇明想了想,认真地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随即看向乖乖趴在自己怀里的小小,眼神再次柔和下来:“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先回去。”
    司徒少侠怎么替董博那小兔崽子说起话来了·    十一心里有些疑惑,面上却不显,殷勤地想把小小给接过来:“我替您抱着吧。”
    谁知道这小破孩子像是听懂了,攥成拳的小手不耐烦地挥舞了一下,竟是吃力地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十一不屈不挠地想将小小给扒拉过来,司徒崇明却止住他的动作,眼中透出一点笑意来:“算了,我抱他回去。”
    ——锐利的寒芒散去,便显露出司徒崇明那不带一点脂粉气、却又极精致的眉眼··    一时间,世间那些形形色色的词儿仿佛都不够用了似的,十一脑子里,便只剩下返璞归真的“好看”二字。
    小五说得其实没错……·    他忽然想,他家主子确实慧眼如炬、英明神武,谁都看不上,却一眼就挑中了司徒少侠这般人物··    这世上,也确实只有司徒少侠能配得上他家主子了吧。
    见十一突然愣在原地,司徒崇明不由道:“十一”·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没事·”十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随即道:“司徒少侠,您觉着我家主子怎么样”·    他不提还好,他这一提,司徒崇明立刻就想起之前的事情,心情顿时灰暗起来。
可这种小事,他实在不好对着十一说,只得忍着熊熊燃烧的倾诉欲望努力保持沉默··    可他这一沉默,十一心里就是一沉·他继续试探道:“刚刚我一搅合,您也没吃什么东西。
主子怕您饿着,叫我们去订了一桌酒席,您看……”·    司徒崇明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道:“将小小送回去,我就去找董博·我有些话要问他。”
    董博想对侯青倬不利,这件事一定要尽早做个了结··    十一愈发狐疑起来··    刚刚司徒少侠还替董博说好话来着,难道两人之间互有好感其实董博刚刚说的那句话,司徒少侠还是多少听清了一些吧。
所以才这么着急地想问个清楚,连跟主子吃饭都顾不上·    司徒崇明:“请替我向侯兄致歉·”·    不能同侯青倬一起用餐,实在辜负他的拳拳好意。
    十一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致歉,致什么歉难道司徒少侠真要舍弃主子,投向董博那小兔崽子的怀抱,所以才要跟主子道歉·    司徒崇明:“今晚可能不回去,叫侯兄不必寻我。”
    小师妹似乎没事,却不知为何掩藏了行迹·见过董博之后,他还要趁夜去试着找一找小师妹··    十一终于大惊失色起来。
    一晚上都不打算回来不好了,主子你再忙着跟墨渊斗智斗勇、勾心斗角,司徒少侠就要被别人给勾搭走了·    ·    第19章·    ·    十一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弄死董博替主子除去情敌的念头给压了下去,冲着小五跟小八偷偷比了个手势,叫他们尽快把侯青倬给带过来。
    将小小送回去只花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十一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徒崇明身后,搜肠刮肚用各种方法全方位、全角度、猛烈坚挺且持久地拖延时间·就在他走着走着突然在平地上摔了一跤,随即倒地不起,哼哼唧唧声称自己断了三根肋骨之后,司徒崇明终于停下了脚步,冲他伸出手来,看上去似乎是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十一立刻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地解释道:“我没事,就是受了点轻伤,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谁知司徒崇明却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脑门上,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发烧”·    十一:……不不不不,他并没有烧坏脑子,并没有·    司徒崇明想了想:“是中了暑气”·    十一:……他也没有中暑气,也没有·    然而不管十一怎么反抗,司徒崇明还是把他给拽进了路边的一家茶馆。
    司徒男神是很招人待见的,所以被他特殊对待的十一,那显而易见是很不招人待见的·他跟前那碗黑乎乎的茶散发着诡异的味道,让人一闻就寒毛直竖、食欲全无。
    这茶馆老板是有多恨他啊,他只是被司徒少侠摸了一下额头、嘘寒问暖了几声而已啊,至于嘛·    十一欲哭无泪,怎么也不想把这东西喝下肚:“我没病,真的,我什么病也没有。”
    “这里头放了草药,有那么点味道是正常的,小兄弟你怎么能讳疾忌医呢”·    茶馆老板在一边凉凉道:“别让司徒少侠替你担心了,本来就傻乎乎的一个人,再中了暑可怎么办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凉茶,一杯下肚耳聪目明,两杯下肚全身舒泰,三杯下肚暑气尽消,好东西,快喝吧。”
    要是相信了这些鬼话,那才是真傻吧·    十一紧紧地闭上嘴,拼命地摇头··    中了暑气若不及时休息饮水,就是送命也不奇怪。
平地都能摔跤,现在更是连口水都不能靠自己喝,十一这样子显见已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司徒崇明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担心十一的身体,便问老板借了个勺子,索性舀了些茶水送到十一的嘴边,一勺一勺地硬灌。
    于是侯青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司徒崇明拿汤勺喂十一喝药茶的“温馨”一幕··    侯青倬:……·    他几步走过去,端起那碗药茶就一饮而尽,正想似笑非笑地对十一说些什么,却回过味来,整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十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只觉一股暖流从心窝涌进了眼眶··    主子,竟然就这么替他把那碗丧心病狂的药茶给喝了下去,牺牲自己、舍己为他,没有一丝犹豫,多么宽厚无私,多么仁爱慈悲,他果然没有跟错人,主子·    而侯青倬此刻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胃里烧,偏偏整个人却一阵一阵发冷,这种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    “这是药茶·”司徒崇明欲言又止道:“你……”·    自己吃的醋,跪着也要喝完。
    侯青倬咬牙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不错·”·    没想到侯兄的口味如此奇特··    司徒崇明点点头,默默地在心里记住了这家茶馆,决定抽空再来这里买些药茶给侯青倬喝,随即问道:“找到周世良了”·    侯青倬道:“人是找到了,可惜却已经死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司徒崇明微微皱眉:“我还要去找董博·”·    “十八寨的少寨主”侯青倬略一沉吟,开口道:“那我陪着你去。”
    他转向十一,淡淡吩咐道:“你先回去·”·    十一正感动着,恨不得为侯青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回去就一丝不苟地给小小喂了一瓶牛奶,换了一次尿布,忙活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全身充满了洪荒之力无处发泄,于是重新出了门,打算把董博套上麻袋狠狠揍一顿。
    董博倒是挺好找的,这人张扬得很,随便一问就能知道他在哪里晃悠··    十一趁董博进了一条小巷,蒙面堵了他的后路,手里麻袋一扬就想盖住他的脑袋开揍。
    董博大概浑事儿干多了,挨打经验十分丰富,头一歪就避了过去,就地一滚躲开十一的下一步动作,警惕地摆好架势,这才皱眉问道:“你想干什么,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坏事啊,哦,那只鸡我上回是随手抓来烤了吃了,可我也他娘的给钱了啊,五十文压石头底下了,你回去看看”·    十一鄙视地看着他。
    “不是鸡的事”董博想了想:“那……嘿,不就砸破了你家大门嘛,小爷又不是故意的·小爷不是急着抓贼嘛,这才扔块石头砸过去了,谁知道偏了呢”·    十一的眼神于是愈发鄙视。
    “啧,还不是”董博迷惑地思考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道:“你难不成认识上回那小娘子的情郎·”·    他哼了一声,理所当然道:“这可不怪我,我怎么知道他俩是一对大街上我看他一大男人对人家姑娘拉拉扯扯,当然一拳就上去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事先还要瞻前顾后的,那岂不是落了下乘”·    感情被人揍了这货还不知道为什么……·    十一对这个惹是生非、猫嫌狗憎的家伙简直要无语了,因为自己这背后下黑手的行为,居然还生出一点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优越感来。
    他于是咳嗽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话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谁知董博见他注意力转开,竟从怀里掏出一把石灰来,正对着就往他脸上洒。
    十一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眯起眼睛,余光就看到一个黑影冲过来,条件发射地就出手,变拳为爪,狠狠抓向对方喉咙的位置··    他的武功高过董博,却到底吃了看不清的亏,董博险险闪过,两人就此厮打在一起,泼妇一般在地上翻滚来翻滚去,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战况十分激烈·十一遮脸的布早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董博红了眼,竟没认出他到底是谁来·到了最后,他们两个的衣服都被对方撕烂了,十一格挡住董博揪他耳朵的贼手,董博低下头,索性一口叨住了十一脖子,恶狠狠地想要咬下一块肉来。
    十一顿时吃痛,嘶了一声,抓着董博的衣领就是用力一扯··    只听嘶啦一声,董博身上露出好大一块皮肉来·十一还待再接再厉,谁知董博却猛地一僵,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讷讷道:“司、司徒少侠”·    司徒崇明盯着十一脖子上那个明晃晃的牙印不说话,侯青倬则在一旁笑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啧啧。”
    这啧啧两声当真是十分的意味深长·难不成是因为他打不过董博,所以主子生气了收拾董博这么个小龟孙子都弄得这样灰头土脸,也难怪主子会觉得失望。
    十一默默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扫了侯青倬一眼,真是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垂着头羞愤难当地小声道:“主子……“十一没往那方面想,董博倒是回过味来了,涨红了脸直眉楞眼地解释:“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司徒少侠,你一定要相信我”·    然而他光着大半个身体说这话,真是非常的没有说服力。
    所以司徒崇明根本没有被说服,他的三观再一次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十一和董博,两个男人,在黑漆漆的小巷子里,你抱着我,我抱着你,难不成……如果两个男人是能在一起的,那侯青倬前次在铁骨舫上的那些话……·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司徒崇明心情激荡,隐隐就要开窍。
    见司徒崇明不说话,董博急了,上前几步就想去拉他·可侯青倬轻轻一挡,也不知怎么动作的,董博就被推出了一丈之外··    “我明白了。”
董博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侯青倬道:“那小子是你的人,操他娘的,你故意陷害小爷”·    侯青倬不屑道:“为了你,还不值得我去使这等下作的手段。”
