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马金Qiang传 by 左更白起(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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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马金Qiang传 by 左更白起(中)(2)
·肯学诸儒辈,书窗误一生··其中首句‘广陵实佳丽,隋季此为京’道尽扬州繁华之景堪做京都·另一位与权德舆同朝为官的户部员外郎姚合亦是诗云:·广陵寒食天,无雾复无烟。
暖日凝花柳,春风散管弦··园林多是宅,车马少于船··莫唤游人住,游人困不眠··然而,古往今来的文人谁也都不比曾在扬州做官的杜牧写的真实传情:·炀帝雷塘土,迷藏有旧楼。
谁家唱《水调》,明月满扬州··骏马宜闲出,千金好暗投··喧阗醉年少,半脱紫茸裘··秋风放萤苑,春草斗鸡台··金络擎雕去,暖环拾翠来。
蜀船红锦重,越橐水沉堆··处处皆华表,淮王奈却回··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天碧台阁丽,风凉歌管清··纤腰间长袖,玉佩杂繁缨。
柂轴诚为壮,豪华不可名。·自是荒淫罪,何妨作帝京··当然,杨延顺此时所在的是北宋的扬州,较之唐代时期的扬州更为繁华昌盛,以致这个生于北国、长于北国的汉子在城中呆立半晌:天下竟有如此富庶繁华之城,我若为王,定当定都于此·杨延顺缓过神来时,便如同村里来的孩童一般,在扬州城中左看右看,好不快活。
待到日上中天,忽觉腹中饥渴,这才想到自己该吃饭了,可吃饭需要钱呀,这里可不比军营·正在犯愁之时,方才想起二师父潘美留给自己的玉符·“红桥当铺”·寻人问路,杨延顺方才知晓,红桥当铺乃是开在红桥旁边的当铺,当初还以为当铺的名字叫红桥呢。
待到杨延顺来到红桥旁,但见红桥风骨颇为沧桑,想来也是一座古桥了·桥的一边有一家当铺,这家当铺十分显眼,硕大的“当”字招牌静静挂在大门前,门前左右刻有一副联字,上联道:紧急场中方便路;下联书:困穷时内济人舟。
·☆、金客楼·杨延顺念罢点点头,“不错”迈步而入,便见当台,台内一人,面相刻薄,山羊胡,手拿算盘,尚未正眼瞧人,便酸溜溜地问道:“当什么东西”·“在下并非前来典当财务的”杨延顺答道。
“那你是来赎物的”山羊胡问道··“也不是”杨延顺说罢将玉符递上前去,山羊胡接过来仔细打量片刻,突然面色一变,抬眼看着杨延顺,问道:“这玉符是我们店里三十年前发出的,看你的样子也就三十岁,不可能是你的,不知阁下是怎么得来的”·杨延顺冷笑一声,淡淡道:“与你何干”·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山羊胡吃了瘪,却又不敢怎样,只得忍气道:“算了,反正我们是认玉不认人,你抢来也好偷来也罢,都与本当铺无关。
说吧,你要取多少”“三百两金”“一个人带这么多钱,你不怕因财招祸吗”“多谢提醒,在下不怕”·那山羊胡也是轻哼一声,自账房提出三百两财物交于杨延顺,后者将其接过,又拿回玉符,转身便走。
走出当铺几步,便觉身后有人跟随,杨延顺也未在意,便去寻酒楼··扬州城内的酒楼多如星辰,尚未走得几步,杨延顺便见一座酒楼,依河而建,共有三层,红砖碧瓦,长灯高挂。
酒楼堂前也挂着一幅联字: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再抬眼去瞧,正中一块匾额,上书‘金客楼’三个大字,匾额右下角有行小字,仔细看去,知州柳舒畅。
“想不到这酒楼背后还有官家撑腰·”杨延顺一边自语一边走进酒楼,精明的小二立即跑上前来,作揖道:“贵客临门,楼上请着公子,不知怎么称呼您呀”·杨延顺方欲报名,随即一想,我这戴罪之身、叛国之人,怎好再提自家姓名又想到下山时老光头和自己提及的金枪太保于台文,便开口道:“本家姓于。”
“原来是于公子呀,快快楼上请着”小二哟呵一声,将杨延顺带到三楼,坐于临街一面,笑道:“公子,您看这位置如何呀”·“不错”杨延顺答道:“把你们最好的酒菜佳肴全都上个遍,我饿很久了”说罢手中闪出一锭十两金子,笑问道:“这些可够酒钱”·小二急忙接过:“够了够了公子稍等片刻,酒菜马上就来”说罢转身下楼。
杨延顺则眼望街景,尽情欣赏·忽有一群孩童自街角转出,你追我赶,口传童谣,唱道:大郎替主把命丧,二郎舍命救八王,三郎乱马踏为泥,四郎被擒到北国,五郎挂单当和尚,六郎只身见高堂,七郎乱箭死军中,八郎至今无影踪,两狼山前悲令公”·“八郎至今无影踪”杨延顺喃喃道,只觉心中不畅,此时美酒上桌,杨延顺连喝三杯,突然冷笑不止,心中暗道:是啊,杨家八郎囚于南国,生不得还。
但谁又知晓他身在何处貌比何人反正也回不去了,我又何苦过得如此难堪二师父说的对,我厌大宋,爱大辽,怒潘美,恨八郎,可这又能如何事已至此,还不若还我本来面目·想当年,杨八郎在京中也算是膏粱子弟,纨绔非常。
只因边关战起,他随军出征,从此踏上军旅之路·实话说,他并不快乐,无论在宋在辽,亦是西域,他都是愁容远比笑容多·即便有耶律休哥在侧,他也常是一副忧国忧民的面目。
可事实上呢,这并不是八郎所愿见到的·八郎曾说,在宋,为杨家而活;在辽,为耶律休哥而活·这条命,从未属于自己·如今独处扬州,何不为自己活一次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呢·想罢,杨延顺转忧为喜,嘴角含笑,一饮杯中酒,尝尽盘间味,只觉此间美味得以独享,乃是人生第一大快事·待到酒足饭饱,杨延顺开始仔细打量这四周的环境,就见三楼内摆着几张大小不一的酒桌,但想来不是饭时,来此的人并不多,算上自己在内也只有三桌人。
另外两桌分别坐在内侧,并不靠窗,杨延顺得以打量这两桌人··第一桌人吵吵闹闹,约有七八人,看样子不是市井流氓便是街头地痞,各个长得歪瓜裂枣,出口成脏,好不讨人厌恶。
第二桌坐着两人,一男一女,尽皆配剑·男的长得...确实一般·而那女的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貌,不过这背影嘛,也倒是不错,想来其面貌也不会太差··杨延顺眯着眼想着二师父对自己说的话,在扬州城横着走。
呵呵,看来二师父还真是了解自己呀,这下又要做一次纨绔子弟了当即便想起身找事,却不防那群地痞轰然大笑,紧接着便向那一男一女走来,将其围住,其中一个脸上长疮的人率先开口道:“呦这是哪家的小姐呀长得如此俊俏”·杨延顺闻言心道:看来可以先看一场好戏咯·只可惜这场戏来的快散的也快。
自古以来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妇女其结局大多相同,便是被‘英雄救美’·这不,杨延顺还没看够呢,那些地痞便被那长得确实一般的男子打跑了·“啧啧,想不到这男的还是个有武功在身的人呢”杨延顺自语道:“看来还得八爷我亲自上演一出欺男霸女的好戏呀”·再说那桌男女正满脸怒气,女的道:“九哥,想不到此处居然还有如此无赖,真是可恨”·那男的闻言也道:“哼,一群目无王法的东西小妹,莫和此等无赖生气,不值得”·“王法何为王法呀”杨延顺突然在身后问道。
那被称为九哥的男人忽闻身后有人说话,急忙回首去瞧,就见一人满面银荡地看着小妹·那小妹柳眉一皱,问道:“你又是谁”·杨延顺笑道:“在下于台文敢问小姐芳名”此话一出,便见那九哥面色一变,而那小妹也是怒目相向:“胡说八道竟敢冒充我大哥名号,你到底是谁”·这么巧碰到熟人啦杨延顺不禁汗颜,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在下方才失礼啦,莫见怪莫见怪”说罢便退后几步,想要转身离开,可那两人却怎能善摆甘休,当即抽出腰间佩剑将杨延顺拦下“不说清楚,休想离开”·☆、书生·话说杨延顺在金客楼正准备欺男霸女,怎曾想冒用金枪太保于台文的名号却被认了出来,这下可好,不但没做成好戏,反而惹祸上身。
杨延顺只得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推开面前莲妹的长剑,赔笑道:“小妹......”··“放肆小妹岂是你能叫的”那九哥怒道。
“呃...两位,误会,纯属误会”杨延顺笑道··小妹:“有话就等我们抓你回去见了大哥再说”·杨延顺闻言想道:他们的大哥想必就是那于台文咯,我若跟他们回去见到于台文,只要拿出老光头给我的佛珠,定是也不会为难与我。
可我现在并不想去见那于台文呀,况且...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还真是丢脸呀所以说,我绝对不能跟他们回去·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主意已定,杨延顺笑道:“不可不可呀,今日我还有事,告辞啦”说罢闪身便想逃下楼去,怎知那二人皆有武功在身,反应也不慢,一见杨延顺要逃,当即长剑刺来,根本未顾杨延顺死活。
杨延顺只觉身后两道冷风袭来,心知不好,当即把身子一低,却躲得偏了些,躲过了那九哥的长剑却没躲过小妹的长剑··长剑刺向右肩,划破了衣裳,却未伤及皮肉,惊得杨延顺一身冷汗,心道:这扬州城内果然高手云集呀,怪不得二师父说要那老光头保护我呢 ·其实杨延顺哪里知道,扬州城内尽皆是江湖人士,而他自己本属于战场上的人,若说起行军打仗、攻城略地,这些江湖人士怎能比得过他呢不过若是单打独斗,杨延顺此时又无兵刃战马,自然略逊一筹。
有道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便是说此·好在杨延顺也有些武艺在身,况且这九哥与小妹也并非武艺超群,在江湖中也最多是二流中等的高手,故而杨延顺还足以应付。
眼见此间是逃不掉了,杨延顺便把身子一转,双手握拳,与二人打斗在一处·杨延顺身怀三十六路太【祖】长拳,此时与二人打斗十几回合也不落下风,但他心知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自己一个战场上的人物怎能打过江湖中人呢当即闪身来到临街的窗前,双拳呼出,一招“佛子出世”逼退二人,转身便跳下三楼,落在街中,冲进人群中逃走。
 ·楼上的二人来到窗前,眼见杨延顺在人群中逃窜,身后还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人紧紧跟随·那小妹正准备跳下楼去追,却被身旁的九哥一把拦住,“小妹,不要追了。
我们还要急着回去见大哥,而且你这样持剑在街上追杀人,怕是会给大哥带来麻烦·我看算了,一个宵小之徒,不理也罢·”·小妹一听,点头称是,只得恨恨道:“下次别让我再看到这小人”说罢二人转身离去。
单说杨延顺不知跑了几条街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并没有人来追,这才放下心来,坐在路的一旁歇息,心道:哎,出师不利呀二师父还想让我在扬州城横着走呢,这下好了,连个欺男霸女的事都做不来,怎么说我也是威震边关的杨八郎呀,怎么到了这南国水乡,竟落得如此不堪·他正在这长吁短叹,忽闻有人喧笑,循声望去,便见面前江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青柳垂杨,春风吹度,暖阳高照。
江水当中画舫舟阁,往来如梭,南国才子佳人乘舟作乐,吟诗唱句,尽显风流··杨延顺看到此处,不禁回想起当年汴京河上,王舟溯游,满座贵胄·三皇子赵休元、汝南王郑昭明、铁鞭王府小王爷呼延佩显、天波杨府八郎延顺,四人结伴同游,那场面远不是这些扬州士子驾着小小画舫可比的。
可再看如今呢,三皇子登基大宝,九五之尊;汝南王权倾朝野、年轻有为;小王爷也成了天下唯有的双王爷...只有我杨延顺埋名隐姓,囚于南国,时也命也想罢,不禁口吟词句:·“南国佳丽,媚声依旧,风吹舟阁,一柳春风醉。”
“好个‘一柳春风醉’不知下阙为何”·杨延顺闻言一顿,循声望去便见自己身旁不知何时站立一人,身高七尺有余,一身秀才打扮,布衣长衫,青钗束发,两袖飘然,面润肤白,俊秀有加不过看起来似是有些潦倒:两只布鞋蒙上一层灰尘,一袭长衫也略有古旧。
但其身板挺直,满面春风,一双美目如兰,透着清澈无邪·靠得近些,尚可嗅到一丝书卷气息,定是那寒窗苦读的书生无疑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南国别的不多,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倒是一抓一大把哎...真是...真是棒极了·那书生见杨延顺呆呆地看着自己,时而皱眉时而欢喜,最后一双虎目紧盯自己面颊,不禁脸面发烧、耳根发红,后退几步,躬身道:“在下唐突,方才冒犯了公子,还望见谅。”
再看杨延顺,依旧一动未动·书生尴尬万分,转身欲走,忽闻杨延顺一声叹息,吟道:“帝都竹马,今朝王侯,金樽浣酒,谁忆边关客”当即心中一喜,又回转身来,赞道:“好词好词公子,不知怎么称呼”·“在下于...呃...在下文桀,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呀”杨延顺笑眯眯问道。
那书生急忙答道:“哦,小弟颜查散,见过文公子·公子好文采,令人钦佩”·“哪里哪里”杨延顺笑得像朵花儿一样,见到颜查散看着自己右肩方才被那莲妹挑破的衣衫,不禁尴尬道:“被野猫挠了,莫要见怪哈”·颜查散也是嘴角含笑,问道:“文公子落落大方,真乃性情中人也,不知可否与小弟交个朋友”·杨延顺自是求之不得呀,当即答应,并带着颜查散到江边一个小酒铺坐下,“小二,上一壶好酒颜兄,你我今日初遇,我便做东,咱们不醉不归”说罢亲自为颜查散倒满一杯酒,随即也为自己倒上酒,举杯道:“文某不才,先干为敬”··☆、路过江湖·显然颜查散还没适应如此豪爽的杨延顺,见其先饮,自己只得小啄一口,以表敬意。
哪想正被杨延顺看在眼里,揶揄道:“颜兄如此饮酒,莫不是瞧我不起”·颜查散一听,面色发红,解释道:“不敢不敢”当即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哪知饮得急了,呛了一口酒水,咳嗽不止。
这下面色更加红了,也不知是酒醉还是害羞,看得杨延顺哈哈大笑··“看来颜兄不善饮酒呀”杨延顺说罢将其面前酒杯换成茶杯,又亲自为其斟茶,道:“颜兄饮茶便可”·颜查散:“小弟怎敢如此无礼,还是饮酒吧,只是...慢些才好” ·杨延顺心中赞叹:不错,为人正派有礼,我喜欢随即又道:“哎,颜兄多虑了,文某粗人一个,不在意那些礼数。
倒是颜兄,莫要逞强,最后落得自己难受呀,那样我可会心疼的”·说罢又是一阵大笑,颜查散把头一低,腼腆道:“多谢文公子体谅,不才实在是酒量颇浅。”
杨延顺点点头,又自斟自饮,忽听颜查散问道:“听文公子口音,不似是扬州人呀”·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的确如此,我祖籍山西太原,家住...家住东京汴梁。”
杨延顺说着面色一暗,心中略感伤怀·颜查散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道定是触及文公子伤心之事,自感愧疚,也不敢再多问,只是偷瞄着面前人脸色,生怕其责怪自己。
杨延顺自然不会那样做,只是伤怀片刻,随即便面露喜悦,饮酒笑谈,仿佛方才一瞬的感伤只是颜查散的错觉·二人随即交谈良久,杨延顺了解到颜查散家住扬州城外的小村,父亲本是及第的进士,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只剩他和一个妹妹相依为命。
多年来寒窗苦读,只为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一来报国安邦,抒展心中之志;二来光耀门楣,摆脱穷困之苦·这令杨延顺颇为敬佩,便想助其一臂之力,但如何相助却是还未曾想好。
再说二人一个饮酒一个饮茶,相谈甚欢,引为知己,好不快活·颜查散的渊博学识,知书达理,令杨延顺赞叹;而杨延顺的阅历丰富,侃侃而谈,亦是令颜查散钦佩。
