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君 by 柯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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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君 by 柯染(2)
·元沁毕竟了解的少,给这么一糊弄,想了一会儿确实如此,就信了一大半,又听得回山以后便可仔细看好好看了,也就安安分分跟着回了客栈··从沁香园出来的人形傀儡引起了轩然大波,等各家弟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修士中了招,客栈里乱成一片,青衣白袍缠斗在一起,死尸血水流了一地,其中还有不少是太乙门门人。
卫广当先一进门,就有三两个青衣人直接攻了过来,双眼赤红显然是见人就杀,卫广接了几招,夺了青衣人的注意力,方才缠斗一起的白衣人对视了一眼,借机将青衣人砍翻,脑浆肠液躺了一地,颜色都有些发黑。
卫广收了掌,有些担忧地回头去看,见荀文若脸色有些苍白,走近了些,握着荀文若的手低声道,“我们上去罢·”·元沁在青云山过的是土霸王的日子,没人敢惹的小霸王,他平时就是好骗一些,那也是因为在熟人亲人面前,他乐意,可还从没有别人骑在他头上的,这时候见荀文若寡白了脸,顿时不乐意了,上前一拦,碧水剑虽未出鞘,却发出了嗡嗡嗡的剑鸣声,剑修融合后期的修为乍然显露了出来,让不少人脸色大变,“你们这是何意为何伤我弟弟”·那伙青衣人见自己门徒被杀,表情又是气怒又是无奈,当中还有一人正扑在惨死的青衣人身上,小师弟小师弟的哀哀哭叫,待中间一青衣长者开口叫唤,才又抽噎着退了回去,那长者也是一脸悲痛,见元沁质问,也顾不得伤心,心里又惊又怕,他们小门小派,这等融合后期的高手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一时间也顾不得伤心,冷汗涔涔地连连拱手告罪,“少侠对不住了,老道乃彤云派长老莫同德,是老道管束不力,我这几名弟子不知是着了魔道的什么妖法,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后见人就砍,如今…已经被元道长惩戒了………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少侠见谅。”
荀文若看了眼地上身死的青衣人,和卫广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清楚,这些人恐怕是方才在怡香园着了血蝉的道,受了蛊王指令,开始胡乱砍人,自相残杀的··那道人说着却是朝方才提剑杀人的太乙门人一拜,望着当中一长须长者,恳切道,“元道长,你可知这是什么妖法。”
太乙门元同光如今已有百岁,瞧着地上尸首沉吟了一会儿,才抚须道,“若是老夫猜得没错,定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血蝉蛊了·”·宫廷侯爵·清灵果现世,旬阳城一时间热闹得很,连他们住这小小客栈,也聚居了不少门派。
大部分都不知血蝉蛊是什么东西,一脸茫然,只个别年长一些的,才立时变了脸,可就算不知道的,见了方才同门突然理智全失,屠戮相杀的情形,也都明白了血蝉蛊的厉害,纷纷站出来朝元同光鞠躬道,“太乙门乃人界仙宗,仙名在外,元道长见多识广,还求元道长指点化解之法。”
血蝉蛊本就是以肉养血,你就是抽干了身上的血,它也是不会出来,解救之法只有一个,便是杀了蛊王,蛊王一死,这些和蛊王千丝百脉的子蛊,自然也活不成··“道友节哀。”
元同光道,“天各有道,人各有命,我这弟子若死,便是该死,各有缘法,各安天命,道友莫强求·”·元同光说完,朝门下弟子道了声走罢,就领着一众白袍弟子出了客栈,方才说话的长者脸胀得通红,元沁也听得脸色难看,若不是碍着元守真的面子,当真要跳起来。
荀文若微微摇头,拉着元沁上了楼,回了房间,楼下均是收拾残局的声音,哭声和抽噎声往生咒合成一片,听得人心情也跟着郁郁起来··荀文若不说话,元沁沉着脸道,“那道士真的是元叔叔的同门么怎么看着不像,若是元叔叔在此,肯定会想法子解了这血蝉蛊,断不会说若死,便该死的混账话”·荀文若似笑非笑地看了卫广一眼,心道,恐怕就是元守真本人来了,也未必见得会出手相救。
方才太乙门人加上那元同光,总共不过六人,除了百岁的元同光是融合后期,其他五人修为从筑基前期到开光后期不等,倒是修为最低的筑基期后生面上还带了点悲痛哀伤之色,其余的不过目露怜悯,到了开光期往后的,几乎算得上面无表情了,元同光那老道,见自己的弟子横死在地,眼里连一丝波动也无,可见其心性淡漠的程度。
太乙门是鼎国三宗里境界提升速度最快的门派,千百年来,前前后后总共出了十三位修为至历劫期的修士,太乙门也因此成了万道之首,而类宗的清灵山、昆仑镜,同有千百年,至历劫期的修士还不足太乙门的半数,跟各门派修炼的本门心法大有相干。
元守真从小便跟着太乙门掌教精修太乙心经,怕也是难逃定律··而卫广,阴差阳错,却又有些不同··卫广是因为资质平凡,再加上他虽至融合期,却斗志平平,始终缺了那股飞身成仙的狂热,再勤勉,那也是枉然的,这么多年也未曾领会得太乙心经的精髓之处。
倘若是十年前的元守真,倘若他有这能力解救一方百姓,他恐怕会花点心思,但若是如今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的元守真,便是天下妖魔作祟,浮尸遍野,他又岂会多看上一眼。
比起卫广……元守真,又有什么地方能和卫广相比的··作者有话要说:严打越来越厉害了··我还是画蛇添足一下罢··n/p那是不敢滴,亲兄弟是不能滴【好在一开始大纲他二人就没丁点血缘关系,松了口气】·师/徒,大概。
估计不可以【好在元守真只做十五年师父,他心里也不当自己是小广的师父】·╮(╯▽╰)╭,明天去刷大圣归来,周天二刷··安利给亲们,泪汪汪~~·☆、第十七章·血蝉蛊进入人体后,并不会立即发作,不发作的时候,便和正常人无异,甚至连中蛊人都很难察觉,只有等蛊王有特定指令信号时,才会暴露出来,旬阳城内的修士一时间人人自危,多数都唯恐夜长梦多,收拾了行李,急匆匆往昆仑山赶去了。
·元沁因这些年临泉傀儡的事,对这一类的行尸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就算他现在跑去把那四个傀儡都杀了,不但于事无补,还会打草惊蛇,是以元沁虽然想救那些人,也没有贸贸然行动,只时时刻刻收敛了心神,以防哪些不长眼的狂魔伤了卫广和荀文若,连姑娘也不看了,每日只眉观眼,眼观鼻的守在两人身边,半步也不肯离。
卫广和元沁一前一后暴露了修为,这几日来客栈刺探的人也多了起来,毕竟融合期的高手江湖上并不多见,尤其还是两个十六七八的弱冠少年,就更让人震惊好奇的了··卫广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当晚便让元沁和荀文若收拾好东西,连夜出了客栈,到码头弃了马,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让荀文若给三人易了容,换了装,买了条普通的小船,天一亮就上了船走水路。
荀文若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还是在青云山跟着元非师兄学的,只是他天赋极好,十年过去,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卫广和元沁就摇身一变,成了两个样貌资质普通的杂派弟子,现在就算是元守真和明阳真人,也不一定分辨得出他们三人谁是谁来。
三人都没怎么睡,折腾到天亮才在船上的小客房里躺下来,只不知是否因喝了酒的缘故,卫广只觉得浑身发热,默背了好一会儿的清静经,才慢慢睡了过去··荀文若自小就学了医学药经,当时酒还未入口,他便先闻出那酒里边儿加了东西,只他一来怕演戏败露,二来那药自来不算毒,甚至还算得上乘的补药,计量又小,荀文若也就听之任之了,只他却从未想过,一待周遭都安静下来,中了此药需得如此难捱。
卫广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兴许是身体热的缘故,平日里整齐的衣襟凌乱纠结,露出里面一小块肌肤,月光下润白得流光似玉,荀文若呼吸乱了些,撑着身体悄悄往上挪了挪,他不敢像往常一样缩进卫广怀里,只趴在枕头上,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也不敢离得太近,只轻轻抬手,将卫广睡梦中还微蹙着的眉轻轻抹平了。
卫广其实长得很好看,棱角分明,鼻梁挺直,两弯剑眉不浓不淡,唇形薄削,颜色有些清淡,高远,内敛,并不咄咄逼人,不若少年一般风流倜傥芝兰玉树,却勾得荀文心绮神摇,就这么看一看,就喉间发痒,连心脏都砰砰跳起来,再快一拍,立刻要爆炸一样。
荀文若连忙转过头去,轻轻趴在床上,心里叫了声哥哥,又卫广卫广地念了两声,可他越念,心里的渴望堆积得就越来越高,难受得像是要炸开一般,难以自持··卫广就在旁边,手臂贴着他的,很热,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灼热感延着血脉一直流进他的四肢百骸,又热又浓,他心里的火焰似乎消减了些,但马上又烧得更旺,直逼得他身体像要炸开似的,胀得发疼,浑身是汗。
宫廷侯爵·难受· ·哥哥,哥哥··荀文若脸埋在被子里,眼角都逼出泪来,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可枉他聪明通透,却不知,执念成魔,越念越想,只会让他越难受罢了。
卫广早上起来呆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他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是元守真飞升成仙的背影,一会儿元守真让他离开邙山,决绝无情,各类各式,光怪陆离,睡了一夜,反倒还不如打坐入定来得有精神。
荀文若青黑了眼圈,懒洋洋躺在床上,他昨晚折腾了一晚上,睁着眼睛到了天亮,等卫广坐起来以后,才赶紧闭上了眼睛,佯装自己熟睡了,过一会儿才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过得度日如年,挨到天亮,算是解脱了。
果然,就算是补药,那也不是能乱吃的··荀文若浑身都是汗湿,本想下床去洗个澡,一动就发现了某处黏黏腻腻的,脸上顿时白白红红了几个回合,他平日杂书读的多,加上药经上对此也不避讳,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小若”卫广伸手探了下荀文若额头的温度,微微皱眉,荀文若估计是昨晚贪凉了··卫广这般想着,就去拉荀文若藏在被子里的手,想给他探探脉,若只是寻常的伤风伤寒,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荀文若察觉到卫广的动作,差点没直接跳起来,避开;额卫广的手,人又迅速倒回了床上,拉过被子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头扭到一边,只留了个乱糟糟的后脑勺在外边,闷着声音道,“哥你去给我弄桶水,我想洗澡,难受。”
卫广点点头,转身去哪包袱,荀文若听到卫广的动静,心里突突一跳,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僵住了··难道哥哥发现了·哥哥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嫌弃他,只怕往后再不能跟哥哥同睡了……·荀文若心跳都快停了,他拼命回忆检查了一番,想着自己昨晚虽然难受,但是规规矩矩趴了一个晚上,连一个手指头也没随便动过的,荀文若安心了许多,心里道,哥哥若是问起,就说……自己跟小时候一样,做噩梦了。
卫广自己也是晕沉沉的没睡好,只当天太热,荀文若难以入眠,倒真没多想,只从包袱里翻出了驱寒毒热毒的小药瓶,放到床头柜上,温声道,“你有点发热,自己看看是寒毒还是热毒,再吃颗晕船药,就别起来了,一会儿我给你洗了澡,你再接着睡罢。”
卫广交待完,给荀文若掖了掖被子,就掀帘子出去了··听着脚步声走远了,荀文若猛地卷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瞪着帘子有点羞有点恼,又有点恨得牙痒痒,好半响才泄气般揪过包裹,换了干净衣服。
又把脏衣服蜷成一团,想了想从花盆里拿了块石头,和衣服包在一起紧紧裹成一团,从窗户给扔进漯河,看它彻底沉了下去,才松了口气··卫广拿着水进来,见荀文若已经起来换了衣服,愣了一下,“怎么不等洗了再换。”
“哦·”荀文若应了一声,他心里有鬼,在卫广面前眼皮也不敢掀,只慢吞吞道,“难受·”·卫广对这样的荀文若,一般是没辙的,等放好水,调好水温后,环顾了一周,又问,“换下来的衣服呢”·荀文若瞟了眼卫广,别开脸道,“扔了……不喜欢。”
“……”卫广吸了口气,瞧了眼荀文若青黑的眼圈,想着他昨晚没睡好,别说是扔衣服,那就是撕被子,那也是可以有的··卫广也不追根问,只在浴桶里加了点安神静气的草药,温声道,“进来洗罢。”
荀文若脸红了红,犹豫了再三,还是摇头道,“不要哥哥帮我洗,我自己洗·”·“又不是没洗过,以前不都是懒得自己动么,今天怎么转性了。”
卫广奇怪地看了眼荀文若通红的脸,随口道,“我也要洗,一起洗罢·”·荀文若一听卫广也要一起洗,差点没跳起来,那情景光是想一想,都能让他鼻孔发热,要真一起洗,那还了得,不过……他今天还真的想看看卫广不穿衣服是什么模样,虽然以前也见过,但今天就想偷偷摸摸好好看看……·荀文若摸了摸有点发痒的鼻尖,死命摇头,“这桶太小了哥你挤进来我还怎么泡,哥你去和元沁…不,等我一刻钟马上好,哥哥你再洗”·卫广看着这个足足能容纳三个人的大浴桶,知道荀文若今天是想任性了,瞧着荀文若一脸紧张想霸占整个浴桶的模样,心里又想笑,给准备了一套新衣服,也就不管他了,他们还要在这船上待一天一夜,倒也不差这点时间。
荀文若哼唧了几声,脱光了整个人跳进浴桶里,连头也埋进了水里,蹬手蹬脚自己闹了一会儿,哗啦啦溅出了半桶水,才一咕噜冒出头来,瞧着卫广出去的方向,眼瞳又润又亮。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安心,存稿存了一些,从明天7,19日起,更新还是定在早上八点,不见不散··☆、第十八章(第一更)·他们买的这船不大不小,里面东西倒是多,吃穿用度,甚至连笔墨纸砚,琴瑟古筝,都备得齐全,甚至还备了些吃食调料,想是船家见他们给的钱多,悉心备下的。
元沁最好卫广做的鱼,因此上船前就准备好了东西非得要卫广烤鱼吃,他老爹临走之前,把随身带着的宝剑都传给了他,不过到现在还没开过锋,一路上只把它当成了叉鱼的工具,又快又利,非常好用。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江水天合一色,日暮长空,云帆远望,一眼看不到天际··荀文若拿了个躺椅放在船头的甲板上,舒舒服服躺了上去,开始闭目养神。
元沁出了山,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开阔的江景,心里觉得漂亮,就想说点什么,憋了好一会儿,实在憋不出东西,才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负手叹气道,“要是我当年多读点书,就好了。”
卫广听他说得还颇为认真,再想一想他往日在学堂里的表现,不觉好笑,荀文若也不客气,瞧元沁斜睥了一眼,又闭上眼睛,笑道,“别感慨了,你就是再多读点,也做不出诗来。”
宫廷侯爵·别说是元沁,就是卫广,没那天分,再读十年书,也不一定做得出好诗来··卫广颇为赞同,点点头,才要说话,就听得一阵若隐若现的琴音从云层迷雾里穿透出来,声音时而清绝凌冽,时而空灵婉转,让人心也如这江潮一般,一会儿微波凌凌,一会儿又潮起潮落,悠远绵长,听得人心怡神摇,如痴如醉。
荀文若瞧卫广听得专注,不免也被勾得手痒,心道,我若是专心奏上一曲,你是否也能听得如此入神·琴技倒是好琴技,只是这曲调,却是缺了点什么,若有点其他什么相和而奏,就完美了。
荀文若心里一动,方要起身,便见卫广不知从哪儿抽了一根一尺长的洞箫,放在嘴边吹奏了起来··卫广并不爱音律,琴棋书画,也就是将将能拿出手,并不能称其为上上之作罢了。
比如说字,写得一手录书,端方标准,却瞧不出什么风骨来··一手棋,和天下人分也是十之八六,不上不下··而音律,便是连指法,青云山也只教授过琴和古筝。
他这个终日和他同寝同食的哥哥,是什么时候学会吹奏洞箫的·荀文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怔怔看着吹得入神的卫广,指尖发白,连椅子扶手上的木棱嵌进掌心都没发现。
他是头一次知道,卫广会吹洞箫,而且还吹得如此之好··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卫广身上还有事是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关心得不够,还是卫广刻意隐瞒·荀文若脸色苍白,纵然他和卫广形影不离亲密无间,那又能怎样,卫广不想告诉他的,也不差这么一件小事了。
比如卫广便从未和他说起过,他卫广是鼎国失踪的大皇子殿下,比如说,卫广也从未和他说起过,他有一个亲密无间的亲弟弟,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卫瑄··这么些年来,纵然他们再亲密,卫广也从未提起过,是还不够信任,还是压在心底,舍不得拿出来与外人说道·凤于飞……凤于飞,卫广向来是根连鸳鸯是何物都不懂的木头人,却何时知道这般缠绵悱恻情意绵绵的曲子了隔江合奏,心意相通,江边那人又是什么人,能得卫广心甘情愿痴心如醉地相和一曲·荀文若心痛心涩,心里又怒又痛,闷得发狂,一时间失了神失了智,元婴期的修为和灵气乍然喷泄而出,击得江水翻滚,逐浪拍杀,硬生生逼得琴音一滞,不见了方才的流畅,渐行渐弱,慢慢竟是彻底没了声响,只余了卫广的洞箫声,悠长婉转,连空气都干净了许多。
元沁被吓了一跳,猛然回过神来,瞧见荀文若却愣在了原地,荀文若绷直着背坐在椅子上,袖袍无风而动,面上喜怒不辨,却不怒自威,那股浑然天成的君威,几乎像是压着元沁的脊背一般,让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可抗拒,不可侵犯的压力。