    董博不依不饶道:“你说什么,小爷就信什么吗,你以为我傻啊你这样的奸佞小人我见得多了,信不信我弄死……”·    侯青倬微微眯眼,交睫间寒光闪过。
    董博立刻改口:“信不信我叫十八寨的好汉一起来弄死你”·    侯青倬笑了一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董博一扬下巴:“小爷管你是谁。”
    侯青倬施施然道:“我是司徒崇明的三叔公·”他转头问司徒崇明:“我所言是否属实”·    司徒崇明点头:“不错。”
    董博:……(…) (?_?)( ˉ □ˉ )·    ……三、三叔公·    ……司徒崇明的长辈·    迷之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既然墨渊给了这么一个身份,那当然要好好利用··    侯青倬笑眯眯地对董博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董博沉默了快一盏茶的时候,忽然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屁颠屁颠地凑上去,觍着脸道:“嘿嘿嘿嘿,三叔公好。”
    模样活像一只小狗,背后若有尾巴,那必然是摇得欢实··    “真乖·”侯青倬慈爱地抚摸他的狗头,随即摆出长辈的派头,开口缓缓地警告道:“日后别总缠着司徒,我不喜欢。
你可明白了”·    “……”董博心中滴血,面上却不敢违逆,只能殷切地点头··    侯青倬在他头顶拍了拍,淡淡道:“既然明白了,那就快滚吧。”
    董博于是泪流满面、一步三回头地滚了··    干脆利落地料理完情敌,侯青倬侧过头,这才发现司徒崇明有些呆呆的,于是便关切地问道:“司徒兄,怎么了”·    新世界的大门刚开了条缝,又被侯青倬碰地一脚给重新关上了。
    司徒崇明默默地看了侯青倬一眼,心里不由想道:对了,侯青倬是他的三叔公·侯兄与他既是朋友,也是长辈,因此待他多少有些特别,这也自然。
这样看来,上回侯兄说那些话果然只是玩笑,他们两人君子之交,清清白白,绝无苟且·委实是他想得太多,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无事。”
    司徒崇明顿了顿,再开口时已然改了称呼,用以提醒自己不要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多谢三师公关心·”·    侯青倬:……·    神不知鬼不觉的,总感觉攻略难度好像又增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    第20章·    ·    这么一大堆事情过去,天光已经暗了下来。
初夏的余晖洒在印着车辙的石板路上,远处袅袅炊烟升起,四下无人,侯青倬与司徒崇明并肩而行,身后被霞光拉长的影子边缘重叠在了一起,两人之间仿佛再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因此作为这“第三人”,十一只好垂头耷脑、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大气也不敢出,为主子跟司徒少侠提供一个良好又安静的秀恩爱条件。
    “司徒·”侯青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个油纸包来,递给司徒崇明道:“不知道你用过晚饭没有,之前顺路买的糖炒栗子,吃几颗垫一垫。”
    司徒崇明接过来,栗子触手温热,散发出一股诱人的甜香·他心里跟着暖了暖,先前一直犹豫该不该告诉侯青倬的事情,终于还是脱口而出:“温宁活着。”
    侯青倬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听着司徒崇明把话说了下去··    司徒崇明缓缓地继续说道:“她叫人递了张纸条给我,确是本人的字迹。
此事蹊跷,我想趁夜去找她·”·    侯青倬道:“她不现身,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贸然去寻她,或许并不合适·”·    司徒崇明摇了摇头:“我很担心她。”
    侯青倬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水楼几乎就是个小镇大小,你一个人未必能找得到,我陪着你·”·    十一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道:“主子,那我也要陪着一块儿去吗”·    ……差点忘了还有个人跟在后面。
    侯青倬凉凉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道:“你今日闯的祸还不够大么我如今还没有跟十八寨起冲突的意思·你现在便回去,到董小寨主那里登门道歉。”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就是想支开他,好跟司徒少侠单独相处么··    十一心塞地应了声是,转头打算离开··    他那垂头丧气、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委实惹人同情,司徒崇明顿了顿,忽然道:“不必如此,董博其实……”·    “他就是那晚的刺客,我知道。”
侯青倬露出一丝笑意:“其中缘由颇有些曲折,我查过他,他只是行事冲动了些,并非幕后黑手·”·    司徒崇明露出些思索的神色,片刻后道:“师妹让我小心一个人,若不是董博,那会是谁”·    侯青倬做贼心虚,闻言眼角便是一跳,面上却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回答:“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话刚说完,十一突然跑了回来,脸上神色惴惴道:“主子,昌平楼着火了”·    司徒崇明疑惑道:“昌平楼”·    侯青倬若有所思地向着墨渊的住处望了一眼,半眯起眼睛,缓声回答道:“那是田玲珑的住处。”
    昌平楼果然着了火·火势极大,映得铁青的天际渗出了玫瑰色的血痕,筑楼用的竹竿烧得噼啪作响,里面若有人,必是十死无生··    田玲珑好不容易从铁骨舫上的阴谋诡计中脱身,却到底还是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围观的人们唏嘘感叹,也有忠心耿耿的铁骨舫帮众试图冲进去,却一个个都被烈火给逼了回来··    司徒崇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一股冷气从骨子里泛了出来。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没能逼疯田玲珑,就索性杀了她,这是心怀怎样的仇怨,才会做出这样冷血冷心的事情来·    血红的火光摇曳晃动,将众人的表情映得无比狰狞。
侯青倬收回视线,叹了口气道:“这回铁骨舫,怕是真的要乱了·”·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他原本以为墨渊想要吞并铁骨舫,所以才引得孟川夏和田玲珑自相残杀。
可如今就算田玲珑不死,墨渊也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铁骨舫此刻大乱,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若此事不是墨渊所为,那会是谁若此事当真是墨渊干的,那他所图到底为何·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切的哭声,一人狠狠将水桶丢在地上,双目赤红地举臂高声喊道:“这必是紫月盟妖人的作为,帮主和夫人双双殒命,铁骨舫遭此大难,从此与紫月盟不共戴天”·    群情激奋,应者如云。
一时之间哭声震天,呼喊声震天·若是紫月盟的妖人在此,恐怕顷刻间就要被撕扯成碎片··    听着众人愤怒的应和声,侯青倬唇边不由露出些许不屑的冷笑。
    这些自诩名门正道的中原武林人士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蠢,一旦出点什么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往紫月盟头上栽,这么些年来,他们紫月盟也不知道替其他阿猫阿狗的背了多少屎盆子。
紫月盟的恶名也因此在众人的臆想中越来越昭著,仿佛他们这些人正事不干,专门盯着中原武林,没事就灭个门派,杀个掌门,抢个劫,窃个宝,采个花,杀人放火谋财害命偷鸡摸狗骗小孩糖葫芦随地乱扔垃圾……·    其实盟中那群老头子光顾着争权夺利,哪有功夫来中原搅风搅雨就是他,若不是想避开争夺教主之位的纷争,也不会接了这么个任务离开紫月盟巴巴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大家静一静·”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走到前面,他身体似乎是不好,大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重重地咳嗽起来·墨渊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拍背顺了顺气。
    那男子便接着说道:“在下宋离,青城派掌门·大家静一静,能否听宋某说上几句”·    他的身份不凡,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宋离苍白的脸上露出真诚的悲意,眼底却像是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十年之前,我中原正道人士勠力同心,大挫魔教气焰,将紫月盟的妖人赶回了南疆�刹幌虢袢眨Ы叹褂炙阑腋慈迹鱿抡獾群颂诺牟野浮DЫ趟魉钊朔⒅福粼俜湃纹渌烈馔峙绿囚车慕裉毂闶谴蠹业拿魈臁G喑桥捎肽Ы滩还泊魈欤文巢徊牛诖肆⑹脑嘎饰仪喑堑茏诱魈帜Ы蹋骨敫髀酚⑿壑文骋槐壑Γ�”·    这样的氛围下,所有人都被煽动了起来。
众人义愤填膺地高呼呐喊,誓要同魔教一决生死,不死不休··    “我信得过宋掌门·”有人在下面道:“当年青城派出事,便是宋掌门力挽狂澜,揭开了付礼言的真面目,更将潜伏的魔教妖人一举成擒”·    他说的是一桩十年前的旧事。
当时付礼言是青城派大弟子,本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代青城派掌门,却等不及想要上位,因此勾结紫月盟暗害自己的师父,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连杀了几人,用的就是冰魄针这种阴毒的暗器。
原本所有人都要被他隐瞒过去,只有宋离一人坚持不懈、排除万难地找出了真相·后来付礼言假死逃跑,宋离便成了青城派这一代的掌门·众人皆仰慕他的人品,青城派就此在他手中蒸蒸日上。
    因此宋离说话,很有一些分量·正好因为满月酒,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这里,他这一站出来,其他那些门派就不得不跟着当场表明自己的态度。
    墨渊就站在宋离的身后,可想而知,铁骨舫和剑阁都会站在宋离这一边·而十八寨向来嫉恶如仇,想来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形势已然十分明朗。
各门派结盟讨伐紫月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在此时,董博董小寨主忽然梗着脖子道:“杀魔教妖人我不反对,但我可不跟着你这小白脸干。
你想占着这个武林盟主的位子那是做梦,小爷这辈子,就只听司徒少侠一个人的话要结盟可以,这个盟主的位子,必须由司徒少侠来坐”·    司徒崇明:……董小寨主真是给他拉的一手好仇恨。
    宋离眉头微不可见地一拧,果然有些不悦,正要斥责董博,墨渊却把左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饶有兴趣地说道:“董小寨主说的,似乎也不错·”·    宋凝的脸色略微僵硬:“令弟子毕竟年纪尚清,恐怕难当此大任。”
他转向其他人:“不知各位前辈英雄怎么说“下面窃窃私语,有人道:“其他人或许不行,但司徒少侠嘛,我是信得过的·”·    “那可是司徒少侠,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有司徒少侠领头,咱们也放心了许多。”
    事情急转直下,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宋凝的脸色越来越白,终于硬撑着挤出一个笑脸道:“宋某毛遂自荐,原本也只是出于义愤·只要妖人得诛,谁当盟主又有什么区别。
司徒少侠虽说年轻了些,但有墨阁主在,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司徒崇明木愣愣地听着,只觉得自己像是只被赶上烤架的鸭子,全身上下被众人热辣的眼光烧得有些发烫。
    在场多少前辈高人,他今年才二十出头,资历浅薄,如何能担任这个盟主那些人嘴上赞同他当盟主,心里却未必就真是这么想的·此时此刻,他只要应了,那便是树敌无数,弄得不好,恐怕还要连累师门……·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我不当这个盟主。”
