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君 by 柯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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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君 by 柯染
宫廷侯爵文案:·元守真原本知道卫广有点不正常,但他不知道原来这小子连骨头都是黑的··卫广十八岁时,一不做二不休,从此他知道了一件事,这世上再没有比攻了元守真更舒爽的事了。
阅读提醒+扫雷:·1,本文攻会黑化,逼急了黑透全世界··2,1v1··3,卫广是攻,其实我是个发糖高手··4,cp是卫广x元守真··5,结局HE。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卫广 ┃ 配角:元守真荀文若 ┃ 其它:·☆、第一章·卫广不算早慧,甚至还不如鼎城里的世家小公子们·七岁成诗,五岁学琴,这些卫广一样也未学成,生他的女人是老皇帝的前皇后,这让他在皇宫的身份十分尴尬,皇宫里的人未曾打骂他,但也从未把他当成一回事,他也天生识趣,从来不聒噪讨人嫌,每日只跟在他尊贵无比的皇弟后面,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成了一个又听话又老实的小长工,小佣人。
卫广虚岁不过六岁,但他生在皇宫,是老皇帝为数不多的血脉之一,在这吃人肉的皇宫里,又不幸地毫无庇佑,自然就比同龄的孩童早熟些,他已经能想清楚很多事了··比如说,等那个他随身伺候着的,光鲜无比的小皇弟重病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命也随之到头了。
卫广身份不高,在皇宫里是个可以忽视的存在,毁尸灭迹自然也用不上什么技巧,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大概也知道自己是被抛尸了··卫广有点后悔,昨晚是除夕,为什么不趁着嬷嬷心情好,多讨要件衣服,他现在穿的还是之前青灰的皇子服,上面堆了不薄不厚的一层雪,凉冰冰的压在身上,僵成一团。
卫广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冰凉的雪水有点甘甜的味道,等有了点精神,他便闭上眼睛,开始默背清净经··清净经是求仙问道的入门书籍,如凡人家里的三字经一样,只要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底的人家,大多都能从箱子底下翻出几本来,鼎国人人都有求仙问道的梦,何况是被人称为千岁万岁的皇亲贵胄了。
皇宫里诸如此类的经书多不甚数,清净经甚至连秘籍都算不上,里面叙说的道理也非常浅显易懂,就连卫广这样认不全字的,连蒙带猜,也能把它读通顺了··卫广把那本薄薄的册子死死的硬在了脑子里,挑水砍柴的时候,都把它从脑子里翻出来咀嚼一番。
只是如同这世间的大部分人一般,两年过去了,他的身体并未有什么不同,卫广也不沮丧,只无聊的时候便琢磨一番,总归是件能打发时间的事务··不厚不薄的一小本图画书,卫广能倒背如流。
凝神,入气,大约逝,逝约远,远约反,周而复始,此用无穷,此心无约,泛黄的纸质在卫广的脑海里一一翻动起来,看似与往日没有不同,卫广却微微愣了一下,兴许是周围实在太冷的缘故,他竟然抓住了体内一丝丝流转的热流,陌生突兀,但又自如得仿佛江河入海一般,由心而生,蜿蜒流转,最后缓缓归入丹田,如此周而复始,渐渐清晰起来。
这一丝异样代表着什么,但凡是个摸过门道的,心里都清楚··气感,便是这个世界判定有无入门天分的依据··卫广有一瞬间的呆滞,他有些不敢置信,随后猛然睁开了眼睛,乍然喷发出来的狂喜一股脑地涌出来,连带着身体几乎都有些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丝气感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只要他能紧紧抓住这个力量,一切便都能翻天覆地,再不复当初了··卫广不可抑制地开始设想,倘若把他体内有气感这件事告知全天下,会发生什么。
他的父皇,兴许便不会视他为无物,他那面慈心深的母后,兴许会忌惮三分,他这无聊透顶的人生,兴许会生出些乐趣来……·他的人生可以是另外一个模样。
 ·卫广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渴望的热流,这股火热的岩浆一开始只有一丝,随后像是打破了缺口一样,砰然爆发出来,汹涌又炙热,烧得他往常死水一般的眼睛都跟着锃亮了起来。
卫广呼吸急促,青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他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一个恩赐,在无情对待他这么多年以后,那个万人称颂的老天爷,终于也开一次眼了··一个将死之人倘若看见了咫尺之间的一片绿洲,很难会生出要放弃的念头。
卫广体内的气感若隐若现,时有时无,但卫广并不着急,他拿出了足够的耐心,严肃又专注地照着心法修炼了一遍又一遍,丝毫不差··有了气感之后,五神六识毕竟有些不一样了,卫广运行了一小周天,收尾的时候陡然一激,从心里陡然升起的寒意甚至让他回暖的身体激起了一层细细的绒毛,卫广心下只道不好。
破空的风声伴随着动物刻意压低的低喘声,卫广甚至还来不及睁开眼睛,身体便本能地往右边一滚,险险躲过了这孽畜蓄谋已久的一击,倘若他方才慢上一分,恐怕已经成了这野兽嘴里的美餐了。
一头垂涎着口水,目光凶狠贪婪,干瘦却足足高出他一头的野狼·卫广大口喘着气,盯着前面的恶狼一刻也不敢放松,这种孽畜卫广在皇宫的铁笼子里见过许多,那双恶心的眼睛里闪着凶残又贪婪的光,狭长的嘴巴上挂着黏腻的口水,锋利的牙齿不住地上下磨蹭,想来是饿狠了。
卫广身子绷得笔直,过度的紧张和后怕让他有些微微发抖,除了背后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边几颗稀疏的松木,这地方便再没任何遮挡了,四靠无边,只要他敢逃,这头畜生能立马扑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卫广心里一阵火热一阵冰凉,他方才才生出些活着的希望,这时候却一切都要化成泡影了,就因为这头畜生··鼎国有问道天分的人并不多,修道之人无一不是超越皇权凡俗的存在,地位尊崇超然,他如今成了这千万分之一中珍贵的一个,又如何甘心现在就死去呢,他想回去。
到那时候,他会趾高气昂,好好的看一看他父皇谄媚又惶恐的嘴脸,好好欣赏他的好母后铁青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狠狠教训那些背地里闲言碎语做手脚的奴仆们……这些场景,光是想一想,都能让卫广的血液沸腾起来,他怎么能让这头畜生阻碍他·宫廷侯爵·卫广心里的渴望越来越浓,让他喉咙有些发痒,甚至连心里那丝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都逼退了下去,目光冰冷又残虐,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不是没有机会的,只是需要忍耐,等事情结束后,他会让这只畜生好好看看,挡着他的路,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卫广死死盯着恶狼,身体不断随着恶狼慢慢移动,缓慢又谨慎地在雪松边绕了一圈,渐渐和恶狼对调了位置,卫广瞳眸里寒光一闪,慢慢停下了脚步,绷紧了心神等着恶狼耐心熬干那一刻·卫广运气不错,这样死气沉沉紧绷的对峙,显然磨掉了这条恶狼仅有的耐心,恶狼尖锐的狼牙在雪地里反射出刺骨的寒光,卫广并没有躲的意思,他的脚跟紧紧扎在雪地上,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饿狼的眼睛,耐心又兴奋地等待着攻击的最好时机。
来了·恶狼露出了尖锐的利爪,在空中划出刺眼的弧度,卫广看准了时机,身形拔地而起,准确地抓住了松木上坠着的尖锐又粗壮的冰锥,在恶狼扑过来的瞬间,卫广弹起身体奋力朝旁边一扭,险险地高出恶狼一点点,急速往下一砸,整个身体都往恶狼的背部砸了上去。
恶狼的利爪勾进了卫广的脸颊和手臂,一瞬间便撕扯出了两道血痕,卫广咬紧牙关,手臂顺势往下狠命一压,任由恶狼的爪子在他手臂和肩头上剔出骨头来,手爪又准又狠地抠进了恶狼的皮毛。
血水混做一团,身体上被抓穿的痛都不足以盖过卫广想杀掉这头畜生的决心·尖锐的冰锥直直从狼背上刺了下去,恶狼撕裂一般的嚎叫响彻云霄,鲜血如注,卫广却不为所动,目光残忍又暴虐,手臂粗的冰锥拔出又刺入,足足在饿狼背上捅了个透亮的血窟窿。
等身下干瘪的畜生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卫广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的手臂发软发颤,再使不出力气··卫广瞧着鼻息微微煽动的恶狼,扔了手里快融化了的冰锥,伸手掏进了恶狼的身体,手掌攥住某样微微鼓动的肉团,用力一扯,连肉带筋的扯下一团温热的肉来,等看着这条畜生彻底僵直了身体,才浑身是血地从狼背上翻下身来。
他挺过来了··卫广推开身上的狼尸,踉跄着爬起来,伸手抹了下嘴角的血沫,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活在这世上,只要不怕疼,那便不会有过不去的坎··事实证明卫广高兴得太早,狼嚎声震得树枝上的雪花扑簌簌地落下来,动物奔跑的声响越来越近,卫广猛然转身看向狼嚎的方向,这才陡然想起来,狼并不是独居的生物,他们靠群体的合作来占领地盘,捕杀猎物。
卫广有些懵,倘若不是他能感受到这四周并无人烟,他都要以为这是那个面慈心黑的母后无聊时搞的一场戏了,但又有什么分别,卫广心里又绝望又怨恨,他被耍了,老天爷早在出生的时候就放弃他了,他方才还在奢望什么·卫广随手扔了手里血淋淋的肉团,绷直背立在雪地里,他的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只不过这次无论他怎么揉眼睛,眼前还是一片白晕,卫广知道他这是彻底看不见了,这时候他却突然想起他那个衣食无忧又天真无比的小皇弟来,同样是人,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实有多残酷,他方才的幻想就有多可笑··卫广有些麻木地站着不动,整个人冷成了一汪死水,木木的站着,眼神空洞,像一个奄奄一息的垂暮老人··狼群猛然扑上来,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就被两只狼扑倒在地了,卫广感觉到了彻底的虚弱和疲倦,似乎这三天三夜未进食的无力和疲软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狼群的撕扯和嚎叫在他耳边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狼牙刺进皮肉的速度又快又狠,毫无意外,他会被吭得皮肉都不剩。
卫广现在连死死咬着唇,如今他连嚎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没闭眼,死死地瞪着空白刺眼的天空,眼里的怨和恨堆叠得越来越浓,如果他能活……如果他能活……·一切没有卫广想象中那么漫长,他被卷出去的时候,一度以为他死了以后产生了幻觉,模模糊糊中那声清泠泠的低喝声又让他恢复了点神智,卫广视线有些模糊,晃动中被挤压着的手臂越来越疼,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得救了……·他被人夹在胳膊底下,有人救了他。
卫广连心跳都快停止了,卫广死死咬着唇,小心伸出手碰了碰抱着他的手臂,摸到了冰凉凉的布料,卫广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热流,由心底冲向眼眶,让他喉咙滚动差点呜咽出声。
在他绝望透顶的时候,这个人救了他,在他被狼群撕碎的时候,在他愤恨无比的时候,这个人救了他··搂着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近在耳边的心跳声沉稳得让人安心,卫广鼻尖酸涩,似乎这一天所经历的悲喜恐慌委屈难过和疼都一齐涌上心头来,卫广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这时候却有种想抱着天神嚎啕大哭的冲动,是的,天神,在他心里,抱着他的这个人,就是他的天神。
卫广的母后刚生下他,没两天就撒手走了,不过半月的时间,皇宫又有了新皇后,卫广从小受的待遇不算好,磕磕盼盼长到现在,被人这般夹在腋下半拖半胁不在少数,但唯独这一次,他心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故作乖巧,甚至还暗暗祈祷上苍,让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天神把他放了下来,卫广乖乖站在雪地里,他的鞋子早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赤、裸的脚上血肉模糊,疼得厉害,但卫广不敢乱动,眼睛也没乱动,只凭着眼前模糊移动的阴影睁大眼睛看着天神的方向,生怕天神发现他成了一个瞎子。
无论如何,没有人喜欢一个又瞎又哑的拖累··卫广听见脚步离开的声音,心里一凉,一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他喉咙间呜呜咽咽想叫唤一声,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宫里负责办事的那阉人没把他勒死,倒是伤了他的嗓子,他早就开不了口了。
卫广心里又恨又疼,当真是难过得快死了一样··他心里却又清楚,这样很没道理··他又哑又瞎,谁想搭理他··察觉到那人越走越远,卫广飞快地伸出手背抹干了眼泪,吸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红肿着眼睛迈开步子,小跑着跟在那人的脚步后面,好在他有了气感之后,听力也比常人好了不止一倍,他又一心想追上前面的人,便是摔了几次,也能很快爬起来,只是摔得越狠,他眼泪就流得越凶了。
宫廷侯爵·跟得久了,卫广心里就生出了那么一点窃喜来··天神没有呵斥他,也没有突然消失,速度不紧不慢,他虽然很吃力,但好歹跟上了··天神没有抛弃他。
卫广心里的热流越来越浓,强烈得他完全忽略了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神锃亮锃亮的,甚至很快就追上了天神,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那个模糊的身影后面,不远不近,五步开外。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么么哒,欢迎跳坑,求撒花么么哒·☆、第二章·这其实是个天大的误会,不过元守真并不打算说明。
邙山虽是灵山,但这山上并无修道门派,此前也从未出现过得道成仙的名士,因此在凡尘间并不出名,这里原先住着的道友乃是元守真的同门师兄,历劫身死之后,便把这处灵气旺盛的洞府赠与了元守真。
·元守真体质至阳,这等常年积雪冰封的地方最适合他修炼不过,不过元守真三年前便已过了辟谷期,不事外务,这洞府便只成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
几十年以来,这洞府都从未像现在这般……脏过··他那道友活着的时候非常注重居住品质,这洞府冰雕玉砌,一台一凳都是上等的汉白玉打磨雕刻而成,空旷宽敞,精致漂亮,加之此地灵气茂盛,迷雾萦绕,看起来便颇有些仙界瑶台的架势,平日不觉得,现如今看着这么个脏兮兮的小东西站在这宫殿上,便如白玉上的黑苍蝇一般,突兀又扎眼,连元守真这般不乎外物的人看了,都忍不住蹙了蹙眉。
衣衫破烂,浑身脏兮兮的,光着的脚上都是往外翻着的伤口子,一身的血污,双眼红肿,努力绷着神色,眼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局促和不安,似乎他再多看一会儿,这个肮脏的小东西,就能缩成一小坨,然后……羞愧致死·这就是预言中降世的紫微星·元守真心里有些想笑,他那道友极为精通卜卦之术,仙逝之前只说荀家于他有救命之恩,几十年前便曾算到荀家元二十六年会遭受灭门惨案,怎奈当时鼎国内忧外患,荀老将军一心向民,自然不肯辞官避祸,至天下百姓于不顾。
元守真那道友劝阻无用,只得黯然离去,却偶然间算到紫薇帝星不久将降世荀家,心思便又活络起来,想着一则能为恩人留下这一丝血脉,二则护下这紫薇帝星,说不得将来能结束这天下乱世,于天下百姓,也是一道不错的善缘,因此拼着半生修为不要,硬是为本该命陨的紫微帝星逆天改命,临终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无法对十几年后才出世的紫薇帝星照拂一二,便又斋戒沐浴,供奉天上帝君,以忠良之魂起誓,逼得元守真应下重誓。
这十五年间,倘若紫薇帝星有所差池,对元守真来说,便算是有违灵誓,然则求而不得··求而不得·所求之事皆为不得··元守真无所求,这等重誓便也只被他一眼带过,只不过修道之人最是重诺,元守真既然答应了,便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是以临近日期,元守真便早早守在了邙山上。
元守真心里已有七分确定面前这稚童便是他那道友嘱托之人,却还是开口问道,“你叫甚么名字可是京城人士”·“……”卫广听得天神和自己说话,心里热流滚动,张嘴啊啊了两声,却什么声音也无,心里顿时一凉透顶,眼睛睁得更大,字都能从瞳孔里冒出来。
元守真自然看出这条可怜的小尾巴嗓子和眼睛都出了岔子,想着带了只又瞎又哑的小虫子确实是不方便,再一看地上碍眼的污痕,缓声开口道,“过来些·”·卫广脸上蒸起热烫的粉,他一面为能与天神近一些而窃喜,一面又想到自己如今糟糕得境地,方才不觉得,现在却突然就闻见自己身上浓稠的恶臭味,走近了,岂不是要飘到天神的鼻子里·抱着这样踌躇又纠结的心思,卫广就非常不自在地往前挪了一挪,又怕天神生气,垂着脑袋缩着身子又往前挪了几步,乖乖站好了。