“小若·”元沁喉咙干涩,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但卫广时常叮嘱说他二人修为不能暴露,心里虽有些害怕,还是硬着头皮轻声叫道,“小若你干什么,还不快收了功力。”
荀文若毫无反应,只听着卫广专注地吹着曲子,那曲子吹的传神,娴熟,和琴音合在一起,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一高一低,一前一后,相嵌得密不可分天衣无缝,和谐极了,好听极了。
漯河里的鱼虾有不少翻了肚皮,死了一大片,全都飘了上来,元沁看得心急,也顾不得什么风雅之情了,连忙朝还在那边出神的卫广道,“老头子,你快过来看看”·箫声戛然而止,荀文若总算消了些气,见卫广目光回了他身上,心里翻江倒海的愤怒和难受才压下去一些,船舶周身的风浪,总算平息了下来。
荀文若从早起就很不对劲,可卫广被琴声扰了心神,一时间被勾起了往事,连同一些有的没的记忆,也跟着全跑了出来··卫广只会这一首曲子··他的娘亲荀皇后曾是当年京城有名的才女,活着的时候,大概给卫广哼唱过几次,还给这曲子誊抄了曲谱,后来凤殿被卫瑄的娘亲霸占了,他母亲的东西衣物也全都成了不能留的晦气物,宫人们闻玄知意,就偷偷摸摸的打算拿出去烧掉,卫广虽没得娘亲的什么好,但总还记得那是娘亲的东西,在嬷嬷的帮助下,好歹拿回了两样,得了一本手写的曲谱,还有一本清静经。
·那时候他天天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哪里能私藏东西,没几天便悄悄把这两样东西死记硬背下来,每日早起的时候,空闲的时候,默背这两样东西,就成了他经常做的事,等他到了青云山,学了音律,便知道了这是一曲广陵调,名字叫凤于飞。
可他母亲手里的这调子,和鼎国流传的凤于飞又有些不同,荀皇后是把这一曲洞箫,改成了琴箫合奏,成了两人的合奏之曲,只荀皇后病陨,这曲子也就没流传出去,连他藏在宫墙砖洞里的那本谱子,十几年过去,如今恐怕也烂成泥了罢·在青云山时,卫广有意无意探听过,鼎国的凤于飞,到如今,也不过还是原先的曲子罢了。
凤于飞,苍龙舞··便是方才他与人合奏之曲了,与他记忆中相差无二,那弹琴的这人是谁·是偶然之举,还是刻意为之·荀文若见卫广还在瞧着远处的烟波出神,似乎想穿过云雾追着那琴声去一般,神魂颠倒失魂落魄,荀文若心里醋海翻波,疼得厉害,别说像刚才那般生气放大招了,就是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最后只默默捏紧了拳,慢慢躺回了椅子上,闭着眼睛,眼睑却颤动得厉害。
这会儿连元沁都看出了卫广不走心,他和卫广元沁也算是一处长大,相陪相伴十年之久,最后竟是发现他既不了解卫广,也不了解荀文若,这两人身上都有些未知的东西,就他没有。
他一天就是几时如厕几时磨牙这两人都清楚,怎奈他连卫广吹得一手好萧,荀文若摆得一身好气势也不知道,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还是郁闷了一翻··元沁拿了自己的剑,坐到船头去,拿了块干净的布,靠着桅杆沉默地擦起来,很有一副忧郁少年的模样。
船上除了水声和沙沙得帆布声,再没了别的响动,荀文若等了半天,没见动静,就忍不住先睁开了眼睛,见卫广还痴望着,魂还没回来,忍无可忍地大叫了一声,转身‘咚’地一声跳江里去了,溅起了老高的水花,卫广坐的位置不怎么好,恰巧淋了一头一脸,回过神来就只看见了荀文若的袍角,惊了一跳,大声叫荀文若的名字,“小若,荀文若……你做什么你出来你在哪儿,快上来。”
宫廷侯爵·他几人在邙山长大,虽没见过什么大江大浪,却也是经常下寒池游水的,卫广知道荀文若会水,可这漯河水比邙山寒池不知深了几倍,下面不知有多少毒蛇水草,卫广在上面见他不冒头,心里的担心一阵比一阵浓,在船边叫唤了一阵,急得脑袋都炸了,最后见江面上连气泡都渐渐没了,越想越担心,也一头扎进了江水里,又渐起了一阵水花。
元沁瞧了眼落回去的水花,又默不作声地去擦剑了,他瞧着渐渐平息下去的漯河水,顿悟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他这两个伙伴,别看平时闷不吭声乖巧得很,其实比他会玩儿多了,花样繁多,各式各类,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让他这样曾给蜘蛛肢解过腿的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元沁瞧了眼远处的江水一色,擦完了剑就开始闭目修炼,只是不知是不是方才那曲子的缘故,他脑子里都是些花姑娘的形容词跳来跳去,搅和得他静不下心来··戏文里说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究竟是哪种容貌·元沁头疼的揉揉太阳穴,世间当真有如此绝色的女子,他又何时才可以见到呢。
·☆、第十九章(第二更)·元沁坐在船头神游天外,再说卫广这边,他一跳下水去,就见荀文若闭着眼睛飘在水里往下沉,一动不动很是吓人,连忙游了过去··卫广本就是水属性的灵气,入了河里更是如海底之王一般,比陆上更方便,排一排还能在水里排出个无水的空间来,卫广把荀文若拉进自己弄出的气泡里,摇了摇荀文若,又急又怒,“小若……”·卫广唤了几声,荀文若闭着眼睛不答,明显是不想跟他说话,卫广无奈,只得凑上前去,柔声哄他,“小若你怎么了…小若…乖若…乖若,你跟哥哥说句话…”·两人长大后,乖若两个字,卫广就再没这样叫他了,荀文若听得卫广这样叫他,心里什么的怒什么气都全软了下去,只剩难受和委屈了。
荀文若眼眶酸得难受,缓缓睁开了眼睛,卫广见他眼里水色一闪而过,明白自己隐瞒了一些事,让他二人伤心了,尤其是荀文若,对他全心依赖,好得让他……·荀文若这些年但凡得了些宝贝,不管好不好,稀不稀奇,第一个无不是先留给他的。
明阳真人时常在外走动,常会带一些少有的吃食回来,量也不多,荀文若也不会多要,只小心把分给自己的那份包好藏起来,再带来邙山给他,有时候青云山天气太热,他就是再快,拿上来的时候,也都捂烂了捂馊了,有时候邙山又太冷,含了水的东西又会冻成一团冰渣,卫广就是能把水赶出去,东西也是不能吃的了。
那时候荀文若就会又难过又失望,眼眶红红地站在他面前,恨不得自己能飞天遁地一样,得了个东西就能立刻送来给他··卫广还记得当年京城出了一种甜腻润滑的糖糕,专门给小孩子做的,量少,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元德师兄下山去,巧合得了一些,就给青云山上的孩子带了一份,荀文若拿糖纸裹着,兴匆匆地跑来邙山,他那时不过七八岁,跑得气喘吁吁,最后也没保住那糖糕,等一拿出来,就只剩一手糖渍粘在手上了,原先雕龙的精细模样更是化得连影子都没了,黏渍渍地粘在手上,丑得难看,荀文若瞧着手上恶心的糖渍,又瞧了瞧卫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抽噎一边说自己没用,不能御剑飞行,害得哥哥吃不到甜糖糕。
荀文若嗜甜,那些年,甜糖糕在他眼里,已经是顶顶好吃的东西了· ·每每想起这些,卫广就心暖得不行,又想着荀文若长大后这些年,别说是他人,就是在他和元沁面前,也很少红眼睛了。
卫广上前一些,松松搂了搂荀文若,像小时候那般,亲了亲荀文若润湿的眼睑,柔声道,“是我不好,惹得你伤心了·”·荀文若心里的气早泄了,他听得卫广好言好语哄他,心里的委屈就全涌了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颤抖着手按在卫广的胸前,颤声问,“那人是谁”·卫广一愣,随后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认识。”
荀文若姑且信了,咬咬牙又问,“哥哥为何要与他合奏凤于飞,哥哥你可知凤于飞……”·凤于飞,凤凰于飞,那是指夫妻情侣间姻缘美好,白头偕老的意思,若不是心意相属,是万万不能吹奏此曲的……后面的话荀文若说不出口,卫广一愣,他当时只是听到熟悉的旋律,又听那曲子残缺不全,想确认一番,才用洞箫跟了上去,一时间哪里能想到这些。
·卫广伸手抚了抚荀文若的脸,无奈道,“我听琴知意,那琴声不像女子,倒像是胸怀别志,性情舒朗的男子所奏,怎么会和姻缘扯上关系·”·便是男子也不行,先前山里有了个元守真,现在又来了个什么胸怀别致,性情舒朗的野汉子。
荀文若垂头不语,卫广不怎么学音律,他便以为卫广不喜欢,改日找了机会,定要好好奏上一曲,让卫广知道,方才那琴,无论是意境还是琴技,都是远远赶不上他的··心里有了理会,荀文若气顺了,放松了绷直的身体,靠着卫广闷声道,“等回了邙山,哥哥你听我弹一曲凤于飞。”
卫广莞尔,“求之不得·”·荀文若今日换了几次衣服,如今再湿了,就没换的了,他属性亲阳,索性催动了灵力,将二人浸湿的衣服和头发烘干,才破水而出,上得船来。
元沁见荀文若这厮雷声大雨点小,刚才那么大阵仗,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哄得眉开眼笑了,鼻孔哼了一声,骂了句没出息,扭过脸去··卫广无奈,在元沁面前站定,拱手深深打了个揖,告饶道,“还请元兄饶恕,再没什么瞒着你们的了,我也只会这一曲罢了,再没有下次了,你们俩若是想听,我就给你们吹上三天三夜,如何可消气了”·元沁想绷着面皮不怎么想投降,但最后听得卫广保证,就绷不住笑开来,点头道,“你说的再有什么瞒着我,我以后,就……”·元沁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他就会怎么样,索性丢开不管了,转而道,“那咱们去收拾东西罢,估摸再过半天,就快到了。”
宫廷侯爵·他三人这么一折腾,就过去了大半天,荀文若昨夜本就没睡好,卫广让他去船舱休息,等再叫荀文若起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码头边··他三人出行的时候仍是易了容,昆仑山下的小镇,最近江湖人士来往频繁,他三个少年人,无门无派,又看不出有什么高深的修为,上了岸也不怎么引人注意,三人找了间客栈,就等再过几日,上昆仑山找清灵果了。
昆仑山脚的小镇最近热闹起来,夜市上也是人来人往,地方小吃,形貌精致小巧的玩意儿多不甚数,皮影戏,京剧花腰,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各类的乐器琴声夹杂交缠,凌乱得很。
只其中一股若隐若现的琴音,分明是方才所奏之曲,卫广听得疑惑,却只装作没听见,挑了家干净人又少一些的小客栈··荀文若拉住想叫掌柜来两间房的元沁,开口道,“来三间罢,天气太热,我和哥哥挤在一起,不大好睡。”
现在天气实在炎热,荀文若又属性阳,这一路酷暑难耐,晚上又闷又热,荀文若睡不好是常事,卫广瞧着荀文若眼下还有微微的青痕,心道还有好一段时间才回邙山,得先想想办法,给荀文若弄些冰镇来纳凉消暑才好。
元沁诧异,不过三间就三间,他们又不是没钱··卫广入了房间,那琴声夹在各类的丝竹声里,很难发现,可卫广把这调子在心里反复了十几年,一路听过来,很快也就把若隐若现的琴音分辨出来了。
似乎和昨日湖上奏鸣的是同一人··卫广目光暗了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觉,躺了半个时辰却还未入眠,索性翻身坐了起来,荀文若修为比他高,他是探不出荀文若究竟睡了没,只听得隔壁清浅绵长的呼吸声,松了口气,才提气从窗子里掠了出去。
荀文若睁开眼睛,心里只想把卫广抓回来咬上几口,又有些不放心,他向来过耳不忘,又加上漯河上那一曲凤于飞实在特别,那琴声虽是可以隐藏在别的乐器声里,又岂能瞒过他的耳朵。
只这么明晃晃的手段,他这个蠢哥哥未必没看出来,恐怕只是心痒难耐,便是知道别人刻意勾他,也魂不守舍地跟了出去··荀文若一来不放心,二来实在好奇哪里来的野汉子,待卫广一出去,便也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衣服都没脱,不过眨眼间,就掠道了卫广的房间,才提气飞出窗去,就给人掐了后脖子给拎了回来。
 ·带着微微剥茧、修长干燥的手,那掌心的温度,荀文若太过熟悉··卫广瞧着脸色涨得通红,眼神躲闪脖子缩在他掌心里的荀文若,心里又气又好笑,“你居然敢装睡骗哥哥。”
“唔·”荀文若支支吾吾,给卫广握着后脖子,哼哼唧唧就是不敢看卫广,一溜的红从精致的脸上一直从脖子蔓延下去,卫广猜他估摸着是连脚趾头都红了。
“哥哥,饶了我罢……再也不敢了·”荀文若认错态度极好,甚至还偏着脸在卫广的掌心里蹭了两下,这动作要是别人来做,卫广定是看不下去的,偏生荀文若一张脸精致绝伦,肌肤瓷白如玉,睫毛浓密纤长,眼眸清澈黑亮,就这样看着人的时候,总让卫广觉得那里面润润的有水光一样,平白让人心软,卫广松了手,软下声音道,“你想跟着可以,但不能给我捣乱,一会儿便是有危险,也不能贸然动手,一切有我,如何,你可同意”·作者有话要说:jiji抽得我根本进来不了,进来了又修改不了,从六点就折腾到现在,,我的心情,实在是很复杂,好想直接更在评论里。
☆、第二十章·荀文若见卫广说有危险,并未对那弹琴人放下戒心,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这时候卫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两人从客栈里出来,若隐若现的琴声也渐渐清晰起来,荀文若凝神感知了一会儿,凑到卫广耳边轻声道,“在南边的竹林里,离这儿不远。”
卫广似笑非笑地看了荀文若一眼,心想若不是他的灵力天生亲水,能控制血脉和心跳,误打误撞习得了龟息如死物的功法,以他如今的修为,荀文若要是跟在后面,他就是再小心,那也是察觉不了的。
“哥哥”荀文若心里有些发虚,不看卫广的视线,转而瞧着前面暗沉的夜色道,“那泼皮不肯现身见人,现又想勾你过去,定是想避开我和元沁,我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你过去,反倒让他不好行事了……”·荀文若略一沉吟,接着道,“哥哥你先过去,我跟在后面,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卫广点头,提气朝竹林掠去,荀文若隐去了修为,从袖间拿出了小玉刀,割破了指尖滴了血,刻了两道符,一道追踪符随卫广而去,一道便是他用的隐身符了··荀文若刻的咒符精妙绝伦,薄如蝉翼,一贴上卫广的肩头便悄然无声地隐到衣服里面了,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不仔细探查的话,也是看不出来的,卫广心里一暖,脚下又加快了些速度。
·卫广很快就见到了荀文若口中的泼皮··琴音渐行渐止··弹琴的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张脸来,卫广在脑子搜寻了半天,却没什么用,他如今连老皇帝长什么样都有些记不清了,如何还能在禁宫之中把这张脸找出来。
年纪不过二十几的青年,面貌英俊周正,一身月色白袍,流水泼墨,映着一地月光,更是显得修长玉立温润如华,周身没什么灵力,倘若不是刻意隐藏修为,那便是一个普通的书生了。
楼子建泰然自若地坐在琴前,见卫广停住脚步,才拱手行礼道,“臣楼家楼子建,见过大皇子殿下·”·卫广目光沉了沉,却未出言反驳··这人如此笃定,想必是之前也调查了一番,这些年虽然知道他叫卫广的也就三五人,但卫姓毕竟比较特殊,有心人一探查,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也不是什么难事。
楼子建似是猜到卫广想什么,微微摇头道,“殿下勿要困扰,臣并无恶意·”·荀文若隐身在卫广旁边,听见楼子建报出姓名后,紧绷的心神才放松了些。
再腐朽的王朝,也总会有一些忠臣烈士·当年的鼎国皇帝并无大过,只皇朝已老,历朝历代积压的矛盾越演越烈,最后才被人钻了空子,当了亡国之君··宫廷侯爵·十年前关中铁骑血洗京城,分疆裂土,而右丞相楼家,便是当时为数不多、死守京城顽战到底的忠臣之一了,连上当时的户部尚书柳家,阖府上下总共二百余人,一齐死在了关中铁骑之下。
只除了当时结伴相游的柳家次子,楼家嫡子,因在千里之外,逃过了一劫··柳家次子,便是荀文若比较熟悉的京城第一神童才子柳清,而楼家嫡子,便是面前的楼子建了。
荀文若知道楼家是忠义之士,又见楼子建并无恶意,便放松了心神,安心隐在暗处,看卫广和楼子建周旋··楼子建袖间滑出一卷羊皮纸,递到卫广面前,笑道,“臣这些年游走江湖,也得了些东西,这卷地图里,有清灵果、无字天书的下落,各处机关的破解之法,臣以标示在书册里了,殿下尽可拿去一用。”
卫广看得出楼子建并无恶意,但莫说那册子里的东西可靠与否,就是真有用,卫广也不会用的,这世上万没有白得的东西,清灵果他们不是非得不可,而无字天书,则是元守真让他带回去的东西。
 ·元守真这十年来对他照顾有加,给他讲解功法秘籍,指点他心法内功,认认真真,十年如一日,不见厌烦,元守真养了他十年,他的命是元守真给的,元守真提了要求,他并不想走捷径敷衍了事。
他已经知道无字天书的下落了,那墓穴里的机关术和各类阵法,他也推演了一番,再加上他来时元守真的提点,他找到无字天书并不是什么难事,只等清灵果的事一了,他便去墓穴里把无字天书取出来。
他甚至不会带元沁和荀文若去,他想一个人把这件事妥妥帖帖办好,让元守真满意· ·“多谢兄台好意·”卫广并不想与楼子建多言,他十年前,就不是什么大皇子了,“不必了。”
似乎是意料之中,楼子建也并不勉强,只将那卷羊皮纸收回袖间,深深看了卫广一眼,复又道,“倘若他日殿下肯了,可去林甸楼外楼,臣在那儿等着殿下……”·“那荀文若并非凡品,殿下你……”·不知是不是错觉,卫广总觉得贴符咒的右肩微微炙热,似乎是催着他回去了,卫广想着荀文若和元沁的性子,不经有些头疼,他瞒了洞箫一事,两人都要折腾一番,这会儿知道他是鼎国失踪的大皇子,还不知道要怎么个折腾法。
楼子建说了什么,卫广并未放在心上,只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就提气往回走了,皇家事,楼家的事,天下事,又和他有什么干系,他现在只想拿到无字天书和清灵果,早点回邙山去。
荀文若自然知道楼子建未出口的并未是什么好话,但楼子建对卫广并没恶意,又自称为卫广之臣,荀文若便也不想和他交恶,只这男子似乎对他存有敌意,现在纵然没有明说,但往后万一说了,恐怕有伤自己和哥哥的关系。