    说完这句话,司徒崇明转身就走·他走得决绝,白衣在风中翩然翻转,划过一个冷厉的弧度·在呆立原地的众人眼中,他的身形仿佛一只孤光高洁的冷鹤,如此轻盈,如此潇洒,视尘世间的功名利禄如粪土。
    宋离的脸愈发的白了,死死盯着司徒崇明的背影,似是恼怒,又似是羡慕··    有人摸着及胸的胡子感慨:“我活了一大把年纪,却还是比不上司徒少侠啊。”
    见此情景,一个干瘦的小子从人群中消无声息地挤了出去·他绕到角落里一棵树的后面,目光复杂地看了墨渊最后一眼,便要没入黑暗之中。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这时一只手却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臂··    那小子吃了一惊,正要出手,看到来人却忍不住道:“秦叔”·    秦若勋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温宁,你身体还没好全,怎么就跑出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命救回来,你何苦要找死就算易了容,你能确定自己不会被阁主认出来吗”·    “田玲珑出事,我来看看。”
温宁咬着下唇:“我始终不信,师父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无论如何要来看看他,还有大师兄……”·    “你莫要任性。”
秦若勋道:“我已经把纸条给司徒少爷了·至于阁主,你远远看一眼又能如何阁主做事滴水不漏,若是要查,查田玲珑是没用的。
你不如从旧事入手,年代久远,阁主或有疏漏·”·    温宁瞪圆眼睛:“旧事”·    秦若勋道:“不错,青城派的旧事。”
    ·    第21章·    ·    温宁对秦若勋的信任由来已久·墨渊很少管杂事,除了司徒崇明之外,剑阁其他的弟子都被他随手丢给了秦若勋照顾。
所以温宁他们几乎是由秦若勋一手带大的,而这次若不是秦若勋将她从湖里捞了出来,她更是难逃一死··    “见阁主行踪诡秘,我那时才跟了出来。
没想到刚好救了你·”·    秦若勋将温宁拉到更为隐蔽的地方,轻声叮嘱道:“可阁主德高望重,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我们两人的话。
青城派一行避无可避·只是你一定要小心·”·    温宁点了点头,又迟疑道:“可我不知道从何查起·”·    “当年的事情十分曲折,宋离最后能查出真相,阁主在里面起了很大作用。”
秦若勋垂下眼帘,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十年前,付礼言一连杀了五人,并且多此一举地从五具尸体上割下一部分带走·真相大白之后,人们知道他用的凶器是冰魄针,便都以为付礼言割取死者身上的一部分,只是为了隐藏上面独特的针刺伤口,避免众人由此联想到紫月盟。
    可之后不久,付礼言被人围攻走投无路,竟发狂点燃了列子塔自焚·所有人看着那具黑炭一般的尸体,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还是宋离看出了其中蹊跷,发现那尸体上有缝合的痕迹,竟是由五块躯体拼合而成。
谁能想得到,付礼言杀人之时,就已经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点燃列子塔之后,就从塔下的密道假死遁逃··    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人知道,付礼言为什么会急不可耐地想坐上掌门之位,甚至不惜与魔教勾结,也没有人知道,他当年假死之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如今是死是活。
    “因为那具焦尸是由无辜者的遗体拼接而成,所以众人便将其收敛了,同被害的死者葬在一起·”·    秦若勋道:“可如今我却怀疑,付礼言是被人陷害的。
温宁,你若要查,就先从那五个墓查起·”·    温宁到底阅历不深,闻言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秦叔,你让我去掘墓”·    秦若勋幽幽地望着她:“这件事总有人要去做。
真相一日不明,你的同门师兄弟们就都有危险·”·    “……”温宁沉默片刻,咬牙道:“好,我干”·    温宁就这么跳火坑去了,司徒崇明则刚从火坑里爬出来,一路跟支箭似地冲到两里外的湖边,才心有余悸地停下脚步。
    侯青倬从他身后冒出来,递给他一串野果子:“走了这么久,定是渴了·来,尝一尝·”·    司徒崇明默默地接过来吃了。
    侯青倬笑着打趣:“司徒兄你可真是好养活,喂什么都吃,竟一点也不挑食·”·    司徒崇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而然地说道:“因为是你给的。”
    侯青倬被他不拐弯的坦率给煞到了,怔了片刻,干咳几声掩饰心底泛起的那一点点异样情绪,随即才柔声道:“ 若你不喜欢,不吃也没什么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而作为一个坦率直白、清纯不做作的男神,司徒崇明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他默默地看了侯青倬一会,就把手里剩下的野果还了回去,认真道:“太酸。”
    侯青倬:……·    司徒崇明:“其实我不爱吃栗子·”·    侯青倬:……·    受到严重打击的侯青倬顿时就焉了。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颇有些幽怨地说道:“拿这些东西给你吃,想来我必定很讨人嫌”·    司徒崇明没想到侯青倬会这么失落,他顿了顿,忽然福至心灵,机智地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玩笑。”
    看他一本正经撒谎的样子,侯青倬忽然有些想笑·他将剩下的野果丢进自己嘴里,想了想说道:“果子是有些酸·咱俩都吃了,这回也算得上是一起同甘共苦过了。”
    “我不需要你同我共苦·”司徒崇明摇了摇头:“这次你不该跟出来·武林盟主是个烫手山芋,所以我才推拒了,可这么做必定得罪了很多人。”
    他看向侯青倬,一字一句道:“若有一天我被众人推下万丈深渊,你一定记得也推我一把,别因为我而受了连累·”·    侯青倬微微张大眼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脸色竟忽地全正色下来,眼底各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倏忽闪过,化作某些更为沉重的东西却沉淀凝滞。
    “有我在·”他冷声道:“没有人敢这么对你·”·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他说得极为认真,司徒崇明有些惊讶,惊讶过后,便是感动。
他于是感动地说道:“我知道了,三叔公·”·    侯青倬:……·    这称呼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纠结于辈分不免失了亲近。”
侯青倬咳嗽几声道:“司徒你还是直呼我名字的好·”·    司徒崇明就是怕太过亲近,自己再跟上次那样胡思乱想叫侯青倬为难,因此严肃认真地拒绝了他:“长幼有序,礼不可废。”
    侯青倬:……·    他一定要弄死墨渊,把这笔账给讨回来··    而被他念叨的墨渊,这时正倚在贵妃榻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棋盘,手里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颗黑子。
    秦若勋站在一旁,将微凉的茶水倒掉重新泡了一壶··    墨渊抬起眼睫,歪着头像是个好奇的孩子一般打量他,笑道:“你不高兴。”
·    这并非一句疑问句,秦若勋心中颤了一下:“属下不敢·”·    “只是不敢罢了,若不是你爹在我手里,恐怕你已经杀了我千遍万遍。”
    见秦若勋愈发惶恐,墨渊温声说道:“你不必害怕,我只不过同你闲话家常·你当日求我饶温宁一命,我其实颇意外·这么多年,我竟一点也没看出你是喜欢那个丫头的。”
    秦若勋低着头,没有回答··    四下安静极了··    墨渊笑起来:“人就像是一桶水,每次动情便是往外舀水,若是喜欢得狠了,还要不计后果地往外倾倒,可这水却是有限的,若是倒光了,那就再也没有了。
年年这个时候,我心里便空落落的,见着你这样的痴情人,便也格外心软·”·    他似乎真的只是在闲话家常,秦若勋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墨渊重重地磕了个头,整个人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颤声哀求道:“您说的属下都已经照做了,温宁现在已经往青城派去了。
您若是想要属下的命,随时可以拿去,只求您不要动温宁·”·    墨渊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见秦若勋脸上青白一片,忽然就意兴阑珊起来,挥挥手让他下去。
    鎏金宝鸭炉里点了香饼,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冰纹格的窗子开了半扇,月光寒涔涔铺了一地,在这个屋子里没有一丝人气,寂寞仿佛有了形体,触手可及。
    “今天是你的忌日·我当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惜他们将我当做喜怒无常的疯子看,一见我就吓得只会打哆嗦……其实你也是一样的,你恨不得我去死。”
    墨渊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篓,唇角如往昔般勾起了三分弧度·月辉渗进了他的双眸之中,房中分明只有他一人,他却直直望着前面的虚空,自顾自地轻声道:“思无涯,可我还是很想你。”
    ·    第22章·    ·    讨伐紫月盟前,还要做些准备·各门派掌门就索性在水楼呆了下来。
    而侯青倬猜得不错,田玲珑一死,铁骨舫果然乱象丛生··    田玲珑下葬的那天,黑压压一大片人来送行,棺材后唢呐声声凄凉,细雨被风吹得飘摇,浸湿了漫天飞舞的大把雪白冥纸。
    田氏族人一个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当时全都哭得肝肠寸断、闻者同悲,然而尚来不及脱下身上粗布丧服,就开始像跳梁小丑一般四处蹦跶·铁骨舫一下便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汹涌起来。
    泪酸血咸,悔不该手辣口甜,只道世间无苦海;金黄银白,但见了眼红心黑,哪知头上有青天·何等可笑,又何等可叹··    墨渊和宋离借讨伐紫月盟的大义插手铁骨舫帮内事物,方才叫这昔日的天下第一大帮不至于在这关键的时候分崩离析。
    又处理完一个企图吞没大笔欠款的田家人,宋离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精力不济·他身体不好,若不是青城派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根本坐不上掌门这个位置。
为了不落人口舌,他从不敢有丝毫松懈,时日一久,身子便越来越虚·如今当了这个盟主,他更是拼命了不少,即便近些天咳嗽得更厉害了,也是强撑着不肯在旁人面前示弱半分。
    铁骨舫的势力中,运河枢纽处的鸿运码头是最要紧的一处·墨渊竟干脆利落地全部让了出来,令宋离看不懂他到底所图为何··    虽然自觉已经脱离了墨渊的掌控,但十年前那人的手段,如今想起来仍旧叫宋离胆寒。
    宋离正在沉思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三声不重不轻的敲门声,不像是一直候在外面的侍女·宋离精神立时一凛,手扶住剑柄,开口冷声问道:“何人装神弄鬼出来”·    门应声而开,侯青倬施施然走进房间,黑色的长发如墨般飘散在风中,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宋掌门,不,如今该称宋盟主了,贸然打扰,还请见谅。”
    他无声无息就放倒了外头六个暗卫,身手好得几近鬼魅·看着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年轻人,宋离不敢有丝毫放松:“不知侯少侠深夜到此,有何急事”·    侯青倬在他面前坐下,十分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浅笑低语道:“宋盟主何必这样戒备,我到此不为别的,不过是想跟你说上几句话罢了。”