“张嘴·”元守真修的太乙心经,里面不乏一些治病救人,固本培元的岐黄之术,他这十几年在这上面也颇有心得,治这么点伤,也是信手拈来··卫广乖顺得不像样,现下只恨不得屁股后面都长出条尾巴,乐颠颠地朝天神摇一摇,哪里还会天神喂他的是什么药,有无毒,干什么用的。
卫广就这么吞了药,不一会儿嗓子就不疼了,连带眼前的晕白迷雾都散开了去,渐渐分辨出颜色来,卫广睁着眼睛没舍得眨,渐渐的就看清了天神的样子··以卫广如今的年纪,能分辨出善恶,但很难看得出美丑,比如说老皇帝的妃子,他只听人说美,却很难找出个美和不美的标准来。
但卫广就觉得眼前这张脸很好,你若问他好在哪儿,他又说不出个道道来··“嗓子还疼么”元守真见他只呆呆站着,又开口道,“你说句话试试。”
卫广被天神眼里淡淡的关心看得心头一热,模模糊糊觉得这就是娘亲的甜头,这么恍恍惚惚地想着,他喉咙咕噜了一下,脱口就叫了一声,“娘亲”·卫广这声娘亲叫得又脆又响,雷得两人都是一呆,卫广脸上伤口以外的皮肤都涨成了紫红色,他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身子,看着面前的天神惊愕的样子,在心里拿头撞了几回树,生怕天神以为自己脑子不好使,连男女都分不清了,赶忙又站直身体,仰头看着天神,结结巴巴道,“对不起。”
“无妨·”元守真回过神来,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荀衍之·”这才是属于他的名字,卫广心里想,他是被卫家丢弃的人,如今自然不能姓卫,衍之是他短命娘偷偷给他起的字,虽然他还未成年,但早在心里念了许多遍了。
姓氏倒也对得上,元守真又问,“来自何处”·“京城荀家·” ·“生辰·”·“元六年八月十五。”
元守真并不精通占卜之术,便是日期,他那道友也只给了个确切的范围,但世事都讲求缘法,这紫薇帝星既是被改了命,想来这中间只要不出妖邪意外,安稳活到终年不在话下,元守真再一听卫广说的时间,和那道友给的生成八字不差一日,心里便十分确定面前这孩子就是那道友嘱托招抚的小孩儿了。
宫廷侯爵·如今找到这小孩儿,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元守真略略一想,便嘱咐道,“往后荀姓的名字不合再用,你可有无其他小名”·卫广有些局促,别人叫他绰号用的反倒比名字多,除了他那死去的娘亲,恐怕没人叫过他的名字了,卫广瞧着面前的天神,只觉得这样唯一专注在他身上的、不带恶意的目光让他全身都暖洋洋的,舒服得如同飘坠云端,整个人也就如一只乖巧的小猫一般,眼里带着隐隐的渴望,软软答道,“……卫广……师父可叫我小广……”·元守真失笑,见这小孩儿不哭不闹也不难缠,便指指旁边正冒着寒气的天水池,温和道,“你初初识破道门,体内有了气感,便也是同道中人,只你身份特殊,我亦无法将你擅自收入师门,往后你便唤我一声真人罢。”
卫广年纪虽小,但好歹也知道真人二字不过是凡人对修士的统一称呼罢··倘若这是在宫里,卫广若知道别人不肯与自己亲近往来,他便是只放出了三分真心,那也是要立马收回来的,但这次不一样。
·卫广舍不得,纵然是心里失落黯然,但还是乖乖走到水池边,寡白着脸剥了身上的破烂衣服,踏进水池里,打算把自己清洗干净,他身上的伤口还流着血,被水一冲肉都腐白腐白的,整个池水都有些微微泛红,卫广有些不安,待察觉到池子里的水是活水,才又松了口气。
那池水虽是有些灵气,能止血疗伤,但泉水沾染伤口后,痛感也非同小可,便是成年人,入了这池子,大多都会鬼哭狼嚎上几声,元守真如今见卫广在池子里不哭不闹,心里倒是想起前几日见过青云山道友家的小孩儿元沁,同样是六岁,对比起来,卫广的身形着实小了些。
“过来些·”元守真走到池水边,手里捏着装药的瓷瓶,他既是应了诺言,势必要对这小孩儿照拂一二··能亲近天神,卫广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他饿了两天两夜,又冻僵了腿,这会儿想迈开步子,一个踉跄就跌进池子里,往前扑的时候还顺便磕在了池子边上,咯嘣的一声,接着就没命地在池子里瞎扑腾,闹出的动静连元守真都吃了一惊。
元守真眼里就多了点笑意,“好了,上来罢·”·卫广又羞又气,他想在天神面前留点好印象,偏偏不能,卫广这会儿懊恼得要死,随手抹了下脸上的水珠,尝到血腥味后心头一跳,又猛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顿时七魄飞了五魄,脸色大变,连忙回头去找,等瞧池子边儿上带血分家了的牙,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脸色惨白如丧考妣一般。
元守真瞧着小孩儿泪眼婆娑有张嘴哇哇大哭的架势,心头一跳,想着他那道友家的孩子哭闹起来能给整个青云山闹得鸡飞狗跳,顿时有些头疼,连忙温声安抚道,“莫要担心,你本就还处于童龄(换牙)期,这牙掉了,自会长出新的来。”
卫广这会儿是什么冷静什么克制都没了,他光是想想他往后没牙说话漏风吃饭漏米的境地,就觉得天都塌了··他这会儿本就是强忍着,元守真不说还好,一说卫广直接给崩溃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颗就是新长出来的”·“……”元守真虽是在凡尘间历练了不少年,但毕竟没生养过孩子,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微微蹙了蹙眉,袖袍微动,指尖上就托了那颗小门牙,开口道,“张嘴。”
卫广吸了吸鼻子,倒是克制地停了抽噎,收得太急还打了个嗝,元守真哂然,指尖上微微催动了些灵力,对准了压根,便把那个小门牙装了回去··元守真毕竟是修道之人,一行一动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质,卫广莫名安下心来,也不哭了,只用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元守真问,“这样……也行么……”·“……”元守真语塞,行不行,兴许只有他那仙逝的道友知道。
元守真常年在邙山修炼,鲜少与人交流,便是隔壁不远处的青云山,上一次去也是三年前了,因此他面上倒是不怎么看得出表情,看起来倒真如得到高深的仙人一般,很能唬住人,卫广见天神不反对,只以为自己的门牙保住了,顿时非常信任地朝着天神裂开了一个满嘴血淋淋的笑,元守真瞧他笑得开心,忍不住开口道,“这几日只可以清水为食,千万别磕碰到,否则你这颗牙,怕是保不住了。”
天神的话在卫广耳里无疑是圣旨一般,卫广郑重地点点头,元守真瞧他听话的模样,心里倒是点了点头,心想这紫薇帝星倘若如那元沁一般调皮捣蛋,他打不得骂不得,恐怕也是束手无策的,这孩子倒是个有慧根的,元守真这般想,便也算是接受了身边跟着这么个小尾巴的事实,揭开了手里的白玉瓷瓶倒了些药汁儿,拉过还在池子里站着的卫广拎上岸,便开始给他身上各处的伤口抹药。
天神在哪些地方抹药,卫广此事已经无暇顾及了,他被握着的手臂处泛起麻一点点的蔓延至骨髓,让他整个人身上都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卫广整个人拉得直直的,脚趾头松开又蜷起,又控住不住的松开,甚至整个人都从喉咙里压出一股嘤咛来。
卫广脸上涨红的血色,渐渐蔓延至全身,他脚下发软,差点一屁股栽倒在地··“站好·”元守真扶住卫广,见这小孩儿身上除了新伤外,还有些结痂了的,只留下些微痕迹的陈年旧伤,手上动作倒是轻了些,待看见卫广腿间顺贴的小东西上也有刮痕,手上动作不由一停,男人这处神经密集,最是脆弱不堪,元守真微微蹙眉,动作又放轻了些。
卫广给元守真唤回了神智,脑袋里却空牢牢的,脚踩棉花使不上力气,他知道天神是在给自己上药,羞涩归羞涩,却贪恋那翻肌肤相贴的温度,浑身舒服得想蜷成了一团,哪里还晓得三三四四。
卫广又湿又润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神,这几日紧绷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贴着天神掌心暖阳的温度,眼皮也渐渐重了起来··元守真心里微微一动,洞府里放着的暖玉床,倒是派上了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啊君么么哒,文案里的皇帝是卫广,说纠缠不清的是受君啦,收到个留言,高兴得要死,多谢(づ ̄3 ̄)づ╭?~·宫廷侯爵·☆、第三章··山中无时日,卫广这一睡,就过去了七八天,邙山上灵气充足,卫广体内有了气感后,并不需刻意修行,身体也能自行吸收,虽然成效缓慢,但卫广的内伤外伤都好了个七七八八,加之元守真炼制的伤药里都加了些固本培元的珍贵药材,对凡人更有腐骨生肌的功效,是以等卫广醒来以后,不疼不痒的,还以身在梦中。
洞府里冰天雪地,自然是没有床铺被子的,只有个暖玉床,卫广就睡在暖玉床上··床边放着的袍服有些大,但干净清爽,叠得整整齐齐的,在这冰天雪地的邙山上,明明凉得要死,但卫广捏在手里,硬是让他摸出了点温暖的味道。
卫广穿好衣服,沿着玉阶拐了个弯,便看见了正闭目修炼的元守真,他也不上前打扰,只远远站在一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元守真开口唤他··邙山上生不起火焰,元守真心知卫广只是毫无根基的六岁小童,无法日日靠辟谷丹生活,便刻录了追踪符和融有他血脉灵气的络子玉佩,递给卫广,“你下山往西行,朝青云山的方向走十里路,那儿有农家吃食,往后你若是饿了,便可自行下山寻吃的去。”
“那地方地处青云山山脚,不乏求仙问道之人,你不可轻易招惹,倘若遇到危险,便拿出玉佩,滴一滴血在上面,届时我自会赶来救你·”·元守真要守着这紫薇帝星十几年,自然是越不惹人注意越好,想着往后必然得带着卫广回太乙门,便交代好卫广在外不可滋事,连带让他不要泄露身份,只说他是青云山周边的弃儿,被捡到邙山上当道童的。
卫广其实不情愿下山,但他也不想违背天神的意思,只从原来的破布衣衫上撕了两条线,把这两样法器栓起来,挂在脖子上藏进衣服里,心情才又了些··元守真交代完便自行修炼了,卫广静静待了一会儿,才放轻脚步走到洞口边,也学天神的样子盘腿坐下来。
除了清静经,卫广并未接触过其他修炼入道的功法秘籍,但他这几日待在邙山顶上,过的日子与往日皇宫里大为不同,清净平和,没了那些让人生厌的人和事,他连往日积攒在心底的诸多情绪都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开了,当真做到了心无杂念,身心渐止,就这般盘腿坐在洞门口,慢慢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很快便心神合一,入起定来。
卫广也不觉得日子枯燥,他出定后若觉得渴了,便化了山上的雪水喝,若饿了,也未下山去,只在山林间摸到了一池寒潭,捉了鱼果腹,困了便在暖玉床上歇一会儿,每日醒来只消看看上首盘腿而坐的人,卫广就安心无比。
 ·如此日出日落,也足足过了半月有余··元守真倒是有些惊讶的,一来要一个正该活泼好玩闹的孩童如老僧一般时时入定修炼,不免强求了,二来他那道友估计也不愿看见这孩子长成一个一心向道的老道士。
元守真看着盘腿坐在洞门边入定的卫广,没出声打扰,也未急着起身,他打算和卫广谈谈··卫广初初修炼,入定的时间本就不长,他一清醒过来便下意识朝旁边看去,偏头便对上了天神的目光,先是一呆,随后便有些窘迫起来,连忙错开视线,耳尖却控制不住地悄悄红了,脊背也无意识绷得更直。
元守真五感六识比平常人不知多出几凡,他已至融合臻境,入定后神识并未完全关闭,对外界的事一清二楚,自然知道这孩子每日都做了些什么,元守真只觉这孩子克己自持,心里倒是觉得卫广颇有慧根,他不觉这孩子烦人,话语间也就多了两分随和,“寒池里的鱼味道如何”·卫广先是一呆,随后便反应过来天神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无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又非常克制地停了下来,跃跃欲试,“真人想吃么小广去弄……”·小广这样的称呼有点蠢,尤其是从自己的嘴巴里冒出来的时候,卫广虽然有些脸红,但还是说出口了。
“烤的”元守真有些惊讶了··“嗯,很香的”卫广见天神感兴趣,只恨自己读书少,不知怎么形容很香到底是多香。
卫广已经吃了小半月的鱼肉了,他在离洞府百米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洞口,那洞口连着悬崖边儿,凉虽凉,但里面干燥得很,卫广试了很多地方,整个邙山顶只有这处能烧起火来。
他体内的灵气少虽少,但每日勤加修炼,也勉勉强强够把松木里的水汽逼出来,一日烤上两条鱼完全没问题··“……”元守真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瞧着卫广亮晶晶隐隐带着期盼的眼睛,顿了一下,点点头道,“也罢。”
卫广压抑着想跳起来蹦两下的冲动,非常矜持地朝天神打了个怪模怪样的揖,语气也非常克制,“那天神等一下,小广这就去捉鱼”·“……”元守真琢磨着卫广的称呼,天神是个什么鬼。
卫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这会才有了点少年人的模样,元守真心里有些想笑,倒也有些明白那些道友为何要结为伴侣,像凡俗人家一般生儿育女了··卫广虽然个头小,但这半月他都在寒池里叉鱼,技术熟练得不行,一叉一个准。
不知是否因为有人围观的缘故,这次卫广更卖力,他叉起来的鱼蹦起来能有二尺高,待察觉到天神微微赞许的眼神,卫广偷偷挺起了小脊背,唇角是压也压不住的弧度,做的也就越发卖力了。
看着卫广手里一支脆嫩的松枝慢慢脱水变成了干柴,元守真也不以为奇,心里只道这小孩儿真龙转世,才于水有这般特别的亲和力··卫广短手短脚的忙进忙出,他心里恨不得把一池子的美味都弄出来,烤鱼也就用了二十分的心思。
卫广烤的这鱼生在寒池里,沾了邙山灵气旺盛的福,长得鲜香肥美,本身还自带了一股新咸味,被烤得金黄金黄的,兹兹冒着油,沾了松木的清香,闻起来直让人食欲大开。
卫广仔细翻着烤鱼,觉得差不多了便把鱼从火架上拿下来,用松木筷把沾了烟熏的鱼皮揭了,又小心把鱼刺都给剃了出来,待觉得干净了,才抿抿唇两眼发亮地递到元守真面前。
宫廷侯爵·入道与入佛毕竟不同,修道之人并不讲求无悲无喜,尤其以太乙门为首,追求的是通畅自然,随性而为,元守真也并未冷心无情之人,现下见这小孩儿克己自律,又乖巧懂事,他心里便也多了分喜爱,接过烤鱼后,脸上便带出点笑意来,重新拿了双竹筷,也就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卫广瞧着天神脸上的笑舍不得移开眼睛,连呼吸都呼吸都轻了些,往日天神入定修炼,他在旁边远远看着,也不敢上前打扰,除了他刚上邙山那一日,也就今天,他离天神最近了,天神还吃了他做的东西。
元守真并不贪恋口腹之欲,但瞧着小孩儿还沾着烟灰汗水的脸,脸上又期待又欣喜的表情,心情便有些不一样的奇妙,还不赖,元守真便随意放任了··这导致元守真胃口非常好地吃完了一整只鱼,末了还赞许地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发。
许是缺乏营养的原因,小孩儿的发质异常柔软,元守真觉得手感不错,手就一直没放下来,甚至还在那颗小头颅上揉了揉,表扬的话也就自然而然说出口了,“小广真厉害,味道非常好。
只你还是孩童之身,不能日日吃鱼裹腹,明日还是下山去找点寻常吃食,你也别怕外人能伤你,有危险唤醒那两样法器便可·”·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来了……卫广手里捧着的鱼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天神温热的指尖触到了他的头皮,一阵酸麻感从头皮一直灌到脚底,卫广舒服得咕噜了一声,双腿软得使不上力,晕乎乎地软坐下去,跌坐在了元守真腿边。
他这反应着实热情过度了,饶是元守真也有些手忙脚,他多年独居,连好友家的那鼻涕横流的元沁,他也是未曾抱过的,这时候难免就有些不自在··元守真捏着卫广的手把人提了起来,这孩子日日给寒池的鱼养着,倒也长出了几两肉,小孩儿骨骼还未长开,捏起来软软的,元守真捏来捏去,竟是有些爱不释手了,瞧着眼前的小孩儿微微颤动的睫毛,便温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卫广脸上蒸起的粉一直从脖颈蔓延了下去,也不说话,怕出口就是哼哼。
元守真探手给他号了脉,并未有何异样,只见小孩儿脸红红地眼睑颤动,哂然一笑,挥手灭了火堆,单手就把卫广抱了起来··元守真心念一动,两人脚下蓝光乍现,瞬间便拔地而起了,卫广惊呼了一声,伸手抱住元守真的手臂,眨眼间便随着元守真行云踏步直入云霄了。
冰霜素裹的雪地里青松点点,宛如碧玉镶刻,冰池湖泊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满山云海犹如仙境··卫广瞪大了眼睛,巴拉着元守真的手臂往下看了一会儿,红着耳根悄悄朝里靠了靠,才偏头问,“……这就是腾云驾雾么”·“……”元守真见卫广问得认真,眼里满满的都是崇拜儒慕之情,倒体会到了些为人师表的滋味,心情畅快之下,拔步飞到了云端,惹得卫广直惊呼,元守真才笑道,“飞升成仙之后才可腾云驾雾,我还未摸得门径,如今只是御剑飞行而已,小广可是羡慕了”·卫广心里其实并不怎么羡慕,他发现无论他靠天神有多近,抱着天神的手臂无论有多紧,脸甚至一点点埋进天神的怀里,天神都没有不悦,周身的气息也没有一点不耐……·卫广悄悄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听得耳边沉稳的心跳声,得寸进尺地把手也悄悄盖了上去,等指尖也触到上面暖阳的温度,嘴角悄悄裂开的笑就压也压不回去了。
元守真只见胸前一颗发丝乱糟糟的小脑壳,脚下倒也放慢了速度,“可是有些害怕”·卫广听得天神的问话,心里一虚,连忙摇摇头,转头盯着眼下的云山雾海,乖乖假装自己在看风景了。
两人在天上遨游了一番,皆是畅快淋漓··卫广神色如常,似乎像这般上天入地也不觉稀奇··元守真见卫广性子沉稳,平日又勤勉认真,心里只道这孩子颇有慧根,荒废了倒是可惜。
元守真回了洞府,见卫广跟尾巴似的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笑了笑把人拉到身前,温言道,“你未曾见过外间红尘纷扰,便踏入修道之门,于你自身的修行,并非是件好事,我让你出门觅食,便也是这个道理。”