卫广已经走远了,荀文若略略一想,在离楼子建不远的地方现出身形来,见楼子建目光平静,不诧异亦不惊慌,心里倒暗自惊讶他心思定力非比常人,荀文若心里生了些许佩服,声音也真诚了许多,“如今昆仑山是非之地,人人都想要清灵果,就是无字天书,暗中抢夺的人也不在少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子建兄的东西该收好才是,免得惹来祸端……”·楼子建并未接话,对荀文若的示好不亲不疏,荀文若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接着道,“往后子建兄若遇到麻烦,可随时来找我们,若能相帮,必当竭尽所能。”
荀文若点到为止,并不多言,也不管楼子建神色如何,拱手告辞后,不过闭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楼子建眼前··月上中天,竹林里只剩了风吹林子的沙沙声,楼子建瞧着荀文若消失的方向,几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落叶,才踱步出了竹林。
荀文若功法身形都在卫广之上,说话也不过几步路的时间,等卫广到两人方才分叉的地方,荀文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两人回了客栈,卫广有些心不在焉,荀文若也不出声扰他,只理所当然跟进了卫广的卧房,脱了鞋爬上了床,占了里面的位置。
卫广无奈,握住荀文若的手想把人拉起来,“这房间太热,你晚上该睡不好了,你房间窗户恰好对着漯河,晚上凉快些,快起来,早点休息去·”·荀文若不理他,顺着卫广的力道坐起来,反拉住卫广,认真问,“哥,你想做皇帝么”·卫广失笑,话也懒得回,只伸手给荀文若解了头发,又拿毛巾给他擦了脸,把人按回床上睡好,自己也上了床,顺便把荀文若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里盖好,才仰面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别说是这些年,就是他在皇宫的时候,对皇位,未来的皇帝之位,也是没想过的。
荀文若给卫广裹成了个蚕茧子,行动困难,他见卫广不答,挣扎着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半个身体往上拖,全压在了卫广身上,盯着卫广的眼睛,黝黑的眼睛里熠熠生辉,“倘若哥哥想要,我会帮你的。”
别说那本来就是卫广的东西,就算不是,他也能从天下人手里夺过来,万里江山,君临天下,卫广值得最好的··荀文若目光灼灼,说得即认真又霸道,卫广摇头失笑,他要那皇宫做什么那宫里如今连卫瑄都没了,还有什么·“别胡思乱想了,快睡罢,明日还需早起,到时候你若是起不来赖床,我就像小时候一样,把你光溜溜地从被子里拎出来,扔浴桶里去了。”
荀文若脸一热,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躺平了不再说话,乖乖闭上了眼睛,只心里暗自决定动作要快些,那楼子建能把清灵果和无字天书捧在卫广面前,他未必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彷徨君,呂小璐,白雪王子他后面妈,2222222君,舒音,Lrj~(*+﹏+*)~ ,沐沐的留言,多谢撒花留言,么么哒,【说实话有点卡,最近天使们的意见和大纲有点左,正想着怎么才能表达得更好……】·另,不知道彷徨君看不看得到,看见丑皇二字下了染宝宝一大跳,在某宝宝眼里,丑皇是很好看的书,二染和它有云泥之别,该是二染仰望的大作,嘿,以后会好好努力的,↖(^ω^)↗加油·宫廷侯爵·☆、第二十一章·离清灵果成熟的时间还有十几日,他三人在昆仑山脚下的小镇着实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
卫广也没闲着,每日荀文若还未醒,他便出门探查无字天书的下落了··只卫广却不知,他每日前脚刚出客栈,荀文若后脚就跟着出门了,他也不跟卫广一道,偶尔不小心遇上,也暗自藏了身形,每日都在卫广前先回客栈,伪装出一副只是偶尔出去转转的模样,元沁看出了些门道,却被荀文若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不但没告诉卫广,反倒帮着荀文若隐藏行踪。
元沁虽然不怎么擅长说谎演戏,但有荀文若这个军师在,任凭卫广再多加一百个心眼,那也是察觉不了的··如此过了十几天,挨到上昆仑山的日子,卫广两人的高级做戏术才彻底消停下来,元沁作为一个时时忍不住想要戳破秘密的知情人,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昆仑山除了昆仑主峰外,还有大大小小十二座次峰,山脉绵延,峰峦交翠,一眼望不到边际,大部分修士都未曾见过清灵果是什么模样,找起来也如同大海捞针,几乎全都奔着昆仑主峰去了。
卫广元沁也不管别人上的哪座山,入的哪座洞,只跟着荀文若,挑了条几乎没什么人的小道,径直往深山里走了··卫广和荀文若不疾不徐,两人皆是四平八稳不着急的模样,元沁纳闷道,“我们先拿了果子,会不会来不及拿天书,我这几日也听了不少消息,昆仑山的古墓群,可不是在主峰上么。”
荀文若闻言脚步不停,只笑道,“风水风水,藏风纳水,墓地乃明堂正穴,说古墓在昆仑山上,倒也没错……”·风水上的事,信则灵,不信则无,元沁了解得少,听得一头雾水,“我看那些修士都以为在古墓里,你怎么就认定它在你说的地方了”·荀文若挑眉道,“我虽不知这无字天书到底宝贵在什么地方,但却恰巧听人说起过编这书的云苍老前辈……此人断不是那等迷信风水之人,又加上他留下这书,原意是想看国泰民安的天下盛世,我想他喜欢的地方,一定是光风霁月,依山靠水,又能俯瞰天下百姓的地方,这昆仑山上,有这等风光的,也只那么一处罢了。”
荀文若语气笃定,所形容的地方和卫广探查到的也相差无几,对这般的荀文若,卫广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这世上的事,恐怕还没什么能难倒他这个弟弟的··元沁听得云里雾里,目光在林子里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纳闷道,“我怎么就没听过你说的这个什么大贤者。”
“这世上见过那大贤者真面目的人也不过两三个,你没听过也没什么稀奇的……”荀文若一边放出灵力探查清灵木的气息,一边随口道,“我父亲曾相救过一位道家仙长,那仙长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最爱和我们讲些奇闻异事,云苍老前辈扶持朝政文功武治的事迹当年堪称一绝,仙长跟我提起过无数遍,我自然知道了。”
荀文若说着扭头看了卫广一眼,眨了眨眼睛笑道,“说来也巧,住我家的这位仙长还和元真人是私交极好的道友,不知元真人可曾和哥哥提起过,我说的那位仙长,就是玄慈真人了。”
荀文若倒没说谎骗人,只不过隐瞒了一些他不大想说的事实而已··那玄慈真人当年曾嘱咐过他父亲,到他整六岁这一年,若遇到有避不开的劫难,可离京往北走十余里路,上邙山寻他救助,便是他不在,邙山上也自会有人接应看护他们,他也可拜道宗为师,得仙家真传。
等后来没几个月,荀文若知道玄慈真人已经仙逝时,便大约明白了一些,元守真,大底就是玄慈真人给他安排的接应之人,命定的师父了··命定的师父……荀文若微微垂了眼睑,什么拜仙宗为师,什么得仙家真传……他一点也不稀罕,倘若当年救他的人是元守真,他的哥哥卫广,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了,如何还能如现在这般,能同寝同食,又能得他悉心爱护。
仙门心法,得道飞升,又如何抵得上卫广这些年给他的一丝一毫,命定的师父,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稀罕的··元沁听得晕头晕脑,玄慈真人仙逝的时候,他也才两三岁大,隐隐约约是记得有那么位老头子真人,但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估计也只有荀文若这样的怪胎怪物,能把那么久远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了。
元沁心里虽然信了,却还是斜着眼睛哼了一声,表示了下自己的不满,他这两个从小长到大的玩伴,身上的秘密似乎还挺多的··荀文若也不搭理他,只眨了眨眼睛,走到卫广面前,巴拉着卫广的肩膀,凑到卫广耳朵边小声道,“哥,等回客栈去,我送你一件东西,保管你喜欢。”
荀文若也不管卫广听没听清,说完就独自一人先往前走了··元沁之前得了荀文若招呼,见卫广看过来,也只死命摇头只装不知,卫广看得摇头失笑,倒也没追问是什么,等回了客栈,自然就知道了。
找到清灵果,对卫广三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荀文若体内本就有土属性的灵力,以他现在的修为,一般普通点的药材,都能直接让它开花结果出来,现在找一些性质特别的苗木,对荀文若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三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寻到了清灵木。
总共两棵清灵果树,每颗结了两粒果实··清灵木五百年才开花结果一次,每次只结一到两颗,他们这次还算幸运的了··荀文若也不贪心,只每棵树上取了一颗,一颗给了元沁,一颗收起来给卫广留着。
元沁想把其他两颗果实也摘了,被卫广阻止了,他明白荀文若的意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清灵果如今是万人瞩目的天下至宝,他三人得了这东西,倘若被人察觉,必定是后患无穷。
·等荀文若收起了果子,三人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地方,快要出山了,元沁才忍不住问,“你让种子发芽开花结果,要花多长时间”·荀文若想了想道,“清灵果难一些,以我如今的修为,估计要五十年左右,要是每日放血养着,再用灵力催生,倒是可以快一些,十几年可小成。”
宫廷侯爵·卫广听得直皱眉,神色严肃地朝两人嘱咐道,“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知道么”·元沁自然也知道这事传出去后果会有多严重,郑重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了,荀文若见他二人紧张成一片,知道在元沁和卫广心里,比起能起死回生的清灵果,他要重要多了……荀文若心里的暖意一层层泛出来,也不再说什么以血养药的事了,只乖乖跟在卫广旁边,三人一起下了昆仑山。
这一路上遇到不少江湖人士,打斗声咒骂声惨叫声乱成一片,荀文若又给他们易容了一番,做足了一副疲倦带伤的模样,三人皆是无精打采又一脸倦容,一路上遇到的修士,都只当他们空手而归,很是嘲笑了一番。
可荀文若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早就在客栈等着他们了··卫广和荀文若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领头人身后跟着的四个面具人,其中有两个,是那日和他们在怡香园交过手的人形傀儡。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一沉··“交出清灵果,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粗瘪的男音听起来有点刺耳,影在面具后面有点模糊不清,如同粗砂砾磨过铁器石子一般,刺耳难听。
卫广心道今日的事不可善了,目光暗沉也没了好话,只微微侧身将元沁和荀文若拦在了身后,寒声道,“漫说我们没有,就算有,又岂能拱手让给你们·”·“呵呵呵,无知小儿,口气倒不小,等你变成死人后,有还是没有,本尊一问便知了。”
面具人手一挥,背后那四人领了命,变掌为爪,上来便想取卫广脉门,卫广心知今日若不露了修为,便难以全身而退,索性放弃了伪装,掌间灵力涌动,摆袖挥出一掌,目光如刀,语气森寒,“藏头露尾的东西,先露出脸来看看”·卫广这一掌挥出,灌了七八成灵力对冲过去,他融合期的修为一旦乍泄开来,激得周围的桌椅全都碾成了粉末,那攻上前来的四人均被打落在一边,齐齐吐了一口黑血,惨叫着歪倒在地。
他四人被卫广的内力震裂了肋骨手臂,即便是毫无知觉的人形傀儡,一时半会儿也是爬不起来的··堵在门口的十余人,脸上的面具皆是应声而落,全都碎成了粉末,露出一张张青白乌黑的脸孔来,有些脸上伤口还未结痂,流着浓血看着又渗人又恶心,荀文若刚想别开眼,却浑身一震,随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重新辨认了一回,顿时脸色大变,一时间心里千百般念头闪过,想到其间的可能,脸色越发惨白,猛然想起旁边站着的元沁,连忙转头去看,却见元沁寡白着脸踉跄着冲了出去,血红着眼睛,睚眦欲裂,“元德师兄………元德师兄……元非师兄”·作者有话要说:时间太晚了~大家晚安……·谢谢路人甲,舒音,照月,书生,Lrj~(*+﹏+*)~ 萌君的撒花留言,【后台死活不让我回】·在此统一解释一下。
1,卫广配不上元守真【X,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元守真有的是修为,卫广有的是心·】·2,卫广对卫瑄不是没感情的,卫广对荀文若的感情,比对卫瑄的更纯粹,因为荀文若拿十分的真心对他。
卫广执念深,犯二,心思藏得深,二染想让荀文若对他好,只是存了点心思,希望浓烈的感情,能软化些他神经病又偏执的部分,并不是想撇开正牌受跟别的人搞暧昧,兴许是二染力度没有掌握好,捅破了某些临界点,这才让大家迷惑了。
3,关于元守真打酱油的问题,这个是二染的错,二染一开始写了一版文,是从卫广已然当了皇帝开始写的,那时候卫广已经心死绝望了,元守真却回来了,回来做了他的臣子,这一年卫广二十五岁,两人十年后重新见面,是在科举考试殿试上,元守真以文武第一的成绩,成了状元,两人重逢这里开始写的】 ·可是二染开文那天突然脑抽,往前走了十五年开始写,只是动笔的时候没想到,居然写了这么多,还没到这一步,自己成功挖了坑把自己埋了,心里实在太焦急,简直不要更酸爽……·【其实完全可以从二十五岁开始写,以前的事都倒叙当成回忆穿□□来……偶的错】·晚安,希望今晚做梦有点灵感……能突飞猛进,么么哒,(づ ̄3 ̄)づ╭?~·☆、第二十二(一更)··站在黑衣人身后的十余人,神情麻木,双眼空洞,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绝对的死寂衬着青白血污的脸,鬼气森然,总共十三人,全都是被剥离了魂魄的低级人形傀儡。
 ·那领头人的黑衣人被卫广震出了内伤,也没露惧色,伸出青黑的手指抹了下唇角的黑血,目光里流出了贪婪之色,“原来是融合期的剑修灵修,怪道明阳那老道要早早的把你们送出山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卫广听得他提起明阳真人,心里不由一沉,也跟着变了色,这领头人分明不把融合期修士放在眼里,青云山……明阳真人,恐怕……凶多吉少。
那元守真呢…… ·元守真修为已至分神期,这些杂碎该不是他的对手,应该不会有事……可这小镇江湖人士众多,青云山的事他们却一点消息也没听到,想来这群傀儡背后的势力非同一般……卫广越想,心里就越是止不住的心慌暴躁,冥术向来邪门阴毒,倘若背后使些手段,就算是大罗天仙,恐怕也难逃毒手。
卫广心里着急,恨不得立马便奔回青云山去,听见元沁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力道也越收越紧,狠声问,“说,你把青云山怎么了”·黑衣人被掐着的脖颈骨骼咯咯地响,唇角不断溢出鲜血,大口喘着气连呼吸都困难,待瞧着卫广眼里的狠意,脸上却乍然涌现出一股狂热之色,桀桀怪笑了两声,断断续续尖笑道,“明阳那老道士多管闲事,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他这话一出,便有如当头闷棍,劈得卫广三人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卫广心里唯剩的一丝希望,也跟着全化成了剜肉的细丝,勒得他喘不过起来……·宫廷侯爵·魂飞魄散……若当真是魂飞魄散,就算他们有清灵果,又能有什么用。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元沁睚眦欲裂,寒水剑骤然出窍,直直刺向黑衣人·他一剑刺进去,瞧见后面神情麻木的元德元非,崩塌地大吼了一声,恨不得剁其骨,食其肉,好让面前这个恶心的东西再说不出什么魂飞魄散的鬼话来·元沁捅了不知多少刀,黑红的鲜血溅在脸上也没知觉,直把黑衣人的胸口捅了个窟窿,连五脏六腑都碎裂开来,却还没停下来,傀儡……他青云山和傀儡纠缠了五年之久,他又如何会不知道傀儡是什么,人一旦成了傀儡,就再也不是人了,他们早就惨死了,他们早就死了,这些恶心的东西却还要利用他们的尸体,让他们尸骨无存,白骨森森无栖身之所,死后也不得轮回投胎……师兄们都是惨死的,元德师兄……元非师兄……·爹爹……师兄们都被人害死了……爹爹……·元沁动作越来越癫狂,眼角却渐渐流下血泪来,好一会儿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戛然而止,手里的剑也掉在了地上,猛然撞开拦在他身前的荀文若,转身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元沁”卫广大急,不由又收紧了力道,那黑衣人胸前被捅了个透亮,却似毫无痛感一般,依旧桀桀的怪笑,卫广心里骇然,瞧见黑衣人背后如木偶一般的元德元非,心里虽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厉声喝问,“说,你们把他们的魂魄收到什么地方了”·那黑衣人胸腔已破,狠狠地盯着已经完全暴露了修为的荀文若和卫广,突地大力挣扎起来,骤然暴长的指甲朝卫广的脖颈抓去,挥手间只见无数黑色的血蝉蛊从他破了洞的身体里飞窜出来,足足有十余只,全都朝卫广荀文若飞刺而来·卫广松开手挥掌将尖啸兴奋的虫子击成了粉末,那黑衣人一击不中,不待卫广荀文若反应,反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声音又尖又厉,“入此门……得永生…………我主的血蝉蛊,冥生术,也是你们能解的…终有一日,你我将是同类,本尊在冥界等着这一天”·卫广骇然,护着荀文若往后退了些,只听‘嘣’的一声巨响,黑衣人连着地上的四个人形傀儡,几乎是同时自爆开来,顷刻间灰飞烟灭·随在旁边的初级傀儡没了头领的指挥,像木偶一样呆呆站着,有的被灵力的余波炸烂了半边脸,炸飞了手臂,也还是一动不动表情麻木。