    宋离道:“请讲·”·    侯青倬半眯起眼睛,开口道:“我只问宋盟主一句,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宋离握着剑柄的手一颤:“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侯青倬不慌不忙地说道:“十年前的事,想必宋盟主自己清楚·与虎谋皮,总有一天不免葬身虎腹,孟川夏已经死了,如今墨渊又将你扯了进来,你不妨猜猜,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惨事”·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宋离闻言脸色骤变,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是么……”·    “宋盟主莫急。”
侯青倬和善地笑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来帮你的”·    “你”宋离的脸上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我可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剑法。
若不是有司徒崇明在你身边,你自己早就已经麻烦缠身·思建仁,就算你是思家的人,可凭你一己之力,又能做些什么”·    “你猜错了,我不是思家的人。”
    听到“思建仁”这个名字,侯青倬忍不住撇了下嘴,随即才慢条斯理道:“宋盟主,人手中总是要有一张底牌,方能活得更加安稳长久。
你要不要试试,同我紫月盟结盟”·    宋离微微张大了眼睛··    侯青倬似笑非笑地说道:“宋盟主放心,我虽是紫月盟的左护法,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实打实的是个好人,与人合作向来诚心实意,从不使些不入流的阴谋诡计。”
    宋离皱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    侯青倬却站起身来,对宋离笑眯眯道:“想必宋盟主需要时间考虑,在下今天就先告辞了。”
说罢拱拱手,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宋离咬了咬牙,忽然狠狠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然后在房中枯坐许久,才对着赶来的心腹手下道:“派出暗卫试探,不必留手。
他若是实力不济,就给我杀了他·”·    当夜侯青倬就遇到了一拨杀手·这些杀手同那次的董博可不一样,出手狠辣,招招夺命·司徒崇明觉得有些头疼,他甩掉剑上沾着的血水,跨过满地的尸体,开口对侯青倬道:“你怎么惹上这些人的”·    侯青倬一个眼神扫过去,十一等人立马认命地开始默不作声地埋头处理尸体。
    而见司徒崇明看向了自己,侯青倬立刻摆出无辜的表情:“我毕竟是思家的人,或许是这些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便冲着剑谱来了”·    闻言,司徒崇明愈发地担心起来:“你这几日留在我身边,不要单独行动。”
    侯青倬眼睛一亮:“那晚上……”·    司徒崇明道:“你到我的房间来·”·    侯青倬于是迫不及待地进了司徒崇明的房间,然后……司徒男神吩咐仆役在他房里放了两张床。
    侯青倬心情不好,自然不会让其他人心情很好··    第二天早上,宋离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摸到枕头旁有什么湿漉漉、一片一片的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等看清了那些东西,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几声,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全是耳朵,他派去的暗卫的耳朵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他枕头旁边,而他竟无一丝一毫的察觉。
    很快侯青倬就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合作··    这天是该变一变了··    若无其事地将那纸条在掌中化为齑粉,侯青倬走向湖边阴凉处,结果发现自己一个不留神,便叫董博那小兔崽子又凑到了司徒崇明的身边。
    见侯青倬过来,董博立刻让出位置,讨好地叫了一声三叔公··    于是侯青倬的三分不满刹那间就涨到了十分··    董博茫然不觉,自顾自地重新把注意力转到了司徒崇明身上,双眼亮晶晶道:“不知司徒少侠你是怎么练的剑,年纪同我差不多,剑法却已到了一流的境界,难不成是有什么诀窍。
你说我怎么就没有一点长进呢”·    司徒崇明没说什么,侯青倬忽然插话道:“小寨主,不知你是否见过月上柳梢,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的清幽宁静”·    董博愣愣道:“见过。”
    “那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的波澜壮阔呢”·    董博挠了挠后脑勺,若有所思地回答:“见过。”
    侯青倬继续问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民生悲苦呢”·    原来司徒少侠就是在这些事情中,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的吗·    董博激动地说道:“也见过。”
    “这便是问题所在·”侯青倬悠悠然地打破了董小寨主的妄想:“你自己瞧瞧,这般四处转悠不务正业,注意力尽集中到这些事情上去了,当然不会有所成果。”
    董博:……·    侯青倬:“快回去好好练剑吧·”·    董博:……·    赶跑了董小寨主,侯青倬这才含笑向司徒崇明问道:“你们刚刚似乎相谈甚欢,他同你说了些什么”·    司徒崇明犹豫了一下,便语气平平地将董博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司徒少侠,您是没看到啊,芦苇丛里钻出这么高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不是个女鬼,却是个男鬼喊着自己身负天大冤情,想找人主持公道。
嘿,把人家小孩吓得屁滚尿流,哭着喊着一路跑回来,跑得太急,路上还摔掉了一颗门牙·”·    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有趣得紧,侯青倬强忍住笑意,挑眉说道:“哦话本中求着伸冤的多是女鬼,没想到这回却冒出个男鬼来。
董博说得这般绘声绘色,难不成亲眼见过”·    司徒崇明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过是以讹传讹·”·    “在这当口么”侯青倬沉吟片刻,忽地拉起司徒崇明,笑眯眯道:“走,不如咱们去亲眼见识一下那百年难得一见的男鬼。”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司徒崇明提醒道:“男鬼只在子时出没·”·    侯青倬笑了笑:“捉鬼么,却要在阳气盛的时候。”
    司徒崇明愣了一下:“你怀疑有人装神弄鬼·”·    “见了才能确定·”侯青倬只顾拉着司徒崇明往前走。
    芦苇荡范围很大,身处其间很容易迷失方向·司徒崇明原本打算一点点找过来,却没想到侯青倬竟一把火将这大把大把的芦苇烧了个干净··    这简单粗暴的一招十分有效,芦苇荡燃尽的灰烬中,就只剩下一块石头。
两人走近那块石头,便发现下面有一个容一人通过的洞··    侯青倬扎了个火把,朝下面探了探,转头问司徒崇明:“要下去看看么”·    ·    第23章·    ·    男鬼的谣言刚刚开始传播,恐怕幕后黑手想不到有人竟会在这个时候,就干脆利落地杀到这里,还一把火烧了芦苇荡,直接找到了这个石洞。
    如果进去,很有可能遇到什么不可预测的危险;但如果不进去,他们在湖边弄出这样大的动静,背后那人或许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占据的先机。
    司徒崇明沉吟片刻,便道:“我们进去·”·    侯青倬自然没有异议·他重新制作了一个火把递给司徒崇明,随后将自己手中的那个丢进洞中。
听见噼啪几声,火把滚落洞底,还顺势往前滑动了一段距离,火光虽暗了些,但并未熄灭,照亮了下方小范围的一块地面··    里头的空间非常狭小,大概因为是在湖边,所以洞里泛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潮气。
·    确定了里面还算安全,两人便先后进洞·由于这石洞是斜向下的,外头的光线透不进来,火把的光亮又有限,常人若不小心很容易一脚踩空掉下去。
幸亏洞壁上有很多凸起的地方,极易攀爬,侯青倬和司徒崇明借此轻松地到达了石洞的最下方··    之前还不觉得,到了石洞深处,才发现这里冷得有些异常,令人觉得仿佛一下就到了寒冬腊月。
    侯青倬和司徒崇明同时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递给对方··    见状,侯青倬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将司徒崇明的衣服接过来,又把自己的衣服硬塞给对方,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再互相退让了,不如就索性换着穿吧。”
    司徒崇明不解地问道:“这么做有何意义”·    侯青倬替他理了理领口,柔声说道:“身上穿着你的衣服,心里自然是会觉得暖和上许多的。”
    司徒崇明终于明白了,于是点点头赞同道:“我的衣服确实要厚上一些·”·    侯青倬:……·    不是很懂对方为什么突然情绪就低落了下来,司徒崇明道:“你若还是冷,这件衣服也还给你吧。”
    侯青倬闷闷道:“不用了·”·    司徒崇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举着火把开始仔细观察洞中的情况··    石洞只有这么深,再往前几步就是一面嶙峋的石壁。
上面有些裂隙,但都没大到能让一个成年人通过··    侯青倬跟着半跪下来,摸着下巴道:“难不成咱们找错了地方,那鬼并未来过这个洞穴”·    “不对。”
司徒崇明面色凝重,皱眉道··    “不对”·    侯青倬挑起眉梢,顺着司徒崇明的目光看去,发现地上赫然有一些脚印,上面似乎还沾了一些东西。
他伸手抹了一些,放在鼻端闻了闻··    腐臭、血腥气,还有一股不甚明显的焦味……·    “看这些足迹,那人从上面爬下来,一直走到这一侧的洞壁。”
    司徒崇明比了比脚步终止处正前方的那处裂隙:“太小了·”·    他说的不错,那条裂隙位置偏下,跟其他洞口比起来尤其小,最多只能伸进一只手去。
若脚印的主人真是从这里出去的,那他实在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大活人··    “有什么机关”侯青倬正待仔细看看,司徒崇明却直接将手探进了那个洞口。
    侯青倬顿时吓了一跳,生怕司徒崇明出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司徒崇明却冲他平静地摇了摇头,开口道:“里面很深,但没什么可疑的东西·”·    手臂最多也就探到这个深度,而且洞中有坡度,用棍子一类的东西恐怕也捅不到底。
里头就是有机关,也没法子启动··    “这种地方,万一有毒蛇怎么办”侯青倬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难道不把自己的命当成命么”·    侯青倬从未有过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司徒崇明愣了一下,随即吃惊地发现他抓着自己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是我思虑不周,抱歉·”司徒崇明道:“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侯青倬回过神来,猛地收回了手。
    两人沉默下来··    半晌,还是侯青倬先开了口:“若你莫名其妙被条蛇咬死了,我连个报仇的人都找不到·”·    若真是这样,司徒崇明死了,他竟连个活下去的借口都找不出来了。
    司徒崇明顿了顿,说道:“你可以将那条蛇烤了·”·    “……”侯青倬怔怔地看着他:“司徒,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司徒崇明:……·    侯青倬愈发惊讶了:“原来你也是会开玩笑的。”
    司徒崇明郁闷地扫了他一眼,不想跟侯青倬说话,并向他扔了一只老鼠··    侯青倬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只老鼠,拎着这玩意儿的后颈毛,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打哪儿来的”·    司徒崇明道:“从刚刚那个洞里捉出来的。”
    侯青倬刚刚心慌意乱,竟不曾发现司徒崇明竟抓了这么只秃尾巴老鼠出来·这小畜生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皮毛油光发亮,一双绿油油的小眼睛泛着凶光,美中不足的就是尾巴缺了一截,此刻在侯青倬手里不住挣扎,力道居然还挺大。