直到日头西垂,风吹柳暗,方才想起时辰不早了,杨延顺结了酒帐,摇晃着站起身来,满面酒醉,大着舌头说道:“这日头落得忒快,着实让人不爽,贤弟,我先送你回家,明日你我再把酒畅谈”·颜查散见杨延顺醉成这样,哪里还能让他相送,连忙起身扶住他,道:“文公子,还是我送你吧,不知你住在哪家客栈呀”·杨延顺闻言不悦,道:“我不是说了嘛,不要叫我公子我是个粗人,叫我杨老八就行”·颜查散一听,杨老八这怎么还改了姓氏了随即一想,他定是喝多了,也未去在意,口中又不能再叫公子,便道:“好好好,小弟就叫你文大哥好了。
文大哥,你住哪里呀”·“我住东京汴梁...不对我住在上京平章府...也不对我住在军营里...还不对哎呀,我住在哪里来着”杨延顺酒气熏熏地问着颜查散。
颜查散一听,得了,看来我是问不出来了还是直接带到我家去吧想罢便扶着杨延顺向扬州城外走去··杨延顺被颜查散扶着,两人靠的很近,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传入鼻中,也分不清是书卷气息还是什么体香,总之是很好闻,便不自觉地把手一伸,将颜查散揽入怀中,一只大手扶在其细弱腰肢之上。
后者浑身一颤,却也未将其推开,只道是他喝醉了,便相伴着往家中走去··走出了扬州城,此时已是月上柳梢,就快到了自家小村,颜查散忽然觉得身后似是有人跟随,转过身来去看,果不其然,从道旁的林子中走出一伙强人,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好不骇人。
颜查散只觉得心中发凉,却不自觉地将杨延顺推到自己身后,语音一颤,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伙强人中有个带头的,向前跨出一大步,嚷道:“干什么的劫财快把你身旁那人交给我们”·原来这伙人自杨延顺从红桥当铺出来时就已经盯上他了,只不过当时在城内,人多眼杂,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妄为。
再加上看到杨延顺似是有武艺在身,更不敢轻举妄动,好在杨延顺喝了一天的酒,醉的不省人事,便知机会来了,一路尾随二人到城外,方才准备动手··再说颜查散一听这伙强人要劫财,这才想到刚刚文大哥结账时显露的阔气逼人,看来文大哥定是有财之人不过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将文大哥交于他们手中,便道:“你们...你们竟敢在此打劫竟敢...竟敢目无王法我是不会把文大哥交给你们的” ·那强人首领一见这个文弱的书生竟敢如此说话,气得牙根痒痒,把手中的钢刀一举,骂道:“看来你活的不耐烦了”话音一落便一刀劈下。
颜查散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啪”的一声,那强人的钢刀被人一脚踹飞,惊得自己一身冷汗借着月色仔细观瞧,原来是自己的文大哥酒醒,抬脚来了这一下,方才救了自己性命,心里别提多高兴啦。
原来杨延顺并未酒醉得不省人事,一路走来都是装的,一来是想看看这个颜查散是否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二来是想引出这些心怀不轨的强盗,其实自己早就发现他们了;三来呢...咳咳...也是顺便占点便宜。
果然,颜查散没有让自己失望,当真是可交之人,杨延顺这才立定身形,又救了颜查散一命··再说那伙强人,一看杨延顺‘酒醒’了,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大伙一起上,把这小子砍死了,剩下个书生不就好办了,那他身上的钱财不就都属于咱们了于是在那首领的带领下一拥而上。
颜查散可吓坏了,缩在杨延顺身后不敢动·杨延顺捡起被自己一脚踢飞的钢刀,冷笑一声,这几个人还是不必放在眼里的·三下两下,杨延顺将这伙强人就解决了,当然了,并不是杀死他们,而是把他们打跑了。
此时不比从前,自己身在扬州而非边关战场,杀人是要偿命的·回过身来看看战战兢兢的颜查散,杨延顺笑道:“贤弟,没事啦,不要害怕,有大哥保护你”·颜查散看着杨延顺手上的钢刀,问道:“文大哥,你是江湖中人” ·“非也非也我一个粗人,只是路过江湖而已”··☆、夜宿颜家·杨延顺打跑了强盗,问道:“贤弟,咱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呀”·颜查散答道:“去我家中”·杨延顺点点头,二人进了村庄,九转八拐地来到颜家门前。
此时村内家家户户把门窗关紧,唯有他家柴扉半倚,院内小屋灯火阑珊,看来是有人在等候颜查散归来··再说颜查散将柴门推开,尴尬道:“小弟家中简陋,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文大哥见谅。”
说着声音越来越细··杨延顺本就不是矫情的人,在军营中早已习惯粗食干粮,军帐长榻更是破损不堪,又怎能会在意这些呢,当即走进院子,口中说道:“君子居之,何陋之有”·颜查散闻言心中欢喜,引杨延顺来到屋前,便见屋内烛光一闪,自屋内跑出来一人,“哥,你回来啦”声音婉转如莺,细腻如啼,听得人心里舒服。
抬眼望去,面前是一位女子:鹅蛋脸吹弹可破,淡眉长睫,两鬓相垂;鼻似玉砌,牙排如圭;双目顾盼,尽是旖旎之色;素面朝天,纯洁无暇;衣着罗裙,玉足香鞋;俊美姿容,不可方物·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那女子一见杨延顺,连忙将头埋于粉颈之间,细声道:“哥,你带人回来啦”·“哦,小妹,快来见过文大哥”颜查散又道:“文大哥,这是舍妹,名叫......”。
“颜如玉”杨延顺打断道··颜查散闻言一笑,见小妹羞得转身回屋去了,便道:“小妹不知礼数,文大哥莫怪才好·”·“无妨,无妨”杨延顺随颜查散走进屋来,坐在一张木桌前,早有小妹端来茶水。
饮了茶,只觉得清新淡雅,不禁赞道:“好茶”·颜查散:“小弟还怕文大哥饮不得这田间俗物呢”·杨延顺:“哎此言差矣,这田间之物才是茶中极品虽出身贫贱,但韵味十足,筋骨极强风吹不折,雨打不摧,比那所谓的名茶贵品不知好上几倍实不相瞒,我这俗人,偏爱此俗物”说罢又饮了一杯,回味无穷。
颜查散点头称是,随即又道:“文大哥,此间夜色已深,今晚便留在舍下小住吧·”·杨延顺闻言打量屋内格局,唯有两张床榻,一张在内屋,一张在外屋,不禁把眉头一皱,答道:“不了,我还是回城中去吧。”
说着起身要走··颜查散一见此景连忙阻拦,问道:“文大哥莫不是嫌此陋室难以下榻”·杨延顺急忙摇头,“贤弟此言差矣,我怎能有此肤浅想法只不过小妹貌美如花,尚未婚娶,我若留宿在此,传扬出去,恐左邻右舍说了闲话...到时候伤了小妹名节,那我可是罪大恶极啦”·一番话尽是肺腑之言,正直坦荡,便连杨延顺自己也觉得今天表现不是一般的良好呀内屋的小妹听后暗自钦慕杨延顺的为人品质,颜查散也是敬佩万分,当即便道:“大哥为君子,小妹为良家,一清二白,何惧他人闲话文大哥你便留下来吧,大不了你我同榻,居于外室,内房留与小妹。
这两屋尚有幕帘相隔,既不失了礼数,也不劳你夜半回城了,如此可好”·杨延顺一听颜查散相邀同榻而眠,岂有拒绝之理当即答应下来,露出一脸的荡笑。
颜查散只觉得文大哥一下子从正人君子变成放浪小人了,开始心疑自己是不是做错决定了·是夜,灯息人卧··杨延顺与颜查散同榻而眠,二人并肩躺在一处,使这小床榻略显拥挤。
不知过了多久,杨延顺转醒过来,自床上爬起,蹑手蹑脚来到院中·白日里酒喝得多了,临睡前还饮了两盏茶,故而刚睡到一半,便觉得尿意袭来,只得出来方便·可是他左看看右瞧瞧,也没找到这茅房在何处。
杨延顺内急的不行,正打算到院中角落方便,忽听得身后脚步声近,急忙回身一看,却不防与来者撞了个满怀,便下意识伸手将那人揽住,手及之处柔软若水...这手感...啧啧,坏啦别是小妹,这可丢人啦·想着急忙低头一看,不是妹妹是哥哥,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大手又漫不经心扶上其腰,低声问道:“贤弟怎的夜半不眠,难道是放心不下我,出来瞧瞧吗”·颜查散慌忙答道:“不是不是小弟是出来...小解的。”
“哦真巧我也是呀,咱们一起吧”杨延顺恬不知耻地说道··颜查散:“不了不了,还是文大哥你先吧。”
“呃...好吧”杨延顺这才松开手,方欲抬脚迈步,又回头问道:“贤弟呀,那个...你家茅房在哪儿”·颜查散闻言一愣,随即伸手指向一处,杨延顺便向那处走去。
借着月光,寻到了茅房,杨延顺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随手解开腰间衣带,开闸放水,期间还不忘回望颜查散,但见后者立于月色之中,娇柔之态好不撩人·这正是: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杨延顺一时满脑子都是低俗恶趣,叫道:“贤弟,真的不一起来吗”那声音要多放荡有多放荡。
颜查散脸面发烧,刚要拒绝,就听茅房那处传来一阵大叫“哎呀,尿手上啦”·二人回到屋内时,杨延顺正拿着一块布偷偷擦手,等到躺在床上时,就发觉身旁的颜查散辗转反侧,便开口问道:“贤弟,睡不着吗”·颜查散:“嗯...觉得有点冷。”
杨延顺一听便是计上心头,好在此时夜深人静,屋内伸手不见五指,若是有一丝光亮,颜查散都能看到身旁人脸上挂着的银笑··杨延顺:“贤弟呀,我在北方时曾听说有一种方法可以驱寒。”
颜查散:“什么方法”·杨延顺:“呃...就是两人肢体相接,便可传递热量,要不要尝试一下”·还未等颜查散回答,杨延顺便已将一只手搭在其胸前了。
“现在还冷吗”杨延顺无耻地问道··颜查散:“呃...上面不冷了,下面还有点冷·”·杨延顺又把一条腿搭在颜查散身上,“现在还冷吗”·颜查散:“不冷了。”
“嗯,可是我冷了·”杨延顺一本正经地说道··“哦那我把一只手搭在你肩上好了·”说着颜查散侧过身来,伸手一搭。
杨延顺:“我下面也冷·”·颜查散闻言便也把一条腿搭了过来,两人相拥一处,虽看不清对方面容,却可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杨延顺:“好了,现在可以睡觉啦”··☆、新衣·夜里,杨延顺做了一个梦。
梦中自己抱着颜查散,乘舟作乐,饮酒言欢,颜查散将盘中葡萄送到自己嘴前,自己伸着舌头去接,眼前的颜查散却突然变成呼延佩显·呼延佩显伸手一推自己,将自己推下船去,自己瞬间失重。
等到立定身形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战场中央,身边尽是交战的士兵·尚未看清是哪国的兵将,便见面前奔来一匹烈马,马上一人红衣似火,掌中一柄三尖两刃烈焰刀。
马蹄攒动,眨眼间便已到了自己身边,而那柄三尖两刃刀正刺进自己胸前·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次日天明,杨延顺醒来时床上已不见了颜查散,想起昨夜做的梦,只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随即又起床下榻,这才看见颜家兄妹二人·颜查散手拿书卷在窗前品读,专心致志,颇为认真·小妹则在灶台前忙活着,尽显良家女子的贤良··杨延顺看到此处不禁羡慕起这兄妹二人。
虽不能锦衣玉食,但温馨十分,兄妹二人情义赛金,共同支撑起这个小家·想到自己有家难回,或者换言之...是无家可归,便是一声太息,引得颜查散回眼一望,笑问道:“文大哥你醒了,昨夜睡得可好”话音一落又突然低头不语,想必是想起昨夜的“睡姿”。
杨延顺却是毫无羞耻之心,伸伸懒腰,道:“睡得不错小妹真是厨艺了得呀,这美味堪比扬州城中酒楼名厨”·原来小妹早已做好早饭,将饭菜端到桌前,见杨延顺夸奖自己,不禁面色一红,道:“文大哥说笑了,怕你吃不惯这粗茶淡饭。”
“哎,小妹亲自下厨,怎能是粗茶打饭端的是美味佳肴”说着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菜放入口中,“棒极了不知将来哪家有福气的公子能娶到小妹呀,真是羡煞我也”·颜家兄妹闻言皆是含笑如春,好不惹人怜爱,杨延顺兀自在心中叹道:这两兄妹还真是有趣,都爱脸红哈哈·早饭吃罢,杨延顺看看兄妹二人,突然面色一寒,叫道:“坏了”·颜查散心中一惊,急忙问道:“怎么了文大哥莫不是耽误了什么大事”·杨延顺摇摇头,长叹一声,道:“我好像忘记洗脸了。”
颜家兄妹听罢哈哈大笑,杨延顺则是满面无奈·小妹急忙起身端来水盆,颜查散拿来抹布,杨延顺一一接过,待到洗完之后,心里这才觉得舒坦万分··待到日头高挂,云淡风轻,杨延顺与颜查散二人结伴出门,往扬州城走去。
一路上有说有笑,却不防路边长了一株荆棘,荆条长得细长,伸展到路边,颜查散一个不慎,正被其挂住袖口,用力一拽,却不想一阵破裂之声,衣袖被刮了一条口子·颜查散拿着破裂的衣袖,满面愁容,叹息道:“哎,这可糟了,父亲大人留下的衣裳被这荆条刮破,真是不孝呀”说着又看看杨延顺,道:“文大哥,我得先转回家中,叫小妹给我缝补一下才能出门,大哥你先进城吧,我稍后再去城中寻你。”
话语中尽显悲惨··杨延顺又怎能答应呢,当即道:“贤弟不必如此麻烦,你我同去城中,再买上三五套衣裳不就好了”·颜查散闻言摆手道:“不可不可,小弟我怎能花费大哥的钱财呢”说着便往回走,却被杨延顺一把拽住。
回过身来就见杨延顺扯过自己衣袖,用力一拽,撕开一个口子,道:“贤弟你看,现在我的衣服也坏啦,需要一件新衣,正好我们一起去买吧”·颜查散一见心中万般感激,想要再拒绝,却见杨延顺又欲撕开自己的衣袖,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点头,不再言语。
杨延顺见状很是开心,带着颜查散走进扬州城,寻了一间衣铺,各自找了一件衣服·颜查散挑选了一件长衫,绣着兰花飞蝶,清秀淡雅,穿在身上更显风流,自有一派才子气质。
颜查散也很是满意,但是当问及价格时却是面色一寒,想要脱下来,却被一旁的杨延顺拦住,“贤弟莫动,让大哥仔细看看,啧啧这衣裳当真就是为贤弟裁定的,你穿上之后倜傥风流,都快赶上我了不错,就这件了”·颜查散偷偷拉着杨延顺衣角,低声道:“文大哥,这件长衫要五两银子呢,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杨延顺闻言点点头,道:“贤弟说得有理老板,这样款式的再给我来三套”·老板一听,开心的不得了,当即将衣裳打包好,交给杨延顺,杨延顺又递给颜查散,道:“贤弟呀,你我相识一场,为兄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几件衣裳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啦”·颜查散当然不敢拒绝,就算拒绝也没用,只好收下,再三谢过。
杨延顺则拉着他道:“贤弟,快替为兄看看,我穿这件怎么样”·颜查散闻言上下打量,就见杨延顺穿了一件雪白长衫,手里还拿着一个扇子,左右一摆,突然像个书生一般拱手作揖道:“贤弟,为兄这厢有礼了”·颜查散看着这个‘书生’不禁“噗嗤”一笑,又连忙回礼道:“哦大哥,小弟还礼了”口中这样说着,可脸却偏向一旁,不住嗤笑。
杨延顺见状好不尴尬,汗颜道:“哎,看来我果真不适合做文人·”说着便脱了长衫,找来一件窄身短袍,黑衣金袖,煞是威武·颜查散看罢,不禁竖起大拇指道:“文大哥果然英气逼人” ·杨延顺哦了一声,问道:“当真适合我吗”·“适合真是太适合您啦”颜查散还未回答,一旁的衣铺老板便笑着答道,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大爷,这件短袍八两银子”·杨延顺看看颜查散,后者点点头。
杨延顺:“既然贤弟都说好了,那就这件罢了”说完便从怀中掏出银两交于老板,胖老板见了银子,乐开了花,满嘴吉祥话,杨延顺却是一句没听,带着颜查散便走出了衣铺。
·☆、行舟游春·画舫乘春破晓烟,满城丝管拂榆钱··-----郑燮·“扬州春日,官河风光,画舫舟阁,才子江郎,佳丽尽红妆,顾盼寻夫良”颜查散一身长衫立于江岸一边,望着江上舟来船往,好不羡慕。