空气里都是腐肉烧焦的恶臭味,荀文若脸色苍白,心里虽知道无力回天,却还是忍不住上前给元德元非把脉,怎知荀文若还未靠近,这十余人便也全都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便化成了一堆腐肉,只剩了一堆断骨残骸,分不出谁是谁来了。
元沁恍恍惚惚跑出去老远,被客栈里传出的爆炸声惊回了理智,脸色大变,又急惶惶踉跄着往回跑,进门见卫广元沁好好的,才又哭又笑神情癫狂地停下来,却终是急怒攻心,气血翻滚,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卫广大急,连忙上前接住直直往前倒去的元沁,心里又急又痛,掌心握住元沁的手腕输送灵力,好一会儿才把元沁体内翻滚的气血平息下来··元沁反手握住卫广,精神恍惚,心里越来越浓的绝望和希望来回胶着,让他头疼欲裂,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元沁死死揪着卫广的衣袖,声音嘶哑哽咽,像是死死压制着万蚁噬心的悲嚎,让听得人也跟着撕心裂肺,“卫广……卫广,我们快回去救老爹,老爹肯定等着我们呢,我们快去,快去青云山卫广……卫广”·卫广心里又闷又痛,窒息难受,几乎说不出话来,元沁听不到他的回答,顿时癫狂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吼道,“卫广,卫广,你帮我救老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有什么都给你,我的命也给你,卫广,卫广,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的命,飞灰湮灭,挫骨扬灰卫广元德师兄……元非师兄,爹爹哇——”·元沁神色癫狂,睚眦欲裂,体内剑修的灵力流窜出来,他接近融合后期,正是要升阶的时候,最是容易走火入魔,暴走流窜的剑修灵气冲撞得厉害,卫广只觉一阵钻心的疼从两人交握的手腕直直锥进他心里,逼得他喉咙间心甜四起,卫广强行咽了下去,将元沁压进怀里,哑声安抚他,“元沁别怕,我们这就回去,清灵果能起死回生,腐骨生肌……便是老爹有事,咱们……也一定能救他。”
对啊,清灵果,他有清灵果· ·元沁这才喘着气安静下来,偏头定定看了眼地上的一堆腐肉,眼里恨痛胶着,荀文若看得难受,拿了草药将地上的腐肉都化成了一滩水,元沁赤红了眼睛,嘴里师兄师兄的叫着,撕心裂肺几乎要啼出血来,卫广见他神色癫狂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只得劈手将元沁打昏了。
卫广将元沁小心递给荀文若道,“现在就走·”·荀文若强打起精神,他三人中属他修为最深,御剑飞行的速度也最快,荀文若带着元沁御剑飞行,卫广在后面跟着,不眠不休,几乎力劫,花了三日的时间,便回了青云山。
青云山死气一片,荀文若寡白着脸,扶在树边调息了一会儿,等晕眩散了一些,才从怀里掏出一卷书卷,递给卫广道,“哥哥你担心元真人,便先上邙山去看看罢,这是无字天书,哥你收好……”·邙山根本就没事。
卫广摇摇头,从脖颈上扯下元守真给他的两样法器,割破手腕放了点血,那法器见血即融,一瞬间便在卫广的指尖化成烟消散开了··荀文若怔了怔,知道这是元守真给卫广留的法器,不再说什么,抱着元沁,先往正殿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收到很多小天使们的意见和建议,心里很感动【其实是痛并快乐着】·认真看了怀璧,照月,以及Unicorn,Lrj~(*+﹏+*)~的想法,往后会逐步调整写法和构图,希望能越来越顺畅,爱你们,晚安……·这是第一更,后面二更一章,感谢大家的撒花留言,谢谢打分分的舒音,么么哒,希望以后二染都能日更六千……晚安(づ ̄3 ̄)づ╭?~·宫廷侯爵·☆、第二十三(二更)··卫广不得不说,元守真给的这个咒符果然好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元守真便出现了。
元守真见卫广好好的,也未多说什么,只又给他刻了一个符咒,吩咐道,“最近江湖大乱,倘若有事,你可用用符咒,我便知道了·”·这句话卫广曾听过无数遍,他今天却像是开窍了一般,没听出一丁点他想要的东西,卫广没有伸手去接。
卫广瞧着面前毫无一点悲戚之色的元守真,再一想到元沁发狂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就透出了一丝丝凉意··今天算是久别重逢,卫广却发现,他并没想象中那么欢喜高兴,似乎多日来堆积的思念,在见到元守真的这一刻,全被浇熄了。
似乎是因为青云山被屠门这件事,劈得卫广到现在脑袋还钝得回不过神来,面对他这个高高在上,清冷如斯的师父,卫广心里头一次产生了些隐隐的厌恶、痛恨,冷,还有陌生。
这情绪来得突然,卫广这辈子还是头一次体会,突兀,越演越烈,莫名其妙,这导致他虽是极力压制,那丝古怪尖锐的情绪还是扭曲着从他的语气里透了出来,“师父你来得真快,从哪里来青云山被屠了满门,师父你知道么”·他这个短短几日就进阶成渡劫期的天下第一高手师父,究竟是如何眼睁睁看着青云山满门被灭而无动于衷的·卫广这两声师父叫得别扭,元守真微微愣了一愣,从他捡到卫广开始到如今,已有十余年,这些年卫广对他敬爱如初,别说是质问了,就是这般直勾勾的对视,也是没有的,想来卫广是在怨恨他没有保住青云山了。
元守真这些年潜心修炼道法,修为增长的极快,已经到了逆天的地步了,只越是往分神靠近,他便越是体验到了太乙心经的妙处,因此这十余年来,他几乎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
元守真时常便要闭关修炼,他和卫广相处的时日,林林总总加起来,恐怕也不足七八月,甚至连对卫广的印象,大多还是停留在那个需要他讲解道法,安排吃穿用度的垂坠小童上……如今一晃眼十年过去,当年毫无抗争之力的小童,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元守真微微恍然,离十五年的期限,只差四年的时间了··元守真并未生气,连瞧着卫广的目光都没变,只耐心解释道,“天道运行,自然而然,不悖四时,不违命理,踱己修身,顺道而为,小广,你心性这般不定,于修道一事上是为大忌,莫着相了。”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似乎本该如此,卫广差一点就相信了,卫广听得发愣,直直看着元守真回不了神··元守真神色泰然,一身白衣干净无尘,面容清俊,五官空灵,色淡如水,立在暗夜里的青云山上,袖袍无风而动,纤尘不染,更是光华灈灈,隐有流光,如天宫帝君一般,清贵之极。
卫广看着元守真,慢慢竟是觉得这面相祥和宁静,圣洁得如谪仙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他不沾染人间烟火,自然也就失了寻常人的七情六欲,爱恨嗔痴··卫广怔怔看着,浑身发凉,元守真祥和但无慈悲,宁静却无人情,所以就算是至交好友莫名惨死,他也神色如常无动于衷,所以他才能摒弃一切杂念,短短十年的时间,一举成了天下第一的高手,渡劫期……渡劫期,与飞升成仙,对元守真来说,不过一步之遥的距离罢了。
那么他呢,既然生死由天定,死亦无忧,那他的师父,却又为何每次都这般在意他的生死呢··这些年悉心教导他心经功法;亲自为他配置固本培元,助治伤口的丹药;亲手给他刻录符咒,告诉他若是有危险,便会立刻来救他……·元守真在意他的生死,甚至看不得他身上有一丁点的伤口。
卫广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亮光··那是能让他舍弃全部,付出所有的念头:他是特别的··在元守真心里,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样的想法一开始只有一星点,慢慢却在卫广脑子里烧成了燎原之火,越燃越烈,几乎让他有种脱口相问的冲动,他想问一问,问一问他的师父,是不是真的在意他的生和死,问一问他的师父,他卫广,在他元守真心里,是不是有一点重要,问一问他的师父,这些年悉心指导他太乙心经,是不是想让他也得大成,两人可以相伴相陪·卫广手里捏着元守真方才给的咒符,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灼热起来,赶走了所有的冰凉,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管他呢,元守真如何对待这天下人,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元守真独独对他好,这就够了··元守真不在意天下人,独独在意他卫广,就够了··他可以一辈子呆在邙山,他也会勤奋修炼,终有一天,他也能达到元守真的高度。
相陪相伴,无论何时何地··卫广越想越深,手里紧紧抓着元守真给他刻录的符咒,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一厢情愿地把所有的渴望,念想,欢喜和爱憎全都压在了这一块拇指大小的灵玉上,孤注一掷。
等卫广周身的气息松懈下来,修为却莫名其妙地突破融合期,到心动初期了,卫广呆愣在原地,元守真伸手给他把了脉,半响才提点道,“你由心入道,本就是剑走偏锋,现在根基不稳又贸贸然进了阶,极容易走火入魔,尤其是心动期,更是出不得差池,这段时间你得戒急戒虑,凝神修炼才行,切记不能如方才一般大怒大悲了,否则内修冲撞,轻则经脉寸断,重则性命不保,可记下了。”
卫广进了阶,却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欢喜的感觉,卫广听了元守真的话,只钝钝点了点头应下,“记下了·”·元守真要回太乙门,千百里的路程,对如今的元守真来说,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
元守真如今已至渡劫期,这六七年的时间,天劫会如期而至,期间容不得一点差错,元守真如今修炼入定,都得需掌门人替他护法,好让他冲破瓶颈,安全度过仙劫··元守真询问卫广是否要跟他一起回太乙门,卫广拒绝了,元守真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强迫于他,立时便要回太乙门去,卫广却突然想起无字天书来,开口唤他,“师父,等等。”
宫廷侯爵·元守真定身回头,卫广将荀文若给他的无字天书拿出来,递给元守真道,“这是师父要找的无字天书,小若在昆仑山古墓里找到的·”·元守真愣了愣,重复问,“你说这是谁找到的”·卫广瞧着元守真的神色,虽觉有异,却还是开口道,“回来那日遇到了傀儡,出了点事,我便没去成,天书是小若找到后,从棺椁上誊抄下来的。”
“荀文若荀文若……荀文若……”卫广这话对元守真来说,无疑如晴天霹雳,直直砸了下来,元守真终是变了脸,手里的书册吊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让两人心头都是一跳。
·元守真身形晃了晃,强自稳了稳气息,怔怔看了卫广好一会儿,才颇为干涩地开口道,“……你去把荀文若叫来,我有事,要问你们·”·卫广自是察觉了元守真的异样,他知道定是因为无字天书的事,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是依言转身出去了。
虽是阴差阳错,那无字天书,确实是询问若找来的··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感谢大家的撒花留言,感谢无病呻呤,小时君,怀璧姑娘,照月美眉,还有我家舒音大大,Unicorn 君,Lrj~(*+﹏+*)~ 小萌货,呂小璐的撒花留言,听了大家的留言,心里有所感悟,以后会好好码字更新,爱你们~·☆、第二十四(一更)·这三天三夜,对卫广来说,说是噩梦也不为过。
明阳真人这些年对他多有照拂,虽然未收得他做徒弟,但常常悉心开导,衣食用度照顾得妥妥帖帖,还怜悯他年幼失孤,时长来邙山跟他说事逗乐·逢年过节,明阳真人便会亲自来邙山接他,口里虽然时时小老头小老头的叫着,却是疼爱过多,鲜少有责骂的时候,这些年为他费了不少心,甚至最后,还郑重地将元沁拜托给他,让他们三人相互扶持,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齐心协力,不可丢下对方。
凡人间冠礼是在十八岁,可明阳真人却郑重的在十六岁这年,就给他们三个操办了隆重盛大的成人礼,又说要去找什么清灵果,乘机把他们三人都支到了千里之外··青云山的事,并不是无迹可寻,他早该想到的,却被安平快活的日子蒙蔽了眼睛,倘若他三人留在青云山,就算妖人背后的势力再大,也能撑得一时,明阳真人兴许就不会魂飞魄散了。
他们也许有能力保下这一切,如今却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卫广脑袋胀得发疼,出来吹了凉风,才缓解了一些,他在后山找到荀文若时,荀文若正立在高台上发呆。
从这里能看到一整个青云山·只如今青云山死气沉沉,似乎连动物和鸟儿都少了许多,死气沉沉的一片··荀文若两眼通红,也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卫广想开口安慰,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上前将荀文若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好一会儿才失神道,“别难过……会有办法的……”·卫广声音嘶哑,荀文若不想他跟着难过,在卫广肩头上蹭了蹭,强打起精神,鼻音浓重地点头道,“回去罢。”
元沁还昏睡着,卫广和荀文若安顿好他,一起到正殿的时候,已经快三更天了· ·元守真正坐在椅子上,神色影在暗色里,讳莫难辨··毫无疑问,卫广和荀文若在同龄人中都是极为出色的,两人站在一起,如珠似玉各有风采,再加上一身精湛的修为,放眼整个鼎国,都是极为拔尖的。
元守真定定看着荀文若,直看得卫广脸色发白,荀文若心里暗道不好,才异常平静的问,“小若,你实话说,你的生辰究竟是何时”·荀文若心里一沉,千万般念头闪过,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同样平静地看着元守真道,“真人问这个做什么我生辰是崇化二十一年阳月阳日。”
荀文若对元守真,顶多也就算尊敬而已,这一星半点的尊敬,大抵还是看在卫广的面子上的·这些年他上邙山找卫广,便是偶然遇到元守真,也只是行个礼的事,并不会多加交谈。
他不像卫广,对元守真心存爱戴,也不像元沁,对高手敬畏有加··荀文若并不喜欢元守真,甚至是有些厌恶的·因为这世界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元守真在卫广心里分量有多重,可同样的,这世上除了卫广自己,凡是个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元守真对卫广,实在不怎么样。
在荀文若看来,元守真对卫广,哪里及得上卫广对他的千万分之一,是以这些年,就算荀文若经常上邙山去,他和元守真交流的次数,也少得可怜,更谈不上亲近了··元守真知道荀文若说了谎,却也不恼,只神色平静地说道,“既是如此,你能以卫广的命和天劫承诺,你的生辰是二十一年,而不是第二十年么”·若是第二十一年,到今天,荀文若是整整十六岁,若是第二十年,则和卫广同岁,十七岁。
 ·卫广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元守真,瞧见元守真冰冷的表情,心里顿时一凉到底,麻木得发疼··荀文若终是变了色,他略略一想,隐隐也猜到了一些,元守真特意来问这件事,恐怕是当年也受了玄慈真人的嘱托,要接应照拂他的,哪知道却阴差阳错先救了卫广,把卫广误当成玄慈真人所托之人,照看了这么些年。
如果是这般,那一些事,也就解释得通了··比如说,为什么元守真对卫广感情淡淡,却又极为在意卫广的安危;·比如说,元守真并不在意卫广修炼到何等阶层,却有问必答,耐心教导;·再比如,他只收卫广做了挂单弟子,并没有正式拜师奉茶,却毫不藏私,心经剑法一样不差,全都倾心相授。
想来是元守真当年和玄慈真人做了什么交易,非得要如此才行··可这十几年都相安无事,却为何今天起了疑心,突然来问他的生辰了……·荀文若却来不及研究这些,他担心卫广。
倘若卫广知道这其中的因和果……荀文若寡白了脸,忍不住偏头朝卫广看去,瞧见呆呆木木站着的卫广,心里顿时针刺的疼……这世上但凡是个正常人,又如何会轻轻松松拿自己徒弟的性命开玩笑,逼迫别人赌咒发誓的·宫廷侯爵·世道轮回,因果循环,他不敢用卫广的命来赌咒,只恨不得被毒咒的是自己,那他大可已应下来,便是真的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他也心甘情愿·可元守真有什么资格能这样对他的哥哥,荀文若心里又疼又怒,连仅剩的那一点尊敬都没了,冷冷地盯着元守真,声音也冰得没有一丝温度,“是第二十年又怎么样。”
不管元守真和荀文若在说的是什么,让别人以他的命和天劫来发毒誓的元守真,不是卫广以为的元守真· ·刻意说谎的荀文若,也不是卫广认识的荀文若。
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重要的人不如想象中的好,大概都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似乎是很重要、又隐藏了很久的事,卫广隐隐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他甚至有一种要出去的冲动,脚却像是死死钉在地上一般,挪不动半步,只能木木的站着,看这眼前这两个他最为重要的人,说着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卫广苍白甚至有些微微惊恐的的脸色落在荀文若眼里,直如利刀戳在心上一样··元守真似乎打算追根究底,荀文若心急如焚,也不等他再开口说话,袖间光芒乍泄,本体的流光剑一出,整个人便拔地而起,带着嗡嗡的剑鸣声,如离弦的箭一般,寒光乍现,划破长空朝元守真心口刺去。