    “或许跟那男鬼有关·”司徒崇明道:“先养着·”·    “……”·    侯青倬跟那老鼠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喜欢乱捡东西。
行,拿去给小小做个伴儿也好·”·    这洞里暂时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他们便从里面退了出去,外头果然已经乌压压围了一圈人··    这些人都快成了惊弓之鸟,见了明火就心里发慌,因此有事没事的都聚了过来,见没发生什么大事,心里都不由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才松了一半,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司徒崇明和侯青倬出双入对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    顿时所有人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望着司徒崇明,表情都很古怪。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司徒男神……·    这石洞一进一出,这衣服一脱一换,啧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啧啧啧啧··    对面的人已经脑补出了一集丰富多彩、内容详实的山洞野战play.avi,司徒少侠被他们盯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特别茫然地朝人群中的董博看了一眼。
    董博受到那一眼的激励,终于鼓起勇气冲了出来,泫然欲泣道:“司徒少侠,不是说好的侯青倬是您三叔公的吗”·    ·    第24章·    ·    董博这么激动,司徒崇明不是很懂。
但从辈分上讲,侯青倬确实是他的三叔公·于是司徒崇明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开口承认道:“不错·”·    董博的脸色骤然煞白。
人群更是刹那间便骚动起来··    司徒崇明顶着一张面瘫脸,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懵逼着·跟他相反,这头侯青倬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些人到底误会了些什么。
    他和司徒崇明向来亲近,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而今天荒郊野外的,他二人又衣冠不整地从石洞里出来,此事不论如何,确实引人遐想··    现今和前朝不同,风气要开放得多。
有钱人家蓄养娈童小倌这种事,虽不是能摆到明面上来讲,私底下却几乎成了一种风尚,至于男子两两结契之事,虽然少见,但也尚且称不上一句惊世骇俗·可乱伦……这便大不一样了。
    他当然不在乎什么闲言碎语·其实在毫不犹豫将“三叔公”这个身份告诉董博的时候,侯青倬也早就预想到过眼前的情景··    当时他不过是想着,若司徒崇明被流言蜚语逼出中原武林,那他或许便能轻而易举地将对方带回紫月盟……·    想要什么便去争,便去抢,侯青倬一贯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当年那么多孩子,他是手段最为血腥狠辣的那一个,所以他才踏着尸山血海活了下来,到了现在,似乎总算是活得像个人了,心里却仍住着从前那杀人如麻、贪婪狂獝的恶鬼。
    他从不是什么好人,虽干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却也从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然而如今事到临头,看着身前司徒崇明的背影,他却忽然破天荒地头一次感到了后悔。
    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面前,司徒崇明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面容如往日一般冷漠淡然,仿佛一杆耿介拔俗的青竹,自有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的卓然气度。
假恶丑,真善美,加起来就是人性·然而有一些人却天生雪胎梅骨,即便陷入泥潭,依旧不染尘埃、高洁出尘··    司徒,司徒——·    他都舍不得碰一下的人,凭什么给这群道貌岸然、人模狗样的龟孙子折辱·    侯青倬微微提起嘴角,面带浅笑地看向众人,然而目光扫过去,眼底凛冽的冷光却叫众人在那一瞬间都瑟缩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海山堂的堂主谢玉阳面上登时挂不住了·他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干咳了一声,避开侯青倬的目光强撑着开口,痛心疾首道:“司徒少侠,我与令师也是旧识,实在不忍见你走上歧途。
你与这位侯公子同为男子,这也就罢了,毕竟分桃断袖也有前例·可他毕竟是你的长辈,你二人若执意要在一起,这是违背人伦,恐遭天谴啊”·    他本意是想劝司徒崇明悬崖勒马,然而这一席话,却几乎是一下就捅破了司徒崇明心里那层原本就危如累卵、将破未破的窗户纸。
    男子同男子,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司徒崇明怔在那里,谢玉阳的话滚来又滚去,几乎将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谢玉阳一把年纪、德高望重,应当不会开这种玩笑……可都是男人,这怎么可能呢·    他傻在那里,侯青倬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似笑非笑地对谢玉阳道:“谢前辈这般义愤填膺、滔滔不绝,也不知道这些话被你金屋藏娇的小侄子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谢玉阳脸色一变:“你、你说什么”·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侯青倬施施然道:“一树梨花压海棠,谢前辈好兴致,怎么才出来几个月的功夫,就把那娇滴滴的小美人给忘到了脑后”·    谢玉阳一张老脸忽青忽红,几乎要背过气去。
    一个背着双刀的女子就跳了出来,娇声叱道:“姓侯的,你莫要血口喷人”·    “哦,是云夫人·”侯青倬轻飘飘地望了她一眼,笑起来:“或许该叫谢夫人了不过谢前辈近来一颗心全扑在了那小侄子身上,对你可未必再像从前那么上心。
你想拿到谢夫人这个称呼,恐怕不如你想得那般容易,杀云天宝的事情,我劝你还是暂且缓一缓的好·”·    遮掩得密不透风的秘辛,就被侯青倬道家常一般举重若轻地随口说了出来,云夫人又羞又恼,然而羞恼过后,心中却猛地升腾起一股寒意。
    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一时之间,竟再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再说些什么··    这异常的静默令司徒崇明回过神来··    他目光复杂地望向侯青倬颀长的身影,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都从眼前划过。
    因为从未往那方面想过,所以他一直以为侯青倬喜欢的是温宁,可如果……那么……不会的……但也许……·    同侯青倬贴着的地方像是在发烫一般,司徒崇明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几乎是一下子开了窍。
    侯青倬转身,讶然地看向他··    那目光刺得司徒崇明几乎有些惶然起来,面上看不出来,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却都是在抖的··    哪怕是当初师父将他赤手空拳地丢在一头豹子面前,他都不曾这样紧张过。
旁边那许多人,仿佛都消失了一般·司徒崇明此时此刻只看得到侯青倬一个,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原本就是寡言少语的人,现如今更是连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司徒”侯青倬像是看出了什么,朝他伸出一只手来··    司徒崇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沉默许久,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身就走。
    侯青倬:……·    留下一群人呆愣当场·董博挠了挠后脑勺,看了侯青倬一眼,木愣愣道:“司徒少侠对你这么冷酷无情,看上去不像是喜欢你啊。”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左手握拳往右手掌心一敲,大声吼道:“莫非,莫非我们刚刚误会了司徒少侠”·    侯青倬:……·    司徒崇明并不在意这误会解开与否。
他自觉被别人排斥厌恶也不是一两天了,多那么一个误会实在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且这未必就是一个误会……·    从小到大,同门师弟们出门游玩从来不会叫上他,旁人玩闹嬉戏时,他永远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练剑。
剑法越来越高,司徒崇明却对怎么同人相处一窍不通,长到二十多岁,连姑娘的手都不曾牵过··    旁人好歹看过话本,瞧过几出才子佳人的折子戏·可司徒崇明形单影只,没人带他看过这些,他自己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因此是个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面对这样的时候,便格外的手足无措起来。
    司徒崇明此时此刻根本弄不清自己的想法,然而他将侯青倬当成唯一的好友,绝不愿意看到对方失望或伤心的模样··    侯青倬喜欢他,他却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侯青倬。
    他没法回应侯青倬的心意,便想暂时冷静一下,但一直走到街市上,司徒崇明才发现,他根本冷静不下来,而且此时此刻,更是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茫然地顺着街道走了一圈,司徒崇明无意识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又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裸着上身的老头守着一个书摊,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    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司徒崇明静静地看着摊放在油纸上的一堆孟子论语、志异游记。
    那老头不在江湖上混,又是老眼昏花的年纪,倒是没认出眼前是谁来,懒洋洋道:“我这儿什么书都有,您要是喜欢,就挑一本走·”·    司徒崇明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有……教人如何断袖的书么”·    “呦,你这是小看我了。”
    老头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嘿嘿地笑起来,语气暧昧道:“自然是有的,这脸皮薄的,啧啧,你是头一回买这种书吧·没事,一回生两回熟,我这里有珍本。
看小哥你顺眼,我就忍痛割爱卖给你吧·”·    当真有这种书·    司徒崇明眼睛一亮,如获至宝地从老头手里接过书,摸了摸那不起眼的蓝色封皮,决定今天晚上回去好好研读。
    他一离开,侯青倬便从暗处缓步走了出来··    先前的误会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纵使不解开,其实也没什么·掩盖一个流言的最好办法,就是创造一个新的流言。
水楼很快就会发生一件大事,想必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注意这么一点小事··    他唯一忧心的,便是司徒崇明那奇怪的态度……·    侯青倬微微眯起眼睛,黑色瞳仁里藏着汹涌的波涛。
他偏过头,神情冷淡地转向那老头,开口道:“先前那人买的书,同样的给我一本·”·    他的声音不响,却有一种叫人不由自主服从的气势。