杨延顺则在一旁挑着眉毛问道:“贤弟,江上的那些狗男女在干什么呢风骚得很呀”·颜查散一听,只觉得这话讲得忒粗俗,急忙解释道:“文大哥,那是扬州的士子佳人,在行舟游春呀此间春意正浓,才子们一来相聚吟诗作对,二来结交天下朋友,三来...若是被哪家的小姐看中,还是一段姻缘呀”说着眼中尽是向往之景。
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杨延顺闻言心道:不就是春天来了集体□□嘛不过看颜查散举止形态,似是也有乘舟游玩之志呀想罢问道:“贤弟若是喜欢,你我也一同乘舟作乐如何”·颜查散摇头道:“不不,此等皆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做的雅事,我等平民何来画舫。”
话音一落,再看杨延顺已不知哪里去了,急的颜查散左右张望,口中不住叫道:“文大哥文大哥,你去哪了”找了良久也不见杨延顺,颜查散急得满头是汗,忽见江中一条画舫驶来,船头一有个人凭栏而立,正不住向自己招手。
定睛一看,那人肩宽背挺,面净齿白,一对朗目,两道剑眉,样貌颇为硬气,一身黑金短袍,不是自己的文大哥还会是谁身后的舫阁张灯结彩,顶梁漆金,雀替涂丹,船柱雕龙画凤,待其驶到近前,就见船头的玲珑灯上描画着的花鸟栩栩如生·“文大哥,你怎么到江上去了”颜查散倾身问道。
杨延顺眉目一弯,笑道:“贤弟快快上床...哦上船看看大哥我租的这条画舫怎样,可合贤弟心意”·颜查散开心极了,自岸边提起衣袖,跳上了画舫,杨延顺急忙一把拉过,道:“贤弟贤弟,快快与为兄同游扬州”说着二人走进舫内,一桌酒席摆好,二人坐在桌前,杨延顺吆喝一声,便有船夫将画舫开动,驶入江中。
颜查散第一次乘坐如此豪华的画舫,偷偷问道:“文大哥,你在哪里租来的这条画舫多少钱呀”·杨延顺伸出五只手指,在颜查散面前晃了晃。
“五十两一天那也太贵了”颜查散惊道··杨延顺摇摇头,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道:“五十两一个时辰”·颜查散一听当即呆坐在椅子上,“文大哥,咱么快下船吧,怕是付不起船费呀” ·杨延顺哈哈一笑,道:“贤弟莫要担心,钱,我已经付完啦”说着拉起颜查散走到窗边,又道:“前人说得好,‘千金散尽还复来’钱财乃身外之物,便是散尽也不足惜,倒是此等良辰美景、人间情义,才是我辈最该珍惜的”说着尝一口美酒,却尽是苦涩之味。
他本是战场之上下来的人,几经生死,见惯了人间离合,又怎么再在意钱财之物呢故而说出此番话来·一旁的颜查散自然没他这般洒脱性情,不过却也觉得颇有道理,接过杨延顺手中酒杯,将剩下酒水饮尽,胸中竟也豪情许多,眼望扬州江畔美景如梭,不禁心生才情,念道:江北烟光里,淮南胜事多。
市廛持烛入,邻里漾船过·有地惟栽竹,无家不养鹅·春光荡城郭,满耳是笙歌·”·杨延顺听着这首诗觉得心情好多了,再说颜查散一首作罢,尚不尽兴,随即又道:“满郭是春光,街衢土亦香。
竹风轻履舄,花露腻衣裳·”尚未做完,忽闻有人接道:“谷鸟鸣还艳,山夫到更狂·可怜游赏地,炀帝国倾亡”·这首诗前四句本是描绘春景无限,街巷相通,泥土芬芳,风吹竹摇,百花霓裳,尽显扬州之美。
而这后四句却是话锋一转,由景移情,讽古叹今,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一下子便从单纯的写景诗升华到怀古诗,当真是接的一手好词妙句·颜查散满面惊奇看着杨延顺,意思是文大哥好文采。
杨延顺却是急忙摇摇头,不是我说的·颜查散见不是文大哥说的,那又是谁说的呢二人正在此茫然之间,忽闻江上又一声传来:“在下唐突,坏了二位公子雅兴,莫怪莫怪”·杨颜二人循声望去,便见从自己的画舫侧后面划过来一条小船儿,实际上这条船也不算小了,但是和杨延顺的画舫相比还是小了许多。
再说那船头上站着一人,穿一件粉绫色箭绣袍,周身宽片锦边,五彩丝鸾带束腰,左玉环,右玉佩,内衬葱绿夹衫袄,青缎快靴,月白色的快马服,锦簇花团·再看品貌,真是面如美玉,白中透光,光中透润,润中单透出一种粉嘟嘟的颜色,如同是出水的桃花般吹弹得破。
两道墨眉斜入天仓,二眸分明,黑若点漆,白如粉锭,神情足满·鼻如玉柱,口塞涂朱,牙排碎玉,大耳垂轮,细腰窄肩,双肩抱拢,一团足壮,天生神威··颜查散看得呆了,心道天下竟有此等俊美威仪之人呀待到两船相近,就听杨延顺一声荡笑刺耳:“啊哈,兄台你好呀”·这话当不当正不正,那人闻言一愣,随即答道:“两位兄台,方才在下听闻有人作诗,随即便来了兴致,接了四句,不知有没有坏了二位的雅兴呀” ·杨延顺心道看见你还哪有什么雅兴啦,全都是低俗恶趣啦当即面挂银笑,道:“没有的事兄台莫挂在心上,相见即是缘分,不知在下可否邀兄台同游呀”说着一拱手,摆了个请的姿势,意思是咱们相见不容易,你船小,我船大,还是来我的船上一起玩吧·颜查散见杨延顺发出邀请,也是十分的开心,正所以英雄惜英雄,才子爱才子,看得出文大哥很喜欢那人·就见那人突然一笑,如同三月的冰河融化,四月的桃花□□,五月的桂花飘香,六月的牡丹绽放“既然兄台相邀,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啦”说罢那人对小船上的船夫低语几句,随即一转身,青缎快靴一蹬船头,竟从小船直接‘飞’到画舫之上,落足之轻,毫无半点声响。
杨延顺心中一惊,这还是个‘高手’两船虽是相近,但也隔着三四丈远呢,自己都不一定能跳过来,他居然轻轻松松地就飘过来了,不简单·他正在这儿想呢,另一头颜查散已经自我介绍了,“小弟颜查散,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呀”·那人急忙答道:“在下姓柳名舒畅,见过颜兄”··☆、酒逢知己·话说杨延顺相邀柳舒畅同游,但心中却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可还未来得及仔细回想,便听见颜查散在一旁提醒道:“文大哥,柳大哥在向你问好呢”·杨延顺闻言回过神来,急忙答道:“柳兄,在下姓文,单名一个桀字”·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柳舒畅则是春风一笑,上下打量杨延顺一番后,道:“我猜文兄不是隐迹江湖的侠客便是那纵横沙场的将士不知可对”·杨延顺哈哈大笑,道:“柳兄何以见得”·柳舒畅:“我观文兄虎虎生威,硬气如钢,但面目似有沧桑之色,眉间隐现杀气充盈。”
说着小心看了杨延顺一眼,见后者面容未改,依旧银笑如初,便继续道:“当然了,这些只是在下的猜测而已,若有冒犯之处,文兄莫怪莫怪”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足见这是个心直口快,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杨延顺自是十分喜欢这种人,便道:“柳兄高见实不相瞒,我的确是戎马边关之人,只不过...那是曾经的事了。”
柳舒畅:“我向来敬重边关将士,口饮刀头血,脑枕马鞍桥驾铁马,舞金戈,冲锋陷阵;护国门,保江山,卫我家园文兄,借你一壶美酒,让我敬你一杯”·柳舒畅越说越激动,走到酒桌前亲自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面对杨延顺一饮而尽。
杨延顺当然不会拒绝,虽然心中有愧,却也不能明说,只得拿起另一杯酒,饮进口中,其中之味唯有自己心知呀又见柳舒畅兴致昂然,怕他再敬自己,急忙转移话题,揶揄道:“柳兄,若我猜得不错,你应该是江湖中人吧”·柳舒畅闻言大笑,不置可否,倒是一旁的颜查散颇为委屈,苦着脸说道:“二位大哥皆非凡人,一个是边关将士,保家卫国;一个是江湖侠客,快意恩仇,唯有小弟我呀是个落魄的穷书生,简直是无地自容”·这一番自嘲说德颇为有趣,杨延顺却是正色道:“此言差矣呀俗话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若不是你这书生小弟在昨日主动结识了我这粗人,又在今日用一首小词勾来了柳兄,我们三人怎能有此机缘相识呀所以柳兄,你我二人当敬贤弟一杯”·“当敬当敬”柳舒畅说着又倒了三杯酒水,端着酒杯道:“地不长无名之草,天不生无用之人颜兄,你才高志广,定非池中之物,莫要丧气自贬,正所谓潜龙在渊,必有上请之时我先恭贺颜兄啦”说完与杨延顺二人举杯饮尽。
颜查散开心坏了,急忙举杯道:“借柳大哥吉言,多谢多谢不满你说,其实小弟早就想考个状元郎当当啦”·话音一落,在场三人皆是哈哈大笑,随即落座桌前,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画舫之外,不知何时已飘起细雨,江上舟阁渐行稀少,才子佳人尽皆散去,倒是杨延顺嘱咐船夫莫要靠岸,顺着大江一直向扬州城外驶去··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色:春江水平,烟雨朦胧,两岸柳绿,花红如新,飞鸟归林,细雨低吟。
画舫缓缓掠过水面,推动一圈圈涟漪散开而来,宛如游于画中·四周寂静无声,唯闻舫中欢笑不断,紧接着歌声传来,声音细致若水,小曲儿惹人喜爱,正是从那书生颜查散口中飘出。
颜查散:“与文哥共举杯,萍水相逢做朋友,世间相聚不容易,请你再饮这杯酒”·杨延顺:“好贤弟庆相逢,一见如故说风流,投缘就是好兄弟,今夜与你喝个够”·颜查散:“与柳哥称兄弟,千杯不醉乐悠悠,楼台近水月当空,酒逢冤家又何求”·柳舒畅:“好贤弟喝一杯,人生梦醒再回首,百年好酒千杯少,哪怕船夫要我走”·舫外摇桨的船夫一听,心道:咦关我嘛事呀·颜查散:“金镶玉凤求凰,人间最难配成双,天下知己当你我,只恨时光太匆忙”·柳舒畅:“说不完喝不够,最难得是好朋友,酒逢知己千杯少,只恨时光太匆忙”·杨延顺:“只恨时光太匆忙”·当夜,细雨停了,一轮钩月自云后探出,夜照江流。
颜查散酒量不济,醉卧画舫,倒是杨柳二人尚得清醒,嘱咐船夫将画舫泊于岸边,二人手中各拿酒壶,走到窗外,凭栏望月,相对畅饮··“文兄,今夜当真快活,相见恨晚啊”柳舒畅口中说道,一双美目却是长望夜空。
杨延顺:“哈哈,相见恨晚不不,总强于不曾得见·我向来是个容易满足之人”·柳舒畅:“文兄所言极是,倒是我浅见了呵呵,我观文兄谈吐不凡,定是有些来历吧”·“哪有什么来历”杨延顺饮了一口酒,掩盖心中不安,面前的柳舒畅不是常人,若是稍露马脚,还真怕被其瞧出什么端倪来。
相识一场,互视知己,本不应该有所隐瞒,但自己确实身份特殊,恐给二人带来什么麻烦,故而暂时还是不告诉他们真相为好,想罢又反问道:“倒是柳兄,来历不凡呀记得我头一天来到扬州城时,在金客楼的牌匾上看到扬州知州的题字,好像也叫柳舒畅呀”·“哈哈原来文兄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啦”柳舒畅长叹一声,道:“这知州的身份,我也是有苦难言呀”·杨延顺并未搭言,只是独自饮酒,柳舒畅却走到自己身旁,低声道:“文兄,我虽猜不出你是何人物,但想必定是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知州吧对吗”·杨延顺:“在我眼中,只有柳兄,而无知州”·“说得好只有柳兄,而无知州”柳舒畅拍拍杨延顺肩膀,“若是有朝一日,我需要文兄助我,不知可否呀”·杨延顺:“柳兄太抬举我啦,我一个粗人,能帮上什么忙呀”·“只要文兄能够站在我身后便可,使我知道,在这扬州城内,我并非孤单一人”柳舒畅说完满面怅然,只身走入画舫内,卧于颜查散之侧,唯留杨延顺一人将壶中酒饮尽,不知过了多久,方觉得困意来袭,入舫小睡。
·☆、酒铺·次日清晨,天色转晴,风轻云淡,鸟语花香,杨延顺唤醒颜查散与柳舒畅,三人弃了画舫,登岸而行·昨日画舫行了许久,早已出了扬州城东门数里,三人便决定走路回城,顺便欣赏沿路春景。
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话说三人自小路上了官道,路上行人渐多·三人结伴,说说笑笑,行了几里,正当响午时分,颜查散只觉得腹中饥渴,忽见面前路旁闪出一家酒铺,不禁欣喜,便道:“两位大哥,前面有家酒铺,不如我们在此歇歇脚如何”·杨延顺闻言向前望去,就见面前百步开外有一处高坡,坡上有家酒铺,铺子不大,在路旁摆了四五张桌子,专供来往的客商行人歇脚,顺便卖些酒食赚钱牟利。
杨延顺看罢点点头,问道:“不知柳兄意下如何”·柳舒畅笑道:“不瞒文兄,我自见了那酒旗,便想去瞧瞧了”·杨延顺不明就里,急忙去看,便见酒铺前挑着随风飘摇的酒旗,上书十个字:“隔壁三家醉,开坛十里香。”
杨延顺看罢也不禁心中想往,与柳舒畅相视一笑,随即又对颜查散说道:“贤弟,我们这就去尝尝那美酒如何”·颜查散自是欣喜应答,如同得了蜜糖的娃娃一般。
再说三人快步来到酒铺前坐下,杨延顺哟呵一声:“来人呐,给大爷上酒”·话音一落,自酒铺里走出一人,人未到,声先至,“三位公子,不知想要喝什么酒呀”声细调扬,似是野猫叫了春,又似少女怀了情,听得在座三人心中一颤,便是杨延顺此等人物也不免回身去看,身旁的柳舒畅亦是如此,更别提少不经事的颜查散了。
三人循声望去,便见面前一个美妇,面白齿净,柳叶吊梢眉,黑瞳白凤眼,身细体长,风、骚透骨,莲足轻移,袅袅婀娜·谁能想到在这青山下、绿水旁的小小酒肆里竟藏着一个美貌佳人呢虽整日劳作如斯,却依旧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蛋神了·杨延顺只觉得唇干舌燥,不禁咽了咽口水,低声道:“祸国殃民”柳舒畅却是眼帘低垂,似是在想着什么,而他身旁的颜查散早已面红如丹,呆若木鸡,痴痴地望着那美妇。
再看那美妇步生莲花,来到颜查散面前,柳眉一挑,唇齿轻启,道:“这位公子怎么一直盯着奴家看,叫人羞惭”说着雪颈间竟染上了绯红,但脸上却是丝毫未见害羞之色。
倒是颜查散,怎想到那美妇对自己说话,急忙起身深深一躬,期期艾艾道:“小生...小生真是无礼了,姐姐...姐姐莫要见怪...才...才好”··杨延顺心道这颜查散怎么看到美女就不会说话了呢,还是太年轻了再说那美妇突然噗嗤一笑,又急忙伸出一只素手掩住薄唇小口,面赛桃花,道:“公子真是说笑了,怎会叫奴家姐姐呢那公子不就成了奴家的小弟弟啦”·颜查散哪还敢搭言,面如酒红,一路烧到了脖颈,看的杨延顺心痒。
而那美妇却是眉目一转,看向柳舒畅,惊道:“想不到这天下居然有如此容貌的男子,竟如美玉一般,叫人爱不释手·”说着竟然将一双手抚上柳舒畅面颊,轻轻拂拭,如同在欣赏一件珍宝,眼中尽是爱怜之色。
不过柳舒畅倒是一动未动,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那美妇见状轻轻一笑,收回一双玉手,做了个揖,温柔道:“公子,奴家失礼了·”柳舒畅依旧一动未动,而那美妇也未再做何动作,而是将目光落在杨延顺身上。
杨延顺心中喜道:来了来了先调戏颜贤弟,再爱慕柳兄,这下终于轮到我啦难不成是要勾引我嘛我好害怕,好激动哈哈 ·他在这胡思乱想,哪知全然没有猜对,就见那美妇突然面色一变,如霜似冰,如同九天玄女一般散发着寒气,冷冷道:“不知军爷想要喝什么酒”不带一丝柔情,倒更像是厌恶。
杨延顺一见好不恼怒,当即伸手把桌子一拍,骂道:“什么态度”·这一下吓坏了颜查散,柳舒畅却是紧盯着那美妇,而后者却是毫无惧色,一声娇嗔,又恢复到了方才那副风、骚透骨的样儿,“哟这位军爷,奴家哪里得罪您了,给您陪个不是”说着又做了个揖,一双美目尽显无辜,任谁也无法再怪罪下去,倒是杨延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娘们儿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呀,果然是个祸国殃民的主想罢只好压下心中怒火,问道:“你这酒铺号称‘隔壁三家醉,开坛十里香’,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快快上些酒来让大爷尝尝,若是美酒还则罢了...可若是名不副实,呵呵,那大爷我今天就砸了你的铺子”·那美妇依旧面色未改,道了声军爷稍等,便移步后堂取酒去了。