杀了元守真,卫广会痛会难过,会和他以命相搏,但却不会失去活着的希望,他太清楚元守真在卫广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元守真对卫广的好,才是卫广活下去的药,他不敢想,倘若这一切突然变成了镜花水月,变成了一个虚妄的笑话,变成一场阴差阳错的梦,他的哥哥卫广,究竟会怎样。
十一年,十一年的时间,十一年,卫广都是靠着这点亮光活着的,如果连最初的相救之恩,都只是一场不该存在的错误,卫广会怎样··他的哥哥卫广,是这世上最心软的人,最好的人,不应该这样的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这么对他·荀文若眼里闪过疯狂的恨,剑尖灌满灵力和内气,直直朝元守真的命门刺去。
元守真愕然变了脸,他实在想不通荀文若为何会朝他动手,别说他只是元婴期,便是两人旗鼓相当,也是完全没有理由的··时间却不等元守真思考,荀文若却是下了狠手,元守真被迫迎了上去。
“小若”卫广被震得回过了神,顿时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提气就掠到了元守真面前,拔剑将荀文若的剑挡到了一边,那剑上似乎灌上了十倍的灵力,卫广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都倒退了几步。
荀文若在卫广迎上来的时候就强行收回了灵力,一时间喉咙里腥甜涌了出来,唇角都溢出了猩红,周身的灵气却流转得越发激烈了,卫广只觉得这世界都疯了,又惊又急,“小若,你干什么,快把剑收起来。”
荀文若嘴角溢出鲜血,掌间的灵力却还没撤回去,瞧着拦在元守真身前的卫广,知道有卫广在,他就动不了元守真……否则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拼死一战,再加上体内两种属性的灵力,未必杀不了元守真……·荀文若手里的剑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哥我不动手了,哥你去看看元沁,我有话要和元真人说。”
卫广惊出了一声冷汗,收了剑上前拉住失常的荀文若,力道大得荀文若也跟着跪倒了地上,卫广拉着荀文若,朝元守真解释道,“求师父原谅,小若他……”·元守真并不在意,只看着明显含着恨意的荀文若,微微摇头道,“无碍,小广,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叫我师父了。”
荀文若陡然一僵,卫广懵在了原地,他听到了··他偶尔会在梦里听见,如今是否也是梦中,他也分不清了···☆、第二十五(二更)·元守真并不觉得如何,当年他阴差阳错救了卫广,先入为主以为卫广便是命定之人,才酿成今日的大错,怪不得别人。
不过过程虽然有差,结果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紫微帝星这些年似乎过得很好,并未出什么差错,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察觉,这些年在修道一事上,他没遇到什么瓶颈,也未有什么求而不得,一切顺利得当,还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元守真见卫广神色有异,摆袖坐回了椅子上,温声解释道,“玄慈真人曾托我相救紫微帝星,并照看他十五年,那时玄慈真人只说这紫薇帝星生辰为崇化第二十年六月,是荀家的小公子,年六岁,并未说明样貌,只说是十月间自会有人把这孩子送来邙山,也怪我当年没有仔细探查,又加之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你既然不是玄慈真人嘱托之人,自然也不是我的徒弟。”
元守真想到无字天书,顿了顿,看向荀文若接着道,“那无字天书上刻录了隐形的符咒,只有遇到天子真龙的气息,才能破解封印,露出真容来,这世上能看见手书的,自然只有降世的紫微帝星了。”
元守真语气平常,并不觉得如何,他只是失误之下救错了人,好在结果并不是不可收拾··他如今也没什么东西可教授卫广的,有无师徒之名,又有何干系。
荀文若这些年在青云山被看护得很好,没生过什么差池,与他当年发的誓言并没有相悖的地方,至于过程如何,又有什么干系·倒是有关卫广成了这其中唯一的变数,他毕竟是让一个早该死去的人活到了现在,算是逆天改命,倒要看一看命盘天象,才好确定如何做。
元守真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心里微微一凝,朝荀文若道,“玄慈真人仙逝前曾嘱咐于我,无字天书里藏有能翻天覆国的秘密,万不可流于外人,否则将天下大乱,祸起硝烟……至于卫广,你便看着办罢。”
元守真并不擅长避凶卜卦,命盘的事,还需得回太乙门请教掌教真人才行,他当下也不耽搁,直接御剑回太乙门了··直至元守真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里,卫广压在胸腔里的笑才咕咕从喉咙里溢出来,卫广还跪在地上,就在方才,他还担心他的好师父生气,伤了他的好弟弟,可惜了,他话还未说完,一切就成了一场笑话,卫广的笑声压在喉咙里,虽是在笑,却听得荀文若头疼欲裂心如刀绞,荀文若跪在卫广旁边,心里一声叠一声的叫哥哥,一声叠一声的说对不起,是他不好,倘若不是他,倘若没有他……·宫廷侯爵·他想解释的,却不敢开口,他甚至连哥哥也不敢叫,只跪在卫广旁边,心里恨不得将元守真千刀万剐,他只恨自己修为不够,没早一点把元守真诛杀了,却让卫广受了这样的痛,心怀怨恨却也好过心如死灰……·卫广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大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荀文若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卫广慢慢从地上起来,咳嗽了两声,缓缓伸手摸去嘴角的血痕,他一直捏在手里的书册掉在地上,卫广颇为讽刺地勾了勾唇,把脚边的书册捡起来,塞进了荀文若手里。
卫广眼里漆黑一片,声音嘶哑,却诡异地平静,“这是无字天书,还给你·”·“哥”荀文若凄厉的叫了一声,伸手去拉卫广。
卫广往后缩了缩,瞧着眼前这张得天独厚的脸,眼睛反常的发亮,亮得让荀文若看见了里面隐隐的火光,“你要杀了我么”·“我没看过这本书。”
卫广盯着元守真离开的地方,心里念了几声,紫微帝星,紫微帝星,整个人又失魂落魄起来··“哥”荀文若听着卫广的话,字字诛心,更是恨不得吞了元守真的肉和血,他心里恨得发狂,却又不能宣诛于口,暗暗发誓,他若有一日,能让元守真尝尝这噬心之痛,便是人死灯灭,往悖伦常,也在所不惜·荀文若脸上都是泪,目光悲切恨意疯狂,卫广麻木的心里微微的刺痛,将荀文若从地上拉起来,摇摇头,想说点什么,但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他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卫瑄,这个叫卫瑄的弟弟,只有五六岁大,天真任性,长相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爱粘着他,一刻也离不开他,他要是对别的猫猫狗狗好一点,他这个弟弟都要大发雷霆,哭闹不休。
除了一些由此带来的打骂和斥责,其实也挺好的··只是从他这个弟弟一出生,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的日子,就变得更难以忍受了··比如说,以前他或多或少还能得一些吃的穿的,等这个弟弟出生后,他就只能靠捡漏过活了;·以前宫里的奴仆还能叫他一声大皇子殿下,等他这个弟弟出生后,那些奴仆便没怎么把他当人看了。
当然这些卫瑄是不怎么知道的,他其实是个好弟弟,但并不妨碍卫广不怎么想看见他,卫广心里一直记得当年那个在他怀里笑得灿烂的小孩儿,时常怀念两人一起玩耍的日子,但他一点也不想见到他,无论是死是活。
他面前这个叫荀文若的,聪慧,通透,体贴,细致,天文地理样样皆通,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卫广很喜欢他的,相伴十年,真心相易,对他也是一等一的好,可为什么,一定要和元守真扯上关系呢。
这一切都不关卫瑄的事,也不关荀文若的事,只是他心心念念的元守真,也不过如此··全是假的· ·卫广失魂落魄,不再管荀文若,转身踉跄着出了大殿,等出去了,又不知他该去哪儿,卫广心口发疼,一阵阵抽搐,知道是灵力异动的缘故。
荀文若的天书,不能流于外人,他不能碰,那太乙门的功法,估计也是他不该得的东西··卫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心里清楚,元守真再不会看他一眼了··那他要这身修为做甚这不是他的东西,不是他的东西,他不要也罢。
卫广痴痴一笑,这些年的时光在心里匆匆一过,他记得最清楚的,却依然是元守真初初救他那一幕,抱着他御剑遨游的那一幕……·十年之后,却不若当初……·卫广左手握住右手,掌间灵力涌动,猛然从血脉里逆流冲了进去,万蚁啃噬的痛却让卫广心里痛快了许多,灵脉对斥,两劲相冲,自然是两败俱伤,卫广强忍着经脉膨胀的痛,骤然推送了一把,耳边嗡嗡的响了一会儿,等那股蚀骨的痛过去后,就只剩下安安静静的一片了。
卫广扶着旁边的松木喘了口气,终是忍不住咳了心头血出来,他自废了修为,如今丹田里空空如也,心情倒是平静了不少··卫广手里的剑,是元守真帮他炼制的,如今也用不上了,卫广却不舍得毁了它,只把元守真方才给他的符咒拿出来,和剑放在一起,搁在青云山的石阶上了。
荀文若站在转角的地方看着卫广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人用刀一刀刀刮肉一般,痛得他整个人都蜷在了一起,恨不得立刻就死过去··卫广自废了修为,只是因为不想要,荀文若却看得明白,元守真,怕是再容不得他往后再江湖上用太乙门的功法了,以元守真冷血的心性,届时会亲自动手也未可知。
荀文若死死咬着唇,想冲出去,心里却清楚卫广并不想见到他,只痴痴看着卫广下山的背影,心如刀绞泪如雨下··有无修为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卫广回头看了眼青云山,本想去看看元沁,却又有点怕见元沁痛苦的模样,只心里暗暗决定,定要找到让明阳真人复活的方法,敛聚魂魄,死而复生之法,卫广不是没见过的。
卫瑄四岁那年,曾被人害过一次,最后挨了过去,众人只当太医院医术高超,皇后也以为瞒过了天下人,只有卫广知道,他的小皇弟,其实是真正死过一次的鬼娃娃··到底是怎么复活的,卫广并不怎么清楚,但只要这世上有,他就定能把他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有种再来一小段,就要完结的即视感【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马上才是故事的开始,泪……总觉得灵感跑去遛弯了,没感觉……求爆发·二更感谢撒花留言,谢谢舒音大的雷,其实我是发糖高手,只是现在英雄无用武之地。
乃们把师父拖出来揍一顿吧,·另外,谢谢:Lrj~(*+﹏+*)~ 照月 Unicorn 123的撒花,爱你们··其实我想换个书名,就是不造什么合适,现在这个,简直不能更丑。
☆、第二十六章·卫广废去了一身修为,断了太乙心经,就算他熟悉太乙剑法,会耍剑,没了那十一年的灵力,便也只是些空把式,抵不上什么用··有无修为毕竟不同,等卫广下了青云山时,天际已然开始泛白了,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树林间穿射下来,光怪陆离,亮得刺眼。
宫廷侯爵·卫广听见元守真叫他的时候,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愣在了原地,卫广不敢回头,只觉自己实在可笑,到了如此地步,还奢望元守真肯留他么·元守真连夜回了太乙门,借了太乙门的命盘石,又请门内的众位师叔师伯,一同推算过,确认无误后便又回了青云山。
似乎真的是元守真……·卫广怔怔回头,看见元守真正立在不远处,心跳就快了许多,他止不住地想,元守真是不是后悔了肯留下他了,所以便跟过来找他了·卫广喉咙一热,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师父。”
元守真微微摇头,“我已不是你的师父了·”·卫广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心一路沉到了谷底··他痛得麻木了,倒也不觉得太过失望,只深深凝视着元守真清贵出尘的面容,慢慢跪了下去,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他并未正式地给元守真拜过师,奉过茶,逢年过节,也未曾给他磕过头,奉过礼。
可就算元守真不认他当徒弟,就算元守真不承这十一年的师徒之情,就算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元守真毕竟是救了他,让他多活了十一年,让他在这十一年里,过得轻松自在,安平和乐,他有了荀文若,有了元沁,有了明阳真人,有了偷来的这一生……·这十一年的种种,他记得一帧一幕,只有好的,没有不好的。
他偷来的这十一年,安和,平稳,舒心又轻快,他欢喜得很··元守真对他的恩,足够他以命相陪··卫广重重跪在地上,垂着头郑重拜了一拜,虽失魂落魄,面如死灰,语气哽咽,却克制非常,“徒儿谢过师父多年悉心看顾之情,教导之恩……师父永远是师父……师父保重,徒儿只愿师父得偿所愿,早日荣登仙榜。”
元守真瞧着这样的卫广,眼波微微一动,却也只是微微一动,摆袖间拂君剑落在卫广面前,钉在地上,元守真微微垂目,看向卫广,目光祥和宁静,“小广,你自裁罢。”
卫广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元守真,“师父”·元守真蹙眉,心里微微升起些烦躁,却也并未如何,只温声重复道,“一切自有定数,我与紫薇帝星,即是命定的师徒之缘,我亦不是你师父。”
卫广僵直着身体跪在地上,瞧着元守真淡漠的双眼,企图在那里面找出一丝波动来,却什么都没有,卫广身体晃了晃,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冷得浑身发抖,声音很轻,似乎风一吹就散了,“元真人想要我的命”·不待元守真说话,随行而来的元同光便开口厉声道,“你这孽子乃是余留凡间的天煞魔星,我观你由心入道,心功走势邪门诡异,定然是错不了的,师弟贸贸然救你一命,让你活到现在,已是扰乱了不少凡人命格,逆天行事了,我猜如今天象混乱诸侯四起,分疆裂土民不聊生,恐怕与你也脱不开关系,往日不知倒也罢了,现在还能留你祸害于世不成”·卫广这才发现元守真后面还跟着一人,只是这人说的话实在荒唐,卫广忍不住笑出了声,天煞魔星他卫广何德何能担得起这四个字,他又有何能耐,能让天下大乱,诸侯四起元同光这般说,当真是高抬他了。
想要他的命,又何须大费周章,寻什么理由··元守真听着卫广越来越大的笑声,瞧见卫广隐落发间的眼泪,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十年前这孩子小心翼翼一路跟上邙山的模样,心绪微动,却终是微微叹了口气,抬手间拂君剑落回手中,卫广只觉一阵刺眼的白光朝自己刺来,心里蹬时大恸,头疼欲裂,眼里的水汽模糊了双眼,却只痴痴望着元守真,一动不动跪在地上。
只听‘磕’的一声,元守真刺向卫广的剑被一阵流光击飞了出去,定在了卫广斜后方的松木上,砰地一声炸裂开来,荀文若瞧见被击成碎片的松木,知道元守真是真想杀掉卫广,顿时赤红了眼睛,“他已自废了修为,如今丹田已破,往后再不能习武修道,与废人无异,还不够么”·荀文若灵力枯竭,昨日又受了内伤,击飞元守真的拂君剑只是勉强而已,元守真却不多话,挥袖将荀文若击得重伤在地,他亲自出手,不过须臾间,剑入又出,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自己造的因,当摘自己结的果··元守真的拂君剑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名剑,千百年前的大剑宗用三昧真火炼制而成,即是名剑,那就是好剑,那剑身莹光剔透,滴血不沾,入了卫广的胸膛,拔/出来以后,剑身上沾染的血能自己汇聚成滴,鲜血染红了草地,剑身却仿佛永远都沾染不了凡尘间一般,干净如初。
元守真毕竟是高手,动作又快又准,卫广其实并未觉得有多疼,只是渐渐的呼吸困难,五神六识模糊,这尘世间的一切都渐渐越离越远,连荀文若凄厉哀嚎的尖叫声都忽近忽远,听不清澈了。
元守真立在远处,卫广看得并不真彻,远得很,他连影子都抓不住··一切回归如初,真到结束的这一刻,卫广却不如何难过··这世上对他好的人,唯有荀文若一人。
卫广费力抬手,抓住踉跄奔过来的荀文若,笑了笑,勉力说了声对不起··他这一夜其实想了很多,大多都在回想这十七年的时光,可他经历的事不多,见过的人太少,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人……·荀文若的哭声又绝望又凄厉,卫广听得恍惚,他不欠元守真,却欠着荀文若。
这世上这辈子,他对不起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卫瑄,一个是荀文若··这两人都是他的弟弟··他得了卫瑄的信赖依靠,却弃之不顾,到如今,也未回去看过一眼。
他得了荀文若的真心真情,却来不及回报,到死,也都没能为他做过什么··“哥哥……”荀文若眼里的泪涌出来,压着卫广的伤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只是被刺伤了而已,他有天下一绝的医术,他还有清灵果……只是被刺伤罢了,能救的,这没什么。