那书印得少,老头自己也没有几本,原本宝贝得很,然而面对危险的直觉,却让他一言不发地就乖乖将书递给了侯青倬··    “论语”侯青倬漫不经心地接过来,挑眉扫了眼封皮,随即翻开了书页,手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竟会是一本包了论语皮的男男春宫图·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    第25章·    ·    书的封面上是“论语”二字,这自然不会真是一本论语,但敢于用圣贤经典命名,这也一定是一本高尚的书,一本纯粹的书,一本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书。
    好学不倦的司徒男神就这么回到了住处,深信不疑地认为自己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本权威并且纯洁的“个人情感指导专用书籍”··    他毫无防备地将书放在桌上,严阵以待地找了纸笔打算做些笔记,表情如此严肃,根本不知世间险恶。
    侯青倬立在外头,透过窗户缝见到这一幕,心中简直是天人交战··    他不愿让这样的东西污了司徒崇明的眼睛,可另一方面,心里却又隐隐希望这本书能捅破他跟司徒崇明之间那层碍事无比的窗户纸。
心神失守,脚下便弄出了些声响·司徒崇明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了侯青倬的位置,冷声道:“什么人”·    “……是我。”
侯青倬见藏不住了,索性便走了出来,苦笑了一声道:“之前你突然走了,我担心是自己言行不妥惹恼了你,所以便跟来看看·”·    没想到是他,司徒崇明登时吓了一跳,飞速将书收回了袖中,这才木着一张脸淡淡道:“嗯。”
    侯青倬心里有只爪子在挠一般,忍不住问道:“司徒,你方才在看什么书”·    ……怪不得那人要给书换个封皮,原来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司徒崇明默默地给卖书的老头点了个赞,然后硬撑着面无表情道:“论语·”·    ……好好的春宫图外头偏偏要套个论语的壳子,真是用心险恶·    话题被轻飘飘地揭了过去,侯青倬心有不甘地看了司徒崇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是么。”
    顿了顿,他微笑着继续说道:“常读圣人之言确实大有裨益,左右无事,我忽然想听你念论语给我听·”·    司徒崇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忙。”
    侯青倬挑眉:“哦你忙什么”·    ……忙着躲你··    司徒崇明默默把这句话咽回去,又一时找不到什么借口,紧张中只好随便说点什么来拖延时间:“有事要发生。”
    侯青倬心下登时一跳··    确实有事要发生,可司徒崇明是怎么知道的·    田玲珑一死,铁骨舫随之分崩离析。
先前通过控制田玲珑,墨渊分明能轻而易举地掌控铁骨舫,却偏要多此一举·由此可见,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铁骨舫的财富或者是其在运河上的影响力,至少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而看上去,宋离就是墨渊的下一个目标··    与宋离联手后,侯青倬曾经试探过他·宋离当时便想到了什么,却不肯直言·他想了些办法,才从对方口中将真话套了出来。
·    墨渊想要的,是两家的武功秘籍··    铁骨舫的游龙爪,青城派的天光剑,全都是江湖顶尖的武功,也是两大门派屹立不倒的立身根本。
不论铁骨舫变成何种模样,只要田玲珑还活着,她就不会将游龙爪交给别人··    所以田玲珑才会死,她也必须死·那场大火过后,恐怕游龙爪的心法已经落到了墨渊的手里。
    然而武功这种东西,并非学得越多越好·贪多嚼不烂,两部一流的武功心法,哪里是这么容易便能融会贯通的博而不精,不论是怎样惊才绝艳的天才,最后都只会变成一个平庸的废人。
    以剑阁的底蕴,墨渊何必要费尽心机去夺那两本秘籍·    这一点,就是宋离也不知其所以然·紫月盟左右已经背了一个黑锅,再背一个也没什么。
侯青倬索性便让宋离对外宣称,天光剑剑法昨夜被紫月盟妖人所盗·算算时间,消息差不多也应该传出来了··    这些事极其机密,侯青倬有自信能瞒过墨渊,更不要说其他人。
然而司徒崇明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却不啻于在他心上落下了一道惊雷··    相处多日,他对司徒崇明放松了警惕,竟忘了对方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侯青倬越想越深,越想越心惊。
    而司徒崇明,他其实就是这么脱口随便一说··    厨房孙大娘摔破一个碗,那也算是有事发生吧……·    他一边看着侯青倬骤然严肃起来的表情,一边有点心虚地想。
    两人就此陷入了奇异的沉默·就在这时,外头远远传来董博没心没肺的呼喊声,房门随之被人一脚踹开,震耳欲聋的哐当声之后,整扇门板在原地震了好几下,仿佛随时随地就会一命呜呼。
    董博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侯青倬,看热闹不嫌事大、眉飞色舞地对司徒崇明道:“出大事了,司徒少侠宋离那老王八的天光剑法被人盗啦”·    真的出事了·    司徒崇明怔愣了一会,神色复杂地望了侯青倬一眼,随即才勉强用一贯的平淡语气道:“……嗯。”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到底了解到哪个地步··    侯青倬眯眼沉思片刻,抬眼对董博道:“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董博扬起下巴,鼻子里哼了一声,方才纡尊降贵道:“都传遍了,也就你这蠢货还不知道。”
    像他这样的,居然活到这么大还没被打死,也不知道他爹董广杰是行了多少年的善,积了几辈子的德··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侯青倬跟个熊孩子也没什么好计较的,继续问道:“我离开后,还有人继续守在石洞附近么”·    董博原本炸毛刺猬似地张口就想扎人,但见司徒崇明也将注意力转了过来,只好语气不忿地出言解释道:“你先前说在那洞里发现了些装神弄鬼的痕迹,大部分人都不甚在意,但有些人出于谨慎,仍是留下来看了看,不知道这会儿他们还在不在。
不过就是真有鬼,你都把芦苇荡一把火给烧了,那鬼也不会有胆子出来了·”·    “这可未必·”侯青倬含笑挑衅道:“若董小寨主不信,不如同我一起去看看”·    其实对那男鬼是否会在今夜出现,侯青倬倒也没有十足把握。
只是今日因他和司徒崇明之事,投向石洞的目光最多,对方若想引起骚动,今夜是最好的时机·而且天光剑法被盗,说明事情有变,若墨渊是那个幕后黑手,从他的性格来看,大概会不退反进……·    叫董博一起去,侯青倬当然没怀什么好意。
这么一段时间,石洞中有何机关他大概已经想明白了·不过情况未明,能多个替他们打头阵的自然更好··    董博原本就是个属炮仗的,一戳就爆,别说是在侯青倬面前了。
    三人于是重新回到了河滩旁·司徒崇明此时此刻不知道该跟侯青倬说些什么,只能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当个锯嘴葫芦·董博倒是斗志昂扬,得意洋洋地指着那孤零零的石洞冲侯青倬道:“瞧瞧,小爷说什么来着,啥也没有嘛。
不懂就不要装懂,这下可他娘的露怯了吧·”·    侯青倬忽然伸手在他肩头一按,董博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都栽到了地上,啃了一嘴的黑泥··    他正要炸毛,便见到侯青倬跟司徒崇明此时都矮下了身来。
    “怎、怎么了”董博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有些紧张起来,顺着他们二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先前看过好几眼,那黑洞里绝对什么都没有,可现在,洞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脸,烧焦的脸。
黑树皮一般的脸上五官都烧得缩了起来,唯有三个深洞,在夜色下扭曲而诡异·那绝不会是活人,董博的头皮一下就麻了,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侯青倬在他的肩膀上一拍,示意他跟上去,便和司徒崇明两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董博往舌尖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才回过神来,可等他到石洞边上的时候,洞口除了一些滴落的尸油,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石洞黑黝黝的,好像一张等着择人而噬的大嘴,下面连接着深不见底的食道··    “那鬼钻进去了”摸了一把额头,董博发现自己身上都是冷汗:“我们……我们要进去吗”·    侯青倬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想进去,可以在外面等着。”
    湖边偏冷,董博只觉得一股阴风从脖颈后面擦过,打了个哆嗦,立刻摇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司徒崇明没说什么,一马当先地跃下了石洞。
    董博慌了一下,连忙跟了进去·洞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险些让他闭过气去·他捂住口鼻,朝洞里环视一周,顿觉寒气透心而过··    洞里除了他们三个,竟再无其他的人影。
    “怎怎怎么会不见了,难道真是鬼不成”·    “足迹跟上次一样·”司徒崇明道:“石壁上那道裂隙一定有古怪。”
    “或许同这老鼠有关·”侯青倬从身上取出一只特制的牛皮袋,里面装的赫然就是那只断尾巴老鼠:“它的尾巴是被自己咬断的。
什么情况下,一只老鼠会狠下心来咬断自己的尾巴”·    “我以前听说过,古时候有个将军往牛尾巴上绑鞭炮,痛疯了的牛横冲直撞,击退了缅甸的象骑兵。”
董博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可老鼠巴掌大一点,能有什么用处”·    “老鼠么,自然是用来钻洞·”侯青倬将老鼠递给董博,又变戏法一样掏出根浸了灯油的棉线来系到老鼠的尾巴上。
    董博虽然平时有些二,但关键时候倒不算太蠢,立刻就明白了侯青倬的意图:“那缝隙深处有机关,老鼠痛得不行便一路往里头钻,引动机关,打开了什么暗门。
所以我们进来之后,那怪物才会不见了踪影·”·    侯青倬点了点头··    其实能发现这个机关,也算是机缘巧合·原本老鼠尾巴被烧着了,只会一路朝前面冲,这一只不知怎么的咬断了自己的尾巴,却转悠了回来,正好被司徒崇明捉住。
若非如此,就算是他,恐怕也无法窥破其中巧妙··    知道没有鬼,董博一下就来了精神,撩起衣袖就开始动手·老鼠一进洞,果然就朝着缝隙深处钻了进去。
轰隆的机关运作声随之响起,一扇活门缓缓打开··    倒是顺利得很,唯一的问题,是那活门开在地上,董博正站在上头,差点就脚下一空掉了下去··    他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就见侯青倬一脸可惜地望着自己,顿时大怒:“你个王八蛋就想看着小爷出丑是不是”·    侯青倬似笑非笑道:“董小寨主害怕了”·    这激将法明显得不能再明显,董博却偏偏吃这一套,气得七窍生烟道:“小爷要是有半点害怕,就是街头那啃骨头的黄狗”·    不过生了会气,他倒是也回过神来,冲着侯青倬哼哼道:“倒是你,你不会是怕了吧。”
    “我为何要怕”侯青倬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不如我们打个赌,看到底谁不敢往这门里面跳·”·    “赌就赌”难得有个在司徒男神面前表现的机会,董博二话不说就举着火把率先从那新出现的洞口跳了下去,发现身旁没人,直眉楞眼地仰头朝侯青倬道:“你怎么不下来”·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哦,我输了。”
侯青倬借着董博手里的火把朝洞里波澜不惊地瞥了一眼,凉凉道:“你既然下去了,就先别上来了,看看下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董博:……·    那怪物很有可能就在这里,但下都下来了,何况还有司徒男神在边上看着,董博也不能吓得逃回去。
    举起火把端详四周的情形,他发现这里与外面不同,不仅宽敞得多,而且有明显人工修凿的痕迹·石洞一路延伸,从方向上来看,竟是直直通向太湖的湖底。
    摸出腰间的精铁匕首,董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边摸了过去,走了大概百余步,便听到涔涔的水声·洞穴深处,竟然有个小小的水塘,火光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仿佛洒了一池的碎金。
    “又到头了·”·    侯青倬倒也没真打算将董博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他在几步之外跟着,看到这情景便长长叹了口气:“那人大概是潜入水中跑了。”