一旁的柳舒畅见状急忙拉过杨延顺,低声道:“文兄,莫要小看了这妇人,她可不简单呐”·杨延顺闻言一愣,问道:“不知柳兄此话何意”·柳舒畅:“方才她叫你军爷,想必是看出来你曾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故而面色不善便从这一点,我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杨延顺越听越糊涂,柳舒畅则道:“早些年,江湖出了一个奇女子。
这女子原本姓金,貌美如花,虽是个良家,但却身负武艺,后来嫁了一个姓李的丈夫·再后来宋辽开战,他丈夫从军打仗去了,怎知金沙滩一战随着杨家将战死沙场,她得知消息之后性情大变,发誓要杀了杨家将为夫报仇”·杨延顺听到此处不禁心疑,问道:“她丈夫战死沙场,死于辽人之手,为何要怨恨杨家呀”·柳舒畅:“说她奇,就奇在此处啦她对人说,我丈夫是跟着杨家将打仗的,你杨家带走了我丈夫,却没能把他带回来,我不找你杨家找谁呢”·杨延顺一听心中苦闷,两条硬眉缠在一处,心道:她说的没错呀若不是我杨家指挥有误,没能看清韩昌的诡计、阻止圣上赴那双龙会,才使得万千将士阵亡沙场,埋骨异地他乡,使这世间又多了多少孤儿寡母。
造孽呀”·柳舒畅可不知杨延顺心中所想,而是继续说道:“金沙滩一战,杨家只有六爷杨景回来了,若是再被她杀了,那我大宋岂不是再无良将故而在她路过扬州时,被一位佛门大师拦下,那大师给她说清利害、讲明死生之事,化解了她心中魔障,才使她忘了仇恨,不再北上汴京寻仇。
听说她后来便留在扬州,还开了个酒铺·”·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杨延顺听罢恍然大悟,看着柳舒畅,一字一顿道:“你、是、说、这、娘、们、儿、是、个、寡、妇、呗”··☆、书生救美·粗俗·柳舒畅在心中想道,可面上却是一副‘你说的很对’的样子。
杨延顺把眼一眯,看着已经走出来的那美妇,现在知道名字了,叫金寡妇·那金寡妇怀中抱着两个酒坛,正在胸-前,走起路来好不迷人·待其来到跟前,把怀中的两坛酒放在桌上,对着杨延顺笑道:“这便是小店的美酒啦这坛名叫‘三家醉’这坛名叫‘十里香’不知军爷想要开哪儿坛呀”·杨延顺看看柳舒畅,后者笑而不语,杨延顺便道:“先开这‘三家醉’”·金寡妇唱了一声诺,便伸出一双玉手揭开泥封,端的是酒香四溢又命铺子里的小伙计端上一盘熟牛肉,亲自倒了三碗酒,道:“二位公子、军爷,请”·颜查散端起酒碗,瞧了半天,显然还不适应这用碗盛酒的喝法,杨柳二人倒没有这许多顾虑,端起大碗一饮而尽,“好酒”杨延顺眼前一亮,这酒恁得清冽·“这坛也开”杨延顺一指旁边那坛‘十里香’,金寡妇面带微笑,轻声道:“军爷喜欢就好,不过那坛‘十里香’可比这‘三家醉’要贵上一倍呀”其意不言而喻,你光喝酒不拿钱,这不是在老娘这里耍乐子嘛·杨延顺怎会在意,当即自怀中掏出一锭黄金,“十两,够吗”·十两黄金,便是盘下这个小酒铺都够了,金寡妇笑面盈盈,玉手一搭泥封,“砰”又开了一坛,依旧是酒香四溢。
杨延顺深吸一口酒气,便觉得气通七窍,急忙让倒酒喝来金寡妇又给每人倒了一碗,这碗酒下肚,便是柳舒畅都不禁叫好,杨延顺更是喜上眉梢,这小酒铺的美酒堪比当年东京汴梁的登英楼真叫绝了·等到一坛酒饮尽,杨延顺与柳舒畅二人还是不觉尽兴,但是颜查散早已迷迷糊糊,怕是不能再喝了。
金寡妇见状道:“实话说,这两坛美酒尚不是小店最好的,只算是三品与二品·”·杨延顺闻言一顿,自怀中又掏出银两,掷于桌上,道:“把那最好的拿来”·柳舒畅也满目期待:“真不知这一品的美酒,当是何味”·金寡妇转身去取美酒,不多时,抱着一个酒坛回来,哪知这时路旁又来了一伙人,共有七个,头一个人一见金寡妇,顿时笑逐颜开。
可是这人长得也忒难看了,就是个活脱脱的丑鬼:一张脸似驴脸长,左边脸上一块青色胎记,右边脸满是麻子,一口槽牙金黄,像是刚从茅房吃饱了出来似的·最恶心的是这人下巴上长了颗大痦子,痦子上还有一根长毛,打着卷。
再看这人的身材,弯腰撅-腚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一说起话来更难听了,就像那野驴吃草却被草根卡着嗓子一般的叫唤·“小寡妇,大爷我今个又来了,你想我不滴” 说着还伸手去摸金寡妇的脸。
再看那金寡妇面露厌恶之情,身子一闪躲开了,那丑鬼哈哈一乐,“躲什么呀大爷我又不能吃人”说完他身后的六个地痞无赖也是哈哈大笑,满面猥琐之色。
这伙人杨延顺认得,正是那日在金客楼调戏莲妹的那些人,杨延顺心道这狗还真是改不了吃【屎】,前些日子刚被那九哥教训完,今天又来犯贱了,看样子还不是头一次来。
身旁的柳舒畅也在看着,但他深知这金寡妇的来历,故而气定神闲·但是颜查散却没杨柳二人这般镇定,一见有人欺负金寡妇,当即起身加以阻拦,杨延顺都心惊这小子什么时候反应这么快了。
就见颜查散走到金寡妇面前,将其挡在身后,方才的酒意也已消了大半,看着那丑鬼的黄板牙,正色道:“光天化日之下,尔等竟敢依仗人多欺负一个弱女子,当真是令人汗颜试问你们难道不自惭形秽吗”·那丑鬼本来满心欢喜,一见个书生站出来,当即面色不悦,骂道:“关你小子什么事,走开”说完伸手一推颜查散,哪知颜查散被推开后竟又站了回来,“我决不允许你们欺负她”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紧张的。
丑鬼一见,心中恼怒,回身一个眼色,便有两三个地痞围了上来·一直在旁观看的杨延顺不禁硬眉一皱,刚想起身,却被柳舒畅拉住,低声道:“文兄莫要担心,你看那里。”
杨延顺闻言看去,便见颜查散身后的金寡妇不知何时已把酒坛放到一边,手中却多了两把柳叶泼风刀,不禁心中惊道:哟这两把寡妇刀真亮闪眼睛·再说颜查散惊慌道:“尔等...尔等意欲何为”·“干什么叫你多管闲事”一个地痞说着便一掌抓过来,哪知忽然亮光一闪,再看那人五只手指瞬间少了三只,紧接着便听见他杀猪一般嚎叫。
周围的人定睛一眼,金寡妇手拿两把钢刀面露杀气,正将颜查散护在身后··那丑鬼一看,骂道:“都给我上”·身后人一听命令便一拥而上,杨延顺就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屠宰场一般,耳边尽是杀猪一般的嚎叫,一伙人七个,留下二十一只手指,仓皇而逃,只有那丑鬼被金寡妇踩在脚下,不住哀求道:“姑奶奶...姑奶奶扰我了吧,我再也不敢了”·金寡妇咯咯一笑,柳叶泼风刀贴着丑鬼的鼻子一扬,那丑鬼当即血流满面,用手一摸,鼻子没了紧接着被金寡妇一脚踹开,屁滚尿流地跑了。
再说金寡妇一回身,丢了手里的刀,一手端起酒坛,一手揽过颜查散,笑道:“公子真好,懂得保护奴家,不像你那两个大哥,只知道坐在一旁看戏”·“姐...姐姐说笑了,好...好武艺。”
颜查散憋得脸面通红,又被金寡妇挽着走回桌前,道:“让两位久等了,一群聒噪的杂碎,没扰了二位的雅兴吧”···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美人泪·杨延顺先将颜查散从金寡妇的手中拉回,接着一挑大拇指,道:“好刀法”·金寡妇听人夸奖,又是一笑,尽显媚态,接着将手中酒坛轻轻放在桌上,话锋一转,道:“今日多亏这位公子出手搭救,想来是我与三位有缘,这坛美酒便赠与三位啦”说完看了颜查散一眼,美目中别有一番滋味。
柳舒畅闻言大笑,道:“还请金老板为我等打开这坛一品的美酒”·金寡妇抬眼看了看柳舒畅,道:“想不到还有人识得我呀这坛酒送给你们,值了”说话间金寡妇打开了泥封,“啪”一声,颜查散一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杨延顺惊道:“贤弟,你怎么了”·“他醉倒了”柳舒畅答道··“啊醉倒了这...”杨延顺将目光落在那坛酒上,酒香入鼻,精神一振:“酒去泥封,即醉人倒当真是好酒”·柳舒畅:“不知这坛酒是用什么酿造的,可否告知一二”·金寡妇端起酒坛给杨柳二人各倒了一碗,嘴角一勾,道:“我劝二位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否则,怕你们就嫌弃这美酒了。”
·杨延顺被其勾起兴致,怎能善罢甘休,便道:“此言差矣,不知美酒的由来,怎能品出其味你还是告诉我们吧,这酒是用什么酿造的”·“我的泪。”
杨延顺闻言一颤,碗中酒溢出许多,顺着碗口流下,就见他急忙将碗抬高,伸出舌头去舔,“如此佳酿,可不能浪费一滴”·金寡妇原本心伤,一见杨延顺这般作为便也不禁被其逗乐,笑声如铃,少了许多风/骚,多了些纯真。
杨延顺看在眼里,又饮了一口酒,尽是铁马金戈、肝肠寸断之味,不知道这金寡妇在人前多少辛酸,尽皆化为了人后的夜半泪流·一个女子受尽世间难,尝遍人生苦,用泪水酿出的美酒,又岂能不醉人·杨延顺一碗下肚,竟也是头晕目眩,醉态俨然。
他又着金寡妇倒了一碗酒,问道:“这佳酿可有名字”·“还没有呢,”金寡妇答道··杨延顺:“现在有了就叫‘美人泪’”·“三家醉,十里香,美人泪金老板好手艺呀,这般美酒,当真称得上是天下无双”柳舒畅说着看向金寡妇,哪知身旁杨延顺‘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手举酒碗,摇摇晃晃,面朝北方,醉道:“美人泪,杯中酒,征人长叹马长嘶。
君不知,娇娘薄衫湿·”说完一饮而尽,手中酒碗摔落,杨延顺倒在地上,醉的不省人事··金寡妇看着杨延顺,眼中已无厌恶之色,尽是哀楚,叹道:“想来这位军爷也是战争的苦主,如若不然,怎品得出我这酒中滋味。”
柳舒畅:“我这文兄一连饮了你两碗酒方才醉倒,也算是酒量极高之人了”·金寡妇:“倒是白五爷,怎么滴酒未尽呀莫不是奴家我这‘美人泪’配不上您的口味”·柳舒畅闻言大笑,道:“非也非也,只怪在下酒量太浅,难以消受呀不过...金老板怎识得我的身份”·金寡妇:“在这江浙地界开店的江湖人,有谁敢不识得你白五爷呀”·“哈哈金老板说笑了,不过...我这两位兄弟都醉倒在你这了,可如何是好呀”柳舒畅问道。
金寡妇:“不如将二位公子抬至奴家的小院歇息,待奴家煮了醒酒汤,便可解酒醒来了·”·“甚好劳烦金老板了”说完,柳舒畅抬其杨延顺,金寡妇扶起颜查散,四人向南行了百十余步,便见路旁闪出一个小院,一间木屋,甚是简单。
将醉倒的二人扶进屋内,放于床榻之上,随后金寡妇煮了醒酒汤,喂了颜查散,又交于柳舒畅,由后者喂了杨延顺··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杨延顺最先醒来,看看身旁依旧未醒的颜查散,轻轻下了床榻。
屋内无人,桌上有一盏茶,杨延顺端起喝罢,推门走出,便见院中有一棵桃花树,正值春意正浓之际,桃花开得绚烂多姿,煞是好看,时不时有桃花落下,缤纷夺目·这棵桃树倒是与天波府、大哥杨延平的院内一般惹人喜爱,杨延顺如是想到。
树下坐有一人,正是柳舒畅,就见他面如美玉、清秀可人,此时正手中拿着金寡妇那把柳叶泼风刀仔细打量着··杨延顺走上前去,笑道:“这可算是一把宝刀”·柳舒畅闻言抬目一看,见到杨延顺,答道:“不算宝刀,但的确是一把好刀。”
杨延顺:“习武之人,重于自身,而非兵刃,宝刀虽好,钢刀亦是不差丝毫”·柳舒畅摇摇头,道:“文兄有所不知,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当年,可在这兵刃上吃过亏呢”·“哦柳兄可否详细说与我听”杨延顺颇感兴趣。
柳舒畅点点头,远望他处,叹道:“当年,我初入江湖,便遇到了一个人·他是个开封府的衙役,武艺高强,容貌端庄,人品极佳·”·“想来柳兄对这人极为敬佩了”杨延顺揶揄道。
“是呀”柳舒畅答道:“此乃我生平敬重的第一人不过...当时年少,只欲与其一争高下”·杨延顺坐在柳舒畅一旁,仔细倾听,柳舒畅则继续讲道:“可是他却从不与我交手,每次见面只谈心情、抱负、理想。
他那人是个死脑筋,只想着保护他的大人查案,从不在意他人·”·柳舒畅:“每当我提及要与他切磋武艺时,他都避而不谈,甚至转身就走·我当然不应,后来,我想了办法,终于得偿夙愿你可知我怎么做到”·杨延顺嘴角一动,道:“挟持开封府那位大人”·“不错”柳舒畅兴高采烈道:“有一晚我大闹开封府,挟持那个大人,逼他出手与我一较高下” ·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杨延顺:“结果如何”·柳舒畅叹息一声,道:“可惜我没有一把宝刀,只有一把钢刀在手,后被他的宝剑巨阙斩断了刃,只得退去。”
“巨阙这不是传说的神兵利刃吗”杨延顺疑道··柳舒畅:“不是传说,的确有这把宝剑,就在他手中。”
“你们后来还有见面吗”“未曾再见·”“可曾想他”“夜夜在想·”“那又为何不去寻他”“再次相见,恐怕他就是为取我性命而来。”
杨延顺未再搭言,只是兀自想着柳舒畅所说的话,恐怕,那手握巨阙的开封府衙役,此时正苦苦地找寻于他,当然了,不是要杀他···☆、结义金兰·农家小院,斜阳渐落。
杨延顺与柳舒畅二人在院中桃花树下交谈良久,忽闻房门作响,但见颜查散自屋内走出,“让两位大哥久等了,小弟不胜酒力,不曾想竟一醉至此”·杨延顺哈哈大笑道:“贤弟醒来就好不若我们再喝上几坛美酒”·“不了不了”颜查散急忙摆手道,又打量小院一番,问道:“这是谁家的小院,如此干净整洁,这棵桃树也甚是惹人喜爱”·柳舒畅:“这乃是金老板的小院,方才颜兄可是睡在金老板的床榻上呢想必定是温暖宜人啦”·颜查散闻言错愕,夕阳映下,照得面色发红,杨柳二人便是哈哈大笑。
颜查散只得转移话题,却又不知说何为好,忽见一片桃花飘下,两片三片四五片,片片嫣然,如同花雨,好不凄美·树下三人尽皆无言,只是望着散落的桃花出神,各有一番心事。
突然颜查散眉目一转,开口道:“此情此景实属罕见,若不珍惜良辰岂不是辜负了这棵桃树的美意”·“哦不知颜兄所言为何”柳舒畅问道。
颜查散:“我等三人既引为知己,又为何不效仿古人,在此桃花树下、落英之中,焚香拜天,义结金兰”·话音一落,就听院外一声叫好,三人望去,正是金寡妇归来。
走进院内,轻摇腰肢,来到三人面前,“若是三位公子有意在这桃花树下结拜为兄弟,奴家愿准备香炉祭品,美酒杯盘”·柳舒畅率先开口应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二位若不嫌弃,我愿意结义贤良,与诸兄称兄道弟,共看世间繁华”·“太好啦文大哥,你愿意吗”颜查散开心地问道。
杨延顺一愣,结义若你们二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恐怕就...他想到这里,不禁面露苦楚,颜柳二人一见急忙问道:“文兄不愿意吗”·杨延顺摇摇头,看看柳舒畅又看看颜查散,沉吟片刻,方才开口说道:“两位贤兄,实不相瞒,文桀绝非你们所想的那般简单,我罪孽深重,却又有苦难言,世人皆是避之不及,你二位还想与我结拜吗”·柳舒畅闻言正色道:“文兄,我自问向来是不拘泥世俗,只要你我性情相投,口味相对,无论你是天王老子还是江洋大盗,我都愿与你引为知己,称兄道弟”说完一手拽住杨延顺。
颜查散也道:“文大哥,我一向敬重你的为人,无论你是谁,我都愿认你为兄”说着也拽住杨延顺,三人握拳,六目相对·杨延顺重重顿首,“既然如此,我等三人便在此结义金兰”·三人主意已定,便托金寡妇找来香炉香案,摆好祭品,焚香烧纸,上拜苍天,下拜厚土,于桃花树下跪倒,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祸同当三人相扶起身,互相通告了年龄,以柳舒畅最为年长,拜为大哥,杨延顺次之,排行第二,颜查散最小,成了三弟。
杨延顺端起香案上的酒杯,道:“大哥、三弟,我敬你们两位”说着一饮而尽,柳舒畅举杯回应,随后又敬二弟三弟,这可苦了颜查散,他刚刚酒醒,这下又要大醉了好在杨柳二人皆知其酒量不佳,又是自家兄弟,怕他伤了身体,便只允其少酌几口。
更有金寡妇早已在一旁煮好了醒酒汤,时刻准备为兄弟三人解酒··时辰不多,日落西山,月打东发,桃花树下兄弟三人早已忘了时间,依旧高谈笑论·就听杨延顺说道:“大哥、三弟,你我三人互为知己,又有八拜之交,切要记住“宁学桃园三结义,不效瓦岗一炉香”·颜查散心中不解,便问道:“二哥,此话是何寓意”·杨延顺解释道:“想当初,东汉末年,刘、关、张三人于桃园结义,三个头磕在地上,从此互为异姓兄弟,雅赛同胞,千古留名,万古流芳这正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柳舒畅闻言点点头,“不错,我等应向古人看齐”·颜查散又问道:“那什么叫做‘不效瓦岗一炉香’呢”·杨延顺饮了口酒,润润嗓子,继续道:“隋末唐初,贾家楼四十六友结义,也互为异姓兄弟,而后建立了瓦岗寨,起兵反隋,创立大魏王朝但最后为了共同的利益,瓦岗寨降了李唐,大魏王朝冰消瓦解,四十六友亦是死的死、降的降,我们切不可效仿他们”·颜查散听完很是感动,举杯道:“二位兄长,我们定要向那桃园三结义学习,不做瓦岗之流”说完一饮杯中酒,以表心志,怎知饮得急了,呛了自己,咳嗽半天。