不管是为了荀文若,还是为了元守真,有的事,荀文若不能做··宫廷侯爵·卫广紧紧握着荀文若的手臂,喘气道,“他不认我,我却认他,你……”·卫广咳出一口血,喘息越急,气息也渐渐弱了下去,荀文若哪会不知卫广说的什么意思,他心里又痛又怒,又恐慌又绝望,见卫广死死抓着他,等着他答应,只得连声应下,“我知道,哥哥,你别说话,我不与他为敌,哥你别说话,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回青云山医治……你相信我,我能治好你的……”·卫广微微摇头,伸手抚了抚荀文若的脸,也不再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看着,似乎要将荀文若的脸印进灵魂里,直至完全闭上了眼睛。
“哥”荀文若连声叫他,眼泪却大滴大滴掉下来,他知道没用的,没用的,什么精绝的医术,什么清灵果,都没用的,没用的··元守真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看了眼已经绝了呼吸的卫广,朝元同光道,“走罢。”
“师弟慢着·”元同光叫住元守真,皱眉看了眼卫广道,“师弟忘了,掌门人和诸位师伯们嘱咐过,须得让这孽子灵体自爆,飞灰湮灭才行,斩草除根,免得往后又生变数。”
荀文若双眼赤红地看过来,那里面刻骨的恨意浓烈得让人心惊,只恨不得食其肉吞其骨,元守真并不在意,只看了眼躺在荀文若怀里的卫广,心绪微微复杂,拂君剑回手入鞘,摇头道,“无碍,他如今三魂七魄尽数散去,拂君剑绝了他的心脉,与灵体自爆,也无甚么差别,万万活不了了。”
魂飞魄散的人,就算是上位仙人,那也是难以救活的,清灵果只能保持他肉身不死,没了灵魂神识,又和死了有什么差别··元同光听元守真言罢,略微沉吟,随后便也点头道,“也罢,拂君剑上的三昧真火绝了他的心脉,量他也逃脱不掉。
走罢·”·元守真也不驳他,只回头又看了卫广一眼,心里却微微怅然,这世间敛魂聚破的方法并不是没有,只是百年前已经失传了··连太乙门都记载不详的东西,这世上,恐怕也无人知晓了。
元守真这辈子甚少有不确定的事,如今握着手里开封见血的拂君剑,却微微有些不确定起来,御剑飞行了一会儿,问旁边的元同光道,“既说天命已定,那十年前任他身死狼口是命,还是我救他脱险是命”·元同光目瞪口呆,半响才呐呐道,“自然是前者,那孽子是该死之人,你我不过让一切回归正途罢了。”
元守真未再接话,元同光不由担忧,“你修为已至臻境,万不能误入歧途,需心志坚定,专心修炼才可,否则天劫一难,必有性命之忧·”·元守真颔首,后又想起荀文若来,那孩子不同卫广,倒不怎么让他担心,元守真也未放在心上,随元同光一起回太乙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的既视感,撒花【昨天受银渊留言的启发,推翻重写了这一章,希望能好一点儿,明天更新时间还是这会儿,谢谢舒音的雷和鲜花,谢谢李大大,希望能越写越好罢。
感谢Michelle的撒花,爱你·☆、第二十七章··食如画,酒如泉,古琴铮铮,钟鼎玲珑,楼外楼是个好地方··楼子建进门时,卫广正负手立在窗边,漠然望着远处,楼子建缓缓走到卫广背后,从这地方看去,一眼便能瞧见鼎国中心的地界,只如今是寒冬腊月,冰雪纷纷,那雕檐画栋的朱漆皇宫,也隐在缭绕的雾气里,只露出飞檐一角来,让人看不清彻。
至他从荀文若手里接过这位他终将侍奉一生的主子,到如今,已经有一年多的光景· ·离卫广完全清醒过来,到如今,也有三月有余· ·三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足够做很多事,比如说打着剿匪的名义,掌控了整个临泉的命脉,如今临泉的太守府,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其他大大小小的州郡,也在秘密筹划之中。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够让楼子建看出一些东西来,有关他这位主子的··论文论武,论才论德,卫广都比不上那位紫微帝星荀文若,但卫广无疑具备了一个主公所需要的所有特质。
一来卫广有名分,鼎国的亡国之君虽没有大功,亦没什么大过,鼎国虽是日渐没落,但总比如今盗匪横行,民不聊生来得强,再加上士林清贵间又多讲究忠君爱国,血脉正统,卫广嫡出皇子的身份一出,必定会有大批的谋臣将士主动找上门来,先不说担不担得大用,只说在名分一事上,卫广便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再有便是卫广本身··在楼子健看来,卫广无论才、学、识,都为人中上等,这些才识足以让他辨别是非,命理断事,能让跟着他的属下敬佩他,信服他,可同时他的这些才干却又低调内敛,并不十分尖锐抢眼,他能兼听任用,谋臣跟着他,满腹经纶能付诸于行,武将跟着他,则请缨有路能大展拳脚,便如他那常年游历在外的小友柳清,这三月跟在卫广身边,出谋划策,一举拿下临泉以及周边郡县后,也定下性子,安安分分拜卫广一声公子,这一声公子,便是奉其为主伺候在侧的意思了。
楼子建看得分明,那紫薇帝星,能做让鼎国繁荣昌盛的守国之君,却未必能像卫广这般火中取栗,从一群虎狼之中拿回鼎国的江山基业,一统河山··楼子建抬头看住卫广,心潮涌动,只觉这一年的光景,似乎每一日,都有惊喜降临。
一年前若是荀文若没带卫广来找他,他也是要亲自上邙山去的,他有信心说服卫广出山,但原先他打算用的手段并不光明··青云山被灭门的事,他早三五天知道了消息,虽不能立刻帮助卫广报了青云山的仇,但对那仇家的线索,他手里确实是有点消息的。
最重要的是,他当年在皇宫探查卫广的下落时,无意中曾得了一种敛魂聚魄的法子,倘若能找到一些特殊的药材,便能助明阳真人重塑真身死而复活,楼子建以为,便是为这一条,卫广大抵都肯用性命来换。
只不过楼子建没想到,需要敛魂聚魄的人,头一个人会是卫广···宫廷侯爵他更没想过,卫广会来醒来的第二天,便开口对他说,他想试试··这对楼子建来说,无疑是天降惊喜,但他并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这三个月的时间,他在卫广身上看到了作为君主的才干,却丝毫没在卫广身上看见属于上位者该有的欲和望,他不爱珍馐美食,也不爱瑶池佳酿,亦不喜欢天资绝色,更多的时候,便是如现在一般,瞧着外面漫天飞雪出神,尤其是入冬以来,无人的时候,就越发沉默了。
楼子建走到卫广旁边,不前不后,大约三步的距离,陪同卫广站了一会儿,半响才开口道,“臣有个朋友,做了点小生意,得了一批金足樽,碧玉盘,比内务府里出的更为精巧绝伦,臣觉着不错,就将着这些料,将公子的房间布置了一番,公子去看看么”·卫广回过神来,微微摇头,“吃不过二两饭,睡不过一张床,不必费心思弄那些。”
楼子建一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卫广如是说,他又想问问卫广,那他要这江山权势有何用··人们渴望权势,追求权势,无非是贪恋权势背后的东西,名、利、财,女人,亦或是睥睨天下坐拥江山的快感。
卫广什么都没有,他理智,清醒,像苦行僧一样,按部就班,一切都徐徐有序的往前走着,不紧不慢,刚刚好,既冷静又睿智,但看在楼子建眼里,难免有些心惊· ·卫广自醒来以后,从未问过荀文若的事,只是这三月以来,越发沉默了。
楼子建和荀文若有交易,但楼子建并不打算告知卫广,他虽不信命,却对惊采绝艳的荀文若颇为忌讳,倘若不是顾忌卫广知情后的反应,他恐怕当日便使计逼死荀文若,以绝后患了,如今留他一命再,往后也福祸难知。
楼子建心里叹了口气,半响接着又道,“探子来报,最近临泉附近江湖修士走动频繁,有不少……太乙门门人……臣下知公子和太乙门关系匪浅,公子还请示下,该如何是好……”·卫广目光平静,瞧着外面肆掠的风雪,眼里无绪无波,“若是不妨碍我们做事,便不用管它,若是特意来找茬的,能杀的便都杀了。
最近也暗中招募些能人异士,但凡有能力的,能请则请,重金重利也无妨·”·楼子建但凭卫广吩咐,无有不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楼子建本想再陪卫广一会儿,怎奈卫广根本不在状态,他不说话,卫广便能当他灰尘一般,连挥手也欠奉,颇为尴尬,楼子建自顾自坐了一会儿,眼角抽了抽,只得轻咳了两声,起身道,“公子若是嫌臣下嘴拙,可要臣下去唤倾之来陪公子逗逗乐”·卫广正想军粮财帛的事,闻言抬头看他,颇有些莫名其妙,“子建你舌若莲花,三寸之舌,轻而易举便夺了宜州的兵权,怎地妄自菲薄了。”
楼子建噎了一下,颇为不死心,又道,“这几日青园红梅绽放,公子不若和我们一道,踏雪寻梅,不正是一件妙事么”·卫广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这个亦师亦友的属下是想约他出去走走,心里不由微微一暖,颇为歉意地道,“子建勿怪,我生性沉闷,倒害得你们玩乐不能,闲暇之日倒也不必管我,你们自行去罢。”
卫广其实能明白楼子建的意思,与自己的属下一同出门游玩,无疑是拉近距离的好时机,但他实在不喜这飘雪冰封的景色,去了只怕扫了众人的兴,只得出言拒绝了。
等楼子建要告辞出去,卫广方才开口叫住楼子建,顿了半响,才问道,“子建,我弟弟可还安好·”·楼子建微微愣了愣,他知道卫广说的弟弟是谁,但凡和卫广有些关系的人,卫瑄,荀皇后,李皇后,荀文若,元守真,明阳真人,甚至是元沁,这些人的底细他一清二楚,但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心惊。
无论卫广问的是谁,卫广的反应都不是楼子建愿意看到的,作为一个要在鲜血中厮杀的君王,在没有事成之前,牵绊越少,便意味着弱点越少,楼子建知道他们的消息,这三月却从未谈起过,大抵也是因为如此。
尤其是荀文若和元守真,楼子建颇为忌讳··他自负还有几分看人的本事,遇上这三人,却也不甚确定起来··比如说卫广,昏睡之中还一会儿师父,一会儿小若,一会儿元沁的在噩梦中挣扎呓语,等醒了后,却一言不发,像是从不认识一般,这三月以来,连提也没提起过。
比如说荀文若,若说他是帝王之相,却情深似海执念成魔,若说不是帝王之相,却又实在惊才绝艳,让人见之忘俗··比如说那太乙门的大弟子元守真,亲手杀了卫广,待卫广接了心脉,聚齐了魂魄,却又三番五次到楼外楼来。
若说他存有恶意,又不见他出手伤人,若说他心怀歉疚,也不见他出手相帮·一开始每月只来一两次,后来是三五次,到第九月,两三日便要来一次,一开始楼子建只当他有话要说,等人醒了,来去又不见了踪影,怪得很。
楼子建很是琢磨了几日,心里只道这世间的事,倘若沾了情一字,恐怕都不能以常理推断了··楼子建微微摇头,朝卫广道,“那日元真人来将荀公子,连同元沁元公子,一起带回了邙山,公子勿要忧心。”
卫广虽是知道结果如何,听楼子建这般说,心里还是钝钝痛了一下,是了,有元守真在,荀文若又能出什么事……卫广心里笑了笑,半响才朝楼子建挥手道,“无事了,子建你自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道歉~对不起大家了,这三天来了个小萌娃,她两三岁的时候我带过她一段时间,好长时间不见,我和她见面了就黏黏糊糊的,连工作都没做,专心陪她了三天,嘤嘤嘤,实在是因为娃娃杀伤力实在太大【我先是陪她做黏土,我做累了,她还不累,我就说想刷刷网页休息一下,结果她就眨巴眨巴大眼睛,对我说,“你不陪我玩了么你不爱我了么”她长得又可爱漂亮,又听话,我招架不住,只得连声道爱你爱你,就屁颠屁颠跑去接着捏土了……】·她今天跟着她麻麻去了西藏,临走前还说她虽然不陪我玩了,但她还是爱我的……说多了都是泪,心都要化了……·宫廷侯爵·好吧,老老实实挨个道个歉,对不起舒音,对不起Lrj~(*+﹏+*)~ 还有热风,照月美眉,白果姑娘,…君,君(好希望你们有个名字),Unicorn ,Michelle 还有小时姑娘,王木木木头,呂小璐 我会加油在周末把缺了的三章全都补回来的,爱你们,谢谢大家的撒花留言,受到很多启发……·尤其是大家说的,感情转变,过后衔接的问题,文案崩裂的问题,师父的问题,和我心里想得一样,比较困难,但我会攻克它的,哈哈哈哈,相信我,爱你们……·☆、第二十八章·当年关中铁骑血洗京城,以淮南河以北灌清江以西,割据称王,自此上有暴君,下有酷吏,大小统治者激烈角逐,兵燹不断,人人皆想分一杯羹,不过十余年的光景,鼎国竟出了大小不等十余个的诸侯势力。
 ·后又有占据南面的异姓王殇阳王朱钦、东面号称勤王之师的燕门候陈厚,两人紧随其后,纷纷自立国号,披挂为王··自此盘镇割据,各方势力不断厮杀交汇,待殇阳王朱钦,燕门候陈厚消灭周边的小势力、清理淮南河及灌清江流域后,天下三方初成割据。
三方大国之间争雄称霸,交战不已,你来我往,胜败三分,到卫广接手楼外楼这一年,三方相持也有五年之久了··临泉的位置十分特殊,以北直逼鼎国中京,东进水路可入殇阳地界,以南过灌清江可进燕门山,堪称南北门户,加之临泉又地处淮南河、灌清江交界,直通两大运河,东西南北各处交汇,千百年来,临泉便成了各地商贸流通的必经之地,它亦是鼎国上下出名的冶铁之地,富产油盐,若不是楼子建十年前便开始在临泉暗中布置周旋,临泉这块肥肉,恐怕真就落入他人之手了。
如今的临泉,名誉上依然隶属于占据中京的关中王关进中,水底下暗藏涌动,表面上却依然平静如初,便是临泉政变,也全都是秘密进行的,太守府还是太守府,剿匪出兵的,依然是光明正大的衙门精兵。
卫广看得见临泉是一块宝地,亦知道这是一块烫手山芋,是以他并未着急浮出水面,至少在外人眼里,他依然只是楼外楼一名籍籍无名的布衣卿客,除了极为亲近的谋臣将士,并无人知道卫广的真实身份。
楼子建同柳清过来找卫广的时候,不过卯时,卫广却已然练武结束了,清灵果乃是人间至宝,不但修复了他裂断的心脉,连着破损的丹田,都已经恢复如初了,虽不见了毕生灵力,却似乎有着洗髓换骨的功效,楼子建拿来的秘籍里有不少上乘武功,卫广此番练起武来,虽谈不上事半功倍,却也没受什么阻碍。
楼子建同柳清敲门进来,卫广正看查各州郡的典籍文书,他若想招兵买马,势必要扩张地盘,毕竟有地有兵,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权势··不用看,楼子建和柳清便知道,他们这个主子必定是寅时不到便起床了,楼子建给卫广递了个明黄色锦帛文书,肃声道,“中京发来的文书,公子您先看看。
“·卫广对这等明黄色的绢帛很是熟悉,那关中军原先便是胡人出生,并不如中原国度这般咬文嚼字,文书上写的都是些浅显易懂的大白话,直接了当,大意便是来哭穷要钱的。
“可知那关中王要这么多钱财做什么”临泉乃富庶之地,关进中盯上这里也无可厚非··楼子建明白卫广的意思,摇头道,“那关进中善用兵,好斗勇斗狠,此番要钱,不过想做粮草,打造兵械,挥兵南下扩充版图罢了。”
卫广微微蹙眉,一万两纹银可换三十万旦粮草,三十万石粮草够十万大军一月之用,关进中手里统共也不过五万精兵,单向一洲一郡要三百万两纹银,只怕是狮子大开口。
柳清听了楼子建的话,微微有些发愁,“临泉的事我们虽做得隐秘,但世上无不透风的墙,怕只怕走漏了风声,关中王起了疑心,用这等出格的条件来试探咱们,倘若咱们被逼谋反,亦或是推诿不从,恐怕立时便要大军压境了。”
卫广略微思量,相询道,“依子建和倾之看,该当如何”·楼子建沉吟道,“以我们如今的势力,若真和关进中那老贼对上,无疑螳臂当车,这钱,恐怕不给也得给。”
不能不给,但亦不能多给,三百万两纹银,恐怕就是原来太平安康的鼎国,也只有内务府和国库能立时倒腾出来……·思及此,卫广倒想起什么来了,只不过此刻却是眼前的事要紧,时日良久,那些东西在不在还未可知,卫广当下也未提起,只略理了理头绪,朝楼子建道,“这件事,交给云景来做。”
楼子建和柳清都愣了愣,卫广说的云景,其实是楼子建的至交好友庄云景,年不过二十岁,却十分善于经商,楼外楼的诸多事宜,背后也多受他的照拂,为人不错,是个可交之人。
只是自古士农工商,商为最低等,尤其是士族清贵,更是不把商人放在眼里,自鼎国先帝开了诛杀奸商的先例,商人的地位便越发低下了,也正因为如此,楼子建未曾把庄云景举荐给卫广。
庄云景与卫广亦只见过三五面,倒没想卫广先提起来了··楼子建深深瞧了眼卫广,语气却颇为踌躇,“公子是让云景来筹措银钱么”·卫广摇头,“让太守给朝廷先送封奏报,便说会尽力筹措,请朝廷这宽限些时日……”卫广顿了顿,才又沉声道,“若是关中王确实是为了打造兵器,筹备粮草……那也无妨,总归能用上。”
卫广话未说尽,楼子建倒是眼前一亮,立马便明白了卫广的意思··若要粮,无论从何处收集购买,都得经过商人之手,庄云景如今便是中京首富,多半的粮油买卖他都能插手一二,让庄云景接下这笔买卖最合适不过。
再加上天下的买卖要入得中京,就非得要经过临泉不可,若一计不成,中途把军粮兵械劫下,也是一样的··如此一来,一切便都尽在掌握之中,待关进中那老贼后巢空了,他们再起兵反水,说不定还能直捣中京,杀他个措手不及,趁机夺回中京。
柳清瞧着楼子建发亮的目光,也琢磨出味道来,颇有些目瞪口呆,“公子这是想用抢的……”·宫廷侯爵·卫广还未说话,楼子建便开口反驳道,“怎么算是抢的,钱是我们的,到时候只不过变成军粮拿回来而已,倾之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如此。”
若说辩才,柳清哪里是楼子建的对手,柳清与楼子建虽是至交好友,却各有不同,就卫广来看,楼子建老谋深算,善外物,柳清忠信厚道,擅内政,一个是谋士,一个则是贤臣,一个擅攻,一个擅守,各有千秋,观点立意不同罢了。
卫广见柳清连舌头都有些打结,顿时便想起元沁被骗时也时不时是这般模样,不由失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倾之你慢慢便懂了·”·柳清主事并不在这一块儿,他亦不是迂腐之人,初初惊讶过后,通明得快,只他从认识卫广起,还未见卫广与人说笑过,卫广这般亲近的语气,倒真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楼子建心情不错,先遣了人去给太守送信,解决了正事,又忍不住想和卫广唠叨两句,“公子你昨夜饮了酒,怎地还寅时不到便起来了,那三昧真火甚是厉害,阳火至盛,平日若还不注意休养,发作起来会更厉害。
“·楼子建年纪上比卫广大了许多,再加上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是朝夕相对,他对卫广除了主公之谊,难免多了几分真心喜欢,在楼子建看来,他这位主子平日虽然话少,对下属是极为……通情达理的。