元守真见卫广听得懵懵懂懂,也不多加解释,只接着道,“近日我需得出山一趟,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独留你在邙山上,恐有不妥,我与青云山掌门明阳真人素来交好,便送你去他那儿,这段时间你可跟着青云山的弟子们修习功法,待我回来之时,再去青云山接你罢。”
元守真确实有事,太乙门掌教真人回召弟子,元守真需得回太乙山一趟,原本带着卫广也无妨碍,但他既是对这小孩儿有三分喜爱,便也是真心想为他计较一番了。
送卫广去青云山,一则能让这孩子多和同龄人相处交流,二则青云山不但修习修真功法,还排课教授些琴棋书画·往后这孩子若是大字不识几个,他那道友恐怕得从坟冢里跳出来了。
以卫广如今的智商,哪里能体会到元道长的苦心··他一听天神要出门,心里就空落落的,表情都还未理顺,便听得天神要把他送到什么山去,当下就寡白了脸,只觉得心间气血翻滚,血气一直往上涌,种种情绪胶着翻腾,如鲠在喉,等听到元守真会来接他,才又慢慢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毕竟只是把他寄放在别处几日,并不是真的要扔了他··卫广如此这般想了一会儿,体内胡乱冲撞的灵力安分了许多··可至少要三月见不到他,卫广一想到这些,心口就又闷又难受。
他于面前的人并不如何重要,便是如皇弟一般哭闹不休,想来也是没什么用的··卫广看着面前神色如常的人,缓缓垂下了眼睑,暗自咬着牙,含含混混的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但也绝非刚才云端上那般舒爽快活的表情了。
灵力乱窜本是走火入魔的表象,但卫广体内的灵力对元守真来说实在微弱,是以元守真虽是察觉了波动,但也未放在心上,只是见卫广此刻的神色,倒想起这孩子杀狼时的狠劲了。
那青云山上多的是垂髻小童,以掌门之子元沁为首,更是调皮难管··宫廷侯爵·孩子们言行无分寸,一言不合难免会有摩擦,元守真想到此,便又温声交待道,“明阳真人有一子元沁与你同岁,调皮是调皮些,但胜在活泼可爱颇有童真,心地也不坏,你莫欺负了他。”
“……”元沁卫广磨牙,面上到底是点头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虽然不用加更,但是码字的大大看了多多的花花,灵感才会汹涌勃发【不造别人是不是这样,总之,二染是这样】·啊君,依然谢谢,么么哒一个,重来一次,定然是受受纠缠了,嘿·☆、第四章·元守真丝毫没意识到让卫广独自走去十里以外的青云山有什么不妥,他给卫广手书的推荐信可保卫广顺利上青云山,元守真事先跟明阳真人通过信,待卫广到青云山脚,明阳真人便会派人来接他,是以元守真交待过后,便动身回太乙门了。
卫广站在阶梯上,天神的背影早看不见了,他懒懒的不想动,半响才慢吞吞的背着包裹下山去··上邙山的路是一条清幽小径,青砖铺砌而成,现下上面铺了一层厚白的雪,走起来咯吱咯吱的,卫广在邙山这半月,修炼也算勤勉,体内的灵力增加不少,走起来也顺畅许多,但他走得心不在焉,花了两倍多的时间,方才走下山去。
卫广自然知道活泼可爱的孩子是个什么模样,他的皇弟说不得就是活泼可爱中的一种,卫广想着天神嘱咐他时的神情语气,少不得在心里对自己评估一番··活泼可爱……他倒是想学一学,但恐怕学是会不会的。
不失童真……童真二字是什么意思,卫广还不是很明白··至于心地善良……他跟善良二字,大抵是完全沾不上边儿的··现下已经是立春时分,除却中年堆雪的邙山,山下已是一派春意,虫鸣鸟叫,鹰飞草长,俨然一派生机勃勃,不过卫广情绪低落,只想着他待会儿要见那活泼可爱的元沁,心情便好不起来。
倒是远处传来的说话声,让卫广脚步停了下来··卫广体内有了灵力之后,五神六识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了,是以他不但能听见林子间细微的虫鸣声,蛇类爬虫匍匐的窸窣声,隐约还能听清半里路外传来的哭嚎声和马蹄声。
卫广提着灵气慢慢靠近,他如今还做不到提气飞身,但倘若刻意放轻脚步,一般的普通人也未必发现得了··卫广小心隐藏在丛林背后,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面前血腥的一幕让卫广都忍不住寡白了脸,耳边是个小孩哀哀的哭嚎声,一遍一遍哭喊着要爹娘醒醒。
是个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孩童,被一个面色青白的妇人紧紧护在怀里,那妇人背上的羽箭对穿而过,胸前嘴边都是快干涸了的血污,人恐怕早就死了··旁边中年男子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眼睛也未能闭上,视线正瞧着那孩童,似乎正叫那孩童赶紧跑,那孩童脸上都是血污,哭得声嘶力竭,撕心裂肺一般要背过气去。
皇宫里不讲亲情血脉,爹爹和娘亲这两种称呼,卫广从未有机会叫过,自然也未能体验过什么父子母子亲情,现下看着眼前悲怆血腥的一幕,听着耳边孩童越发凄厉恐慌的哭声,心里不禁恻然,脚步一动,就想把那小孩儿救走,心里只想保下这孩童的性命,那拼死护子的母亲便也不算枉死……·卫广听得动静,又挺下了脚步。
从林子深处传来的马蹄声密集又凌乱,来人恐怕有十余人··卫广看着还在不停哭嚎的孩童,心里焦急,恨不得直接让他闭嘴,但已经来不及了,破空而过的箭雨呼啸而来,直直朝那小孩儿射去,偏生那小孩儿身体背对着,一个劲儿只顾哭嚎不休,简直如天生的箭靶子一般,那箭上灌了内力,射到要害便能让成年人顷刻毙命,何况是更为脆弱的幼、齿小孩儿。
这些人恐怕是非得杀人满门,斩草除根不可··想不动声色把人救下来绝无可能,他一出去只能是送死··卫广心念一动,催动体内的灵气,全全灌于掌间,一掌迎面磕在箭尖上,他并不打算把箭击飞,只是对卸了灌注在羽箭上的内力,以免内力震伤了小孩儿心脉。
卫广连着又挥出一掌,轻轻推着那小孩儿往左边移了一下,随后顺势将体内的灵力缓缓推入小孩儿血脉间,他体内的灵力天生亲水,轻而易举就控制了小孩儿的血流心脉,那小孩儿被箭贯穿后倒在地上,流了一滩血后彻底没了声响。
装死这件事,卫广在那两个阉人要勒死他的时候,就自发学会了,如今有了灵力,只是能做得更逼真而已,卫广只希望这群锦衣卫别太认真··卫广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毕竟一个牙还没长齐、他们从不放在眼,又失去大人庇佑的孩童,能搞出什么猫腻呢。
一乌衣人打马上前,朝中间一人拱手低声唤了一声,“大人”·“去看看·”中间那领头摆了摆手,先前说话的人便翻身下马了。
卫广屏息,好在那人只弯腰在那小孩儿鼻尖探了探,便回去复命了,乌衣人朝一众人点点头,一众人便翻身上马,全都撤了出去··卫广心里虽是着急,但还是安静地在林子后面等了一刻钟,直到林子里完全恢复了宁静,才冲了出来。
卫广撤走灌进小孩儿体内的灵力后,便能探到这孩子的呼吸心跳了··倘若是天神在,这点伤不在话下,但卫广下意识不想用那两样法器,好在他们现在的位置离青云山脚不远,赶过去兴许还快一些。
卫广斩断了小孩身上漏在外面的箭尾,转头看了眼横死在地的一对夫妇,背起昏迷过去的小孩儿,朝青云山走去了··荀文若半途被疼醒了一次,张口就呜呜咽咽地唤娘亲爹爹,稚嫩的童音虚弱得像蚊子嗡嗡嗡一般,卫广听得心烦,喘着气低喝了一声,“闭嘴”·荀文若昏昏沉沉的听了一声低喝,也不知是不是心如死灰,还是疼得受不住,脑袋搁在卫广肩膀上,慢慢又昏迷了过去。
卫广只觉得背上的重量实在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路上腰都直不起来,卫广双腿直打颤,浑身都是汗,好歹也连拖带爬的挪到了青云山··宫廷侯爵·明阳真人接人的方式有点特别,卫广刚到青云山脚下,还未直起腰,就被一阵风卷了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背上的累赘已经被揭下去了,人已经在一个房间里了,卫广知道这人功法高深,同天神一般能御剑飞行,也就不奇怪了,他也不说话,只静静坐了一会儿,看床上血淋淋的小孩儿疼得直抽搐,心里一动,就悄悄出门去了。
青云山算是名门正派,庭院里大小路分得很清,卫广找了下山的路,他背上沾了血污,一路上收到不少惊异又担忧的目光,卫广也不管不顾,只默然埋头往山下走,原路回了先前的林子里,林子里总共有四具尸体。
另外两人看装束像家仆一般,卫广看了眼天色,心道,我若放任他们死在这山林里,恐怕不用多久,就得被野狼撕得连尸骨都不剩了··这天下对子女不闻不问,弑子杀女,卖儿卖女的人都活得好好,却为何像这般死都要护着自己子女的父母要遭此横祸,死得尸骨无存不明不白,卫广还想不明白这些,只心里难受。
以卫广如今的手劲,最后也只勉强挖出了两个坑,饶是如此,也累得手软脚软··卫广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把这对夫妇拖进坑里,等埋上土,踩结实了后,天已经全黑下来了。
卫广不知有人从他下山起就跟着他了··元德是明阳真人的座前弟子,掌门让他跟着这小孩儿,别让他走丢了,掌门的意思是若非有危险,否则不得干涉这小孩要做什么。
因此一路上元德只远远跟着,后背发凉地看着卫广面无表情的挖坑埋尸体,并未上前相扰··卫广累得浑身是汗,快虚脱了才把人埋好,他几乎是拖着脚步上的青云山。
元德跟在后面看着,心里的诡异感倒是消散了不少·他本是山下的富家子弟,生来天骄子弟,父慈子孝,并未吃过多少苦,性情纯善,如今瞧着卫广的模样,再回想起这孩子瞧着那死去的妇人木然呆滞的模样,心里顿时怜意大起。
这孩子遭遇灭门,父母横死山林,唯一的弟弟还浑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却还要强忍悲痛,下山埋葬父母··元德瞧着前面几乎算是手脚并用的小孩儿,又心疼又难过,连鼻尖都有些酸了。
元德终是无视了掌门大人的指令,现出身形来,手臂一揽就把卫广抱了起来··卫广陡然被抱起来的时候惊得僵直了身体,跟炸毛的小狼一样开始蹬腿蹬脚地挣扎,怎奈元德入了青云山十几年,卫广那点功力真不够看的。
元德以为自己动作粗鲁弄疼了他,连忙放松了些力道,温声哄道,“小师弟你莫怕,我不是坏人·”·“……”元德一身白衣,是青云山的标准道袍,卫广知道他不是坏人,但给他抱着实在是难受不已,卫广觉得自己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卫广衣袖早给树枝刮破了,元德碰到他手臂上细小的颗粒后愣了一下,瞧着怀里的小孩儿瞪圆了眼头发都快竖起来的模样,连忙一边轻拍着卫广的背,一边往正殿跑,“小师弟你别怕,我是你元德师兄,这就带你去见师父。”
“……”卫广气闷不已,挣扎无用,只能放弃了···☆、第五章·除了宫廷禁卫军,卫广见得最多的男人,便是锦衣卫了,他不大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等级,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何等厉害,但至少连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总管,提起锦衣卫来,也都是战战兢兢又惧又畏。
锦衣卫不是什么好人,能劳动他们亲自出手的,不是名门清流,就是忠良刚正之士··究竟是谁,以卫广如今的见识,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出的,不过卫广就没精力胡乱猜测这些事了。
青云山藏于山林,山上的弟子身上都沾染了修道之人特有的清灵之气,言行举止中正纯良,性情洒脱不羁,和卫广在皇宫里遇到的大为不同,他一时间极不适应,立在明阳真人的房间里,几乎是手足无措了。
每一个来拜见明阳真人的弟子都会以一种看失孤小狗的眼神看着他以及床上被缠成粽子的‘弟弟’,卫广猜测倘若不是明阳真人在场,他可能会遭遇到无数的元德式熊抱,一天下来脸都能给捏肿了。
卫广瞧着面前两眼泪汪汪的女弟子,颇为警惕地绷紧了后背,无意识朝明阳真人挪近了些,倒是惹得明阳真人瞧着那女弟子大笑起来,“你那易容术学得不到家,快别吓到人家小孩儿,赶快洗洗去。”
卫广听得莫名其妙,倒是那弟子听了明阳真人的话,手指摊开,在脸上一闪,顿时露出一张男子的脸来,卫广惊得闭不上嘴巴,那人笑吟吟瞧着卫广神色,颇为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怎么样神奇吧跟我学,三个月保准你学会。
“·他言行举止随性至极,明阳真人非但不怪罪他,反倒挑眉笑道,“形似神不似,画虎不成反类犬·”·犬就是狗,卫广知道是骂人的话,果然那男子生气了,只听砰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明阳真人眼里笑意点点,似模似样地摆袖挥了挥空气里看不见的灰,转头朝卫广招招手道,“过来看看你弟弟·”·“他不是我弟弟。”
卫广分辨··明阳真人啪地一掌拍在卫广脑袋上,打得卫广差点一个趔趄,嗤道,“你这孩子,我青云山又不是龙潭虎穴,你放松些,放松放松”·明阳真人把卫广的头发揉成了鸡窝,才满意地接着道,“元守真把你送来我这儿,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卫广极力忽视脑袋上的大爪子,心里一动,抬头有些疑惑地问,“元守真”·明阳真人一愣,随后边笑边摇头道,“那个木道士,连名字都不告诉你,也不怕你走丢了找不着人,元守真你那木头师父的名字了。”
元守真……元守真…… 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声,卫广心里渐渐的就滋生出一股甜来,连周身的气息都松软了不少··“痴儿痴儿。”
明阳真人瞧着卫广的模样失笑,“你有那精神胡思乱想,还不如喂点水给你弟弟喝,他昏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宫廷侯爵·那三个字就是卫广独自偷着乐的小秘密,他念一念心里就快乐得不行,倒也把明阳真人的话放在了心上,刚给小孩儿喂了水,小孩儿就醒了。
干净,漂亮··卫广瞧着床上睁开眼睛的小孩儿,大底知道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了··眼睛雾蒙蒙的,带了点水汽,瞧见床边站着的卫广,眼眶就湿润了起来,软软糯糯的唤了声哥哥。
他兴许是真的想做他弟弟··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蓄意欺骗··卫广从小见惯眉高眼低,猜度人的喜怒哀乐是一把好手,此刻听了面前的小娃娃全心依赖的一声哥哥,心里一面有些发软的迹象,一面又有些恨恨的。
他这个新弟弟,和他常年陪玩陪乐,随时伺候着的小皇弟有点像··有一副歹徒见了都忍不住捏一捏逗一逗的好样貌,天真,不谙世事,又礼貌又懂事,分不清好坏,也看不懂别人的眼色,做什么事对什么人,都是一副全心全意的模样,不知忧愁,就如他那个四岁的小皇弟,快要病死了,还只知道一个劲儿的缠着他要抱抱,要亲亲。
他现在是已经‘死’了的人,他那个尊贵的皇弟弟……想来也早病死了··卫广虽然时时刻刻是个好哥哥,能把卫瑄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但卫广把那些都归结为‘为活命所迫’,身不由己,可现在不同了,以往他得仰仗着皇弟活,现在不用了,他一点都不喜欢照看小孩子。
卫广的语气冰凉,又硬又刻薄,“我不是你哥哥·”·卫广说完,放下手里的碗,转身出门了··荀文若怔怔看着桌上还晃动着水波的瓷碗,抿了抿湿润的唇,缓缓撑着身体爬起来,疼得脸色发白也不吭一声。
荀文若摸了摸身上快结痂的伤口,有些笨拙地给自己穿好鞋,下床出了院子,从院墙的阴影里跨进太阳底下,赶走了些阴冷的气息,才缓缓舒展了僵硬酸疼的身体··元德端药进来,便见面貌精致的小孩儿正负手站在院墙外,闭着眼睛,仰着脸正对着太阳,任凭炙热温暖的阳光直直洒在脸上。
看起来说不出的宁静隽永,元德却硬是瞧出了股凄凄然的苦涩来,安静又让人心酸得不行··元德扭头看了眼远处僵硬的小背影,甩了甩脑袋,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走上前去道,“呀,和你哥哥闹别扭了么”·“进来喝药吧。”
元德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嘴巴里絮絮叨叨一点都不见外,“你可别跟哥哥调皮,师兄看他那么丁点年纪,硬是把你一步一步背到青云山来,还求师父救你,一个人把你父……”·元德硬生生把嘴巴里的话咽了回去,瞧得小孩儿脸上没什么悲伤的表情,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总之,你哥哥对你很好的,往后你二人,可得相依为命了。”
荀文若垂着的眼睑动了动,隐有水汽一闪而过,含糊嗯了一声,伸手手捧起热气腾腾的药碗,也不嫌苦,咕噜咕噜就灌了下去··“唉·”元德慌忙去拦,“别烫着,等凉些再喝”·荀文若喝完把药碗乖乖还给了元德,再抬脸起来,脸上就有了点笑容,脆生生道,“谢谢元德师兄。”
“呀,你认识我”元德惊讶道,他们这可是第一次见了··荀文若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又跑上了床,想把被子叠好,他人小力气小,身体又很平凡,没有气感灵力,弄得气喘吁吁的也没理顺,倒是越弄越乱比当初还不如,元德见状连忙把他抱了下来,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去叠被子了,“你人太小,这些事做不来,师兄来就行。”
“对了”元德拍了下脑袋,走到荀文若旁边,捏了捏他的脸,问,“师兄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荀文若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脆又亮,“我叫荀文若。”
“你哥哥六岁了,那你便是五岁咯” ·荀文若一愣,手不自觉紧了紧,别过视线含混的应了一声··青云山弟子不多,除却在外游历修炼的四五位前辈弟子,这山上统共也就只有二十余人,其中有半数以上是凡俗子弟,并不修炼灵力,只跟随剑修弟子修习些寻常武功,另外一些等级便稍微高些,便是修习灵力法术的了,各类灵修加起来,不论品级,总共不足十人。