一直坐在一旁的金寡妇急忙上前拍拍颜查散背脊,温柔之时,恰似是姐姐照顾弟弟·但再看其一双美目之中尽是关怀之意,又如妻子心疼丈夫一般··杨柳二人尽将此情此景看在眼中,相顾一笑,未作他言。
再说三人把酒畅谈直到次日天明,柳舒畅已有离去之意,道:“不瞒两位贤弟,我本是这扬州知州,此间已两日未曾回府,怕是早已积压公文无数·我想先回城中处理些公务,不若两位贤弟随我回府如何待我事了,尚可把酒言欢况且,我家中还有一小妹,名为柳金蝉,近日外出归来,我想把她介绍给两位贤弟呢”说着看看杨延顺,一脸的笑意。
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昨夜畅谈,已知三人皆未有家室·不过三弟似与那金寡妇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二弟文桀虽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其品质为高,时而稳重沧桑,时而下流风趣,若能召为妹婿,与金蝉一对,也算是美事一件·颜查散听罢笑道:“柳大哥,真是巧了,我家中也有一位小妹,名为颜如玉我这两夜未归,心中担忧小妹,也想先转回家中看看。
便让二哥陪你回府吧,等我看过了小妹,再入城到府上找你们不迟”··☆、金陵涪王·话说三人商议作罢,颜查散回家探妹,杨延顺则随柳舒畅回府处置公务。
临行之时金寡妇半倚柴扉,又将颜查散叫了回去,二人躲在门后不知说了什么,杨柳二人辞别金寡妇和颜查散,先行一步··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放下颜查散与金寡妇私语不提,单说杨柳二人往扬州城走去,路上二人说话谈天,就听杨延顺问道:“大哥,我看金寡妇似是看上咱三弟了,三弟是个老实人,不知会不会吃亏呀”·柳舒畅摇摇头,道:“放心吧,据我所知,那金寡妇在江湖中也小有名气,虽不是行侠仗义之辈,但也非宵小之徒你也看到了,她是个苦命的人,敢爱敢恨,想来是不会伤害三弟的。”
杨延顺点点头,这事还是交于三弟自己处理吧,我虽是出于兄弟之情关心他,但也毕竟是他的私事,不宜插手过多·想罢话锋一转,道:“大哥,扬州是个好地方,你这知州想必是享尽荣华富贵吧”·柳舒畅闻言苦笑一声,叹道:“二弟,你有所不知呀,我这一州之长只是表面风光,但实际上,如坐针毡”·杨延顺不禁想起那夜画舫之上,柳舒畅对自己说的话,不禁问道:“你这堂堂知州,莫不是还有掣肘之处”·柳舒畅:“二弟,大宋朝乃是以文官辖制武官,这你可知道”·这点杨延顺自然知道,想当初,义父杨继业功劳无数,但不也要屈尊于那太师潘章之下嘛·柳舒畅:“可我这文官却要受武官所挟”·杨延顺:“大哥,你就明说吧,或许二弟还可为你解忧排难呢”·柳舒畅看看杨延顺,倍感欣慰,道:“这扬州地界上有个兵马总管,也就是扬州的统制官,此人姓张名鸿字明檀,手下掌管着扬州大小军队。
他虽有才却无德,肆意搜刮民脂民膏,强占良田房屋,欺商践市,胡作非为更是处处与我作对,我早已对其所作所为恨之入骨,奈何我却毫无办法惩治与他”·杨延顺一听倒是毫不在意,他本是京城的少爷,家世显赫,身边好友也尽皆是汝南王郑印这般贵族子弟,平日里见得也都是铁鞭王呼延赞、通武王潘美等这些元老重臣,自然不会把一个小小的州统制官放在眼里,便道:“大哥直接上书当朝天子,参他一本,叫他依法惩治便可,又有何难”·柳舒畅摇摇头,“二弟有所不知,这奏折我不知写了几番,但都未见回音,怕是尚未曾呈到天子面前,便已被小人拦下了。”
杨延顺:“那大哥也可托付朝中友人直接在金殿之上参他一本,又有何人敢拦”·柳舒畅闻言一叹,道:“不瞒二弟,大哥我在朝中没有朋友。”
“哦”杨延顺心中生疑,尚未发问,又听柳舒畅道:“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杨延顺看看柳舒畅,后者继续道:“便是天子已经看过我的奏折了,但是尚不能处置与他,只能任他法外逍遥”·杨延顺听罢不禁嗤笑,这当今天子赵休元可不是个软柿子任谁都可捏来捏去,莫说一个小小的州统制官,便是一路安抚使,若敢触犯王法,他也会毫不犹豫将其法办·柳舒畅见其不信,便道:“二弟可知这张明檀是哪派人物”·杨延顺摇摇头,他已不在京城多年,更未曾进过大宋朝堂,哪里知道此时朝堂之上的格局只知道当初太师潘章一派人等处处和自家作对,如今潘章已死,不知谁将成为下一个权倾朝野的重臣。
柳舒畅见状,答道:“他是金陵涪王一手提拔的人·”·“金陵涪王”杨延顺在脑海中仔细搜寻有关他的记忆,当年在京城便已听说这位王爷了,他本是太【祖】爷赵匡胤的四弟,原名赵匡美,后避太【祖】字讳,与三哥赵匡义一同改名为赵光美。
再后来,太宗赵光义登基大宝,他只好再次改名为赵廷美·传闻这个王爷年少有为、足智多谋、深居简出,并不为世人所熟知·太【祖】爷驾崩之后,赵光义登基,拜其为开封府尹,成了大宋朝第二位开封府尹。
书中代言,这开封府第一任府尹便是赵光义·再说赵廷美出任开封府尹未满三年,不知为何被太宗皇帝一贬再贬,最后来到金陵做了个毫无实权的王爷,自己对他知之甚少。
想罢便又问道:“大哥,即便他是涪王的门生又能如何难道天子还会怕他不成”·柳舒畅:“天子自然不会怕他张明檀,但他身后的涪王,可是倍加令天子忌惮呐”·“此话何意”杨延顺似是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柳舒畅:“当年太宗皇帝将涪王贬至金陵,可当真是放虎归山之举呀这些年来,在涪王步步为营、苦心经营地操办下,长江南岸几乎遍是其党羽势力。
如今的金陵涪王,堪比当年的南唐后主李煜,势力足以与当今天子划江而治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杨延顺听得此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朝廷这些年来把精力全都放在与北国的征战之上,却是忽视了自家后院的涪王,反而养虎为患。
不得不说这是先皇太宗和朝堂上一班老臣的失算所在呀·好在宋辽之战业已结束,若是再持续个几年,到时候涪王羽翼丰满,若其突然发难,汴京两面受敌,这大宋的江山可就不保啦·柳舒畅见杨延顺面色变化非常,心中想道:我这二弟果然来历非凡。
想罢又道:“江南是涪王的天下,扬州是张明檀的天下·你说,我这个小小的知州在朝中尚无依靠,又如何能在其间斡旋生存,为扬州百姓谋得一番太平呀”言语之中尽是酸楚无奈,杨延顺听罢不禁暗自赞叹,大哥果真君子贤良,令人钦佩。
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突然,杨延顺面容一变,揶揄道:“大哥举步维艰,又为何不投靠那涪王罢了,有朝一日,或可飞黄腾达呀”·柳舒畅剑眉一挑,厉声道:“二弟,若是在昨日之前,你与我说这般话,我定视你为小人。
不过今日你我已是八拜之交,我知你天性风趣,此话定是与我取笑,我不怪你,但以后切莫再说此等君子不齿的话来”··☆、冤家聚首·杨延顺讪笑一声,不再多言。
不多时二人已回到扬州城内,走街过巷来到府衙,带着诸多公文,二人回到知州府··柳舒畅先是叫来下人与杨延顺一一见礼,随后嘱咐老管家好生招待自己的二弟,又对杨延顺说声勿要多礼,权当在自家一般,有什么事便吩咐下人即可,随后步入书房处理政务。
柳舒畅深知,以杨延顺的为人,就算没有自己陪伴,他也会逍遥自在,乐得其所的··再说杨延顺当真是没有负柳舒畅‘厚望’,他是恁得逍遥自在,手中拿着一串葡萄,先在知州府游玩了大半圈,身后则是有知州府的老管家杨伯紧随伺候着。
扬州天华地宝,物资丰盛,知州府也比其他州县的要富丽堂皇·杨延顺穿堂过院,来到府中莲池旁,蹲坐在一处假山石上,闲暇下来不禁回想着来时路上与柳舒畅的谈话:涪王赵廷美势大如虎,威摄大宋半壁江山,东京汴梁的赵休元不会放任不管,更不会坐以待毙。
现如今北方战乱虽然已经平定,但大宋也是元气大伤,百业待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用来休整,方能恢复国力·可江南的涪王也不容小觑,已经错过压制他的最佳时机,赵休元不会再等了。
可他会怎样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呢毕竟涪王是自己的皇叔,是皇亲国戚,就算知道他图谋不轨,赵休元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可如何是好·杨延顺兀自想着,两道硬眉拧在一处,老管家杨伯也不敢打扰,只在一旁站立。
不知过了多久,杨延顺只觉得怀中有一物甚是坚硬,硌得皮肉生疼,取出来看,不禁恍然大悟:金牌、五爪金龙、赵光义、潘美、斩立决·“我原本疑惑二师父怎么把我带来这江南之地而不是带回汴梁看押,原来,他是有先皇的任务在身不过,为什么又把我扯进来了”杨延顺在莲池旁小声嘀咕着,却不防身后已来了一群人,为首一人,是个俏丽的女子,他此时尚未发觉,忽闻有人高声道:“我听说哥哥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结拜义弟,杨伯,你可看到那人在哪儿”·陪在杨延顺身旁的杨伯一见那女子面色一变,急忙指了指杨延顺示意那女子,那女子方才发现蹲坐在莲池旁的杨延顺。
杨延顺闻声转回身来,便见一名女子峨眉淡妆,杏眼红唇,牙似碎玉,腮如粉桃·长得颇为俊俏,倒是眉眼间隐匿着几丝杀气,更显英气逼人·这人看着好生熟悉,在哪里见过呢杨延顺如是想到。
一旁的杨伯连忙引见道:“文二爷,这是我家金蝉小姐,知州老爷的亲妹妹”·杨延顺点点头,原来这就是大哥口中的小妹柳金蝉,果然品貌端正,举止投足间与大哥真有几分相像。
再说那女子,不看杨延顺的面貌还好,一见杨延顺转过头来,当即峨眉耸立,目瞪腮红,手按腰间长剑,绷簧一弹,引剑而出,直指杨延顺面门而来,口中还在骂道:“我杀了你这个流氓”·杨延顺一听此言,不禁心道不好,想起来了,面前这个柳金蝉正是那日在金客楼要杀自己的小妹,真可谓冤家路窄,没想到会在这知州府内遇到她等等,她...她是大哥的妹妹还来不及多想,杨延顺急忙弯腰躲过一剑,那柳金蝉怎能善罢甘休,长剑一挥,又斜刺过来。
可吓坏了一旁的杨伯,只得大呼道:“小姐小姐,快停手呀,刀剑无眼,若是伤到了二爷可如何是好他可是老爷的结拜义弟啊”·“呸我大哥光明磊落,怎会结交如此不三不四的人今日你撞在我手里,便休想活命”说着柳金蝉面露杀机。
杨延顺被其攻击,只得步步后退,却忘了自己站在莲池旁,退了不到三步,一脚踏空,“扑通”一声掉进池水之中·好在池水不深,杨延顺挣扎站起身来,见那柳金蝉依旧不依不饶,此时已站在池边,手握长剑还往自己身上招呼,他不禁怒火升起,觑得时机,躲过长剑锋芒,猛然捉住握剑的那只玉手,向下一拽,“你也下来吧”·柳金蝉不及杨延顺力大,加之站在池边立足不稳,便被杨延顺拉进池水中,也是挣扎了半天方才站起身来,再看那人早已上岸,正不住抖落身上水草。
杨延顺浑身湿透,赶紧摸摸怀中金牌,好在未曾失落·转过身来看着正准备上岸的柳金蝉,杨延顺怒道:“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置我于死地”·柳金蝉答道:“你当初轻薄与我,还冒充我于大哥的名号,我岂能饶你”·杨延顺一听,自觉得理亏,她又是柳大哥的亲妹妹,自己也不能还手,加之此时衣衫尽湿,也无心情与她争辩,只叹自己倒霉,一甩衣袖,转身出了知州府。
 ·再说杨伯练练叫苦,先把小姐扶上岸来,随后道:“小姐您没伤到吧您气走了文二爷,老爷问起来,可如何是好呀”·柳金蝉登上岸来,气得直跺脚,道:“怕什么,我哥问起来就说我把他打跑了。
下次再见面,绝不会让他再从我手中逃走”·杨伯颇为无奈,此时杨延顺已经出了知州府不见踪影,他也只好叫来丫鬟送小姐回房换洗衣裳··再说八郎延顺出了知州府,气急败坏,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找了一家衣铺又弄来一套干净的衣物,方觉得心中舒畅许多。
站在街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思虑之间,忽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小和尚·小和尚很年轻,虎头虎脑,颇招人喜欢·就见他面色焦急,正往人群中不住观望,似是在寻人一般。
不多时,小和尚脑袋一晃,迈起步子便往人群中跑·杨延顺来了兴趣,紧随其后··小和尚东拐西转,走街串巷,忽然在一座楼前停了脚步,满面焦急,踌躇不定。
杨延顺见状抬眼望去,便见此楼高八丈三尺,红砖碧瓦,张灯结彩,端的是富丽堂皇·再仔细瞧时,便见门前一对楹联,上书:佳山佳水佳明月,佳人佳事,传千秋佳话·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不错杨延顺暗自品评道。
再看下联,上书:痴男痴女痴心梦,痴情痴意,笑几辈痴人·举目观瞧,最上头有三个大字:洞香春··☆、雷劈刘一·话说杨延顺跟着小和尚来到扬州城内的一处名叫洞香春的楼前,但见门前有人不断进进出出,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原来这是一家青楼,怪得不小和尚站在门前不敢进去呢。
杨延顺有心帮他,便走上前来,笑问道:“小师傅,看你愁眉不展,似是有难解之事呀,不知在下可否帮得上一些忙”·那小和尚一见杨延顺和自己说话,却是把粗眉一皱,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显然是有些意外,不肯轻易相信与他。
杨延顺见状,双手一抱拳,道:“常言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小师傅莫要多疑,在下文桀,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顺便帮你一个忙而已·”·小和尚闻言应声答道:“交朋友倒不必了,施主若能帮小僧这个忙,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小僧亦是感激不尽”·杨延顺:“小师傅但说无妨,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小和尚想了一会儿,便给杨延顺说道:“这扬州城外三里处有座梨花村,村尾有一户人家,这家男主人早年下世,剩下老夫人刘张氏把儿子刘一拉扯成人,并为他娶个妻子,可这刘一每天都到赌场去耍钱,回来便打骂母亲,十分不孝,恶名远扬,但对妻子却是特别恭维。
其妻恪守孝道,常常劝他改过,但他不听·”·杨延顺听罢不禁冷笑,未做评价,小和尚则继续道:“今日我来到梨花村化缘,正撞见刘一之妻坐在门前垂泪,上前询问缘由,原来几日前,刘一打骂其母,她劝解不成,只得将怀中儿子摔落至地。
儿子疼痛而哭,刘一方才住手,拿了家中银两,奔扬州城而来,这一去便是三日未归·她本欲进城寻夫,奈何脱不开身,家中老少皆须自己照料,故而小僧前来,替她寻回自己的丈夫。
本来已经在赌场前将他拦住,但却被他诓骗,使其再次逃脱·方才又被我撞见,他却躲进这青楼之中,教我无可奈何·”·杨延顺叹道:“其妻能摔子劝夫,当真称得上是深明大义之人,可这刘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师傅你便告诉我他长得什么模样,我进去把他给你抓出来即可”·小和尚点点头,道:“那人长了一张黄脸,尖嘴吊梢眉,更有一处与众不同,两眉间长了颗痦子,穿了件褐色短袍。”
“嗯,我记住了,小师傅在此等我片刻”,说罢杨延顺一转身,去寻那人,迈起一步刚踏进洞香春,便嗅得一股纸醉金迷的胭脂味·对于这种风月场,杨延顺也是颇为陌生。