    董博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一点声响也没有的”·    “他对这里很熟悉,又处处留有后路。”
    侯青倬没理会他,继续说道:“我们很难抓到他·”·    司徒崇明忽然说道:“那人似乎是故意引我们来此。”
    “你的意思是……”侯青倬道:“他在这里留了什么东西”·    “那什么……”董博忽然哆哆嗦嗦地插嘴道:“你们说的,会不会是那个东西”·    洞穴面积挺大,他们手里只有两个火把,光线无法覆盖所有地方。
先前侯青倬和司徒崇明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水潭上面,便没发现靠左的角落里,竟有一只僵硬了的手卡在石缝里头··    那只手可能用什么特殊的草药处理过,断口新鲜,却没有散发出什么血腥气。
侯青倬皱了下眉,站起身来索性将整个石洞都看了一遍··    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这洞中竟然到处都藏着类似的尸块·董博从小被人捧着,绮阁金门、锦衣玉食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刺激,拎着一只脚,再开口时连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侯青倬摇了摇头:“尸块虽多,却都属于一个人。”
    “没有头,不能确定身份·”司徒崇明道:“不过他虎口有老茧,应是练武之人·”·    董博倒吸了一口气,终于沉不住气了:“我们要不先回去,多叫些人再下来”·    侯青倬看了他一眼,勾唇道:“若等到这时候,怎么还来得及”·    “你难道提前做了什么安排”·    董博瞪大眼睛,话音刚落便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小五第一个到,朝侯青倬行了个礼,恭敬道:“几位前辈正好在外面,听到这里有动静,便跟着属下进来了·”·    顿了顿,他朝那堆在地上的尸块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青城派宋离宋掌门的师叔刚刚死了,身体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头用旗杆插了起来,就挂在水楼的最高处……”·    ·    第26章·    ·    中原武林近来死了不少大人物,可死得像刘执玉这般惨的,也实在是少见。
    纵使没有什么依据,一时之间冤鬼索命的传闻也甚嚣尘上·只是这冤鬼是何来历,委实是耐人寻味·只因刘执玉这死法,跟当年青城派的那些人很有些相似,而那鬼全身焦黑,又极易令人联想到“自焚谢罪”的付礼言……·    死了左膀右臂,又陷入这样的传闻之中,宋离一时之间焦头烂额。
他心中原本就有鬼,此时真如惊弓之鸟一般,一夜之间竟发起高烧来,昏睡前只来得及叫人死守青城山五墓,于是事情无人阻止之下愈演愈烈,等到温宁在青城山被抓,事情就此达到了高潮。
·    听到这个消息,司徒崇明眼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温宁为何会前往青城山掘墓开棺”·    情势一触即发,他早将自己的那一点别扭丢到了脑后,同侯青倬的相处也重新变得自然起来。
    “或许是受人怂恿·”侯青倬道:“她在铁骨舫一事之后失去踪迹,被抓之后又什么都不肯说,恐怕……”·    “有人会怀疑她。”
司徒崇明眉头锁得死死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东西要串起来,却总觉得缺了一角··    冷月如镜,水露浸晚石·远处喧嚣如潮水一般褪去,此处便显得格外清幽与干净。
然而司徒崇明却觉得心里很乱,江湖十年来都如一潭死水,如今却在短短几天之内掀起巨浪,将所有人都给卷了进去··    “掘人祖坟不是小事。
若谁再推上一把,温姑娘说不定会陷入死地·”侯青倬若有所思道:“不过又墨前辈从中斡旋,想来事态未必会发展到那般地步·”·    司徒崇明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
一人自灯火辉煌处缓步而来,身形高挑消瘦,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后背微微弓起,无端便带出些许憔悴的意味··    “秦若勋·”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讶然,侯青倬半眯起眼睛,微笑着道:“这可真是稀客,或者是墨前辈让你传什么话给我们”·    这四周开阔得很,反倒不担心有什么人藏在旁边偷听。
秦若勋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转向司徒崇明,直截了当地说道:“阁主不打算救温宁·”·    他的嗓音嘶哑,眼里像是有一把火在无声地燃烧,整个人看上去却很冷,几乎能将别人生生地冻伤。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当年杀人的不是付礼言,而是宋离·宋离为了掌门之位,杀了所有对头之后再嫁祸给付礼言·付礼言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被宋离分割成几块,又缝合在一起,烧焦之后做出他假死遁逃的假象。
阁主早就知道一切,却选择了隐瞒·”·    司徒崇明看着他,半晌,开口问道:“为什么”·    “紫月盟对我们虎视眈眈,中原武林经不起一次动乱,所以有些真相还是永远埋葬得好。”
    秦若勋道:“温宁觅得蛛丝马迹,独自一人前往青城山调查,她被青城派的人抓住,阁主绝不可能救她·”·    秦若勋想必是在墨渊的示意下来找他们说这些话的,为了武林安危牺牲自己的徒弟什么的,当真是……·    侯青倬因为墨渊睁眼说瞎话、臭不要脸的程度而叹为观止,忍不住面色古怪地说道:“墨前辈伤时感事,以天下为己任,真是……令人敬佩。”
    秦若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回答道:“阁主深谋远虑,心中自有丘壑·可我心里只装的下那么一两个人·若是温宁能活着,我把这条命还给阁主,其实也没有什么。”
    ……作为一个感天动地、甘愿献出自己生命的痴情种子,这种话难道不应该强忍着悲痛说出来么,就算是装也要装出苦大仇深的样子来,这般平淡到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些什么的语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侯青倬默默地为秦若勋的演技打了个负分,随即问道:“你说这一席话,究竟想让我们做些什么”·    秦若勋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能代表剑阁的,除了阁主,就唯有司徒少爷一人。
我只望司徒少爷能够牵制青城派,救温宁一命·”·    “我会救温宁,你私下找我的事情我也会替你隐瞒·”司徒崇明抿唇道:“但在此之前,我要见师父一面。”
    夜色浮沉,圆月在乌云见若隐若现·星光透过窗户上的栅栏投下来,融入屋内黯淡的烛火之中·一个人被锁链绑在床上,脸完全淹没在层叠的皱纹之中,已说不出是美是丑,衰老混淆了所有判断标准,那张脸上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诉说着它主人经年累月经历的无数苦痛。
    “福泉·你的儿子去找崇明了·”·    墨渊披着一件外袍,整个人斜在椅子高背里,满头长发披散在肩上,意态优雅,神情悠闲,衬得对面那人格外的狼狈。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有一种安抚人心的作用,福泉听在耳朵里,全身却跟着猛然一抖··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杀了秦若勋,因为他实在成不了什么气候。”
    见他这样,墨渊扬起唇角,继续说道:“为了小宁,他像是能豁出一切似的,可偏偏心里又有顾忌,不肯对崇明说出所有真相·既然如此,旁人又怎么会信他我培养了他那么多年,他这样,真是让我觉得无比失望。”
    床上那人忽然猛地仰起上身来,额头青筋暴起,嘶声吼道:“墨渊,你这个畜生”·    “我是个畜生。”
墨渊不怎么在意地笑起来:“十年前你就已经知道了吗”·    福泉嘶声道:“为了一个死人,你就当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思无涯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但我还活着。”
墨渊垂下眼睫,面上带着一点缱绻的笑意,柔声道:“我既然活着,那他也该活着·”·    福泉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半晌,他才哑声说道:“小畜生,你难道忘了吗,当年逼死思家那小子的,分明就是你自己啊·”·    墨渊却不理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侧头看向窗外若隐若现的朦胧月色,笑了笑:“崇明差不多也该来找我了,他长的同思无涯很像,性子却像他母亲……”·    他停驻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弯起嘴角,轻声说道:“我很不喜欢。”
    ·    第27章·    ·    司徒崇明去找墨渊,侯青倬却没跟着去··    他此时踩在猩红色毡毛软毯上,抱胸似笑非笑地打量半躺在罗汉床上的宋离,开口讽刺道:“怎么墨渊还没动手,宋掌门就要被自己给吓死了”·    宋离事先将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屋里只有他们二人。
这些天心力交瘁,宋离一直躺在床上起不了身,病来如山倒,他看着气息奄奄,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如今跟纸糊的一样,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力气发火,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开口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特意跟我说这样一句话”·    侯青倬一点不客气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将桌上的油灯拨的亮了一些,淡淡地说道:“墨渊开始动手了,他弄出这些流言来,就是为了逼你自乱阵脚。”
    宋离瞟了他一眼:“你放心,天光剑法我已经藏好了,它的下落除了我,就是刘执玉也不知道·你不必担心剑法落入墨渊手中,特意来跑这么一趟。”
    “我倒不是为了这个·”侯青倬无声地笑起来:“如今剑法在哪里,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宋离眉心微皱回答道:“不错。”
    侯青倬便叹了口气,正色开口道:“有野心是好事,我倒谈不上讨厌你·”·    “你什么意思”宋离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然而下一刻,他所有的话便被一道白光截断。
    侯青倬用手指抹去匕首上的血珠,面无表情地等着宋离咽气··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宋离半张着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腮部的肌肉紧绷着,瞪得老大的眼中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惊讶。
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淌下来,在床单上缓缓洇开,变作一团刺眼的红痕·他就这么没了气息··    墨渊布局确实丝丝入扣,可他所有的计谋都是建立在宋离活着的基础上。
然而对侯青倬来说,剑谱在什么地方,宋离是死是活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要掌握先机其实很容易——宋离一死,天光剑谱下落就此成谜,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侯青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与宋离结盟的打算··    只是若非墨渊步步紧逼,使得宋离心神失守,他想得手也没这么容易,如今省了同宋离虚与委蛇的时间,倒是还要多谢墨渊……·    将一封血书放在桌上,侯青倬转身离开。
宋离先前遣退了仆役,足足半个时辰过后,才有一声尖叫声从房中传出··    整个水楼登时就炸开了锅··    听到外面的骚乱声,司徒崇明微微皱了下眉。
注意到他走神,墨渊笑道:“你在担心什么人么”·    司徒崇明转向他,沉默片刻,开口单刀直入地问道:“铁骨舫的事,与您有关吗”·    墨渊目光微闪,想了想,缓声道:“你已经坐在这里,问出这样的话来……崇明,我再说些什么,你信么”·    司徒崇明直直地望着他:“您说,我便信。”