山上无端多了两个小孩儿,山上的修士弟子们不但没什么意见,反倒是各个都以师兄自居,嘘寒问暖,凡事都对他们二人照顾有加,甚至把这山上最好的院落分给他们住,还心照不宣地把他们二人安排进了同一间卧房。
卫广大多情况下都没什么存在感,他不愿给别人造成多余的麻烦,是以这样的安排,他即使心里不愿,也不会把拒绝说出口··卫广其实连见都不想见他的‘新弟弟’,更别说同食同寝了。
这种不情愿在卫广知道新弟弟的名字后,简直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荀衍之是卫广对元守真说的真名字,衍之是他的字,荀是他母亲、也就是老皇帝第一任皇后的姓氏,卫广很小的时候,身边有个荀皇后带进宫的贴身婢女,对当年荀家的风光场景如数家珍,说是京城里的贵族豪门,三公四世,天下人只知京城荀家不知皇帝年号的不知几繁,可卫广还记得,那老婢女每次提及荀家,前面坠饰的词要么是当年,要么是十几年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的什么都会变,但即便是如今,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姓的。
这里还属于京城的境界,荀姓的人家,恐怕只此一家··卫广怏怏地想,他亲手埋的那对被迫害身亡的夫妇,很有可能就是他从未见过的某个亲戚,舅舅或是什么。
而那个遭逢大变的小子,大约是他各类表弟中的一个··除了那个和他同父异母的皇弟,那小子恐怕是这世上和他血缘最近的一个了···☆、第六章··宫廷侯爵·青云山上除了修炼功法的修士弟子,还有一小部分绝对不能忽视的人群,他们大多出生就在青云山,不一定有修道的天赋,但一样的调皮捣蛋,上蹿下跳放炮点火,什么都敢做。
以掌门人家的儿子元沁为首,通常不闹得青云山鸡飞狗跳就不罢休··元德作为掌门人的座前弟子,从小带着一群奶娃娃长大,现在提起那日子都会头皮发麻,现在见着荀文若这般知礼又懂事的小孩儿,简直喜爱得不得了,这短短两日的时间,就伙同着师弟师兄们给他送了许多礼物,又劝说掌门人把他二人收为弟子,当晚就把雕了他二人名讳的玉佩送过来了。
元德送东西进来的时候,荀文若正坐在床沿上发呆··师兄们都说他哥哥出门去了,不久就回来,可他这一等,就等了两夜,也没见着人··元德知道劝也没用,只得从怀里掏出两块拇指大小的玉佩,递到荀文若手里,摸摸小孩儿的脑袋道,“这是师父给你们二人雕的门配,有了这个,不管你们在哪儿遇到危险,师父师兄都会赶来救你的。”
玉佩的右下角刻有小字··一块是卫广的··一块是荀文若的··卫广,卫广·人心里大底都该有一个名字,嵌进去了,就再难拿出来。
有了这两个字,他也知道那个背着他的人是谁,帮他亲手埋葬了爹娘的人是谁,把他从绝望里拉出来的人是谁,他这两日,等的又是谁··荀文若藏下眼底的波动,笑着给元德道了谢,微微偏着脑袋,模样很是乖巧,“哥哥今天会回来么”·“自然是要回来的。”
元德笑道,“青云山招收弟子是件大事,明天师父会正式让你们和门里的众人见一见,你还有一个小师哥,年岁和你差不多,明天也该回山了,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玩儿。”
卫广回来的时候,元德还在,卫广闷不吭声接过荀文若递过来的玉佩后,默不作声地收进袖口了,心里只盼着天神能早点回来,接他回邙山去··元德嘱咐他们俩早点休息,交代了明日起床的时间,就回去歇息了。
卫广熟练有序的把洗漱用的毛巾,刷牙用的盐水和牙枝都找了出来,放脸盆的架子有点高,卫广要站在凳子上才够得到,卫广做得熟门熟路有条有理,洗脚之前甚至还从床底下找了双干净的小布鞋。
荀文若只有笨拙地跟在卫广后面,卫广做一步,他就做一步,做得认认真真一本正经,爬上床后还弯腰把自己的鞋子和卫广的并排放在一起,两双鞋几乎连大小也一模一样。
卫广仰面躺在床上,察觉到被子被小心拉开了一角,然后旁边就塌陷下去了一点,卫广闭着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但依然能感受到旁边刻意放轻的鼻息声,还有一道绝对不能忽视的视线。
卫广对此颇有经验,“闭上眼睛睡觉·”·倘若是他的小皇弟,这时候肯定是不会答应的,非得要滚来他怀里,四肢都缠来他身上,才肯乖乖睡觉·卫广有些紧张,倘若旁边这小子也这样,他是不是一脚先把他踢下床去·卫广显然是想多了,荀文若听了他的话,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旁边的呼吸声就均匀轻缓起来了··卫广有些吃惊,转头看了眼果真睡着了的小孩儿,随后又摆正姿势,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慢慢开始入定。
可他没住定多久,就被耳边低低的饮泣声惊醒了,卫广偏头看向旁边的小孩儿,他耳力视力都好,黑夜里也能看清小孩儿眼下明显的青痕,卫广听他一遍遍唤娘亲爹爹,眼睑下眼睛动得厉害,一脸汗湿不住挣扎,小手也紧紧揪着被子不放,想来是梦里正怕得厉害。
·卫广呆了一会儿,他脑子里还在拿这小子和皇弟比,身体却先挪了过去··卫广愣了一下,任命地把小孩儿沁湿了的衣衫都褪了下来,再轻手轻脚地把人环进怀里,轻拍着小孩的后背,等着他慢慢安静平息下来。
荀文若无意识窝了进来,卫广瞧着怀里果真渐渐柔软下来的小身体,心里颇有些郁卒,这小子梦里估计窝在他娘亲怀里呢··卫广到点就醒,把还沉沉睡着的小孩儿挪正了,才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天际只是稍微有些泛白,整个青云山都还处于安和的静谧中,卫广找了块干净的大青石,照例先默背了几遍清净经,然后入定修炼了一个时辰,天大亮后才又重新回了院子,正巧碰到元德叫他们起床了。
两人跟着元德去了青云派正殿,老远就听得里面扎耳的哭闹声,卫广一进去,便见到了天神口中活泼可爱的元沁··正缠着明阳真人的元沁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愣了一愣,倒是放开了揪着明阳真人道袍的手,鼻涕吸溜一声就缩了回去,眼泪也收放自如停了下来,他先奔到荀文若面前,凑近了脸盯了几眼,又转来卫广这边,围着绕了几圈,眼珠子转来转去,对着他们二人嘿嘿笑了两声,才退后几步叉着腰大叫一声,“哪里来的漂亮小妞洗干净跟爷回去,给爷做小老婆”·殿上站了十几个人听得他童言童语,都哈哈哈笑出了声,明阳真人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啪地给了他一脑掌,嗤道,”蠢东西,哪里学来的混账话”·“那是你两个小师弟,比你好上一千倍,你要敢欺负他们,看我怎么收拾你。”
元沁听自家老爹这么说,也不生气,反倒是提溜着口水围着荀文若转了两圈,摸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爹你也别嫌弃儿子,儿子这次下山,还羡慕别人的爹是大官儿呢”·殿上的人都笑起来,明阳真人被气得直翻白眼,元德瞧在眼里,笑得越发开心,他长得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兴许是出去游历晒了太阳的缘故,皮肤不像卫广荀文若那么白皙,反倒是有点小麦色,行动间大开大合,同明阳真人有点像,通达自然,演起地痞无赖来也自有一股夏日阳光的味道。
卫广头一次见这样的同伴,只觉这小孩儿鲜活动人,稀奇又好玩··明阳真人瞧着一厅堂的都是叽叽喳喳的小孩儿,有些头疼的挥挥手道,“你们课业都给安排好了,从明天开始,都给我好好上学去,尤其是元沁,你们三人同岁,他们两个又晚进门,三月后的殿前比试,你若输得太难看,让你爹我脸上无光,你爹我就罚你抄写弟子规五百遍,听到没有”·宫廷侯爵·明阳真人话语一落,元沁就苦了一张俊脸,脸皱成一团,眼珠子却还转来转去,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卫广毕竟还是个六岁小孩儿,和元守真生活了半大个月,小孩子的天性就有点蠢蠢欲动,他虽没有和正常的小孩儿一般玩闹过,也不知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好玩的,但看着这样的元沁,心里也生出了一种想亲近的渴望,不大明显,但眼里的喜欢却实实在在,别人未发现,站在他旁边又时时看着他的荀文若,很快就发现了。
卫广的目光,从看见元沁后,就从未转开过··荀文若心里几乎同时就生出了一股尖锐的情绪,只是他还不知道那股难受叫做羡慕和嫉妒··可同时他也不讨厌元沁,所以在元沁邀请他们一起去修筑小城墙炮楼的时候,他欣然应允了。
荀文若隐隐意识到,倘若他不和元沁玩,很有可能从此会被排斥卫广之外,卫广和另外一个人,而他一个人,或者和其他什么人··“哥哥,跟我们一起玩吧。”
在小孩儿之间,分享大约就能产生快乐,元沁心大,有了两个新伙伴后,高兴得在大堂里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卫广瞧着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心道,这大概就是天神说得童真了吧。
不管如何,在这青云山上,三人算是结成了一个小团伙,卫广和荀文若,两人一个见惯眉高眼低,一个刚刚家门遭难,两人心思虽没放在一处,但都是过分的早熟,因此和土大王一样的元沁相处起来,竟是和和乐乐开开心心,同连体婴儿一般,在那儿看见元沁,就能在那儿看见卫广,在那儿看见卫广,就能看见荀文若。
卫广看上去就是特别不会玩的人,元沁拉扯了几次,直翻白眼说他又呆又木,在卫广表示他可以帮忙把水引进他的护城河里,才放下非要让卫广参与游戏的想法,拉着荀文若和一干小弟们干得热火朝天。
卫广虽不玩游戏,却也不独自离开,总之就在他们周围不远处,多数也就是看着他们玩,瞧着瞧着偶然也能笑出声来,看得山上的啧啧称奇··卫广渐渐得了个卫小老头的绰号,元沁还把这绰号广而告知,如今整个青云山的弟子见了他,都不叫小师弟了。
明阳真人更没正行,张口闭口就叫小老头,卫广窘迫了一阵,索性也就放任不管了···☆、第七章(一更)·明阳真人朝山上的众弟子解释过后,大家也就放弃了收卫广入山的想法。
卫广虽没有拜入青云山,但每日依然跟着青云山的小弟子们,修习入门功法,和元沁荀文若一起,随着山上的夫子学习四书五经··山上甚至还有专门教授琴棋书画的西席,照明阳真人的说法,是希望他们什么都接触一些,才好确定各自究竟在哪一方面会凸显出特别的天赋来。
加上卫广荀文若,青云山上现在总共有五个年岁相仿的孩子,学习了一个多月后,正如明阳真人说得那样,几人渐渐分出不同来··元沁既没有天赋也没有兴趣,他上课的时候屁股上像锥了钉子一般,坐不住一刻钟就换几个姿势,他的兴趣只在他的小炮楼上,只有在建设他的小城池的时候,才能安静些,跟着夫子学了这么久,除了在剑术上有天赋外,其他的是完全不行了,要让他上手弹琴,能把一屋子的人都激得跳起来,明阳真人亲耳听过后不得不信,啧啧称奇,自此也就准他上课的时候玩乐其他了,免得他搅和得青云山的鸟都呆不下去。
在他们三人当中,荀文若是真正的天才神童··明阳真人曾交代过先生先给他们摸底,那先生先得了明阳真人的嘱咐,非得要搓搓元沁的锐气,考题的难度就蹭蹭往上涨了几个等级,明阳真人看过后,确定有一些确实刁钻得连他自己都答不出,才心满意足的拍板说就用这一套了。
考题的内容也五花八门艰难晦涩··四书五经,鼎史,算学,乐理,兵法,甚至还有些非常偏僻的药理常识和机关术··卫广脑子懵成一片,考试途中面沉入水,要是眼睛能冒火,大概能在试卷上烧出个洞来,冥思苦想,到最后还是悻悻地交了白卷。
元沁和另外几个小弟,挠头抓耳,好歹把卷子都涂满了··夫子和明阳真人倒是对他们的表现极为满意,只看到荀文若的卷子,才齐齐变了脸··明阳真人负手而立,面沉入水,非常严肃地问,“你确定你没有因为看小若长得可爱,就单独给他开小灶么”·那夫子和明阳真人平日也是勾肩搭背喝酒玩乐的关系,闻言连连摆手,指着上面的题目道,“你饶了我罢,我又不是和尚,哪里知道法华经是个什么鬼玩意儿,阴阳五行是你们道家的东西,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明阳真人呼了口气,拿着这一张试卷上漂亮周正的隶书,再一看自家儿子用来擦屁股还嫌硬的纸卷儿,着实感慨了一番,半响才又道,“以他这般年纪,说是神童也不为过了,只现下乱世纷纭,他身世又坎坷离奇,慧极必伤,这卷子我收了,往后你也切记别和人说起这事,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明日你先给他们上一课,就讲讲藏锋敛锐的道理。”
夫子点头同意,瞧了眼试卷,又有些遗憾,“那还教不教他了”·明阳真人爽朗一笑,“教,怎么不教,看看他到底能学多少,我看他根骨清灵,届时倒是请元守真帮忙看看,用些固本培元的药材激一激,倘若他真有修炼的天赋,倒真是通明仙人转世了。”
 ·有关荀文若的这一切,卫广不得而知··明阳真人规定了他们几人私下不得交流试题,也不得交谈试题答案,因此大家道也相安无事,只是摸底以后,各自还是有些变化了。
先是卫广,每日早起了一个时辰,白日除了自行修炼外,还跟着元德师兄修习剑术,无论当日有什么事,都先定量写五十张大字,成了他们三人中最勤奋刻苦的一个··荀文若本就是跟着他的,卫广不在,他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卫广看书,他也就看书,只他不大喜欢练武,修习剑术总提不起兴致,明阳真人见他如此,便给他找了些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书,荀文若也照单全收,权当打发时间了。
宫廷侯爵·元沁对他二人的这般行为大为不满,见他二人学得津津有味,又好奇起来,他老爹也不强求,给了些兵书和战册,也就随他去了,元沁静下心慢慢看来,也从中得了些趣味,慢慢也开始乐在其中了。
如此青云山终是有了些变化,掏鸟蛋的人少了,山上的鸟叫声都多了些,山中众师兄弟都欣慰不已,又怕他们累着饿着营养跟不上,就变着法的给他们弄好吃的,等到三月份的时候,卫广个头都蹿高了一截。
从上青云山到今日,整整六十天了··荀文若发现,他这个哥哥今天从一早起来就有些不一样,穿衣服的时候来来回回看了几次,还破例开口和他说话了,“文若,我今天衣袍穿得整齐么”·卫广的衣着向来都整整齐齐的,荀文若见他搭理自己,心里开心,点点软软道,“哥哥很好看。”
倒早饭过后,连元沁也发现卫广异常了,卫广练剑心不在焉,写字也心不在焉,连吃饭的时候都坐立不安的,后来索性请了假跑出去,也不管背后一干人奇怪的目光。
卫广在青云山上找了块假山石坐了上去,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青云山脚宽敞干净的大路,以他现在的视力,倘若有人经过,他定能看得清清楚楚··元沁跟着跑了出来,瞧得疑惑,悄悄问旁边的荀文若,“小若,你哥怎么了”·荀文若虽是和卫广住同一个屋子,但卫广的事,他又能知道多少。
荀文若瞧着远处的卫广,便是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卫广周围又轻软又浓烈的情绪,虽然不确定,但荀文若还是轻声道,“他在等人·”·“等谁”元沁摸不着头脑,“还有人要来青云山么”·“小若走我们也上去”元沁瞧着高高的假山石,来了兴致,扯着荀文若就往前跑,“我前几日就见小老头手里捏着什么宝贝,咱们也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好玩的”·荀文若一愣,反手拉住元沁,边走边往回拖,“快下雨了,那云梯不赶紧搬进房子里,一会儿就得散架了,到时候咱们还怎么模拟攻城。”
元沁一瞧闷黑的天色,听荀文若这么一说,差点没跳起来,偏头朝卫广吼了一嗓子,“卫广,快下雨了,你赶紧下来”·元沁也不管卫广听不听的见,拉着荀文若就赶紧跑去他的院子了,生怕瓢泼大雨下来,把他的城墙都给冲垮了。
荀文若回头看了卫广一眼,垂着的眼睑遮住了心里翻腾的情绪,他这个哥哥话虽然不多,也一点都不热情,但其实很好说话的,但除了一件事··卫广有一块宝贝,一直挂在他脖子上,连洗澡的时候也会放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别人想看看也不行。
荀文若只偷偷瞟见是块玉佩模样的东西,他以为卫广喜欢美玉,着实花了一番心思,翻遍了整个青云山,在后山的山洞里破出了快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他兴冲冲的把这块拳头大的美玉捧到卫广面前,卫广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了。
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荀文若聪慧至极,后来也渐渐明白过来,卫广喜欢的,根本不是什么玉佩玉石,他在乎的,是送东西的人罢了··荀文若回头看了眼正痴痴看着山下的卫广,心里又闷又痛,又想知道他等的那人是谁,好把他找出来,圆了卫广的念想。
“小若你怎么了快放开”元沁痛得直甩手,荀文若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捏着元沁的手,有些内疚的在上面揉了揉,甩了心里的难受,朝元沁笑道,“我们快走罢掉雨点了”·两人方才找东西把小城池罩起来,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荀文若看雨下得大,跑进房里把雨伞和衰衣拿出来,让元沁赶紧回房去,拿着雨伞就冲了出去,天已经快黑了,加上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很是吓人。
荀文若跑到假山石那边,没见着人,顿时吓得脸色都寡白了起来,扔了手里的雨伞爬了上去,没在假山下面看见卫广才松了口气,猜想着卫广肯定是回去了,就捡起地上的伞跑回了院子。
荀文若回了院子,见院子里根本没有卫广的影子,房间里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水渍,荀文若这才脸色大变,略略一想,就知道卫广肯定是下山去等人了··荀文若瞧着外面黑压压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荀文若想起往年这个时分,他必定是躲在娘亲的怀里的,又温暖又安心,他如今却浑身湿透的呆在房间里。