虽说当初在汴京城没少与郑昭明等人厮混,但还从未去过青楼,毕竟杨府的管教十分严格,若是让爹爹杨继业知道自己去青楼寻欢作乐,他非打死自己不可··话说杨延顺走进洞香春,但见满堂的客人笑声不断,发着春的窑姐个个花枝招展,精明的侍女在人群中快步穿过,皮笑肉不笑的老鸨一边从客人手中接过银两塞进自己的腰包,一边用老母鸡下蛋的嗓音招呼着楼上的姑娘们赶快下来接客。
由于杨延顺进来时正有两三个富家公子打扮的‘贵客’走在自己前面,加上他衣着普通,并未被人所注意,这令他十分庆幸,他可不想被那个老鸨“招呼”着。
杨延顺站在堂中角落四处搜寻刘一的身影,不多时便被他找到了·这个刘一正笑眯眯地和一个窑姐插科打诨,杨延顺来到其身后,一伸大手探在刘一颈后,稍一用力便将其抓了过来,面露凶相,低声道:“跟我走一趟,莫要挣扎,否则叫你死在此地。”
那刘一哪里经得住杨延顺恐吓,当即瘫作一团,任其摆布·洞香春内其他的客人见状,无人言语,毕竟在此等场所常见有人寻仇闹事,尽皆见怪不怪,杨延顺便将刘一拽出洞香春,交付于小和尚手中。
刘一一见小和尚,当即面色一变,一张黄脸如同蜡纸,抖如筛糠,看来早就知道这小和尚是来寻他回家的·再说那小和尚见到杨延顺将刘一抓了出来,心中甚是高兴,再三拜谢之后便要带着刘一出城归家,杨延顺想一同前去,小和尚自然不会拒绝,故而二人结伴,一同押着刘一向城外梨花村走去。
话说这刘一不守孝道、打骂生身之母,本就是一个丧尽天良之人,如今被杨延顺二人押着回家,自是心中生恨,不知悔改,更是生出逃跑之心·三人来到梨花村村口之时正遇一名妇人怀中抱着孩子迎面走来,刘一眼珠一转,心生诡计,待到那妇人走过身旁时突然上前一步抢过那孩子,紧接着向远处一抛,竟将孩子丢了出去,紧接着自己拔腿便跑。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杨延顺始料未及,尚未做出反应,那小和尚竟已跳出一丈,妇人的叫声还没停歇,小和尚便已将孩子接住,杨延顺这才长舒一口气来,随后硬眉一拧,面露杀气,这刘一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做出此等下贱之事,自己岂能饶他扭头看去,刘一方才跑出不远,杨延顺方欲抬脚迈步去追,只听得耳间一声巨响,平地一声雷,响彻九州,仿佛震得大地都下沉三尺。
这一声旱天雷实在是太响了,莫说那路边的妇人,便是杨延顺此等虎将魁星都被吓得双腿发颤,动弹不得·过了半响,杨延顺方能张口问道:“小师傅,这是哪里来的雷声,竟能如此震人心魄”·小和尚喘了半天的粗气,叹息一声,答道:“此乃天雷”·“天雷”杨延顺环顾四周,突然大叫不好,道:“我太大意了,竟让刘一这畜生逃脱气死我也”·小和尚摇摇头,道:“他并没有逃脱。”
“哦那他在哪儿呢”杨延顺问道··小和尚将怀中孩子交还给妇人,随后双手合十,叫了一声佛号,道:“天公作怒,降神雷除之。
至此魂飞魄散,化青烟灰尘·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作孽呀作孽”·杨延顺闻言一愣,看着远处那一缕飘散的青烟,倒抽一口冷气,问道:“你是说...他...被雷劈死了”·小和尚:“五雷轰顶,不可活。”
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逛青楼·话说天雷劈了刘一,轰为齑粉,化烟而飞,目睹这一切的杨延顺着实不知该如何相信,原来这天地之间真有报应一说呀此时杨延顺不禁在心中暗自思量,那刘一生来不孝,丧尽天良,故而遭此劫难,那么我杨八郎呢我可曾孝顺父母双亲爹爹杨继业虽说战死沙场了,可娘亲佘老太君还在呀我未曾在其膝下尽得一点孝道,天可容我·思来想去,杨延顺心中颇为不自在,此时想要回汴京的天波府无异于痴人说梦,自己这戴罪之身能何去何从还是算了吧。
想罢,叹息一声,转身问道:“小师傅,如今刘一已死,你可有何打算”·小和尚高念一声佛号,答道:“小僧还要赶去刘一的家里,将此事告知其家人。”
杨延顺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小师傅,你我相识一场,我却还不知你法号为何” ·小和尚闻言挠挠光头,无奈道:“师父还没有赐给我法号呢。”
“哦那你师父平日里都怎么唤你呀”杨延顺问道··小和尚:“小僧俗家姓向,名东来·师父平日里就叫我‘东来徒儿’,有时候也叫‘徒儿东来’。”
杨延顺:“向东来,好名字小师傅,不知你我今日一别,何日才可再见呀”·“文施主不必烦扰,相识是缘,相逢亦是缘。
有朝一日,缘分到了,你我定可再次相见”说罢,向东来转身离去,留下杨延顺一人站在路旁··日头将落未落之时,杨延顺已转回扬州城中,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洞香春门前。
杨延顺抬头望时不禁心中发笑,反正无所事事,知州府也回不去了,我今晚何不在此凑个热闹,看看这风月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一脚迈进洞香春的大门,杨延顺便被老鸨盯上了,就见她一步三摇,未曾说话先咧嘴,人未到声先至,“哟这是哪家的公子爷呀,奴家可是头一回见着,快进来,莫要在门前惹了寒气,坏了身子,奴家可心疼着您呢”·这一声声的‘奴家’听得杨延顺心里恶心,还未曾开口说话,便被老鸨拽进大堂内,想转身离开也来不及了,只得无奈地先递上五两银子。
那老鸨一见银子,双眼放光,急忙收入手中,一边高叫着公子好阔气呀一边将杨延顺推进了两三窑姐的怀中,便不再去管他了··原来那老鸨见杨延顺穿着一般,想必不会有过多钱财,故而得了五两银子便不再搭理,转身招呼别的客人,这正中杨延顺下怀。
他坐在堂中靠边的一张桌前,左右两边各有一位才貌一般的窑姐服侍,杨延顺便问道:“不知两位姐姐唤作什么名字” ·那两名窑姐一听杨延顺问她们名字,扑哧一笑,一个伸手去摸杨延顺前胸,笑道:“奴家名□□娇。”
另一名窑姐更是大胆,直接将手伸向杨延顺腰间,“奴家叫夏荷·”·杨延顺被二人摸得甚是不自在,毕竟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头一回逛窑子)再者说,他曾面对的是西夜琴那般的绝世美人,如今要他面对胭脂俗粉,他能有何心情。
倒是春娇与夏荷两人兴致颇浓,平日里两人接待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老病残丑,如今出现了杨延顺这样年轻貌俊的男人还是头一回,怎能不让她们欢喜·遂未等杨延顺有何动作,两个窑姐早已是芳心暗许。
·单说杨延顺心中不适,方欲推开春娇与夏荷二人起身离去,忽闻铜锣一声响,紧接着莺莺燕燕的洞香春大堂内忽然安静了下来,众人尽皆停止了嬉闹,有座的归座,没座的站在一旁,便是楼上的嫖客窑姐们也尽皆推开房门,倚在栏杆前,凭栏眺望。
杨延顺不解其中意,便问春娇道:“姐姐,不知此是何意” ·春娇急忙答道:“公子有所不知,今日你来的巧了,正赶上我们洞香春的花魁出来见客,要是你运气好,还可以被她召为入幕之宾呢”·杨延顺:“哦那不知这花魁叫什么名字”·夏荷接话道:“这花魁名叫天一,乃是淮安人。”
“淮安人...”,杨延顺于口中念道之时,堂中已有动静,举目去瞧,就见一座早已搭建好的台子立于正中央,一袭轻纱幔布缓缓拉开,有个身材婀娜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品红长衣迤地,鹅黄束带缚着腰身,石榴红的内衬隐现。
裙摆轻摇,移到众人面前,轻轻作了个揖,楼上楼下的公子少爷以及众多嫖客们一齐欢腾起来,声浪一层高过一层··杨延顺心中不解,心道:一个花魁而已,怎至于让这许多人如此行径·想罢,便又抬起二目去瞧那花魁,怎知花魁面上竟悬着一层青纱,不禁轻哼道:“胭脂俗粉,何故娇柔做作,真是令人作呕”·杨延顺本来声音不大,却是很不巧,众人的欢呼声刚刚停下,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花魁天一,怎想杨延顺此时说出这番话来,落于众人耳朵里,也被那台上的天一听到,场面颇为尴尬。
沉静片刻,忽有人高声道:“你是何人,敢如此诋毁天一小姐,还不快快赔礼道歉,再立即滚蛋”·此人一喊,其余的人也立马反应过来,争先抢后地想要为花魁天一出头,就听堂内人声鼎沸“对快赔礼道歉”“滚出洞香春”“滚出扬州城”·杨延顺自然不会畏缩,一双虎目扫过堂中众人,随后轻轻端起桌前茶杯,抿了一口茶,猝然掷于堂前,只听得“啪”的一声,茶杯碎了一地,喧闹的众人立即停了下来,尽皆不知所措。
杨延顺一举气势万钧,震住全场之后将虎目落在那花魁身上,问道:“小姐既是青楼女子,为何又遮着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难不成,大爷我来,就是为了看你在风尘之中假扮高贵若是如此,岂不是白白花费了我的银两”·花魁天一闻言未动,自成为这洞香春的花魁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和自己说话。
她看杨延顺虽是衣着简单,却是仪表不凡,身上更是有着非同常人的气质,深不可测,遂轻施一礼,答道:“客官,小女子卖艺不卖身·”·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话音方落,杨延顺便哈哈大笑,道:“身居青楼之中,却是卖艺不卖身,好呀,那你便让我看看,你有何才艺”·杨延顺说罢搂过春娇和夏荷,目光却一直在天一身上,脸上尽是不屑之色。
再说春娇与夏荷,本就对杨延顺芳心暗许,如今一看他如此男子气概,更是欢喜得不得了,不用杨延顺来抱,自己便向其怀中贴去·不过,这倒是令杨延顺眉头一皱,颇为不适。
而此时台上,花魁天一却是进退两难,台下的众人也对杨延顺颇为不满,满心的厌恨却是不敢发泄,无人敢抚杨延顺的虎须·那花魁天一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为其出头,偷瞄杨延顺之时,后者却是在紧盯着自己,令人生怯,便暗自忖道:罢了,不知我怎惹上了这个太岁,今夜便唱上一曲吧,只求他不要再生什么乱子。
天一如此想到,便准备为杨延顺唱曲献艺,谁知方要开口之时,便听洞香春门外有人高喊道:“谁人敢冒犯天一小姐,本公子定要治他的罪”··☆、花魁·话说八郎延顺在洞香春逞了威风,无人敢站出来为花魁天一出头,正当天一无奈之下准备开口之时,忽然被人叫住。
一听到有人来了,还出言要为天一做主,众人别提多高兴啦·而那花魁天一也是翘首以盼,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再说杨延顺,听到有人出头,正中下怀。
为什么呢本来自己的二师父潘美叫自己在扬州城内横着走,自己若不闹出点事情来,怎么向他交差呢何况自己心中有气还没有撒,就等着有人来找茬呢。
转眼间,方才在门外叫喊之人业已进屋,他一迈进洞香春大堂,堂内的众人就叫了起来· ·“快看哪,是张公子”“张公子快治他得罪”“张公子真帅”“张公子带人来了”·杨延顺闻言转身问身边的春娇与夏荷二人,道:“两位姐姐,这张公子是谁呀”·那春娇关切地答道:“公子可要小心啦这张公子名叫张封锦,在扬州城可是无人敢惹的,你切莫要与他相争”·“哦他是谁家的公子,竟有此等势力”杨延顺颇为感兴趣道。
夏荷忙接话道:“这张公子乃是扬州统制官张大人的独子你看他后面的仆人,可都是军营出身的”·杨延顺:“统制官就是那扬州的兵马总管,张鸿张明檀”·夏荷:“公子莫要高声,怎可直呼张大人的名讳”·杨延顺哈哈大笑,原来是张明檀的儿子。
巧了,自己正要替柳大哥出气,治治这个张明檀,如今他儿子居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先拿小的开刀,以后再收拾老的·想罢,杨延顺一抬虎目,那张封锦已到近前,身后仆人约有七八人,各个身强体壮,两目放光,的确是军营出身。
再看张封锦,纨绔非常,一身的膏粱之息,不过长得还算可以,就是年纪似是不大··张封锦上下打量杨延顺一番之后,问道:“你胆敢诋毁天一小姐,还为难与她,谁人给你的胆量你可知罪”·话音一落,身后立即有人应道:“他胆大包天,张公子,治他的罪”·杨延顺未做动作,那张封锦又道:“识相的,你跪在地上向本公子认罪,再向天一小姐赔礼,或许我能放过你,否则......”。
“否则如何”杨延顺反问道··张封锦:“否则,就把你押入牢中,让你刺配充军”·杨延顺:“呵张公子好大口气呀大爷我花钱到窑子里找乐子,就想听听天一小姐唱个曲儿,如今你就要定我的罪,还要刺配充军。
怎么,难不成这天一小姐是你亲娘,值得你这么为她出风头”·此话一出,洞香春内一片哗然,头一回敢有人这么说张公子的,众人不禁咧嘴大笑,便是那台上的天一也忍俊不禁,心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欺负我就罢了,还敢欺辱张公子,说我是他娘。
虽说张公子年纪尚轻,但也不可如此比拟呀·张封锦怒气上升,脸面通红,骂道:“你是何人敢如此辱骂与我来人呀,让他给我跪下赔礼”说着身后的几个仆人便欲上前,杨延顺突然开口道:“张公子,此话有差呀我说天一小姐是你娘亲,怎么是辱骂与你啦难不成你因为她是青楼出身便瞧她不起那你为何还要为她出头啊再者说,就算你为她出头,恐怕今晚天一小姐,也不会召你为入幕之宾的”·张封锦闻得此言便是一愣,忙问道:“为何”·杨延顺:“因为爹爹我要和你娘亲在今夜倒凤颠鸾,你一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呀”·此话一出,洞香春内哄堂大笑,花魁天一也是面容发烧,好在尚有青纱遮面,以免被人看了笑话。
杨延顺这话说得下流,天一作为风尘女子自然不会尴尬,可张封锦乃是堂堂扬州统制官的独子,怎能当众首次侮辱,当即勃然大怒,也顾不上叫人,自己便要冲上前去,恨不得将杨延顺掐死。
杨延顺推开笑得直不起腰的春娇与夏荷,站起身来一声大喝:“退下”·这一声如同惊雷,不但喝退张封锦,更是压过洞香春内众人的笑声。
堂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只闻张封锦战战兢兢问道:“你...你...你想要干什么”·“干什么”杨延顺大步一踏,来到张封锦面前,低头道:“张公子,听闻你在扬州城内无人敢惹,大爷我就不爽”说着抬手便是一巴掌,只听得“啪”的一声,张封锦被打倒在地,嘴角流血。
堂中众人惊呼不已,张封锦的仆人更是上前围住杨延顺,怎知杨延顺自怀中掏出一块金牌,冷哼道:“可有人识得此物”·话音方落,便有人高喊道:“啊这是...这是御赐金牌呀”·杨延顺点点头,心道这扬州城果真是卧虎藏龙,眼界高广之人不在少数。
有金牌在此,无人敢造次,堂中众人尽皆跪倒在地,楼上楼下尽皆心中胆寒,心说这是哪位皇亲国戚呀,怎么到咱们洞香春来了·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再说杨延顺走到张封锦面前,虎口一张:“起来”·张封锦急忙站起身来,惊道:“你...你到底是谁”·杨延顺反手又是一巴掌,张封锦再次倒地。
杨延顺:“你管我是谁,识得我手中金牌便可”说完自地上拽起张封锦,抬手又是一巴掌,张封锦当即不省人事··杨延顺转过身来,看着地上跪着的仆人,冷言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莫要嚣张,有我在城中一日,便无他安宁我今日打了你家公子,不为别的,只因他张明檀,为虎作伥”·那几个仆人中有个带头的,低声问道:“不知...大人,是京城中哪位贵胄”·杨延顺:“放心,我虽有金牌在手,但我不姓赵滚吧”·几个仆人一听此言,急忙抬着自己公子跑出洞香春,洞香春内仍是跪倒一片,无人敢动。
杨延顺虎目扫过众人,又走到台前,花魁天一正跪在台上··“抬起头来”杨延顺道··花魁天一闻言一颤,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美目流转,怎敢正眼去看面前人。
杨延顺抬起左手,轻拾天一下颌,又使右手小心解开天一面纱,露出本来面目··“来,给大爷笑一个”·天一不敢不从,蓄意良久,终是一笑回应。