    墨渊十分满足似地笑起来,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想必若勋跟你说了不少事情,跟他去青城山一趟吧,总要有个人去救小宁。”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司徒崇明,忽然微笑着说道:“为师说你是从烟瘴之地捡来的,其实是骗你的·我同你爹相交莫逆,他那时被人追杀,没法亲手抚养你,便将你塞给了我。”
    司徒崇明静静地听着,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心底刚有些柔软的情绪泛上来,便听墨渊接着道:“我那时是想一把掐死你的·”·    司徒崇明:……·    墨渊嘴角含笑,继续回忆往昔:“我拿了羊奶亲自喂你,你刚会说话,便管我叫娘。
我觉得膈应,便把你丢给了奶娘,不过五天,你便管别人叫娘了·我把那奶娘辞了,这以后,你吃什么全都是由我亲手喂下去的·”·    司徒崇明:……·    就在这时,一个仆役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弯腰对墨渊恭敬道:“阁主,青城派掌门宋离一盏茶时间前被人发现死在了房里,一刀割断了脖子,干脆利落,凶手是个高手。”
    “哦”墨渊难得有些意外,浅笑着说道:“这倒有些意思·”·    司徒崇明神色微变,抿唇看向墨渊。
    “崇明,你毕竟是长大了·”墨渊摸了摸司徒崇明的脑袋,温声道:“去吧·”·    司徒崇明犹豫了片刻,便朝墨渊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墨渊视线追随着他,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方才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墨渊穿过狭窄的通道,便回到了那间关押福泉的屋子。
    福泉侧头盯着他,嘿嘿地笑起来:“宋离竟死了,你可是难得吃了个瘪·”·    “我确实没想到侯青倬竟有掀翻整个棋盘的魄力。
天光剑心法应该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墨渊坐下来,笑了笑,好整以暇地说道:“凡事都有意外,若都按着计划发展,也太过无趣了一些。”
    “说起来,你也挺可怜的·算计这算计那,却落得这个地步,到头来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只能跟我这老不死的唠上几句·”·    福泉冷笑了一声:“不过你这样的人,也该是这个下场。
且说司徒崇明吧,我可还记得,小孩子一天要吃上几顿,当年你懒得一餐一餐喂他,却又霸着他不肯让别人碰,便放他一个人在床上饿得直哭·有人看不下去,递了块糕点给他,竟被你打断了手脚从山崖上扔了下去。
司徒崇明能活到这个时候,也实在是福大命大·你装出一副师徒情深的样子,私下里却打算要他的性命,这事他可知道么”·    “人总是要变的。
崇明若是要为了别人而死,倒不若为了我去死·”·    墨渊理所当然地回答,随即顿了顿,微笑着看向他:“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同我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福泉,你怕什么呢”·    福泉忽然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替你铸好那柄剑,你当真会放若勋离开”·    墨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像锥子一般,好似要直直捅进他的心窝里。
福泉的手几不可见的一抖:“你……”·    “祭剑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墨渊道:“替我铸完剑,我便放你和若勋离开。”
    水楼里的一切都笼在压抑的气氛之下·田玲珑死了,宋离也死了,中原武林接连受到重创,紫月盟的势力在众人的想象中日复一日的壮大,一时之间几乎人人自危,任谁都觉得下一刻魔教就要大举进攻中原,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刚刚结成的盟约,在宋离死后变得形同虚设·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已经有不少门派的人已经收拾好包袱,随时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唯有董博董小寨主蹦跶得欢快,他家老奴因为他这说作死就作死的性格,简直就要愁白了头发。
    “司徒少侠要去青城山,我也一块去·近水楼台先得月,小爷我就不信了,我会比不过那个姓侯的·”·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贺成一脸愁苦地望着董博,苦口婆心地劝道:“您悠着点,司徒少侠这回也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您硬要跟着去,若是有个万一,我可怎么跟寨主交待啊。”
    “你懂什么·”董博豪情万丈道:“患难才能见真情,我一定要让司徒少侠见识到我不凡的身手、广博的心胸·你就看好吧,这回我一定要把那姓侯的给比下去”·    贺成眼皮一跳:“您能活着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宋掌门死了,天光剑谱也被盗了,这里面的水太深·您是不知道啊,前段时间我看到侯青倬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去,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董博愣了愣:“你什么意思,难不成……”·    “不可说,不可说。”
贺成摇头晃脑道:“也是机缘巧合,因为逆光他没看见我,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书封皮上写着论语二字,可实际上如何,谁说的清楚·反正我觉得,要真是论语,侯青倬不至于那般紧张。”
    董博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啊·不行,我要去告诉司徒少侠”·    “万一被侯青倬知道了怎么办”贺成一把拉住他:“您这不上门求着人家杀人灭口嘛”·    董博挠了挠后脑勺:“那怎么办”·    “我看见了,自然也有其他人看见了。”
贺成道:“小祖宗诶,咱们不蹚这趟浑水,咱们回去,行不行”·    “好主意”董博双眼一亮,若有所思道:“咱们这就回去。
我要找老头子撑腰,看谁还敢对司徒少侠有非分之想”·    ·    第28章·    ·    接连死了两个重要人物之后,青城派上下陷入了骚乱之中。
温宁在这个时候被抓,正好让这些人的惶惑与恐惧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青城派三大长老根本没有顾虑剑阁的脸面,就这么将温宁严密看押了起来,杜长老甚至还想杀了温宁来告慰门中历代前辈的在天之灵。
温宁的处境十分危险,所以得到墨渊的应允之后,司徒崇明不敢耽搁,当夜便收拾行李离开了太湖··    他不分白天黑夜的赶路,生生跑死一匹马之后,侯青倬终于看不下去了,硬是拖着他进了一家客栈,强迫他好好地休息一个晚上。
    大抵是真的累了,司徒崇明一挨枕头便睡了过去·侯青倬披着一件外袍,悄悄地坐在他的床前·司徒崇明紧紧地闭着眼睛,即便是在睡梦之中,眉头也微微拢起,面颊被烛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少了往日不近人情的冰寒意味,白皙的脖颈下透出清晰的淡青色血管,竟显现出一种同平日不同的脆弱来。
    如同被蛊惑一样,侯青倬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慢隔空描摹着他脸上的弧度,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他长睫下的眼瞳暗沉无底,目光里是令人心惊的欲念,仿佛能化作暗流无孔不入的钻进司徒崇明微微敞开的衣襟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侯青倬动作一顿,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充满冷意的弧度·他不紧不慢地替司徒崇明拢好被子,随即便抬步走出了房间··    溶溶的烛光以他为中心散开,危险的气息随浓重的黑暗自四面纷至沓来,侯青倬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淡淡说道:“既然有事找我,又何必藏头露尾。”
    客栈后面的小巷人迹罕至,现在又是晚上,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可侯青倬话音落下,竟当真有三个黑衣人拎着长刀,就这么从暗处走了出来。
    宋离死了,墨渊果然也只能来找他的麻烦··    侯青倬细细打量了他们一会,便勾唇凉凉道:“你们想要找什么东西,我大抵知道。
天光剑谱就在我身上,你们若是有本事,自己来取就是·”·    那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提刀便向他冲了过来··    侯青倬甚至都懒得拿出武器,侧身闪过横劈过来的一刀,抬手便在那刀身轻轻一弹,一截刀尖直接扎进了对方的眼睛里,血花四溅。
抓住那剩下半截刀的刀背,侯青倬手腕一转,刀刃便斜切着滑向右侧的黑衣人··    那人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却根本避不开这雷霆一击,顷刻间喉咙上便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而他这徒劳的一退正好打乱了最后那黑衣人的步调,那人动作略微一僵,侯青倬便已骤然贴近,在他麻筋上一捏,他的刀就落入了侯青倬手中·缠绕着布条的刀柄在侯青倬手上抡转半圈,轻而易举地便割开了他的喉咙。
    顷刻间就杀了三人,侯青倬随手将刀插在地上,正打算查看这些尸体身上的东西,一道黑影忽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竟是一只巨大的海东青··    这扁毛畜生从高处俯冲下来直直掠过一个黑衣人的尸体,电光火石之间,爪子上已经抓住了什么东西。
海东青这般的猛禽飞行的速度极快,猝不及防之下,常人可能只看得到一闪而过的影子,然而侯青倬伸手一捞,却轻轻巧巧地就拽着它的翅膀将它摔在了地上··    这只海东青扑腾着还想惨叫,侯青倬略微用力掐断了它的脖子,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柔声道:“不要叫,别将司徒给吵醒了。”
    他随即抬眼看向拐角的隐蔽处,微笑起来,开口问道:“你还不打算现身吗”·    方才海东青死时,黑衣人的首领惊讶之下气息不稳,就此露了行迹。
他暗暗苦笑了一声,便索性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望着侯青倬大大方方道:“你的功夫很不错,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若想跑·还是能够跑掉的·”·    侯青倬道:“任务不曾完成,活着回去又有什么用”·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那人傲然地笑了笑:“你早知道我们会来抢天光剑谱,却独自前来应战,未免太过托大·一拳难敌四手,你武功再高,我们若豁出命去,未免就拿不到剑谱。”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侯青倬饶有兴趣地笑道:“那么你现在是要豁出命来了么”·    “不。”
黑衣人首领肯定道:“你现在手里的那本书根本只是个幌子,剑谱其实是放在了其他地方吧·”·    确实……剑谱从一开始就不在他手上,应该说宋离死后,这世上再无人知道剑谱在什么地方。
他将先前那本春宫图带在身上,等着墨渊派人前来抢夺,不过是想借此恶心一下墨渊,倒没想到竟然被眼前这人识破了……·    侯青倬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是或不是,你可以姑且一猜。”
    “其实很好猜·”那人信心满满地继续说道:“你在这里没有什么信任的人,所以一定是带着剑谱的,只是没有贴身放着而已。
你特意弄这么一个幌子,也是为了掩藏真正的剑谱·知道我为什么要同你说这么多话吗,因为我的人正在你的客栈各处翻找剑谱,我得拖住你·不过相信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    侯青倬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侯某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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