可卫广还在山下,他有没有带伞,雨这么大,有没有淋湿了,天这么黑,还打雷,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会害怕,他又知不知道,打雷的时候,不能在树下躲雨的书里是有讲,但卫广不大看杂书,会不会根本就不知道。
荀文若越想越心慌,复又抓起桌上的雨伞,冲出了院子,一路往山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一齐更四更,先更两更,后两更晚一些发·☆、第八章(二更)·卫广确实在山下,他听得元沁说下雨了,就反应过来倘若元守真来接他,岂不是要淋雨了,卫广又不知元守真从哪里来,只能来青云山脚下等着。
荀文若下山去花了一段时间,他不像卫广一般有灵力护身,湿滑的山路让他跑得很费劲,等到了山下时,浑身都是泥浆··雨很大,打在伞上他都要使劲捏着,才撑得住,卫广站在路边的岔口处,背对着他,漆黑的雨伞把让整个人都罩了起来,只看得见一双细白的腿漏在外面,白色的袍子已经全都湿透了。
荀文若小跑到卫广旁边,扯了扯卫广的袖子,大声道,“哥哥,雨太大了,我们回去罢·”·卫广转头看见浑身湿透的荀文若,愣了一下,把人拉进自己的大伞里罩住,看着小孩儿湿亮的眼睛,伸手碰了碰小孩儿脸上的擦伤,心里不知为何就是一疼。
他能应付奸恶狡诈的人,能应对面慈心恶表一不已的人,但却不知该如何和荀文若这样的人相处,他不想与他深交,却每每难以拒绝如此纯粹的真心,承受不起,他却又舍不得拒绝。
宫廷侯爵·因为心是暖的··“你怎么来了”雨下得太大,卫广几乎是用喊的,“天黑了,快回去·”·两人躲在一把伞里,离得特别近,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卫广长了个,荀文若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他们靠得这么近,面对面贴着,就像是他靠在卫广怀里一样,荀文若眼眶里的水汽凝成了滴,打湿了睫毛,分不清是雨是泪。
卫广以为是水珠,伸手把荀文若打湿的头发理到一边,帮他拉好衰衣,瞧了瞧黑沉沉的天,有些为难,他想叫荀文若回去,又怕天黑了山上不安全,只得四下望了望,看见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就想过去躲雨。
荀文若伸手抱住卫广的腰,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哥哥,不能躲在树下,会被雷劈的·”·卫广一愣,相处了几个月,他隐隐也察觉到这个弟弟不是一般的博学多才,倒也停下了脚步,再看荀文若说得一本正经,不由裂开嘴笑了起来,“小若懂得真多。”
荀文若一双雾气氤氲的眼睛如雨后的清泉一般,清澈透亮,卫广看得心里发软,软了声音劝道,“小若我先送你回去·”·荀文若听懂了,抿抿唇问,“哥哥,下大雨了,明天再等吧。”
卫广摇摇头,并不说话··荀文若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尖锐的嫉妒,这股嫉妒几乎就要冲出胸膛了,他想大吼大叫,却实在太过通透,知道他若哭闹不休,卫广只会更讨厌他,他也不想违背卫广的意愿,如果可以,他会好好学占卜术,这样,就能知道卫广等的人,究竟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来,在什么地方。
青云山上上下下,卫广都非常熟悉,他本身的灵力亲水,这般雨天他走起来,非但没有阻力,还像得了助力一般,时不时还能带着荀文若拔地飞一段,很快就把荀文若送回了房,就又冲出了房。
荀文若浑身湿哒哒的坐在椅子上,卫广出去后,连着他心里那丝甜滋滋的味道都给带走了,荀文若心里又酸又涩,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才又吸了吸鼻子,揉揉眼睛跳下椅子,去开门了。
“小若,找到卫广没”·是元沁,后面跟着明阳真人··明阳真人瞧见荀文若湿哒哒衣服,再一看他有些潮红的脸颊,脸色都变了,“胡闹穿着湿衣服,也不怕生病。”
元沁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去衣柜里胡乱翻了一通,把干净的衣服找出来,荀文若上次受了伤,好是好了个大概,但毕竟身体弱了许多,最是受不得寒,明阳真人听着他呼吸又重又浓,不免担忧,“有没有哪里难受你哥哥呢。”
荀文若听明阳真人问卫广,眼睛就水红水红的,他淋了雨,之前又担惊受怕,邪风入体,已是感染了风寒,开口就打了个大喷嚏,明阳真人伸手给他把了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脱下来,小广呢,做哥哥的怎么能让你穿着湿衣服干坐着”·因为他哥哥的魂,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人给勾走了,因为其实那人根本不是他哥哥,他骗了所有人,他今年六岁了,和卫广同岁,卫广又怎么会是他哥哥,他根本没有哥哥。
兴许是因为风寒的原因,荀文若总觉得鼻子特别酸,他从上山后从未流过的眼泪,这时候全都从眼眶里冲了出来,他伸手一抹,只会掉下来更多,荀文若一边抹一边穿衣服,见明阳真人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才哑声说,“眼睛难受。”
明阳真人看得心疼,伸手帮他把衣服理好,又揉了揉荀文若的脑袋,叹气道,“真不让人省心,要是可以,我倒宁愿你们同元沁一般,虽然浑浑噩噩的,倒也开开心心,平安喜乐……”·他这么说,元沁反倒先抗议了,“我说爹,你怎么老是糟践我,我清醒得很。”
明阳真人啼笑皆非,“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荀文若自知自己惹人担心了,鼓着脸呼了口气,情绪平静了不少,明阳真人瞧着安心不少,笑着劝道,“你哥哥面冷心热,你别看他话不多,却是个老好人,你睡着了不知道,师父每晚来看你们,见他都是先哄着你睡了,自己才睡的,不然你日日梦魇,师父都要想法子给你救命了。”
荀文若一呆,他身体不舒服,连着脑子都有点迟钝,好半天才理清楚明阳真人的话,却有些不敢相信,“……哥哥哄我了”·明阳真人瞧他瞳眸晶亮,小脸红红的,呵呵笑道,“师父还会骗你不成你先乖乖睡觉,若是不舒服记得叫人,放心,为师这就去把那不听话的小崽子弄回来。”
明阳真人拍了下元沁的脑袋,吩咐他留下来陪荀文若,才又出得门去··元沁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直道明阳真人偏心,见自己在旁边说了半天,连个泡影儿都不起,不由学着老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叹息道,“人心不古啊世风日下……”·元沁也没能念叨几句,他每日窜上窜下,最是消耗体力,如今晚上天黑了,随便躺在那儿,翘着二郎腿也能呼呼大睡,荀文若被他惊天动地的呼吸声震得回过神来,瞧着元沁张着嘴的傻样,想着这几个月都都抱着哥哥睡的,心就跳得像蹦出来一般,魂不守舍了。
荀文若站在凳子上拨亮了灯芯,给元沁盖了床毯子,乖乖把明阳真人留下的药吃了,他一点都不想睡,又找不到事做,最后把前几日他扔在抽屉里的羊脂玉给翻了出来,又找了把小刻刀,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就下刀了。
明阳真人用神识探了探,就知道卫广在哪儿,心里直骂元守真作孽,提着卫广的后衣领,就把人拎上了山,卫广蹬手蹬脚的挣扎,“放开我”·“你师父说什么时候回来”明阳真人斜着眼睛问。
“三个月……” 元守真说,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卫广气馁,不肯接话了··明阳真人直叫头疼,“他说三个月回,又没说哪日回,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当时把你送来我这儿,可没说会来接你,万一他真不来接你,你是不是不活了”·宫廷侯爵·“你胡说”卫广两眼发红地大吼了一声,把明阳真人和元德都吓了一跳,明阳真人心里好笑,偏要激一激这个平日里沉闷无趣的小老头,绷着脸一脸认真的说,“我骗你干什么,你师父根本就不要你了,不然以他的功力,带着你回太乙山还不是来去自如通畅无阻,谁敢说个不字”·”你胡说“卫广气红了眼睛,忍无可忍,呀的大叫一声直接冲了上去,抱住明阳真人的手就狠狠咬了下去,他好恨·“啊啊啊”明阳真人冷不定被咬了个正着,想甩手又怕伤到小屁孩儿,只抽着手臂尖声叫起来,小孩儿咬得狠了,两眼通红,见了血还不肯松口,元德在旁边手忙脚乱,也无法,明阳这才朝着殿外嚎了一声,“木道士,你还不快上来”·他那声音里灌了灵力,从青云山正殿一直灌了出去,狂泼大雨里都传出去十里远,惊动了大多数的青云山弟子,大部分人心里只感慨一句掌门人功力又深厚了,便也丢开不管了,只除了元沁和荀文若。
元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高兴得眉开眼笑,拉过一旁的荀文若,抓了把伞就往外跑,“元叔叔来了,我爹肯定吃瘪,赶紧的,咱们看好戏去”·“小广,快放开。”
元守真和明阳是几十年的至交,知道他这道友通常都有能气到人跳脚的本事,倒没怎么怪罪卫广,只卫广那牙死死卡在别人手臂上,他就不怕崩了么··☆、第九章··明阳真人说的话,卫广未尝没想过,他一面反驳不了,一面又不肯相信,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后回了邙山,定要跟着元守真好好修习功法,等他功法厉害些,元守真去哪儿,他就能去哪儿了。
殿外雷声滚滚,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元守真的声音合在里边,模糊得卫广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这六十天以来,元守真这三个字每日都会在卫广心里转上几遍,是以在卫广心里,对元守真只会更亲近更想念。
长高又带了点肉的卫广让元守真有点陌生· ·倘若元守真跟别人说,卫广太过热情,这青云山上下,恐怕是没人会信的··察觉到明阳真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元守真有些不自在地把紧紧抱着自己腿的卫广拉开了些,温声问,“小广可还好”·“嗯。”
卫广也不多话,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了··明阳真人看得直翻白眼,抬着见了血的手臂道,“臭道士,你再不来,你这徒弟估计要炸了,凝霜丸拿来”·元守真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到明阳真人手里,拉过卫广坐到一边儿,掌间微微运力,卫广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就被烤干了,卫广有些惊奇的甩甩袖子,看着元守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拜。
元守真方才探查卫广体内的灵力,发现比他离开那日充沛精纯了不少,元守真略略一想,便也知道卫广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想必是极其刻苦勤勉的··元守真心里一暖,又有些可惜,太乙门在修道界虽然颇有名声,但居于高岭,十年前的岭鼎之战又让太乙门元气大伤,相比其他两道,如今算是门徒单薄的了。
此次招他回太乙门,便是为了招收门徒一事,可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名不聊生,吃饭逃命都顾不上,哪还管得了修仙悟道之事,有天分的更是少之又少··卫广资质是差了些,但好在性格坚韧,又能吃苦,假以时日,不定也能有一番修为,只可惜他是紫微帝星转世,他那道友让他照看十五年,恐怕也不是想让他跟随自己修道的……·元守真看着面前乖巧听话的卫广,心里有些可惜遗憾,便伸手抚在卫广脑袋上揉了揉。
卫广感受着脑袋上温暖的温度,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实处,纵然分开这么久,天神也没跟他生分了,抱着这样的错觉,卫广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要近亲的渴望,他挪动了下脚步,整个人都贴进了元守真怀里,脸就埋在元守真胸膛上,只给众人留了一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卫广时不时便要热情一番,元守真已经有点习惯了,更何况,前面明阳道友和元德小友目瞪口呆见鬼一般的表情,是不是太好玩了些·元守真心情不错,手掌一揽索性把卫广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偏头朝嫉妒得面色扭曲的道友笑道,“小广好像重了一些,你这段时间费心了。”
“费心有什么用·” 明阳真人看着窝在元守真怀里的小脑袋,再摸摸手臂上的血坑,脸色有些扭曲,“小白眼狼,年纪这么大还要人抱,你羞不羞。”
卫广没动也没说话,只当自己没听见,露在外面的耳根却是红了,映着橘黄的烛光分外好看,元守真看得稀奇,伸手便在上面摸了摸,卫广浑身一震,糯软的耳垂刹时红得滴血,却还是一动不动,乖乖任由元守真捏来捏去。
荀文若被元沁拉着跑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荀文若呆呆站在门口看着,连身体起了什么变化,他也没发现··倒是元守真明阳和元德都诧异地抬头看了过来,元守真一愣,放下卫广几乎是一瞬便移到了荀文若面前,他体内阳气轻轻灌泄而出,轻轻绕在荀文若周身,浓烈炙热,倘若被照着的人换成卫广或其他人,不会被这道炙热的光影烧伤,也定会有些不舒服,但荀文若只觉得周身都舒爽无比,像是这些跳动的光点会从他毛孔里钻进去一样,调皮的和他亲近,离开又靠近,最后融进他的身体里。
·这其中的奥妙约莫只有自己知道,荀文若大概知道自己体内的气感觉醒了,只是占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属性··元守真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面容精致的小孩儿,心里颇为惊喜,声音里都含着隐隐的热切,“我是太乙门第三十代顺位弟子元守真,融合中期,你根骨清奇,灵力属性为阳,与我同宗,正适合修炼太乙门功法,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修炼太乙门功法”·太乙门、清灵山,昆仑境千百年来并列为道宗之巅,其中以太乙门为万道之首,千百年来有多少人想拜进他们门下,荀文若还未从气感觉醒的喜悦中跳出来,就收到了一份惊喜的礼物,更何况,面前的人,他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宫廷侯爵·但似乎并不是这样,荀文若目光元守真背后的某处,两人离得有点远,但他依然能感觉出卫广身上紧绷的情绪,荀文若有种错觉,倘若他答应下来,他这个哥哥从此便快活不起来,荀文若懵懵懂懂,却有些心有戚戚,他觉得他能懂的,重要的人,为什么不想占有呢,卫广之于他,元守真之于卫广。
他不愿他的哥哥那样,倘若卫广不高兴这样,他便不会这样··千百般念头过去,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荀文若别开了视线,朝明阳真人笑了笑,解下腰间的门配,弯了弯眉眼,脆生生道,“不可以的,元叔叔,我已经拜在师父门下啦,我现在是青云山的弟子,不能拜真人为师的……”·荀文若瞧见卫广像是好了一些的神色,心里觉得自己做对了,笑了笑又朝元守真道,“太乙门虽然修炼水属性灵力的人很少,但修炼木属性的不在少数,元叔叔定然也是精通的,收哥哥做了弟子定然再合适不过了,我前几天可是看见哥哥用意念让一颗雪莲发芽开花啦。”
元守真听得荀文若说得条条是理,心里遗憾更深,后又听得有关卫广的事,心里更是感慨,回头看了眼正垂着脑袋的小孩儿,心里直道可惜··卫广身体里有两种灵力,本就是天赐福源了,倘若让他就此荒废,一来未免让人扼腕,二来若无人引导,卫广自己修行,届时恐怕误入歧途,稍有不慎,不是身死人灭,便是堕入魔道,哪一样,都不是好事。
元守真略略一想,便朝卫广颔首道,“小广你且过来·“·卫广紧紧捏着手心,死死咬着下唇才强忍住没有冲出门去,听了元守真的话,好半响才让自己情绪稳定些,慢慢把脚步挪了过去,站在了元守真面前,他对自我的厌弃已经到了无可想象的地步,他这样的人,任何人都不会比他更肮脏阴暗,卑鄙无耻,又毫无羞耻感了。
卫广木木的站着,元守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你命格有异,不合入太乙门,我可收你做外室弟子,我必把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往后还希望你善用才是。”
卫广点头应下,如荀文若当日拜入师门一般,在元守真面前跪地磕头,他磕得极为用力,额头几乎要磕出血来,荀文若看得难受,明阳真人瞧得心疼,连忙将卫广托了起来,“意思意思就行了,别搞这么认真,小广是个好小子,早知道你没收他做徒弟,我便一并收了他,哪能便宜你”·明阳真人见卫广垂头不语,再一看旁边不觉有异的元守真,心里暗暗摇头,随后又瞧瞧旁边坐着打盹儿的儿子,心道也只有我这养过儿子的,才大概能猜到孩子心里想些什么了。
元守真明活了三十多年,怎奈涉世不深,又怎么会明白,他这般明显的退而求其次,只怕再好,也不是卫广想要的··明阳真人瞧着比往日更为沉默的卫广,连忙朝元沁拍了一下,吼道,“还不快领着你师弟们去睡觉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知道了知道了”·元沁一路上哈切连天,他一门心思想着睡觉,连身旁的两人未说过一句话都不曾发现,迷迷糊糊把两人送到门口,就爬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介个,小攻这时候貌似有点神经病,长大些就好了,毕竟,人都是被温暖的··时间有点仓促,最近被摄影师差点没搞崩溃,文文可能有点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欢迎指正啦最近基友也不在,没人跟我修文,好痛苦·☆、第十章·元沁方才看不成热闹,在大殿上无聊至极,就发起困来,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没听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就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但在他表示疑问,二人都说没事的条件下,元沁放心回去睡觉了,独留卫广和荀文若两人,气氛凝滞了起来,卧房里异常沉默。