杨延顺虎目移动,转身而去,那花魁天一急忙起身,在身后嘤道:“大人...天一可入得大人眼中”·杨延顺停步未动,却也未曾回身,只是轻笑道:“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说罢,走出洞香春大门·堂内众人方才敢起身,你言我嚷,尽是冷汗淋漓,唯有花魁天一兀自站于台上,有丫鬟从后台跑上来:“小姐,您受委屈了,快快回房吧。”
天一:“阿妙...派人打探这位大人的住处·有朝一日,我当登门拜访·”··☆、绿池·斜街曲巷趋香车,隐约雏伶貌似花··应怕路人争看杀,垂帘一幅子儿纱。
----《朝市丛载》清·话说杨延顺大步出了洞香春,心里是五味陈杂,方才看到了天一的真面目,果真没有辜负这个名号“天一”·这不由得让自己想起了当年的西夜琴,二人同样美得出尘遗世,但一个美在武,一个美在柔。
这真是江南水乡,风华宝地,人杰地灵·思虑之间已走出数十步,杨延顺不禁发愁,他本想在洞香春留宿,但经过自己这么一闹,便很难再待下去了,那么今夜又该去哪里过夜呢·他正烦恼着,忽听耳边传来叫卖声,“大爷,来喝点酒,歇歇脚吗”·杨延顺扭头一看,是个卖酒的小二,身后是一间酒铺,摆在路旁。
此时扬州城已是夜□□临,街上大部分行人业已归家,但还是有一些晚归或是不归的人在城中游荡,此时便有三两个人在这家小酒铺歇息谈天·杨延顺心想既然自己此时也无何处可去,就在此坐上片刻,小酌一杯吧。
遂应了小二一声,小二急忙拉过一张凳子,擦拭好桌子,让杨延顺坐下··点了一壶酒,杨延顺自斟自酌·此酒虽说不如城外金寡妇酿制的醇香,但也入得口,饮得尽。
故而一壶作罢又来一壶,期间杨延顺无所事事,便竖起耳朵听邻桌的两人谈话··邻桌的是两个秀才,此时夜深尚不回家的多半是风/流秀才,杨延顺心道·果不其然,其中一个手摇折扇的秀才抿了一口酒,突然神秘而又下贱地微笑道:“朱兄今夜可有些空闲时间”·那姓朱的马上答道:“有的有的,不知吕兄有何想法”·先前那人忙道:“既然如此,你我二人为何不去绿池留宿一夜,也好逍遥快活,活络活络筋骨听说最近那里可是又有些新人来了哦”“哦果真如此”“果真如此”“那你我需得同去”“同去一定同去”·两个‘情投意合’的人愉悦地决定了一件‘大事’,当即联袂而去,不作停留。
杨延顺看在眼里,心想这‘绿池’是什么地方看二人的表情似是青楼一般的场所,不过这洞香春就在附近,二人为何舍近求远呢难不成那绿池较之洞香春更上一筹·杨延顺越想越感兴趣,当即叫来小二结账,随后尾随两个风流秀才走街过巷,来到一处场地。
杨延顺定睛看了看,这是在西城的一条街上,街尾矗立着一处高阁,红砖碧瓦,灯火通明,其华丽奢靡的程度不亚于洞香春那两个秀才便是走进了这幢楼中。
仔细观瞧,门前两个大红灯笼,映照着两方大字“绿池”·仅此二字,再无其他··杨延顺心中不解,向内看去,里面也有许多人,但门前却又无人招揽生意,看样子不像青楼呀。
正当他在门前徘徊之时,忽见门前两根长柱刻有小字,左为:面首三千·右为:相公八百·八颗小字,若不仔细观瞧还真看不见··再说杨延顺,看此八字,当即心中明了,不禁喜出望外,方欲抬脚迈进大门,又转身回来,思量片刻,便找了一家衣铺,好在尚未关门,他选了一身锦衣罩袍,再次转回绿池门前,迈步便进·话说这绿池到底为何呀书中代言,此乃是一家男娼妓馆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我国便有崇尚男色之风。
而在汉以前“狎昵娈童”仅为君王贵族的特殊癖好,但到了魏晋南北朝,此风渐渐普及于士大夫及社会民众,并且多有歌咏之词·至唐朝与五代期间,男-色之风渐衰,但至宋朝又兴盛起来,男子公然为娼,聚集于风月作坊,招揽生意。
元代男色之风又衰,到明清时期又复盛·有史可考的古代男妓一般被称为男宠、男色、小倌、相公、面首等·更有甚者,北宋时期还有“魁首”一说,与青楼的花魁,遥相呼应。
单说杨延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闯进了绿池,映入眼帘的尽是清秀的小倌,可人的男宠,嬉笑如歌,怎能不让杨延顺心动找来院中的老鸨,寻了一间雅阁,杨延顺自怀中拿出金银尽皆塞进老鸨手中,之后便大马金刀地坐在屋中,开口道:“你这绿池号称面首三千,相公八百,可是属实”·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那老鸨在金银面前早就显露本性,忙道:“那是自然客官喜欢什么我们就有什么”说完一招手,自屋外走进十几名男宠,依次排在杨延顺面前,等候挑选。
杨延顺抬眼去看,十几人尽皆内穿女服,外罩男衣,长发披肩,薄唇涂丹·虽是清秀可人,但尚未可使自己心动,故而将手一摆,不再去看··那老鸨见状急忙也是一摆手,十几名男宠退出,又进来一排小倌,依次站好,等候挑选。
杨延顺眼都未抬,只是尝了一口新茶,随后一摆手,“再换”·老鸨心知今日遇到了难以伺候的客人,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再一摆手,又进来一队男色。
杨延顺看了看,摇了摇头·老鸨两道浓眉一摆,似有不耐烦之色,方欲开口,忽见门外有下人匆忙而入,口中还大叫着不好了·老鸨浓眉一横,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瞎叫什么,没看到客人在吗,有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那下人急忙向杨延顺赔了个罪,随后惊慌道:“不好了,张统制张大人带兵围住了咱们的绿池,现在人已到大堂”·“什么张大人他来干什么”老鸨惊道。
“谁知道呀我看他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呀”下人应道··“找我的”杨延顺说道:“去把张大人请来吧”·老鸨闻言面色一变,却也恭敬道:“是的,我这就去请”说完退出房间。
不多时,就听“蹬蹬蹬”有人跑上楼来,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有人高声叫道:“哪个不长眼的打了我儿子”·杨延顺循声望去,就见门前一人身高七尺,肩高背厚,虎步生威。
再看面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尖耳阔,两目精光·不用问,这定是扬州统制官,张鸿张明檀·“张大人,为何气势汹汹,追我到这绿池而来呀”杨延顺不紧不慢地问道。
张明檀:“就是你小子打了我儿来人呐,给我拿下”··☆、张明檀·话说张鸿张明檀闯进绿池来找杨延顺算账,却听杨延顺冷哼一声道:“小的不懂事,老的也如此莽撞真不知涪王怎么放心把你留在扬州。”
张明檀一听提及涪王,当即浑身一震,挥手挡回手下人,上前几步,仔细打量杨延顺几眼,随后环视屋内,看了看靠在一边的众多小倌男宠,又看看老鸨,随后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杨延顺:“你儿子的手下人没告诉你,我有金牌在手吗”·“金牌哼,你骗得了无知鼠辈,可骗不了我张明檀我怎知你手中金牌是真是伪”张明檀反问道。
“不错,还算有点头脑·”杨延顺饮了口茶,伸手掏出金牌,放在面前桌上,“张大人不信,尽管上前来看”·张明檀一看杨延顺真的掏出了金牌,不禁心疑,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小心翼翼走上前来,看看杨延顺,后者未动,张明檀便把目光落在金牌之上。
一方金牌,刻着一条五爪金龙,仔细来看,不禁浑身一震,随后缓缓抬起金牌,方欲去看金牌背面,就听杨延顺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到耳边:“张大人,你可要想好了,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后果自负。”
张明檀满心惊恐,却又心存疑虑,最终还是将金牌翻了过来,二目上前一瞧,不禁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杨延顺跟前,面色发白,口唇发青·“大人恕罪,下官...下官失礼”他这一跪,绿池里里外外大小官差士兵百姓仆人也尽皆跪倒在地,那老鸨更是心中发慌。
再说杨延顺,看着面前的张明檀,戏谑地问道:“张大人,看清楚了吗”·张明檀:“看清楚...哦不下官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哦这么大一块御赐金牌张大人居然看不见”杨延顺拿起金牌在张明檀眼前晃了晃。
张明檀急忙低下头,答道:“下官只是看到了金牌,仅此而已,并无其他大人,还是快把金牌收起来吧”·杨延顺嘴角一勾,将金牌收回,“起来吧,我有话问你。”
“谢大人”张明檀起身退到一旁··杨延顺:“你是否很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张明檀:“大人,下官不敢妄自猜测。”
“哼,告诉你也无妨,我姓文·”杨延顺道··张明檀眼珠一转,心道:我没听说朝廷中有这么一位姓文的大臣或是王爷呀虽不知其人,但金牌却是真的,我还是小心为好,切莫惹祸上身想罢,张明檀又是一鞠躬,道:“哦,原来是文大人大人,方才下官与小儿无礼之处您大人有大量,恕罪恕罪。”
·杨延顺摆摆手,道:“此事无碍,我只问你,你与扬州知州柳舒畅处处作对,却是为何呀”·张明檀闻言一愣,方要辩解,却被杨延顺骂回:“你休要狡辩,只回答我所问便是” ·张明檀背后冒汗,双眼一转,答道:“大人,下官与知州大人的确有些矛盾,但并无私人恩怨,只是政见不同,也绝对没有处处为难与他,大人明察呀”·杨延顺冷哼一声,心知此时是问不出什么话来的,随即摆摆手:“张大人,夜色已深,你若是无事,就回吧或者,陪我在这绿池嬉闹一晚”·张明檀连连摆手,道:“大人说的是,此时夜色已深,下官就不再叨扰大人了。
下官这就走,明日再来给大人请安”说罢,张明檀带着手下人匆忙离开,不作停留··杨延顺则是叫来老鸨,“再给我换人”·老鸨此时哪里还敢不耐烦,急忙招呼屋内众人退下,又接二连三进来数十人。
杨延顺一一看过之后皆是摇头,心中不悦,老鸨更是心中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再说杨延顺,看了半天忽觉口渴,伸手去拿茶来喝,竟是已经没了,便把茶杯往桌上一摔,“上茶”·老鸨一见,急忙招呼仆人,“快给大人上茶呀”·话音一落,自门外走进一人,手端茶具缓缓而来,走到近时轻轻将茶具放在桌上,倒好茶后,恭敬地将茶杯敬到杨延顺面前。
自他进屋开始,杨延顺的目光便一直在其身上,待到此时,伸手接过茶,那人行了个礼,转身欲走,却被杨延顺一把抓住皓腕·“暂且留步”·那人闻言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杨延顺,却怎也挣脱不开。
老鸨见状以为那仆人冲撞了杨延顺,急忙道:“大人莫要见怪,他是新来的下人不懂规矩,您息怒息怒”·杨延顺却是置若罔闻,将那人拉至自己跟前,命令道:“抬起头来”·那人不知其何意,却也不敢违逆,缓缓将头抬起,一张面容尽显:眉清目美,貌姿妍媸,皓齿如镜,姣首若珍。
杨延顺:“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名叫白川·”“白川你可会歌舞”“习得词曲二三折,尚未精通。”
“可否唱与我听”“这...小人不敢·”“为何”“呕哑嘲哳,难以为听。”
“无妨,尽管唱来”·那白川闻得此言,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一旁的老鸨,老鸨笑道:“大人,若是喜欢他,何不叫他沐浴更衣,穿绫挂缎,也好为大人歌舞一曲。
此时粗布麻衣,怕是会坏了大人的雅兴,更是难以伺候大人呀”·杨延顺听罢也觉在理,便道:“可以,不过...莫要让我久等”·老鸨应了一声,心里却是高兴坏了,总算有一个看中的了虽说是个端茶送水的小厮,但好在也受过管教,不至于在大人面前失态。
想罢,便急忙带着白川去梳洗打扮,临行之时,白川回眸一顾,竟是百媚横生·再说余下众人一一退下,杨延顺坐在雅阁内耐心等候,约有盏茶过后,便见雅阁之门被人轻轻推开,白川着一身浴火红袍婷婷而待。
杨延顺抬眼望之,笑逐颜开,轻声问道:“卿可否为我歌舞一曲”·白川轻点皓首,随即如一片红瞿浮水,妖娆起舞,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阵歌声飘至,杨延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如梦人生芳心碎,空对落花我泪垂·为何情缘逝似水,大江去,那堪追·无奈情丝抛不去,堪叹狂风吹飞絮·情义尽化烟,烟消天外去·错为情爱,一生落泪,往日情侣负寒盟·带泪望远方,青山寂寂,怨恨期待变唏嘘·无限情深遭抛弃,飘泊如今怨恨谁·奈何又逢暴雨风,落花悲尽碎。”
·☆、佳人红衣·绿池,白川一曲舞罢,止于堂中,未敢多动·杨延顺呆立良久,扭过头去,轻拂额旁垂发,实则抹去眼角余泪·待其稳定心神之后方才拍手称好,随即唤道:“川,到我身边来。”
白川款款移步,来到近前,跪于杨延顺一旁,后者却是一招手,道:“坐我身边来·”·白川把头一低,“小人不敢·”·杨延顺嘴角一勾,便亲自将其扶起,二人相邻而坐。
杨延顺:“来此绿池,有多久了”·白川:“回大人的话,上月刚刚到此,一直替诸位姊妹端茶送水·”·杨延顺笑道:“哦如此说来,我还是你的第一位客人了”·白川面色一红,却是不知如何作答。
杨延顺将其手拉过,自语道:“怕是你这辈子只能侍奉我一人了·”·白川闻言当即跪倒在地,“多谢大人小人感激不尽,定当竭尽所能,以报大人之恩”·杨延顺见状大笑道:“不错,没想到你不但品貌端庄,尚且聪慧过人,不过......”。
说到此处,杨延顺却是迟疑了良久·白川心慌道:“小人有何差错,还望大人海涵”·“不,并非是你有何差错,只是...只是你能把这身红衣脱了吗”杨延顺问道。
白川当即面色一红,羞赧之处,尽显姿容·杨延顺见此心知白川误解自己的意思了,便解释道:“你这身红衣似火如荼,我看着,会勾起伤心往事·所以你还是脱掉吧”·白川自是顺从,起身轻轻解开束带,一袭红衣落地,露出内衬薄衫,面容绯红,似是酒醉,又宛如桃花遮面,看的杨延顺不禁端茶牛饮,以解口舌之燥。
随即将白川唤至身旁,二人委身于床榻之侧,由白川将杨延顺衣物褪尽,吹了红烛,卧身于床榻之上·黑暗之中,杨延顺轻轻将白川揽过,后者身躯一颤,向其怀中依了过去,静静等候片刻,杨延顺却并未有何动作,方欲开口,忽听杨延顺在耳边问询道:“川,你方才所唱之曲唤作何名”·白川:“江南春梦。”
“江南”杨延顺呢喃着这两个字,似是被其刺痛一般,将头埋于白川怀中,仔细去听,竟是哽咽之声渐起,随后怮哭不止,如同饱受万箭攒心之苦。
原来,杨延顺自背离北国,别了耶律休哥,一路随潘美南下,心中之苦无人可诉,悲伤之情无从宣泄,今日偶遇佳人白川,其一身红妆似火,不禁勾起心中挂念之人·是夜,怀抱佳人,突感温暖,心中便更加念及远在千里的耶律休哥,却终是无可奈何,万般思念化作一腔热泪,洒落榻前。
·白川不知杨延顺心中所想,初时慌乱无措,但怀中之人越哭越伤,不禁让自己生起怜悯之心,遂将其抱紧,轻拂背脊,以示安慰··窗外,不知何时已落下雨滴,雷鸣电闪,尚不及屋内人嚎啕之悲。
过了良久,白川轻声唤道:“大人,所哭为何”“为伤心之事·”“那...何为伤心之事”“悲欢离合。”
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二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再说次日清晨,杨延顺早早醒来,眼望身旁的白川,心中尽是爱怜·昨夜之事依稀记得,白川善解人意,着实令自己满意。
再说杨延顺起身之后,穿上内衬,依靠在床边,白川尚未醒来,便将其轻轻拦至怀中,心中却开始思虑近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二师父潘美将金牌交于自己手中,把自己留在扬州城,并且让自己随意行事,而他则前去金陵。