他不与你玩笑嬉闹,但只要是原则之内,便很少会拒绝属下的要求,看起来虽是不怎么长袖善舞广结人缘,但相处日久,却莫名让跟在身旁的一众人生出亲近之意来··昨日一众人相约出游,回来后非得让他相请卫广出来饮酒玩乐,头一个上来敬酒的小谋士还有些战战兢兢,卫广不言不语,接过酒便也干了,到后来算是酒壮怂人胆,多数人都上来轮了一番,一路喝下来,倒像是喝仇杀酒一样,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灌酒的声音,偏生卫广倒是千杯不醉,硬是默不作声地将人灌倒了一片,东倒西歪,唯一两个没醉的庄云景和柳清,一个笑得东倒西歪,一个命苦些负责善后搬人,楼子建如今一想起卫广难得纠结又微微惊讶的表情,心里就想笑,他这主子,某些方面木讷是有些木讷,但也无甚妨碍,无伤大雅。
卫广并未告之楼子建那阳火已经发作过了,只不过他未放在心上,便也未觉得有多痛,发作得也不频繁,是以倒也不怎么在意··楼子建见书房里又安静下来,便接着开口道,“不知公子听过明州三交会否,这次听说来了不少宗师级修士,想是有不少宝贝,这两日左右无事,公子不若便跟臣下一起去看看,若能抢到一两样珍贵的药材,能让明阳真人早日重塑真身,便再好不过了。”
三交会的事,卫广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一些,听楼子建说起重塑肉身的事,便也点头应下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赶在0点前更新了,感谢舒音的雷,感谢,Lrj~(*+﹏+*)~ ,谢谢小时姑娘,占时有点枯燥寡味,我会尽量写得轻快一些,谢谢白果姑娘,Michelle ,以及还我长发=w= 君,的留言撒花,非常感动,明天争取二更……爱你们,·☆、第二十九章(修)·明州的三交会上,交易的东西五花八门,如今乱世当道,无人管制,能拿在市面上交易买卖的东西,也就没了禁制忌讳,军械,秘药,名书古画,武功秘籍,稀有的药材、飞禽走兽,甚至是美人或者其他一些什么东西,品种繁多各式各类,年年都能引来无数人争相抢夺,甚至有不少人会为了同一件东西竞相抬价,大打出手。
·明州离临泉不远,几人渡淮南河,再骑马半日,便可到了,这次随卫广出来的除了楼子建柳清外,还有庄云景··庄云景是中京首富,方才从渡口下了船,便有特定的人等着了,他们来得不算迟,但显然大部分人都比他们早,街道上随处都可见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甚至还有不少着装独特的江湖人,想来天下各派的人士,但凡有些能力的,都汇聚于此了。
足足有半里长的会场里,除了中心围起的高台,还站了不少有内修的彪形大汉,严阵以待,估计是用来防止爆斗的··二楼的包间比起楼下大堂又安静很多,包间也布置得精巧,挂了帘幕挡了外面的视线,却又能清清楚楚看见一楼大堂,若是见到有什么想要的,可在楼上直接叫价,敲定以后,东西随后便会送上来。
楼子建瞧着下面一片热火朝天,耳边竟是些急不可耐的议论声,笑眯眯朝卫广道,“臣这些年还是攒了些家底的,公子一会儿若是看见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买下来便是。”
卫广坐在椅子上,手里抬了杯清酿,却有些心不在焉··元守真毕竟与凡人不同,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也如仙尊降世一般,他并未如何,行人却不约而同地给他绕开了些距离,似乎是怕离得近了亵渎了天神一般,连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起来。
卫广才入得三交城,便一眼看见了人群里的元守真··两人擦肩而过,卫广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目不斜视,倘如陌生人一般,错身间似乎连脚步距离都是计算好的,没看路,却准得连衣袖也未曾碰到过。
可他来干什么背后还跟着几个同门弟子,大概也是来交换东西的罢··元守真飞升在即,倘若能找到如清灵果一般的奇药,挡一挡天劫,倒也是不错的。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连他的死而复生,都不能让元守真皱一皱眉头了,倒是跟在他背后的元同光,一脸惊骇见鬼的模样,颇为可笑··卫广仰头将清酿倒入口中,却只觉心里的阳火烧得更旺,那元同光若是不识时务,还敢上来挑衅,他必定会让他付出点当初饶舌的代价。
“公子公子”楼子建面有忧色,那元守真也是个让人见之难忘的人,他今日只一眼便认出那来了,不过二人间气氛实在诡异,他原本还暗叫不好,后悔没带些修为更高的隐卫来,怎奈这两人即不拔刀相向,又不出声招呼,皆是一脸平淡,目不斜视擦肩而过了,实在是怪异之极。
楼子建眉毛都打结,庄云景懒洋洋靠在椅子里,眉宇间闲散慵懒,伸手轻推了卫广一把,见卫广回头看他,才漫不经心道,“那道长进门来了,你若是看他不顺眼,届时他要什么,咱们便要什么,他小小一个太乙门,我还不放在眼下的。”
宫廷侯爵·饶是卫广心情极差,听了庄云景这话,也颇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我与他并不相熟,亦没什么仇恨,你别乱来·”·庄云景也不点破,楼下会堂的主事开始报件,庄云景撑着下颌,看着下面跃跃欲试的来客,有点提不起兴致,“待会儿看上什么,第一口叫下,人人都知道这包间里坐的是首富庄云景,大抵是不会同我们争的。”
楼子建看庄云景那自大样颇不顺眼,不过庄云景说的是实话,除非必要,是没有人会同一个根本不把钱放在眼里,手里钱堆成了数字的人抬价格的,这堂会只好暗自祈祷庄云景看上的东西不多,不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卫广对珍奇古玩没什么兴致,倒是庄云景,盯着一批玉器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等那主事一开口,不等别人竞价,就全给要了下来,简直挥金如土,下面轰然一片,吵闹声唏嘘声此起彼伏,各类火热又扎眼的视线几乎没把帷幕烧个洞,楼子建右眼跳个不停,只恨不得耳提面命了,“你要这么多玉石做什么,有钱你也省着点花,我们是秘密出行,你这样太扎眼了”·生意场上的人大多互有来往,为了点奢侈品和首富作对是非常不明智的,果然庄云景出声以后,便再无人开口抬价了,东西很快被人送了上来,零零散散总共有二十余件,庄云景不管楼子建唠唠叨叨,蹙着眉仔细看了每一件,半响才面色凝重地道,“是真的,每一件都是内务府玲珑阁出品,里面有三件还是零号品。”
七巧玲珑阁是当年专门为皇宫雕琢玉器的,出品的东西都是贡品,里面的阁老们都是玉器世家,成百年的积淀过后,手艺可谓是巧夺天工,可以说玲珑阁出品的东西,精巧绝伦天下无人能及,阁内分工也十分明确,作品从九到零,越往上,等级越高,做出来的东西也就越不凡,不过品件数量也非常有限。
皇帝赏赐给各嫔妃,朝廷大臣,顶多也就是六七级·赠与各朝使节,也甚少用到一二级··零号品,大多是皇帝自身的藏品,连一朝太后,恐怕也拿不出几件。
庄云景将一座巴掌大的红玉珊瑚放到卫广面前,卫广拿起来仔细翻找了一番,果然在隐秘的地方看见了玲珑阁出品特有的编号,卫广对这些并不是十分了解,但当年卫瑄的母亲极为得宠,卫瑄有一个小笔筒,做工精巧可爱,上面便有一模一样的符号。
十年已过,玲珑阁早不在了,整整二十五件,并不是小数目··卫广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这记号可能造假”·庄云景摇头,“那是没可能的事,当年九届阁老纵全部纵火自缢,连带着整个玲珑阁,全部成了废墟,做记号用的材质是特配的,便是内部人,一人也配不全。”
这二十件已成了绝迹真品,日后定然价值连、城,只如今已不是钱的问题,楼子建和庄云景对视一眼,一时间连包间里的气氛都凝重了下来··庄云景手里把玩着拇指大的镂空雕花箍,这些玉石全须全尾,根本没有打磨的痕迹,根本不是皇陵的陪葬品,庄云景看着卫广,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私库。”
有人动了皇帝的私库··卫广听庄云景如是说,倒是想起旧事来,卫瑄四五岁大时,非得说父皇有秘密基地,闹着要去,两人探查了一段时间,躲在暗处蹲点,倒是跟着皇帝进了地宫,只那地宫里机关重重,走错一步都是尸骨无存,他二人在入口躲了一天一夜,看着皇帝进进出出了两次,才摸清些道道,也没敢进到最里层,东西也没动,只站在外圈看了看,那时候他们不过四五岁,对亮灿灿的金银珠宝没什么兴趣,卫瑄为此失望得很,出来后自是不敢说真话,卫广背了黑锅,遭了一顿打,好几天下不了床,是以卫广到现在还有点印象。
·若卫广没估计错的话,皇帝的私库,可不止能供应十万精兵这么简单,但愿只是求财,卫广起身压低声音吩咐庄云景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云景你和倾之在这儿守着,我同子建回楼外楼。”
卫广看了眼斜对面毫无动静的包房,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朝庄云景看了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同楼子建从后门出了堂会,取了马,打算回楼外楼去··庄云景看一眼那包房,只略略一想,便明白卫广想干什么,等卫广的背影消失后,才挑了挑眉,朝柳清笑道,“没想到咱们主子还是个情种,道士这么难啃的骨头,他也能下得去口,嘿,我说怎么从方才就魂不守舍的……” ·柳清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郎,为人老实,连寻花问柳也是没有的,简直听不懂庄云景在说什么,一脸茫然摇摇头,“你这么编排主子是不对的。”
庄云景嗤笑一声,骂了句呆子,长长伸了个懒腰,也不同他解释,只笑道,“看见斜对面那包间了没,一会儿,他要什么,我们就要什么·”·作者有话要说:重修了一次,造成的不便,求原谅。
大家木木哒,爱你们,有花花是非常姓福的事,更大的花花朝我汹涌过来罢,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很喜欢,来吧来吧爱你们使劲儿用花花砸我【我如此埋力求,不造有米有用】·☆、第三十章·卫广与楼子建是从后门出来的,并未惊动他人,楼子建去前面牵马,卫广便在会堂的后院等他,是个不大不小的方院,从幽静的小道出了院子去,便是三角城北正街。
时值阳春三月,寒冬散去,桃花初放,此刻正是清晨十分,那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很有些娇艳欲滴的模样,卫广立在台阶上,看着元守真从路那头转过来,虽是桃花粉艳,他却依然清冷如斯,卫广目光漠然,待元守真慢慢走近些,这才发现他已经同元守真一般高了,两人若是站在一起,或许还会微微高出一些。
元守真停在卫广面前,并未说话,两人隔了三步之遥,不远不近,卫广却似乎闻到了些新雪的味道,清冽又熟悉,卫广微微恍神,却陡然间厌烦了这般来来去去起起伏伏的心思,目光也冷了下来,看向面前的元守真,缓缓开口问,“有事么”·“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找我报仇。”
 元守真静静问,他虽是与师兄弟们一道,但只是半途遇见,他不过看荀文若来了明州,知道卫广会来明州,便下山来了··宫廷侯爵·元守真知道自己来是为了见卫广的,却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来了又能如何,他还未能理清这中间的种种,便在街上一眼看见卫广了,那时候他分明听见自己松了口气,可待卫广漠然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又觉得自己料错了。
这世上,修仙修道,为的便是长生不老,没有人会不惜命的,他放任卫广活着,便知卫广醒过来后必不会饶他,可他等着六个月,就算再遇见,卫广也只与他形如陌路,连看都未曾多看他一眼。
元守真这三个字成了卫广心里的一根刺,便是别人无意间提起,都要在他心里崴上一崴,更别说是眼前活生生的元守真了··卫广一点也不想见元守真,元守真话问得如此天真,也不知是闲得慌,还是特意来刺他的。
卫广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露半点情绪,盯着元守真嗤笑道,“找你报仇我渡劫期的仙人你肯将命给我,还是等着你再将我的魂魄打散一次”·元守真愣了愣,微微摇头,“我并不想再杀你一次。”
元守真说的是实话,元同光见到卫广,急得神魂失色,只说若是招惹了天煞魔星,却不斩草除根,待往后这魔星找到机会,必不会饶过他们,元守真未必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不过他近来心绪不定,便是对的,他也不一定会做,错的,也未必想矫正过来,他从未想过再要卫广的命,早在一年前,他出手留有余地的时候,他就动摇了。
从他不是紫薇帝星起,元守真嘴里,就再也说不出卫广想听的话了,比如一点点悔意,关心或是道歉什么的··卫广心里翻滚的情绪慢慢冷却下来,目光看着远处雾气蒙蒙的天空,神色漠然,他不再说话,说再多,也是没用的,等事情成功以后,他倒要让元守真好好看看,看看由他这个天煞魔星一手缔造出来的太平盛世,让他的好师父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元守真却又看向卫广问,“太乙门近来折了不少人,是你做的么”·“你要替他们报仇”卫广心绪又浮动起来,语气扭曲,“我还不知元真人何时有这等同门情谊了。”
元守真摇头,别人的生死,与他又有何干系,卫广不想多说话,元守真也只好安静下来,瞧着卫广有些怔怔的··卫广心绪烦乱,又想到以往那整整十年,他二人的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出来,他有时候实在想念元守真,又不敢打扰,只得站在元守真闭关的石洞外,隔着一堵厚厚的石墙,想着里面元守真是什么样子,在入定还是在练功,什么时候会出来,出来又能呆多长时间。
世事变迁,不过是一夕之间,便全都变了,这个他愿用一生守着的人,只因那缥缈虚无的命定之言,便亲手要了他的命,没有一丝犹豫,干脆利落··卫广心里灼烧一般的难受,知道自己又想起这六个月里他极力压制的往事,顿时连呼吸也控制不住跟着窒息起来,卫广喉结动了动,也不看元守真,只垂眸又缓又重地吐出两个字,“滚罢。”
卫广语气里那股厌恶的情绪元守真几乎立时便感知到了··元守真心里像被重击了一样,闷痛了一阵,脸色也不由跟着一变,又看了卫广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袍脚微动,抬脚朝会堂里走。
卫广见他肯走了,心里松了口气,错身间却微微一愣,感知了一会儿神色几变,反手拉住元守真的手腕,只觉入手灵力混乱,强弱相逐,经脉逆行却毫无管束,似乎是郁结已久,卫广死死扣着元守真的手腕,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顺气行之,灵力紊乱,该要凝神闭关,这时候你下山做什么”·元守真渡劫期的灵力,波动最是厉害,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这期间若是出了差池,别说历经天劫,便是性命都难保周全。
卫广心里焦躁顿起,火燎一般脑子里种种可能来回交替,见元守真只看着他不说话,当头又被浇了一盆凉水,心里闷痛,松手甩开元守真,盯着他冷声道,“别说你不知道,再这般放任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你当真如此不惜命,又何必心心念念要飞升成仙”·“随便罢。”
元守真摇头,世人嗔痴怨恨,嬉笑怒骂,不过都是过耳之音,不该挂在心上,可方才他听那些字眼从卫广嘴里出来,却心绪大动,他不知是为何,对这般不大好的情绪,近来却隐隐有些熟悉,他这一年以来大多都心神不宁,也不能安心入定,强行练功,只会越来越糟,他也不大想闭关修炼,便也听之任之了,大抵是他遇到最后的瓶颈罢了。
卫广见元守真神情怅然,清冷的瞳眸里挣扎却一闪而过,隐隐便猜到元守真许是心里有结难解,心里嗤笑了一声,只道世事无常,连元守真都有心结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卫广还未反应过来,便将随身带着的达摩易经经递给了元守真··楼子建着实为他搜罗了不少东西,他手里这本达摩易经经,对宁心静气,九转内功颇为有效,效果奇佳,他多数都会随身带着。
卫广心思复杂,知道元守真早跟他没关系了,只那几股暴走乱窜的灵力实在霸道得让人心惊,再这般下去,不出三五月,不是经脉尽断暴徒而亡,便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卫广只觉自己对杀身仇人如此挂心,实在是又可笑又悲哀,却又担心元守真那性子,当真会放任不管也未可知,不由连呼吸都不稳起来,连语气也降了几分,“这是达摩经,你别那么迂腐,佛道亦有想通之处,这经法不走四肢经路,只从任督二脉循环运行,最适合你现在这般灵气紊乱,脉络逆行的修炼……”·“你那些蠢货同门,别让他们随便招惹傀儡。”
卫广苦口婆心,又补了一句,“这没什么好纠结的,你若想报仇就报仇,不想关心便不关心,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顺性而为,何必忧心·”·卫广说的这些,元守真都懂,他没有门派之见,卫广手里的达摩易经经,他的藏书里也有,是以他并未接过书册,只心里微微异样,古怪又不自在地看了卫广一眼,摇摇头道了声不必,便转身进了会堂。
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的大抵便是他了,卫广瞧着手里的书册,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气来,只恨不得立马便将元守真揪回来,警告他再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是死是活便再跟他没关系了·宫廷侯爵·楼子建脚步踌躇,他其实在门口这边站了好一会儿了,他一个普普通通有呼吸的大活人就牵着马站在路中央,可里面的两位都当他空气一般,眼神也没丢一个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楼子建自以为自己看到了不得了东西,尤其是他的主子现在脸上色彩斑斓,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楼子建颇为忧愁,却被‘砰’地一声巨响惊得差点没跳起来,他牵着的大马也受到了惊吓,哼哼唧唧不安地刨着蹄子,楼子建只见漫天桃花飞,一棵正枝头绽放的桃树就砰地倒在了地上,咯吱咯吱的压倒了一片芳草地。