好半响了,卫广才看着有些忐忑的荀文若,哑声道,“是我欠你的·”·这是他欠荀文若的,他没错过荀文若那一瞬间眼里闪过的惊喜,他资质驽钝,天神不肯收他为徒,跟荀文若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荀文若对他更好的人了,包括他如今的师父,元守真在内··荀文若从椅子上滑下来,把自己的手放进卫广冰凉的掌心里,两双小手是一样的大小,只是他的光滑细嫩,卫广的却粗糙得很,上面有些结了痂的冻伤,还有些磨手的老茧,干裂发皲,和他的完全不像。
山上的师兄们见了卫广,都会戏谑地称他为小老头,荀文若想到此,心里就很难受,爹娘好好的时候,他就是再聪慧,也如元沁一般,会哭会闹,会可劲儿折腾父母,他甚至还戏弄过教授他各类课业的夫子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个遍。
可是他这个哥哥,未必有同龄的小孩儿聪明,心思却比别的小孩儿老练百倍,老成持重,这是他在杂书里看的字,用来形容卫广再合适不过··荀文若将卫广的手拉到脸边蹭了蹭,想让卫广的手暖起来,“哥哥的家在哪儿”·“京城。”
卫广瞧着荀文若,身体似乎一点点暖和起来,从皇宫里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及那里面的事··“呀”荀文若又惊喜又遗憾,“那哥哥以前肯定认识我咯”·荀文若跟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噘着嘴等着卫广的夸奖,可惜卫广那时候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小皇弟有所差池,皇后必定要暗算刁难他一番,皇后的手法很高明,她不怎么吩咐,手下人自然会帮她办得妥妥帖帖的,伤口也是见不到血从外边又看不出的小口子,所以卫广的脸和脖子完好无损,看起来也只是体弱罢了。
他整日忙着怎么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又哪有时间关注京城谁家谁家的世家小公子··虽然没听过,但以他弟弟这样的才学,想必是神童的级别了,荀文若极力跟他说话,估计是想让他开心一些,卫广想明白一些事后,不再钻牛角尖,现在看着荀文若,只觉得他是个玻璃珠一般透亮的小孩儿,心里就涌出一股股的喜欢和柔软。
·卫广手抚了抚荀文若的脸,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应了一声,“你是京城里的小神童,我当然听过你了·”·宫廷侯爵·荀文若其实一点都不出名,荀父找些五花八门的师父教他读书,用了些古怪的功法,又耗费了无数的药材,才让他有了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他天生领悟力强,是以无论学什么,都不费力,但这些,荀父都是秘密进行的,不过如今这世上知道些的,除了灭他满门的人,恐怕无人知晓了。
他知道卫广在说谎,但还是哈哈笑起来,“哥哥你说谎的本事真不错,能骗好多花姑娘·”·轻松,自然,不用一直紧绷着脊背,松的,软的,宁静,整个人很轻,眼皮却有点重,卫广头一次不想修炼,就想这么静静的坐着。
卫广视线一直凝在荀文若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会离开我么”·“不会·”他听说有来世,倘若有一日他同爹娘一样死了,他也不会喝孟婆汤,也不会过奈何桥,他等着卫广一起去来世,“荀文若永远不会离开卫广,生生世世。”
他的声音稚嫩无比,却带着某种笃定,仿佛生来就该这样,卫广有些恍惚,这一刻脑袋里都被放空了,什么也没想,却同样安心,生生世世那么长,他只要这一生这一世,就够了。
“那……哥哥会离开我么”荀文若声音很轻,但卫广听见了··“不会·”荀文若只因他不想,便舍了成了太乙门弟子,拜天神为师的机会,还把能诱发土元素的绿幽灵给了他,他欠荀文若的,又岂是一条命能还得清的。
荀文若心里跟灌了蜜一般,让他觉得空气都是甜的,一时间什么聪明才智都忘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坐在椅子上嘿嘿傻笑··“该睡觉了,明天就要和弟子们比试,你要小心一些。”
卫广顿了一下,稍微凑近了些,才轻声道,“明日比试的类别中有琴棋书画,诗书礼经,哥哥知道是你的长项,但这次听哥哥的,比赛的时候,你不能超过元非师兄,差不多和元智小师哥持平就可以了,知道么”·“嗯。”
荀文若傻乎乎点点头,听话地爬上床去,又给卫广拉开被子,眼睛亮晶晶的,就等着卫广一起睡了··卫广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乖若闭上眼睛。”
以往睡觉前,娘亲总会亲亲他,亲他之前,便会让他乖乖闭上眼睛··荀文若心跳快了些,依言乖乖闭上了眼睛,卫广凑上前一些,又小声道,“乖若张开嘴巴,不能偷看。”
荀文若不疑有他,乖乖张开了嘴巴,卫广拿出在手心里捏出汗的来珍宝,轻轻塞进荀文若口里·指甲盖大的东西,翠绿夺目,入口既化,荀文若猛然睁开眼睛,掐着喉咙从床上坐起来,两眼发红,语气又难过又绝望,“哥哥还是不肯信任我,它真的是无价之宝,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了。
原本爹爹是打算带着它上邙山找玄慈真人的……它真的有用,哥哥,我不骗你……“·这还是荀文若在清醒的时候头一次提起爹爹娘亲,卫广看着荀文若脸上晶莹剔透的泪珠,看着他像丢了全世界一样的委屈和难过,心里被珍视的感觉越来越浓,几乎就要把他淹没了,卫广呼吸凝滞,忍不住伸手环住哭得伤心的荀文若,嘴巴就那么情不自禁的亲了上去,一点点在荀文若脸上碰着,小心翼翼,又珍视非常。
荀文若渐渐停了抽噎,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明白过来,卫广是因为想把好东西给他,才不要绿幽灵的,可这样的话,卫广体内就等于不会有土元素的灵力了,“哥哥,师父会怪罪你的。”
卫广摇头,元守真并不如何在意他,他能操控两种元素,还是一种元素,对元守真来说,估计也没什么差别吧··卫广心里虽然失落,但他还是想把绿幽灵还给荀文若,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绿幽灵入口即化,荀文若就是想抠出来,那也是不能的,纠结无用,他只心里暗暗决定,往后定要给卫广造出比绿幽灵好千百倍的珍宝药材,好让卫广在修道的路上顺利一些,事半功倍。
“闭上眼睛睡觉罢·”卫广给荀文若盖好被子,吹了灯,才又上了床··卫广闭上眼睛,感觉到傍边看过来的视线,偏头软声道,“快闭上眼睛睡觉。”
哥哥抱着乖若睡……卫广再老成,也是一个和他同岁的小孩儿,这样撒娇耍痴的话,荀文若也只是想想,根本说不出口,心里又实在很想扑过去,只得结结巴巴地说,“哥哥,我睡不着。”
卫广侧转了身体,以为他是方才提起了爹娘,心里伤心难过,所以难以入眠··卫广算是从小失了爹娘的照看,颇为幸运的在夹缝里长大了,对于爹娘这种东西,没有得,便无所谓失,是以他完全体会不到失去父母亲人有多难过,这时候想安慰人,却也是什么话都编不出来的,最后只得如往常一般,沉默地将荀文若搂紧怀里圈起来紧紧抱住,左手熟练地在荀文若背上轻拍着,哄着她熟睡。
两个小孩儿一般大小,如两支抱对而生的枝叶,紧紧依附,相依为命··荀文若得尝所愿,笑得眉眼弯弯,轻轻吸了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慢慢甜甜睡去了。
卫广不若往日那般入定修炼,就这么放松心神的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卫广一觉睡到了天亮,起来的时候除了手脚发麻,连脑袋都懵的,他昨天根本没修炼,修为却突然大涨了,连往日阻塞的经脉都无比地通常自如,体内充沛的灵力游走全身,无心插柳之下,卫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偶然竟是度过瓶颈期了。
荀文若跟着醒了过来,这还是他醒来头一次在床上看见卫广,不知为何,心情就好得不像样,他很快便发现了卫广的异样,惊喜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给卫广把了脉,似模似样地斟酌了两分,才又喜笑颜开地道,“没想到哥哥竟是由心入的道,也算是稀奇了,恭喜哥哥,哥哥已经是筑基初期了。”
卫广略微回了神,对荀文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也觉得不稀奇,拿过床头的衣服,打算给荀文若穿衣服··“哥哥,我自己来·”荀文若有些窘迫的抢过衣服,嘴里碎碎念道,“哥哥别小看我,我可是很自立的。”
宫廷侯爵·卫广也不强求,快速的打理好自己,等荀文若穿戴整齐了,才拉过他轻声道,“哥哥可能会跟着师父回邙山去,乖若一定要记得,除了明阳真人,在其他人面前千万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乖若只需像普通的孩童一般,就可以了,记住了么”·荀文若脸上的失落藏也藏不住,卫广碰了碰他的脸,才接着道,“绿幽灵的事也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财不露白,乖若一定要记住了。”
“晚上倘若不敢睡,就去找元沁一同睡·”卫广叮嘱道··荀文若知道这件事不可更改,因此虽然心里难过,却还是乖乖应下了,好在青云山离邙山不算太远,他往后可以去邙山看卫广,这么想着,荀文若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太晚了,好困,瞧见错误提醒偶一声,之前缺的债好歹是补齐了··☆、第十一章··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由心入道,是所有道法中最少也最难的一种,青云山诸位弟子皆是由剑入道,由武入心,讲究的是日积月累厚积薄发,因此前期功力提升的非常缓慢,半数人都是入道七八年后,方能成功筑基的。
到目前为止,青云山也没有人像卫广这般,能一夜之间突破瓶颈,成功筑基的··明理、正身、悟道,无念者,是名真念也,若以念为念者,即是邪念,若教人大念,名为非念,意思说的便是由心入道,死死抓着执念不放,反倒着相了,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修着应无所念,而后生其心。
卫广其实从始至终都未曾理解过这些道理,却误打误撞打通了最重要的关节,这其中,一大半都是荀文若的功劳,要知道这世上有气感灵力,却无法成功筑基的也大有人在,卫广能得此机缘,不可不说是幸运至极了。
明阳真人从卫广进来后就一直围着他转个不停,又看了眼旁边明显冒着甜泡泡的荀文若,好半响才摇摇头道,“罢了罢了,因果循环当真深不可测,变幻无常,实在不是我等常人能勘破的,你们俩自求多福罢。”
太乙门源远流长,从太乙祖师创派到如今,已经有上千年之久,从古至今,也出过不少灵根迥异的修士,由心入道的虽是少数,但因为极为特别,元守真倒也了解一些。
但正因为是由心而入,便从来不由自己的理智掌控,因此千百个人,最终恐怕就有千百种结局··太乙门祖上统共有三人由心入道,其中一人天纵奇才,藏于高世之外,未曾踏入凡尘俗世一步,却因心境太过平和,清净为故,无量顿生,最终由道入佛了,舍道成佛,铸成了金身祖佛。
当中还有一人,乃是太乙门第二十代掌门,小小年纪由心入道,十八年岁便入了融合后期,但从接管太乙门以后,修为便停滞不前了,任凭他如何刻苦勤勉,最后还是生死灯灭,坐以待亡了。
最后一人名曰崇光,本是掌教真人的得意弟子,修行至开光后期却忽然堕入魔道,与魑魅鬼怪为伍,最后甚至统领整个魔界在人间兴风作浪,与三界为敌,不提也罢··卫广的情况便有点像第二人,但卫广情况特殊,凡间帝皇自有寿数,卫广能活多久,那就不是元守真管得起的了。
 ·他只消保得卫广十五年平安即可· ·元守真想通其间关节,倒也放下心来,终日只安心教授卫广太乙心经··卫广跟着元守真回了邙山,他此次在青云山上待了六十多天,虽和元守真最初的设想差了一截,但心态上比当初平和许多,也算是有所收成。
他上邙山的当日,便跟着元守真修炼太乙心经了,只不过太乙心经晦涩难懂,以卫广的资质,修行起来却是十分痛苦,几乎寸步难行··元守真知道卫广的情况,修炼之时并不怎么强求,多半是教授过后,待卫广大概能理解通顺了,才又接着往下篇讲解,究竟卫广以何种方式理解通顺的,元守真并不在意,反倒是先给卫广扔了一本有关咒符的书籍,还有一柄手掌大小的小匕首,让他揣摩如何刻出有用的符咒,卫广筑基成功后,已经可以开始练习刻符了。
卫广早上随元守真打坐修炼,参悟太乙心经,下午便独自在寒池边习太极剑法,晚上呆在山洞里刻符,他手上被匕首磨出的伤一层盖一层,结了痂又褪去,等一个月过去,总算磨出了一层厚实的老茧。
时间不长不短过去一个月,元守真给他的刻符录,总算翻过了两页· ·卫广试了三五遍,总算是用意念操控一只信鸟飞了起来··信鸟符是道家里最为初级咒符,很普通又很常用,沾染了卫广的气息,便可随卫广的意愿飞到任何地方,只要不遇到高人蓄意截杀,飞上百里是没问题的。
卫广指挥信鸟飞起来后,颇为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捏着乌漆麻黑、拳头大的小鸟就跑去找元守真,声音都比平日大了两圈,“师父,我成功了”·卫广用了意念,他掌心里的信鸟就有些笨拙地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在洞府里飞了几圈,又听话地停在了卫广肩膀上,双眼漆黑,一动不动,木讷呆滞,看起来……颇有些鸟如其人。
元守真瞧着卫广肩头上的信鸟,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了两下,见卫广难得兴致勃勃,快脱口而出的话也就噎了回去,只别开视线点点头问,“是不是想元沁他们了,太乙门并无门户之见,功法上面的事,你可以和他们多多交流,有不懂的,便再问问为师。”
卫广点点头,元守真的话倒是解决了他心头的一桩事,卫广朝元守真行了礼,就带着他的作品回了屋子,先给荀文若去了一封信··卫广把信塞到筒管里,系在信鸟身上,就把信鸟放飞了。
十里路的距离,对一只鸟来说,大概还是有些吃力的,等信鸟送到青云山时,天色已经晚了,荀文若元沁正同明阳真人一起,在膳堂用晚饭··明阳真人吃饭间只见一坨黑漆漆的蠢鸟直直奔着荀文若飞过来,倒也看出是只符咒鸟,他对荀文若颇为喜爱,平日里多半都会留两分口德,倒是元沁又嫌弃又惊奇,直接道出了他老爹的心声,“咱青云山怎么还有这么丑的鸟,简直丑哭了。”
宫廷侯爵·荀文若呆了一下,小心地捧起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小黑鸟,翻来覆去看了看,惊喜得差点没跳起来,“是哥哥传来的信鸟”·“噗……原来是卫老头的东西,难怪难怪”元沁拿筷子戳了戳躺在桌子上挺尸的小黑鸟,把小黑鸟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连小jj都没放过,找了半天没找到,一边翻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戳着桌上装死的小鸟,哈哈笑得很欠抽,“别装死,快起来说说,你爹把你生的如此之丑,你恨不恨他”·那鸟不过是个死物,完成任务后虽不会变成一张软绵绵的纸,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别说叫了,就是动也是不会动的,荀文若伸手就把小黑鸟藏了起来,朝元沁怒目而视,“哪里丑了,你才丑”·元沁语塞,他自小生出来,倒真没人夸他长得漂亮,他是个实诚孩子,听了荀文若的话也不生气,只摇头晃脑道,“我爹把我生的这么丑,怪我咯。”
“……”明阳真人很不明白,自己明明旁边坐着一动也不动,怎么就平白给糟践了一回··荀文若刚才一时激动,完全忘了元沁的爹就是他师父,反应过来一时间颇为忐忑,明阳真人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荀文若知道自己的师父没生气,也就放下心来,饭也没心思吃了,乖乖巧巧地出了膳堂,脚一迈出去,立马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元沁本就不是坐得住的主,见荀文若如此也蠢蠢欲动,抬着碗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也就一阵风跟着跑了出去,明阳真人摆摆手,也就随他们去了。
荀文若回了房,才把手里捏着的小鸟放下来··小鸟的腿上粘了个内筒,信就搁在里面··总共也就只有一小张纸条,卫广话不多,只说往后每隔十天,他就会来青云山脚一次,到时候两人在山脚下的岔口相见,还交代他平日不能表现得太过聪明,只需和平常人相似就可等云云,看得荀文若心里想念更甚,巴不得现在就能偷偷跑上邙山去,好立刻见到卫广……·荀文若跑到书桌前,提笔想给卫广回封信,却发现自己还不会刻符,又跑回饭堂去,求明阳真人教了刻信鸟的符咒,才回房间接着写回信。
荀文若偶尔会自己雕着玉石玩儿,他原本就有个小玉刀,用来克符再好不过了··信鸟符是很初级的符咒,荀文若服用绿幽灵后,体内总共有阳属性和土属性两种灵力,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他已经偷偷筑基了,只他把卫广的嘱咐记在了心上,就用了些旁门左道的障眼法,把自己的修文藏了起来,所以现在除了明阳真人这等融合期的高手,其他人都只当他是只有阳属性灵根的普通小孩儿,不过刻符咒这样的事,对荀文若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荀文若就做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信鸟来,他用的玉刀,因此刻出的信鸟便也沾了些灵气,羽毛雪白,目若点金,脚爪是纯正的丹顶红色,看起来又漂亮又乖巧,荀文若欣喜地摸了摸小鸟柔软的毛发,喃喃说,“你一会儿见到哥哥可得要乖一些,哥哥才会喜欢你……”··☆、第十二章·第十二章·卫广只是缺乏想象力,审美并没有问题,他在见过荀文若的信鸟之后,立刻就分辨出了美丑,荀文若的精致漂亮,他的……算是丑中之最了。
“啾啾啾”通体雪白的小鸟歪头叫了两声,还颇为讨喜地在卫广的脸颊上蹭了蹭,很会讨巧卖乖,卫广脸有些痒,忍不住笑出了声,将小东西捧到眼前看了又看,瞧着它精怪的模样,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失落,暗暗下了决定,以后要十倍的努力才行。
元守真见卫广脸上隐隐有失落之色,想着这孩子勤能补拙,天分虽然不怎么样,但韧性惊人,勤勉专注,修习太乙心经的这一个月,倒也有了不少成效,对比起其他普通的小修士,进步已经是惊人的了。
只是有荀文若这等得天独厚的天才在,就显得卫广有点不够看··可这世上哪里来这么多天才,更多的是如卫广这般的普通人罢了,他一个六岁小童,能到如此地步,已强出别人不知几倍了。
卫广眼下青痕越来越重,连在青云山养起的二两肉都全掉了下去,元守真不由心里一软,开口唤道,“过来师父这里·”·卫广听得元守真叫他,便依言挪了过去,恭敬有礼地唤了一声师父。
元守真拉过卫广的手腕,灵力流转,洞府里渐渐温暖如春,卫广便感受不到冰雪封天的寒意了,元守真见他脸色红润起来,才开口劝道,“型、貌、声、色不过皮囊外表,你只是平日未曾关注这些,刻出来的咒符才大而化之,但我们修道之人并不讲求那些,顺从本心才是最重要的,你往后刻录的咒符,便是没有华丽的外表,你也不必介怀,尊从本心便是。
“·卫广从来都对元守真的话深信不疑,见元守真是真的关心他,也就不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只退到一边盘腿坐好,打算随元守真一起入定修炼··元守真却是听见了山下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神识一探便知道是谁,心里倒是微微一笑,毕竟卫广性格实在沉郁,多和人交流才是好事。
元守真朝门外看了看道,“想是有人来访,山腰上开始化雪了,台阶上路滑,你出去看看罢”·卫广静下心来,影影约约便听见了山下一个脆生生的大喷嚏,有点熟悉,卫广呆了呆,还以为自己生了幻觉,有些不确定地朝元守真问,“师父,是元沁他们”·元守真微微颔首,挥手让他去接人,“只别玩得太晚,耽误了明日修行就是。”
邙山一年四季都是天寒地冻,常年冰封,和青云山完全不同,卫广心里有些担心,也就没再说什么,出了洞府,脚步越走越急··卫广远远便望见了两个正努力往上爬的身影,知道他们是来看自己的,心里又高兴又担忧,提着灵力几步就冲了下去,拉过荀文若左右看了看,见他身上好好的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山林间野兽出没,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元沁一点都不介意卫广的黑脸,看见卫广后整个人都压来他身上,冰凉的手都伸进卫广的脖子里,卫广哆嗦了一下,倒也没躲开,只皱着眉问,“明阳真人知道你们过来了么”·宫廷侯爵·元沁目光躲闪,嘿嘿笑了两声道,“我爹就算是掌门,也不能阻止人类走亲戚窜门的。”
卫广一听就知道他们是偷跑出来的,只他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有玩伴,他跟元守真回了邙山,平日忙着修炼的时候倒不觉得,等一安静下来,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看见荀文若和元沁,他心里的想念也就全都涌了出来,这时候虽然知道他们贸贸然跑来不好,但多余的话是说不出口了··荀文若手凉得像冰一样,脚上的鞋子身上的衣服都全湿了,正缩着肩膀站在一边,牙齿咯咯咯的响,看起来冷得不行,卫广在荀文若面前背对着蹲了下来,扭头道,“上来我背你。”
“哥哥,我可以自己走·”荀文若人打着哆嗦,他现在虽然恨不得直接扑进卫广怀里,不过这里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他又哪里舍得让卫广受累。
卫广见荀文若说完便朝前跑去,忍不住道,“你要是不用我背,我就背元沁上去了·”·元沁闻言脸都笑开了花,正想说好呀好呀,就见荀文若转身朝卫广奔了过来,扑得卫广差点一个趔趄。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荀文若就挂在卫广肩膀上了,元沁看得目瞪口呆,荀文若却连白眼都不给他一个,头点成小鸡啄米,“要的要的,哥哥,我走不动了,哥哥背我罢”·卫广唇角弯起笑,元沁看得直翻白眼,索性站着不动了,抱着手臂望天,“我也走不动了,卫广你先把他背回去,再回来背我。”
荀文若懒得搭理他,脑袋转了个方向,只给他留了个后脑勺,卫广看得心里发暖,腾出手拉过元沁,软声道,“元沁快走,山上有个暖玉床,很暖和的,我们快上去罢。”
元沁早冻得不行了,再说他也想见见冰雕的洞府是什么模样,听卫一说,顿时来了兴致,道比卫广还急,一个人跑在前面,不住地催促卫广走快些··荀文若下巴搁在卫广肩膀上,见元沁跑远了,才偏头凑到卫广耳朵边咬耳朵,“哥哥你廋了。”
卫广耳朵痒,就朝旁边偏了偏脑袋,看准脚下的路,走得又稳又准··荀文若见卫广没出声,伸手帮卫广挠了挠耳朵,又凑上去低声道,“哥哥你长高了。”
“嗯·”荀文若不得应声不罢休,卫广只得回他··荀文若咯咯哈哈的笑,整个人在卫广背上动来动去,手臂紧紧揽着卫广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得死死的,卫广有些喘不过气来,开口哄道,“乖若乖一些。”
“哥哥·”荀文若好歹安静了一会儿,放松了些手臂,见卫广偏头,又忍不住道,“哥哥冷不冷”·“不冷。”
“那哥哥,今晚我可以个哥哥一起睡么”荀文若凑得很近,嘴巴都快贴在卫广耳朵上了··卫广低声应他,荀文若傻笑了两声,偏头看着卫广的侧脸一会儿,唇凑上去,在卫广的耳朵上舔了舔,亲了亲,又咬了咬,嘴唇碰碰卫广的脸,又离开,又凑上去,哈哈咯咯的傻笑,亲得卫广脸上又痒又湿,卫广无奈,站在台阶上偏头在荀文若脸上亲了亲,软声哄他,“乖若别闹,乖一些。”
荀文若在卫广脖子上蹭了蹭,喷气道,“那哥哥一会儿要陪我说话,不许练功·”·卫广莞尔,“知道了·你别动·” ·荀文若心满意足,总算消停了些,趴在卫广的背上,乖乖任由卫广背着走了。
卫广行走邙山虽然比别人顺当些,但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孩童,背着一个人已经是超能发挥了,哪里还能求速度,好在元沁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自创出了各种卫广看不下去的玩法。
元沁一路上每遇到一颗细脖子松树都要上去死命踢一脚,然后就一脸舒爽地站在树下感受雪纷纷的销魂美景,给冻得直打激灵还站在那儿傻乐,把自己团成一团,还能从山坡上滚下来,晕头转向的爬起来,又跑去搞其他了。
卫广看得想笑,只嘱咐他小心有坑,也就不管他了··三人上到山顶的时候,元守真并不在洞府里,今晚也不知会不会回来,卫广心里有些失落,元守真去哪里,是从来不会知会他的,卫广放下荀文若,去他装衣服的小柜子里找衣服,元守真给他春夏秋冬各准备了两套,不过在邙山上,卫广也全当冬衣穿了。
卫广翻出两套棉衣棉裤,修道之人估计都非常钟爱白色,他师父元守真大概也是如此,卫广舍不得穿,就放在柜子里一直没动,衣服还是崭新的,现在拿出来给元沁他们穿,再适合不过了。
元沁换上了小棉衣,整个人都舒服的摊在暖玉床上,摇头晃脑地叹道,“难怪你死活要回这里,我要是有这么个宝贝,我也舍不得啊”·卫广给荀文若穿好衣服,这套衣服做得又是一等一的精致好看,领口还镶了一圈儿毛茸茸的雪狐毛,摸上去绵软又暖和,荀文若皮肤本来就又白又润,一双眼睛又润又亮,站在冰雕玉砌的洞府里,就像是天上下凡的小仙童一样,精致漂亮得不似凡人。
卫广还未学到赞美人夸奖人的辞藻,心里虽然觉得好看,也说不出什么,只拿毛巾给荀文若擦干了湿淋淋的头发,才又刻了一只信鸟,送消息去给明阳真人··卫广想留荀文若呆在邙山两天。
他想把他这段时间元守真教他的东西,全都教给荀文若··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好可爱爱你们,谢谢舒音,G大,双眼皮,双眼皮加号,啊君,momo桃子,还有55君的垂帘,爱你们,以后保证日更~加更,因为大半年没动笔,手有点生,文有点艰涩干瘪,不过我会好好加油的,多理一理再发,爱你们~~~·☆、第十三章·除了练功一事,明阳真人对元沁和荀文若,已经算得上纵容了,是以卫广去信说想要他们在邙山多呆两天,明阳真人不但不反对,还说往后的时日,若是十分想念,他们几人可一月相聚一次,倒也没责怪他们偷跑出来。
元沁对自家老爹了解得很,看完信一点也不意外,跳上暖玉床,舒舒服服躺下来,没一会儿便搂着被子呼呼大睡起来了··宫廷侯爵·卫广让荀文若睡在中间,见他不肯闭上眼睛,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压低声音道,“乖若先睡觉,我已经跟明阳真人去了消息,让你们在邙山玩几天,大后天再回去。”
荀文若听他这么说,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卫广赶紧压住他,示意元沁已经睡着了,别吵醒他,荀文若眉眼弯弯,眼睛亮亮小脸红红的一点睡意都没有,卫广也咧嘴笑,才上了床,荀文若就自发缠过来了,卫广先给元沁拉好被子,又小心把荀文若裹起来,才又搂着荀文若闭上了眼睛。
“哥哥……”荀文若在卫广怀里动了动,伸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哥哥我想亲亲你……”·卫广对亲亲这样的活动是非常费解的,但他见过一些还未长大的小奶狗,就是这么在狗娘亲身上亲来亲去的,所以心想大概人也是如此。
卫瑄有时候发起疯来,非得要他蹭蹭才会消停些,是以卫广对这项活动并不陌生,荀文若想要,他便给了又如何,他心甘情愿,卫广笑了笑,低头在荀文若额头上碰了碰,又往下在荀文若鼻头上亲了亲,紧了紧手臂道,“睡吧。”
荀文若得了晚安吻,才猛地扎进卫广怀里,乖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这洞府里的暖玉床是稀世珍宝,元沁和荀文若在床上睡了一夜,早上起来便发现灵力涨了一大截,元沁呆了一会儿直接跳了起来,左摸摸右摸摸非得说这是个宝贝,要敲一块抗回青云山去,后来听卫广说这是元守真的东西才悻悻作罢,卫广带着他们两人洗漱干净,又给二人烤了鱼,等他们吃饱喝足了,才把他抄录的太乙心经,太乙剑法,符咒录给拿出来。
·卫广字不好看,但他抄录的这一套,上面还记录了些元守真颇为细致的讲解,理解起来,会更加容易··元沁接过去,惊得差点没跳起来,书翻得哗啦哗啦响,“呀喂,老头子你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学了这么多东西,你都会啦不是吧” ·他们三人中最适合修习太乙剑法的,其实是荀文若。
卫广没藏什么私心,倾尽所有,但荀文若并不如何高兴· ·他聪慧通透,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过来··卫广要成为元守真的徒弟,不是因为元守真是太乙门顺位弟子,不是因为元守真是极具天赋的融合期高手,也不是因为他想修道成仙长生不死。
他只是因为元守真这个人··倘若元守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乞丐,而这个乞丐必须得有一个徒弟,那这个徒弟,也必须是他卫广,能呆在元守真身边的人,必须是他卫广,任何多余的人都不行,他荀文若,再好,也不行。
“哥哥,哥哥你想做神仙么”荀文若轻声问··卫广一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呆呆看着太乙心经,似乎荀文若问了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荀文若心里难受之极,他的哥哥并不想长生不死,也不热衷修道功法,他这么努力,不过是不想让那人失望,想得那人一声称赞罢了··薄薄的纸张上都是卫广倾注的心血,标注这些小字也不知花去了他多少时间,荀文若难过窒息,明知结果如何,却还是忍不住呓语出口了,“哥哥……终此一生,我是不是都比不过那人了”·卫广沉默不语,只呆呆坐着,荀文若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尖锐的情绪,他死死咬着唇,才让自己没有质问出声。
元守真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他………哥哥,哥哥你可知他天生灵根,命已天定,不出二十年,是一定会肉身历劫,飞升成仙的……·哥哥你又可知,以你的资质,穷极一生,那也是追不上他的。
可他既然一心求道,不肯留在人间陪你,你又何必做些无用功,不过空盼一场,到头来,等着你的,也只是伤心失望罢了·只有十几年的时间,哥哥,你在你宝贝师父的心里,恐怕还连边儿都沾不上……·荀文若难受得想哭,眼前一片模糊,动了动,眼泪便大滴大滴掉下来,见书上的字晕染开来,又慌忙拿袖子去擦,却是越擦越皱,越弄越糟。
卫广回过神来,从荀文若问他是否想做神仙的时候,他就走神了,最后却发现,他虽然刻苦修炼,却是没什么目标的,像是老和尚撞钟一样,有一日撞一日··荀文若哭得很伤心,可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他一般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至少元沁和卫广便是。
元沁看得莫名其妙,转头看看卫广又看看荀文若,琢磨了一会儿,很是伤脑筋,急得在地上团团转,“别哭了别哭了,大不了回山以后我把老爹藏着的秘籍全都给你偷出来,我爹可是藏了好大一堆宝贝,保管比这些强”·荀文若见卫广情绪也低落起来,连忙抹干了眼泪,揉了揉眼睛抽噎道,“眼睛难受。”
元沁好骗,果然相信了,卫广不肯信,但他珍惜这两日的时间,想把学到的东西都教授给荀文若,瞧了瞧天色,便开始讲解了··荀文若把太乙心经第一二三章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两个大周天后,卫广连脑袋都有些懵,好半响才揉了揉荀文若的脑袋,称赞道,“乖若真厉害,哥哥背诵这些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乖若却这么快就学会了,往后这样可好,每隔一月,我们便去山脚下相遇一次,到时候,我再把新学的东西教给你们。”
荀文若摇头,“不是十天么” ·卫广莞尔,揉了揉荀文若的脑袋,无奈道,“明阳真人只允许一月一次,否则就不准我们见面了。”
见是明阳真人的意思,荀文若红着眼睛,也只能悻悻不提··荀文若天资聪慧,举一反三,悟性极高,卫广花了一个多月还磕磕绊绊的东西,荀文若几乎不到一盏茶的东西,就完全吃透了,他记忆力惊人,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没过上几个月,荀文若就远远甩出卫广一大截。
没过多久元守真也发现了此事,荀文若虽然不是他的徒弟,但元守真对荀文若喜爱之极,便破例为他搜寻了不少上乘的功法秘籍,大多是些适合阳、土两种属性的内外功。
荀文若的修为提高的很快,短短十年的光景,就已经一路突破筑基、心动、融合期,成了一名金丹后期高手了··宫廷侯爵·元沁差一些,但内功心法稳扎稳打,练得一手干脆利落的好剑法,明阳真人说对付一般的江湖人不是问题。
卫广资质一般,越到后面,进阶越是困难,饶是他如何刻苦勤修,把元守真教授的东西学成七七八八,也花了足足十余年的时间· ·这十余年的时间,卫广只从元沁那儿陆续听过几个消息,有些和他有点关系,有些和他没什么关系。
和他有关的是,鼎国的卫姓皇室,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完全破裂了,听说关中的铁骑将京城踏成了一片血池,鼎国唯一的皇子卫瑄,重病刚好没几日,就在宫变中被乱党逆贼凌迟处死了。
卫瑄死得这一年,只有五岁,他比卫广小一岁,是卫广的皇弟··这十年匆匆一过,倘若卫瑄没死,便该是十五岁··元沁十七岁,卫广、荀文若同属十六岁。
和卫广没什么关系的,是青云山突然名声大噪·起因是三年前明阳真人路过临泉的时候,曾替临泉的百姓们破除邪祟,解救不少人,只那邪祟种群非常多,源头近日才被明阳真人彻底绞杀了。
青云山保了一方百姓平安,降妖除魔造福百姓的名头传遍了鼎国上下,近日青云山上更是人来人往,不少人想拜师学艺,连邙山也跟着沾了光,卫广这段时间打发了不少人。
元沁说的神乎其神,对自家老爹崇拜不已,卫广和荀文若却听得隐隐不安,傀儡术阴邪恶毒,算是高级冥术,并不是随便什么堕修和冥修都能控制的,如此大面积的人形傀儡现世,恐怕不是杀了能了事的。
卫广和荀文若心里清楚,明阳真人未必就没想到,只明阳真人外表虽随性不羁,心地却是实打实的善良醇厚,想是见不得百姓受苦,才出手相救,卫广和荀文若心里担忧不已,如此过了一个年头,也未曾再听见傀儡出没作恶,青云山也平安无恙,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勒个去,好像去死一死··都不记得以前是如何接笔的了:·好想来一句:·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十年就过去了……·不忍直视……·ヽ(  ̄д ̄;)ノ·☆、第十四章·十六岁是很重要的日子,弱冠之年,已经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鼎国男子成年之时,会由长辈主持举行弱冠之礼,卫广原本想由元守真给他主持,但元守真入了分神期以后,时不时便要闭关修行,短则半月,长则数年,他又对这些凡尘俗礼不是很注重,是以冠礼之事就全压在了明阳真人这边。
卫广、荀文若、元沁的冠礼是一齐举行的,当天明阳真人便给了他们三人一张地图,说是昆仑山的清灵果不日便能成熟,届时定有不人前去抢夺,明阳真人的意思,是让他们三人也去长长见识,也算是一份别有特色的成年礼物。