楼子建心惊肉跳,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笑眯眯朝卫广道,“公子真厉害,我牵马来了,咱们走罢·”·卫广颇为僵硬地点点头,两人一路慢行出了街道,楼子建在卫广后面咧嘴笑了笑,见卫广神情郁郁,不由开口劝道,“公子你也别太忧心,臣看那元真人进去的时候分明好了不少,真不是臣眼花,臣下真看见了。”
楼楼子建眯着眼睛笑,说实话他与卫广朝夕相对了一年多,也没听这个主子说过几句废话,今天那模样,啧啧,倒真是千年难得一见··楼子建对卫广来说,亦师亦友,卫广倒也很快便释怀了,又想起元守真问的太乙门门人,微微勒了勒马,蹙眉问,“最近还有大批的修士死亡么”·“不是死亡。”
提起正事楼子建也收敛了神色,“是失踪·” ·作者有话要说:急着出门,亲耐的们看见虫告知一声,·☆、第三十一章·楼子建手里培养了一批人,收在了天机处,里边能人异士不在少数,卫广提了点线索,把地宫里机关阵法破解之术理了一遍,便着人去中京皇宫探查了一番,结果大抵也在意料之中。
卫广将手里的奏报递给楼子建,楼子建看罢笑笑道,“这么大笔的财富藏在眼皮子底下,却被人悄无声息地挪走了,若是关进中那老贼知道,还不得气得昏死过去·”·“事情没这么简单。”
卫广微微摇头,“关进中这些年多造杀孽,仇家众多,皇宫守卫比我父皇在位时还要森严得多,除了定时巡逻的禁卫军外,还有堪称一流高手的明卫暗卫安插各处,先不说如何躲过这些明里暗里的眼线,单说那地宫里的机关术阵法,这世上能破解的恐怕也没几个。”
卫广对地宫里的阵法记得这般清楚,不是没有缘由的· ·荀文若与元沁两人闲暇时最好摆弄这些,经常布置系些阵法来模拟攻城守战之术,当年他随口说了几个还记得的阵眼和解阵步法,荀文若便兴致勃勃地拉着元沁去倒腾了,不过三五天的时间,两人就给卫广还原出一个大同小异的来,卫广并不知那地宫的阵法是否如此厉害,但荀文若给他还原过的这个,,解法复杂又变幻莫测,误闯者必死无疑,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想来他们当初能出来,除了因为卫瑄有个好记忆好脑瓜外,恐怕运气也是相当好的了。
天机处有专门研究机关术的老前辈,卫广见过这十几位堪称业内翘楚的得意之作后,心里便确定这个能让荀文若都赞不绝口的阵法,这世上能破解的没有几个··更何况,那批财宝绝对不是小数目,就算让天机处所有的高手事先在这个阵法中训练上十天半月,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堪比国库的藏宝阁搬得一干二净,那也是不大做得到的,更何况是在关进中的眼皮子底下。
不管拿走这批财宝的人是谁,打算用这一大笔财富来做什么,有如此能力,都不是一股能小觑的势力··“让天机处的人配合云景的安排,查一查那批玲珑阁玉器的来处。”
卫广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目光微沉,“若确实不是关进中,事情便不大好办了·”·楼子建点头应下,后又颇有些踌躇地问,“除了公子,可还有谁是即知道先帝地宫位置,又知道机关处破解之处的”·卫广摇头,一国之君私藏如此庞大的金银珠宝,本就有失德的嫌疑,这一点皇帝未必不知,那地宫的藏处也极为隐蔽,不在皇帝的寝宫勤勉殿,也不在卫瑄母亲居住的风阳宫,而是在荀皇后还未封后前居住的双宿宫,双宿二字还是皇帝当年亲赐的,荀皇后死后,皇帝便把双宿宫封了起来,连洒扫的宫人都不许进,只皇帝十天半月的,才进去一次,天下人只道皇帝不忘旧情,对荀皇后情深似海,哪里知道这其间的关节。
·卫瑄好奇心向来重,越不让他做什么,便越要做什么··皇宫里的禁地无疑自带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卫瑄非得要搞清楚才肯罢休,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卫瑄便摸透了未央宫同双宿宫之间的位置关系,知道两座院子有一处其实背靠背只隔了一墙距离,更是兴奋得连觉也睡不好了,装睡支走了伺候他的小宫女,半夜三更拿了个短刀,硬是在自己床下的砖墙上掏出了个洞来,他两人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小,沿着砌缝拿了五六皮砖,就钻进去了,等玩够了,又出来把砖原样放回去,卫瑄生来古灵精怪,平日又有卫广在外边背黑锅把风,是以他来来去去十来次,却连专门给他换洗帷帐的宫女都发现太子宫里有这一出,卫瑄为此很是得意了一阵。
卫广每次都负责清理痕迹,他做得很小心,将地上的脚印,甚至浮动的灰尘恢复原样,他几乎可以确定,在宫里的那些年,除了皇帝和他两人,再无别人进过地宫了··只不过十年前他到邙山不久,关进中便杀入了中京,占领了都城,老皇帝自缢而亡,而卫瑄作为皇帝的皇子,连同其它的皇女们,一起被凌迟处死了。
他本来也是该死的,可元守真却误打误撞救了他,阴差阳错··卫广心里微微一动,看向楼子建问,“子建你当年可有找到过我父皇与皇弟的尸体·”·楼子建愣了愣,明白卫广的意思,略回想了下,摇头道,“关进中那老贼逼死了先帝,臣下虽没亲眼看见,但消息来的属实,不会错的。”
卫广心跳停了一下,“那便是没见着卫瑄了”·楼子建摇头,“那么丁点大的孩子,如何能受得住凌迟之苦,说是连着其他的尸体,给扔到猎场去了。”
宫廷侯爵·卫广心里一起一浮,倒也不怎么失望,只又想起他这十几年偷来的光阴,心里微微怅然,若是卫瑄还活着,今年四月一过,便也是十六岁了,该是如荀文若一般的少年模样。
卫广笑了笑,若是卫瑄能平安长大,定然不如荀文若听话可爱,他与卫瑄同寝同食了三年之久,对他这个小皇弟的手段,可谓是记忆犹新··卫瑄在皇帝皇后面前,就是乖巧聪慧的好孩子,顶多便是精灵古怪淘气了些,只有卫广知道,他这个弟弟精致的面容下,实际上是什么性子,卫广还记得那些派来伺候卫瑄的小宫女小太监们,一开始还为能伺候太子爷得意洋洋,过不了三个月,便连脑仁都直不起来了,皇宫里一旦有人得罪他,过不久必定都要倒大霉,偏生卫瑄心思细,又演得一手好戏,被整的人当场抓不到他,又忌讳他是得宠的皇子殿下,说出去也无人会信,有苦也只能自己吞了。
如今一晃眼十多年过去,卫广早记不得那些宫人谁是谁了,对他们对着卫瑄战战兢兢的模样倒是记忆犹新,好在卫瑄坏虽坏,却从未用这些手段对过他,反倒是在他怀里肆无忌惮滚来滚去的时日多,卫广想着卫瑄人小鬼大藏在他身后窃笑的模样,有些想笑,随后便又忆起卫瑄已经不在了,又微微怅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楼子建问,“关进中那边怎么样了”·楼子建道,“关进中答应延缓时间,中京已经发了告示,朝各大商号募集粮草军需了。”
卫广点头,楼子建接着又道,“看来关进中那老贼确实要挥军南下,到时候我们可需乘机北上直取中京”·“不忙·”卫广看了眼绘有鼎国版图的羊皮卷,摇头道,“还不是时候,这一战便是关进中败了,我们也未必挡得住其他两王的联合反扑,再者你我现今势力微弱,过早暴露出来,不免成了众矢之的,反倒得不偿失。”
楼子建颇为赞许的点点头,全全听从卫广的安排,交代人去安排筹钱的事,倒也不再说什么了··卫广与楼子建方才说完正事,庄云景便大摇大摆地推门进来,庄云景两袖清风,悠然自得,倒是柳清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个镜盒,等把这些精贵东西放下后,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舒了一口气,安安静静坐到了一边。
他三人交情好,卫广也不大讲究礼仪,是以几人在一起就随和许多,楼子建见东西不少,就知道庄云景又乱花钱,无奈道,“那几味药买到了么·”·庄云景整个人软到椅子里,押了口茶,闻言朝楼子建翻了翻白眼,嗤道,“你当还魂草,明镜果是甘草啊,想有就能有,我与倾之守了六天,只拿到了三味药,还差一味还魂草,一枚明镜果,还有那个噬魂丹,这次也没踪影,恐怕得想想其他办法。”
能得三味,已然不错了,卫广倒不大失望,楼子建瞥了眼旁边默然不语的柳清,哼笑了一声道,“你守我看你是在旁边睡觉,还要倾之给你扇扇子,你说是也不是。”
柳清颇为局促地连连摆手,庄云景嘿笑了两声,瞥了眼旁边不发言的卫广,抬了抬下颌示意道,“左边那三样,便是那元真人要的东西了,臣下不忘重托,都给买下来了。”
庄云景一双凤目里光华流转,不等别人发话,便又躺回了椅子里去,闭着眼睛笑道,“咱们临泉是好地方,臣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公子现在从这里去,刚刚好能在北街遇见,公子便将这灵药送给元真人去罢,阳春六月,淮南河边春意正浓,公子携美游玩一番,也是一桩美事。”
楼子建闻言笑了笑,倒明白庄云景的意思,只瞧了瞧卫广,摇头笑道,“占时没什么事,公子便出去散散心罢·”·他二人说着目光里有些古怪怂恿的笑意,卫广哪里不明白庄云景是故意的,只他不大想见元守真,他不过希望元守真好好的,这药谁去送,又有什么分别,指奇怪地看了眼看着他笑得古怪的庄云景,朝柳清道,“倾之你便替我跑一趟罢。”
庄云景脸上的笑僵住,笑骂了句木头人,耸耸肩从椅子上跳起来,摆摆手道,“不解风情不关风月,臣已经仁至义尽了,懒得管你,去算账了·”·作者有话要说:小时姑娘,你给我留言的时候正在修文,哈哈哈,我再也不敢说日更六千了,这次让我长胖一公斤罢,我码多少更多少,谢谢照月,舒音,7君,Unicorn,朱元婷,还我长发还有萌宝宝:Lrj~(*+﹏+*)~ 君的留言撒花,因为你们的助推,在本月还又能追上月榜的尾巴【求上帝让我变身码字机,时速渣透了,加油·☆、第三十二章··柳清同楼子建一起,在外游历了多年,他在卫广面前虽然有些拘谨寡言,但只要是卫广交代给他的事,哪怕再小的事,他都能一板一眼做到最好。
·来回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东西就到了元守真手上··柳清虽不认识元守真,但他观楼子建与庄云景的态度,也知元守真对卫广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人,柳清也不多话,言行间恭敬有礼,只说这是卫广的一点心意,务必请元守真收下。
元守真早年也曾配制过这些固本培元的灵药,这些年虽不怎么碰过,却也认出了锦盒里的这些丹药便是方才元同光叫价的那些,不过太乙门算是白跑了一场,最后全都空手而归了。
“这些丹药虽是少有的灵药,但对我无多大用处,你这便带回去罢·”元守真神色淡淡,忽略心里升起的那一点点怪异的情绪,转身便要离去··柳清愣了愣,又躬身拜了一礼,颇为踌躇地道,“公子只交代在下将东西送来,却没说真人收下需如何,不收又需如何,东西在下送到了,元真人自便罢。”
柳清说完也不再多言,躬身拜了一拜,便从茶棚里退了出去,待察觉元守真果然转身离去后,这才理会到难啃的骨头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他出来时庄云景与楼子建曾截住他,交待他说这些东西若是元守真不要,他也不用带回去,免得卫广见了心里难受。
想着这些,柳清倒也安定下来,没回楼外楼回禀,直接去了太守府,处理政务了··锦盒里的灵药虽远远不如清灵果有名,但对普通的修道之人来说,能有一两样固本培元的丹药辅助修炼,大多都能充盈灵力破除瓶颈,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天下人争抢着要的不知几凡,元守真陪元同光在三交会呆了两天,明白这些东西若不是庄云景先竞下来,价钱不知要翻出几个倍去,便是庄云景不抢,太乙门能拿下一两样,就算不错了。
宫廷侯爵·银钱之事元守真向来不太在意,只不过搁在桌子上的锦盒莫名却又让他刚刚平复的心绪波动了起来··元守真心神不宁,出了茶棚一会儿,又顿住脚步,掌间灵力微动,锦盒便落在了掌上,难得微微挣扎了一番,他对楼外楼并不陌生,便隐了身形朝楼外楼飞去了。
元守真如今渡劫期的修为,几乎是踏雪无痕落叶无风,他来去自如,内修明净透彻,楼外楼的暗卫明卫段时间内根本察觉不了,元守真到书房的时候,卫广正与众人商量关进中南征的事宜,离行军日期越来越近,想要搅合三方势力混战一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诸多事宜还需事前敲定一番,藏在各处的暗线调动,招兵买马,暗中筹措粮草,整合周边郡县收纳来的散兵,诸多谋臣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这些年楼子建陆陆续续招揽了不少有用之才,只各人的特点不同,说出来的想法也就五花八门,听得旁边站着的武将们眉眼抽动,频频看向卫广。
集思广益也不是什么坏事,卫广心里的想法渐渐成了形,便抬手制止了争得面红耳赤的一众人,相询楼子建问,“子建以为如何”·楼子建是卫广身旁的第一谋士,众人见卫广问他,目光不由都投到了楼子建身上,热切又激动的目光看得楼子建想笑,楼子建正了正表情,朝卫广行礼回道,“臣下也认为关进中南征是个好机会,介时见机行事,耐心等着关进中与陈厚杀个你死我活再有动作不迟,不过如何在后方控制粮草,将关进中困在南城,还需得看战况情形而定,现在说来为时尚早,不如先让各位臣将们先拟出个章程来,给公子看看”·卫广点头,众谋士也知楼子建说得有理,便也不再说什么,又禀告了一些各处待处理的事宜,等卫广吩咐过后,便都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元守真待众人离去,才现出身形来,议事堂的门未关,他一进门便见卫广正坐在椅子上,一身暗红绣线装衬的黑衣,似乎正想着什么事,目光微沉,脸上神色不明,却不怒自威。
卫广长大了··元守真怔怔看着这样的卫广,事实上从他在明州遇见卫广以后,面对卫广,便觉得又突兀又陌生,见到这样的卫广以后,那丝古怪和陌生便越发突兀和陌生起来。
元守真骤然想起昨日他和卫广站在一起,卫广竟是比他还高了一些··冷静,睿智,内敛却又掩藏不住成熟的大气,卫广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元守真心里竟是隐隐的生出些距离感来。
卫广长大了·身上再无一丝小时候容易脸红软糯的影子··除却十一年前,这还是元守真头一次这般认真看过卫广,他对卫广的关注缺失了十年之久,卫广在他脑中的印象逆转得实在太过突兀,饶是元守真,一时间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卫广看见站在门口的元守真,瞥见他手上的锦盒倒是愣了一愣,他想过元守真大抵不会要,倒是没想到元守真会给他送回来,依照卫广的猜测,他不想要,那东西估计就搁在桌子上,径自走人了。
卫广这半年来休息得不大好,方才听着一番吵闹,头便有些突突得疼,见元守真看着他不说话,也未起身,只耐心道,“以你如今的修为,这些药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大大小小九道天劫防不慎防,每一道天劫都凶险无比,你需要快速的恢复灵力,对抗下一道天劫,这些药对你有好处,你带回去收着罢。”
元守真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他只是专注修炼太久了,不乎外务,遇人遇事从未花心思深想,这时候仔细听了卫广的话,再联想在明州时卫广的交待,心里莫名的情绪翻滚得厉害,很快便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拿着这些丹药回来找卫广了。
他曾是卫广的师父,他整整比卫广大了二十一岁··他还曾打散了卫广的三魂七魄··他如今是一脚跨进仙界的渡劫期修士,卫广现在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元守真心里怪异的感觉更甚,情绪失常,脱口道,“我不要·”·卫广呆了呆,脸色也微微扭曲了起来,起身下了台阶,走到元守真身边,伸手给元守真把了脉,见元守真体内的灵力和顺不少,又松开手,目光在元守真脸上巡视了一圈,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元守真也知自己太过反常,被卫广颇为古怪的目光看得异常不自在,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十一年前卫广磕掉了牙哇哇大哭的模样,这才找回了些作为长辈的感觉··如今的卫广实在太过古怪,元守真这一年还是头一次生出了想好好闭关的念头,元守真也不再说话,又看了眼卫广,转身便从议事堂飞了出去,一眨眼的光景就消失了。
庄云景拿着账册进来,正巧撞见这一幕,见卫广正看着元守真的方向脸上神色微妙难辨,颇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公子别担心,你很快便能再见到元真人了·”·庄云景性子性子散漫,办起事来却十分干脆利落,他并未出头争抢置办军需粮草的事,不过去的人都是他暗中培植的眼线,大大小小分拨了十几家,便是关进中有十只眼睛,也断难看出其中的猫腻。
庄云景也不管卫广的反应,只将天机处传来的消息捡了些有用的说了一遍,“刚刚才传来的消息,道化,阳青等十余个修道门派,全都遭遇了屠门惨案,清灵山、昆仑境受了重创,只有个别宗师级的修士逃过一劫,其余若干的,全都死了。”
庄云景说了太乙门时,看了卫广一眼才接着道,“太乙门现在虽还相安无事,但恐怕也逃不出这场浩劫,暗报上虽说太乙门以联合清灵山,昆仑境共同御敌,但情况可不容乐观,到时掌教真人召见,元守真怕也只能下山御敌,到时候我们趁机去看看,当年对青云山出手的究竟是谁。”
青云山被灭门一事,楼子建知道一点消息,却始终找不到仇家的踪迹,却没想这些藏在暗处的冥术师沉寂一段时间后,自己又慢慢浮出了水面,卫广让天机处的人先关注着消息,却也知道冥修的厉害,让庄云景吩咐下去,楼外楼里的修士出行前需隐藏修为,以免祸及性命。
待两人说定诸多事宜,已到了午饭时间,卫广住的院子单独配有厨房,只卫广筑基期以后便不大会腹饿口渴了,如今修为虽然已经散去,但常年积累的习惯却难以矫正过来,虽是有了口腹之欲,却对吃食并不讲究,楼子建以为厨子做得不合胃口,暗中换了几次,被卫广发现后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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