明阳真人让他们即日出发,不得耽搁,卫广当晚便回邙山见了元守真··元守真如今是分神后期,神识变化万千,已非凡胎肉体了,他的容貌自卫广认识他起,就再没变过,只这些年越发不食人间烟火,容颜似雪,眉目清俊,卫广看着他,每每走神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元守真知道他们要去昆仑山,倒也没说什么,只依然是那一句,让他有危险的时候,记得用那两样法器,他就会立刻赶来救他··卫广每出去一次,元守真就会嘱咐一次,卫广每次听,心里都又温暖又安心,次次如此,不见厌烦。
卫广如今也是融合后期,在鼎国,已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普通人是万万不敢上来招惹的,只是元守真如今一心想要飞升成仙,有关卫广安危的事,也就不能马虎了··若紫微帝星有所差池,然则求而不得。
元守真原本并未在意,是因为他无所求,可这些年他渐渐体会到了修仙的妙处,这才生了想历劫成仙的心思,他若想做成此事,那卫广就不能出一丁点差错··元守真看着面前身形挺拔的少年,再忆起十年前道友身死灯灭的情形,一时间颇为感慨,略想了想,便朝卫广吩咐道,“旬阳昆仑山是块灵地,除了清灵果,还有不少宝物,其中有一本无字天书,传说藏在清灵山山脉的陵墓中,你若是见着,便一并抄录回来罢。”
清灵果曾与绿幽灵一并著称为人间至宝,清灵果可让身死之人重塑凡体,绿幽灵可助活人登东方极乐,无论哪一样出现,都能在江湖上引起一阵血雨腥风··而无字天书,则是由上古贤者们汇集编著的一本书卷,里面记载的治国良方涉及到士,林、工、商、民等诸多方面,堪称是一本全能奇书,但因年代久远,如今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了。
 ·元守真那道友弥留之际交代了元守真,要他把无字天书的下落告诉紫微帝星··藏书的古墓上附有阵法,之所以说是无字,是因为那上面的文字只有紫微帝星才看得见,元守真见他们此行是去昆仑山,便一道把无字天书的下落给卫广交代清楚了。
卫广虽一头雾水,但这是元守真的吩咐,他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把那本书带回来··元守真交代完,就接着修炼去了··卫广怔怔在元守真洞府前呆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怅然若失,站了一会儿,便去收拾包裹了。
 ·十年来,这还是他们三人第一次出远门,明阳真人让他们带了不少的法器和丹药,还刻了一些高级符咒,让他们一路带上,元沁兴奋得不行,当天晚上便收拾了东西,拉扯着荀文若一起上邙山和卫广汇合了。
两人上山来的时候,卫广正躺在寒池边的松树下,这还是他头一次离开邙山,去这么远的地方,想必又要好长时间见不到元守真,想到此,卫广对下山夺宝的兴致就低了很多,他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听到有脚步声,也没睁开眼睛,他对元沁和荀文若太过熟悉,听一听就能分辨出他们谁是谁。
池水上雾气氤氲,卫广神色模糊,荀文若示意元沁放轻脚步,一个人提气掠到了卫广身边,蹲着下来,瞧了一会儿,见卫广还不肯动,低头在卫广的嘴唇上咬了一下,低声问,“元真人到哪一阶了”·卫广微微蹙眉,握住荀文若作怪的手,将他拉近了一些,“陪我躺一会儿。”
宫廷侯爵·荀文若依言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彻底舒展了身体,元守真这些年修为提升得惊人,可越是修炼,性情便越是淡漠,对卫广一如当初,但两人难免亲近不起来,元守真在卫广身上花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实在太少了,少得可怜。
荀文若反手握住卫广的掌心,握到手里细细把玩,卫广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温暖干燥,修长,带着微微的剥茧,握着就很让人安心,荀文若摸着摸着就笑了起来,“可惜了哥哥这双手,只学了工夫不学琴,将来恐怕只会杀人不懂风雅了。”
卫广无奈,睁开眼睛就见荀文若满眼笑意的看着他,他这个弟弟从小就长得精致漂亮,这些年骨骼张开了,更是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瞳仁灵动如水,通身气派如谪仙一般,让人看了便不由心生赞叹,再加上他待人温润和善,做事公正有理,出了名的廓达大度,很让人信服,青云山上上下下,提起这个年岁最小的小师弟,无一不是出言称赞的。
除了身世坎坷之外,荀文若该是上天最为眷顾的人了,他能有这样一个弟弟,想必也是上几世修得的福气·卫广心里笑了笑,从台阶上坐了起来,拉过荀文若看了看,肃声道,“出门在外不比家里,你要小心掩藏,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千万不能暴露修为。
还有这身青云山的道袍,也不能穿了,我柜子里备了衣服,你先和元沁先去换了罢·”·卫广不是他们三人里最聪明的,但向来都是最操心的,明阳真人把钱财和地图都教给他保管,想是认定了他老妈子的地位。
这一路去昆仑山有百里路,元沁和荀文若都想御剑飞行,但给卫广阻止了,如今青云山正处在风头浪尖上,他们一运功,势必要暴露师门,是以卫广给三人准备了马匹,打算先骑马赶到崇州,再由崇州走水路过洛河,最后上昆仑山。
元沁对不能御剑飞行有些遗憾,但他也明白卫广说的道理,便也上马了··几人一路打马前行,赶不上宿头就露宿山林,遇到城镇便投客栈寄居,他三人都没怎么下过山,见过人最多的地方,也就是离青云山不远的小客栈小食肆,如今下了山,荀文若还好,卫广和元沁都有些眼花缭乱。
现今虽然国之不国,诸侯割据一盘散沙,但只要不发战乱,谁的国,谁的权,谁的皇室,又与百姓们何干,是以街上商铺林立,琳琅满目,贩夫走卒人来人往,依然是一派和气欣荣的景象。
·荀文若不愿单独骑马,他原是和卫广共乘一骑,入了街道后,马速慢了下来,更是一副软得没骨头得模样,整个人都窝在了卫广怀里··荀文若很黏卫广,这是整个青云山都知道的事,元沁平常见惯了,不觉得怎么,只是见越来越多的人瞧过来,才觉得哪里怪怪的,人群里的议论声大得不能忽视。
“哪里来的谪仙儿,长得真俊……”·“什么谪仙,瞧着倒像是一对兔爷……”·“真是世风日下,如今兔爷也这般明目张胆手拉手逛街了,唉……”·“小小年纪也不学好,谁家的孩子……”·“呸,人家兔不兔爷关你什么事,杀你爹放你火啦倒是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可惜了……”·“还是前头这位小哥正常些”·这最后一句说的就是元沁了,元沁这些年吃得多长得大,又加上常年习武练剑,身材挺拔修长,剑眉星目,很有一番男儿气概,尤其现在骑在高头大马上,更是器宇轩昂,惹得路上的女子频频偷眼看来,炙热的目光也笼络了不少。
偏生元沁这么多年待在青云山,见多了硬邦邦的师兄师弟,现下一见软绵软娇滴滴的小女儿,就觉得非常稀奇,别人是娇娇羞羞的看他,他倒大刺刺地扭头盯着人家看,见那女子跺跺脚转身跑了,还颇为莫名其妙,不过这世上的女子又何止是一种,这街道繁华,一路上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他看完一个看另一个,心里不住咂舌,俨然生了一颗风流大少的心。
宫里最是讲究男女大妨,卫广还有点印象,见元沁一路就这样硬生生‘看’跑了好几个好人家的女子,还一脸茫然的模样,颇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肃声道,“好好骑马,眼睛别乱看。”
荀文若窝在卫广怀里痴痴笑,听了路上行人的话,一不做二不休,撑着身体凑到卫广耳边咬耳朵,“他们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哥哥,说得是我么”·卫广自然也听见了,只是不大理解而已,他不认为男子共乘一骑有什么不对,也就全当没听见,反倒顺势揽了揽荀文若,低头笑道,“指不定他们说得谁是鲜花,谁是牛粪,你听听就行,别挂在心上。”
荀文若也笑,人群里的嘘嘘声惊呼声高涨成一片,连元沁也察觉到了异样,连忙勒马回头看他们,皱眉问,“他们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元沁摇摇头,接着感慨道,”外面的人真奇怪。
“·卫广和荀文若都笑了起来,也不点破,就这么一路摇进了客栈··作者有话要说:介个~谢谢龙井,好基友,谢谢舒音爱你(づ ̄3 ̄)づ╭?~·☆、第十五章·荀文若给掌柜的要了两间房,扔了把钥匙给元沁,就明目张胆地拉着卫广进了另外一间。
外面起哄声口哨声一阵叠过一阵,卫广看了眼脑袋埋在被子里笑得肩膀耸动的荀文若,不用看也能感受到楼下各种好奇高涨的情绪,无奈道,“你有点奇怪·”·荀文若趴在床上,闻言扭过头来看卫广,双眼又润又亮,好一会儿了才又看够似地将脑袋扭了回去,在被子上挪出了个舒服的窝,绷着身体伸了个懒腰,“能下山当然开心了………”·荀文若的喜和怒,卫广能猜到一半就不错了,见他是真高兴,也就丢开不管了。
荀文若等了半天,也没见卫广说话,转过脑袋来就见卫广坐在椅子上,手里虽摊着书册,却怎么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荀文若从床上爬起来,抽了卫广手里的书,随手翻了两页,奇怪道,“昆仑地州墓志,看这个做什么”·宫廷侯爵·“随便翻翻。”
卫广摇摇头,这里是旬阳州内最繁华的港口城市,人来人往,又是去昆仑的必经之路,方才他一路上也瞧见不少江湖人,他初入江湖,也分辨不出是何门何派,只除了太乙门。
因为那些人穿着的月白袍服、束发用的发带,脚上所穿得鞋靴,都和元守真一模一样··卫广失神的时候想的能是谁,荀文若心里微涩,清灵果是天下至宝,对修士来说,也同样珍贵,修士至渡劫期会迎来大小不等的九道天劫,这些劫难各式各样,因人而已,但无一不是凶险之极,因抗不过天劫而身死灯灭的不在少数。
因此有了清灵果,就等于多有了一条命,太乙门也想分一杯羹,就一点都不稀奇了··不过是瞧见了一群衣着相似的人,就连魂都给勾走了……荀文若将书随手扔到一边,挥手将门窗关上,耳边清净了不少,才懒洋洋哼了一声道,“你看书做什么,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你在书上能翻到的,我大抵能说个十之八、九。”
荀文若倚在床帏上,闭着眼睛微扬着下巴,一副你快来问我保准告诉你的模样··卫广乐得不行,走到荀文若面前,凑近了盯着荀文若微微颤动的睫毛,眼里笑意点点,“是是是,你是天下最全的地州志,那你告诉哥哥,我们此去昆仑山,总共要翻过几座山,淌过几条河”·卫广凑得太近,两人呼吸不过咫尺之间,荀文若脸一红,眼睑下眼珠子动得厉害,终是绷不住睁开了眼睛,见卫广眼里都是浓浓的笑意,才反应过来卫广哪里是想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这哥哥分明是在和他玩笑·荀文若瞧得稀奇,瞪了眼睛,“哥你笑话我”·“嗯。”
 卫广大方应了· ·荀文若瞧着卫广难得一见的轻松,心里喟叹了一声,他要是能让卫广时时如此,便是付出一切,那也是值当的··荀文若往前一跌,整个人就靠在卫广身上了,卫广练武要比他多,因此个头也高出他一小拳,两人对面贴着,他的下颌恰好就搁在卫广的肩膀上,荀文若伸手揽住卫广的腰,舒舒服服地哼唧几声,卫广任他靠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去叫点水送来,你洗个澡舒服些。”
“嗯哼·”荀文若不动,唇角的笑却弯了起来,“洗澡有什么意思,旬阳有一宝名曰温泉,哥你陪我去泡一泡罢”·卫广正想说让元沁陪着去,话还没出口,便察到元沁根本不在房间里,也不在酒楼,卫广愣了一下,朝荀文若道,“元沁出去了,你呆在房间里哪都别去,我去看看,一会儿回来。”
荀文若不肯,卫广只得让他跟着,两人顺着街一路往前走,好在他二人对元沁的声音极为熟悉,放出神识后,不一会儿便探到了方位··怡香园。
荀文若和卫广只远远见着这三个大字,一溜儿姑娘都围了上来,只因他二人常年待在青云山上,未曾见过世面,心里对这些漂亮的姑娘们没存什么心思,又加上两人都有一等一的好样貌,通身的气质看起来就有些不同,是以这些平日里颇为豪放的姑娘倒温柔起来,也不敢动手来扶,几人一起你推我攘,才有个稍微胆大点的挺了挺胸,红着脸上前来问,“公子是来……还是来找人的”·修道之人五神六识,声、味、触、视、嗅觉都比普通人灵敏几倍,他被一圈儿姑娘围着,鼻尖充斥着种类繁多的花香脂粉味,不由就想起元守真来了,元守真这些年忙于修炼,与他还不如小时候亲近,只虽是十年过去,他也还记得元守真身上淡得到无的味道,如新雪一般,他喜欢得很。
“公子”·卫广回过神来,拱手行了个江湖礼仪,“有劳姑娘,我们是来找人的·”·妓子戏子,三教九流,世人段没有向她们行礼的道理,一群姑娘看得稀奇,都掩着嘴瞧着卫广嘻嘻笑,先前说话那女子匆匆一福,结巴道,“……公子……跟奴家来罢。”
荀文若入了楼,脚步微微顿了顿,脸上神色未变,宽袍摆袖里手却悄悄捏住卫广的掌心,悄悄划了几个字··卫广修为比不得荀文若,但渐渐往里走,也发现了些不对,这楼里聚集的江湖人士,也太多了些。
卫广微微凝神,也不用先前那女子带路,径直上了二楼包间里,推门进去就见元沁正两眼发晕地坐在桌子中间,两边各坐了两名女子,桌上摆了一桌子酒菜,显然喝了不少。
元沁见他们二人进来,也不知抽什么风,一把一个将他们也拉了进去,卫广刚要开口,元沁便整个人都倒在了他身上,装作酒醉不经意地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他手胡乱抓着,嘴里还应景地胡言乱语,“快进来,这儿的女子妙得很,爽得很,恰好,你们也挑上两个罢……春宵一刻值千金,京城十八摸,来一个~”·楼下各种吵闹声一波一波涌上来,卫广很快便明白元沁这是现学现卖,惹得一圈姑娘嗤嗤笑开来,一时间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这酒楼里有冥术的气息,房间里总共有六位女子,只有两个长相普通点的是正常人,其他四人,身上都沾染了傀儡术··卫广本不想多管闲事招惹是非,但看元沁和荀文若跃跃欲试的架势,也只好跟着了。
卫广和荀文若喝了几杯,又想法子把酒逼出来了一些,袖摆扫到酒壶,佯装打翻了酒盅,倒也顺顺当当摊在桌子上,彻底醉了过去··屋子里先是起了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想是那四名女子敲晕了另外两个,卫广只觉一阵风声破空而来,利器几乎要刺中他脖颈才险险停了下来,卫广知道是试探,却有些担忧元沁此刻万一跳起来,就都前功尽弃了。
房间里静得针可落地··卫广听嗤嗤的声音,心里才叫不好,荀文若便先出手了··只听‘盯’的嗡嗡声,玉质的匕首划过卫广的脖颈嗡的一声钉在了墙上,剑尖上粘了条血红恶心的虫子。
那四名女子见他们醒过来,对视一眼,不言不语联手攻了上来,指甲指甲陡然暴长三寸长,黝黑坚硬,淬了剧毒划过哪里都是一阵滋滋声,用的爪功,招式阴毒,专挑人的要害,非得把人的脑浆肠子抓出来不可。
宫廷侯爵·“走”卫广挥出一掌,那四名女子见他是融合期高手,眼里不见害怕,反倒隐隐有些兴奋垂涎之色,卫广心里微惊,也不纠缠,一掌挥下几乎灌注了十成十的功力,俨然有排山倒海汹涌之势,酒楼的檩架受了波及,摇摇晃晃不断往下掉东西,这楼眼看就要塌了,卫广也不纠缠,拉住元沁和荀文若提气就出了窗外,一路御剑飞行,出了十几里路,才停了下来。
他倒也不怕被追上,那几个傀儡武功不济,无论是轻功还是飞行术,都比不过他们,估计也是追不过来的··元沁一路上没挣扎捣乱,等卫广一停下来,就跳脚了,“前一刻还娇柔可爱,怎么忽然就大变身了我眼睛是瞎了还是花了”·卫广瞧着脸色扭曲的元沁,有些有力无气,摆摆手问,“你怎么突然跑去那地方的”·作者有话要说:满嘴的燎泡..全都恶化成溃疡,.。
如果下周能好,我一定发红包庆贺庆贺,嘤嘤嘤,·☆、第十六章·元沁是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傀儡,一路跟到怡香园去的··众所周知,傀儡术乃阴阳幻术,万物操纵之本,最常见的便是操控死尸为我所用,不死不休。
但就连荀文若,也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自主意识的人形傀儡,这种人形傀儡显然高级了许多,不但功力暴涨,还保留了本体生前的意识、技能和功法,比临泉出现的那些只知残暴杀人的人形傀儡高级了许多。
荀文若脸色凝重,半响才接着道,“方才那傀儡用的是血蝉蛊,江湖上已经失传很久了·”·“好生歹毒的手段”元沁也跟着变了脸,“先用血蝉蛊让修士们乖乖听话,潜藏在各门派中,等蛊虫蚕食他们脑袋心脏后,又剥离魂魄把他们炼制成人形傀儡,当真是歹毒之极。”
荀文若摇头,事情怕没那么简单,中了血蝉蛊的人死状极其惨烈,传说中了此蛊的人,死后连灵魂都不能往生,但这些人死亡之后,聚集的怨气和阴气也是最重的,对靠吞噬魂魄进阶的堕修和冥修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补药。
“江湖中想是出了厉害人物·”荀文若看了眼黑沉沉的夜,“古书上记载的炼魂师,可以剥离修士的三魂七魄,锻造吞噬后不但自身修为暴涨,还能造出顶级的人形傀儡。”
元沁听得皱眉,忍不住道,“要真这么厉害,以前我怎么没听说过·”·荀文若摇摇头,“别说鼎国的修士还不及普通人的百万分之一,就说这等阴毒的冥术,也不是人人可以修炼的,能以身养魂,必然要受万蛊噬心之痛,想逆天重塑,就得受经脉寸断魂魄淬炼之苦,千百年来,这炼魂术,也未有人成功过,不过这次的这个,似乎比传说中更要厉害些。”
荀文若伸手给卫广元沁把了脉,苦笑道,“咱们还是快走罢,这楼里的酒加了点东西,虽说无碍,不过还是早些回去为好·”·“是有点怪怪的。”
元沁挠了挠头,又有些兴奋地拉住荀文若道,“我想去看姑娘,你们陪我去·”·荀文若古怪一笑,并未接话,只笑吟吟看着卫广不说话。
卫广浑身有些燥热,倒是想冲个澡,听了元沁的话,头疼不已,“你要是想看,回去找方才那些便是,其他外边的姑娘,旬阳的洲志上说了,胡乱毁人清白,姑娘上吊自杀都有可能,你平白害人性命做什么,等回青云山去,让明阳真人给你娶个美娇娘,你再看不迟。”
“给看一看就要上吊”元沁眉毛都快竖起来,明显不信他··卫广拿出了一副我何时曾骗过你的正经表情,耐心道,“否则你看街上许多姑娘都带着面纱,头上带着帷帽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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