依照自己的性格,留在扬州,势必会扰出乱子,那么首当其冲,最先倒霉的便是这扬州城内大小官员·知州柳舒畅与自己结义金兰,这点显然二师父不会事先料到,然而,柳大哥忠心为君,与金陵涪王乃是死敌,这点二师父必是知晓。
而他此次南下所受先皇遗诏便是解决涪王,消除当今圣上赵休元的隐患·如此想来,二师父留自己在扬州的目的便是要自己解决扬州兵马总管,张鸿张明檀·想到此处,杨延顺不禁嘴角一勾,这种杀人的勾当自己是手到擒来。
不过,是否需要明证言顺地将张明檀除去呢想着想着,杨延顺觉得口中发干,便想下床去取茶来喝,怎知却是起不来身··原来,白川将一双手臂环绕于杨延顺颈上,并且其大半个身子压在杨延顺身上,此时尚在睡梦之中,杨延顺怎忍心将其惊醒呢故而只好忍着口渴之急,静静等白川醒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颜查散自辞别了金寡妇,回到自己家中,见过小妹颜如玉,将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一说,兄妹俩尽皆是心中欢喜·此日清晨,天空方亮,颜查散便迫不及待地来到扬州城中,辗转来到了知州府。
方欲进门,却被门前两个侍卫拦住,便笑道:“两位大哥你们辛苦了,小弟是来找知州大人的,我是他的义弟”颜查散恭敬道··“走走走哪来的穷书生,我家老爷怎会与你结拜”两个侍卫显然不信。
颜查散面色一红,道:“你怎知我不是你家老爷的义弟罢了,你若不信,便先向里面通禀一声,你家老爷必会请我进府”·两个侍卫一听,相对一笑,其中一个走到颜查散跟前,道:“要我兄弟二人替你通禀也行,不过...这跑腿费嘛...哦不对,应该叫做登门费”。
说着那人把拇指与食指一搓,面露奸笑··颜查散一看,心中万般气愤,心道这官府衙门怎会是藏污纳垢之处,不知柳大哥是否知道他家门前的侍卫如此作为呢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先见到大哥再说吧。
于是,便从怀中掏出三两碎银,交付于那侍卫手中··那侍卫一看,不禁把眉头一皱,“这也太少啦,不够我兄弟二人买酒喝呀”·颜查散闻言面色涨红,“你...你怎可如此无耻”·“哟,你还骂我无耻再来三两,否则你就走吧,我决不为你通禀”那侍卫趾高气扬说道。
颜查散心中这个气呀,心说等我进去见到了大哥,有你们俩好受的遂把脚一跺,又掏出三两银子,交于侍卫二人·那二人见到了银两,当即面露微笑,一个收了银子,另一个忙跑去府内通禀。
不多时,便见自府内出来一人,正是扬州知州,颜查散的结义大哥,柳舒畅··柳舒畅一见颜查散,当即跑上前来,一把抓住颜查散,愉悦道:“三弟,怎么才来,大哥甚是想念与你呀”··☆、以德报怨·知州府门前,颜查散见了柳舒畅也是笑逐颜开,但是一想到方才之事倍感不快,便故意哭丧着脸,哀声道:“大哥,怕是三弟我以后再也来不了你这知州府了。”
“啊这是为何”柳舒畅不解道··颜查散:“我付不起这登门费呀”·“登门费”柳舒畅满心疑惑,不过看三弟面露委屈之相,又回身看到守门侍卫二人挤眉弄眼,心中已明白七八分,故而面色一沉,叫道:“张磊王立”·“小的在”两个侍卫齐声答道。
柳舒畅:“你二人可知罪”·张磊王立自打看到柳舒畅亲自迎出府门便心知不好,如今颜查散一告状,柳舒畅询问下来,自是心中惊恐,急忙跪倒在地,求饶道:“小的知罪,小的知罪老爷息怒,我们再也不敢啦”·柳舒畅冷哼一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丢尽我知州府颜面三弟,这两个混蛋向你要了多少银两”·颜查散心中欢喜,眉目一弯,笑道:“六两金子”·张磊王立二人一听,心中叫苦,明明是六两银子,怎么变成金子啦·再看柳舒畅,眉目如刀,气势凌人,“还不把金子还来”·张磊王立二人哪敢不从,好在二人尚有些积蓄,凑足了六两金子,交还与颜查散,心中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尽管如此,柳舒畅也还是气字当头,喝道:“来人呀,将此二人各自杖责四十大板,打出知州府”·二人一听,心说坏了,不但赔了银两,还要失了官差,这下可惨了,当即跪在地上求饶。
颜查散一看,心中不忍,便出言阻拦,劝道:“大哥莫要生气,他二人也非恶人,只不过贪些小利,罪不至此呀”说着亲自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张磊王立二人,并将方才的六两金子交还与二人手中,道:“这六两金子还给你们俩,以后切莫再要贪图小利,否则,可就没人给你俩求情了”·张磊王立一听,满心惊恐,急忙看向柳舒畅,后者却是冷哼一声,道:“还不快谢过三弟”·二人得了柳舒畅的准许,当即又跪在颜查散面前,千恩万谢,“三爷大人有大量,小的不识抬举,还望恕罪”“多谢三爷,三爷您真是大善人呀”·柳舒畅懒得再理此二人,便对颜查散说道:“三弟,你我快快进府吧,莫要站在门前了。”
说完拉着颜查散进府就坐,有仆人端上茶来,颜查散饮了茶,道:“大哥,真想不到你竟是这扬州知州,看来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对了,怎不见二哥呢”·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呃...”柳舒畅闻言面色一沉,满是伤心之色,颜查散见状心知不好,忙问道:“莫非二哥有事”·“哎都怪我那个小妹”柳舒畅叹气道。
颜查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此话怎讲”·柳舒畅便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告与颜查散,末了还说一句“小妹欠于管教,惹恼了二弟,实乃我这个做大哥的过失呀”·颜查散方欲劝慰,却忽听后堂内传来一阵怒叱:“谁说我欠管教”·话音一落,一名女子自后堂走出,身上还配着一把长剑,一身便装,似是将要出行。
柳舒畅头也未抬,一指那女子道:“三弟,这便是我家小妹,柳金蝉·”·颜查散闻言一看,便见一个侠气女子站在自己面前,眉目之间与自己的大哥柳舒畅确有相似之处。
出于礼貌,颜查散向前一步,拱手道:“见过金蝉小妹·”·柳金蝉看看颜查散,此人一身书生打扮,却是俊美无双,更兼有一股浩然正气,让人看了着实舒服,故而自己也向其回礼一番,随后道:“大哥,我要出门了。”
柳舒畅眉毛一皱,道:“才回来便又要走你个女孩子家怎么如此不安分,将来可怎样嫁人”·柳金蝉似是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地走出知州府,“我随于大哥离开扬州几日,莫要挂念”·柳舒畅长叹一声,道:“让三弟见笑了。”
“大哥,我观金蝉小妹倒是女侠风范,颇令人敬佩”颜查散满是欣赏之情··柳舒畅摇摇头,道:“不说她了,我已派人出去寻二弟了,此刻也应有消息了。”
一提起杨延顺,颜查散也是心中忧虑,二人愁眉不展之时,忽闻门外有人来报,“大人,出大事了”·颜查散抬眼一看,自府门外跑进来一个老头,气喘吁吁,颔下胡须颤颤巍巍,模样颇令人忍俊不禁。
柳舒畅见状问道:“杨伯,何事如此惊慌慢慢道来·”·杨伯答道:“大人,不好了,我看见兵马总管张大人带了一大队军马向西城的绿池去了”·“哦张明檀何故在城中大动干戈”柳舒畅问道。
杨伯摇摇头,随即又道:“不过我听坊间传言,昨晚张大人的儿子张封锦在洞香春为花魁出头,却被人给打了·那人还扬言,有他在扬州城一日,便不许张大人安宁一天。
后来那人便出了洞香春去了绿池,再后来张大人带兵包围了绿池,但也没有抓住他·我还听说,张大人在绿池里给那个人下跪啦”·“竟有此事”柳舒畅又问道:“那张明檀今日去绿池为何”·杨伯道:“好像是...去给那人请安”·“啊请安”柳舒畅一下站起身来,满面惊奇,口中自语道:“莫非是涪王来了扬州”·颜查散听的满头雾水,看看柳舒畅,后者还在自语,便上前问道:“杨伯,可曾听闻那人姓甚名谁”·杨伯虽不知颜查散是谁,但也不敢不答,回想半天,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街坊说那人姓文”·“文莫非是文二哥”颜查散惊喜道。
“二弟”柳舒畅当即转忧为喜,吩咐道:“杨伯,召集三班衙役,我等也去绿池请安”杨伯应了一声,出府去了。
柳舒畅回转身来,问道:“三弟可随我同去”·颜查散:“当然同去”··☆、陷害栽赃·扬州,绿池。
“不好了,张大人又带兵来啦”门外,有人高喊道··老鸨眉目一拧,面露烦躁之色,“哎,怎么又来了·还不快出门迎接”说着话,便率先带头出了绿池大门,身后跟随着众多护院和下人。
“哟张大人,您来的真早,给您请安啦”老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明檀把眼一睨,道:“少说废话,我问你,文大人醒来没有”·“回大人的话,文大人已经醒来多时了,现正在房内用饭。”
老鸨道··“嗯”,张明檀点点头,“带本官去见大人”·老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毕恭毕敬,道:“遵命,大人,请随我来”说完转身进院,登上三楼,来到正中央一间房门前,老鸨轻轻叩响房门。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白川自屋内探出首来,望见老鸨,方欲施礼,便被老鸨一把拦住,如今白川是绿池的红人,老鸨怎敢再叫他如此作为呢·当即脸面一暖,笑道:“小川呀,张大人来了,不知能否进屋呀”·白川闻言看向楼梯口处的张明檀,后者一身官袍而立,背负双手,面容复杂。
“等我问问大人吧”说完此话,白川把房门一合,去禀告杨延顺··再说八郎延顺,自清晨醒来之后,便觉得腹中饥渴·待怀中白川醒来之后,叫绿池后厨做了菜肴 ,此时正在大快朵颐。
白川走到跟前,轻声问道:“大人,统制官张大人来了,此时已在门外,不知能否进来”·杨延顺闻言先是喝了一口汤,随后擦擦嘴,方才说道:“让他进来吧”·白川点点头,打开房门,让进张明檀,而他的侍从与守卫尽皆留在门前。
老鸨在门口看了看,最后还是转身下楼去了··房间内,张明檀跪在地上行礼,杨延顺道:“起来吧张大人,早饭用过了吗”·“用过了。”
张明檀答道··“嗯今天来找我干什么“杨延顺一边问着话一边招呼白川过来自己身边坐,而张明檀却是依旧站在原地。
张明檀:“回大人的话,下官是来给大人请安的”·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哦·”杨延顺撇撇嘴,道:“安已经请过了,张大人还有事吗没事就请回吧,如此烟花风尘之所,怕是张大人不习惯吧。”
“不,文大人,下官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张明檀恭敬道··杨延顺:“哦何事”·张明檀:“不知...文大人此次前来扬州,是否为公事下官怎未曾接到上级的通告呀”·“我此次前来,乃因私事。”
杨延顺答道··“但不知文大人,可否替下官做主啊”“哦替你做主”“文大人,实不相瞒,下官与本地知州素有过节。
实乃是下官看不惯他所作所为,故而处处与他为难,实则是为了保这扬州一方土地的安宁呀”·杨延顺闻言一愣,把眼一眯,道:“那你倒是说说,有何之处,看不惯知州所为呀”·“文大人,其实下官早已暗中查明,这知州柳舒畅有三大罪状”张明檀信誓旦旦说道。
杨延顺:“说来听听”·张明檀欲言又止,斜眼看了看杨延顺身旁的白川,意思再明显不过·白川也心知此时不当自己在场,便想起身离去,哪知却被杨延顺自身后拉回,后者满面不爽,“此处无外人,你说”·张明檀见状只好点头,面露奸诈,答道:“一,他以知州身份私卖盐铁。
二,他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杨延顺心道:这两条罪状,若是有一条坐实,柳大哥都是死罪难逃啊但这张明檀今日昨夜两张皮,他嘴里的话,我又怎可去信想罢,又开口道:“第三条罪状是何呀”·张明檀面色阴鸷,低声道:“文大人,其实,这知州大人...是假的”·“哦”杨延顺听得此言精神一震,“此话怎讲”·张明檀见杨延顺反应如此之大,不禁暗笑,又急忙解释道:“文大人,下官业已派人查明,其实知州柳舒畅早被人掉包了。
真的柳舒畅已死,如今的柳舒畅,乃是一江湖侠士此人在江浙一带颇有名气”·杨延顺不禁陷入沉思:实话说,这番话他倒觉得张明檀没有骗他。
其实他自己也早就怀疑了,柳大哥身上从未有朝廷命官的气派,而且柳大哥曾说过自己在朝中没有朋友试问能够担任扬州知州如此要职的人物在朝中怎会没有朋友呢扬州富庶繁华,乃是商贸重地,更兼占据险要地势,无论是皇上还是涪王,都会紧紧盯着这个地方。
如今扬州统制官是涪王的人,知州却不是涪王的人,却也不是皇上的人这着实令人生疑··随即杨延顺便问道:“那如今的知州,到底姓甚名谁”·张明檀:“传闻,此人家住陷空岛,姓白,名玉堂”·“白玉堂”杨延顺口中念道,眉目深邃,饮了盏茶,道:“如此说来,这白玉堂倒是个奸诈小人,看来我当初误信谗言,误会与你啦”·张明檀忙道:“下官惶恐只求文大人能够依法惩治此人,还我扬州一片青天”·杨延顺点点头,叹息一阵后忽听门外有人禀报道:“大人,知州老爷来给您请安啦”·杨延顺心中暗喜,面色却是未惊,看了一眼张明檀,随后道:“张大人,知州来了,依我看,你们二人还是不要见面为好,若是在此地吵了起来,怕吓坏了我的佳人”说完便把目光落于白川身上,不再去看张明檀。
张明檀答道:“文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告辞”说完便转身走了··杨延顺见张明檀出了房门,便开口问道:“川,你觉得这个张明檀,是好是坏”·白川闻言沉思片刻,小心答道:“小人不敢妄言朝廷命官。”
杨延顺:“莫怕莫怕,实话实说便可·”·白川:“我虽不知张大人是好是坏,但知州柳大人,定是没他所说那般坏便是” ·杨延顺闻言哈哈大笑,随即高声道:“叫柳大人进来见我”··☆、柳知州·杨延顺召见知州柳舒畅,门外当即有人应了一声,忙去传话。
与此同时,张明檀方才走下楼梯,迎面正遇柳舒畅与颜查散二人·张明檀冷笑不止,道:“柳大人,你貌似来晚了一步呀哈哈”·柳舒畅面露怒色,却是未曾搭言,带着颜查散上楼去了。
张明檀见状更是心中畅快,随即召来心腹,小声吩咐道:“飞鸽传书与涪王,将此处情况告知与他,但让他放心,扬州确保无失” ·再说柳舒畅带着颜查散登上楼来,轻轻推开房门,走进雅阁。
颜查散一见杨延顺,面露喜色,方欲上前搭话,却被柳舒畅一使眼色拦了下来,随后柳舒畅向前一躬身,道:“知州柳舒畅,见过文大人” 颜查散在一旁见到,也忙躬身行礼。
柳舒畅:“下官今日清晨方才听闻文大人驾临扬州城,故而前来请安,大人恕罪”·杨延顺摆摆手,道:“我本就不欲打扰本地的官员,故而来此绿池,不过,方才统制官张大人和我说了一件事。”
柳舒畅:“愿闻其详”·“张大人说你贪赃枉法,私卖盐铁,罪大恶极”杨延顺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发冲冠,面露厉色·柳舒畅未等搭言,身边的颜查散却是早已按捺不住,跑上前来嚷道:“二哥怎可轻信小人谗言大哥他......”。
“你是何人,还不给我退下”杨延顺骂道··颜查散目瞪口呆,立在原地,不知所为,“二哥...你......”··“下官知罪”柳舒畅突然跪下身来,高声道。
杨延顺:“柳舒畅,今日我且无证据在手,假以时日,我若寻得证据,定要摘你顶上乌纱,项上人头还不快滚”·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柳舒畅面色铁青,再三跪拜之后,拉着早已吓傻的颜查散退出雅阁,转身离去。
杨延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一抽,把手一招,白川当即走上前来,低声道:“川,快去把柳大人请回来”·白川不解,却也不敢多言,急忙走出房门,去追柳舒畅二人。
此时二人已出了绿池,转街过巷·颜查散眼泪都落下来了,口中诉苦道:“二哥怎会变成这样了”·柳舒畅却是满面春风,劝道:“三弟,不要伤心,二弟马上便会派人来请你我回去的”·颜查散:“可他方才......”。
“三弟,切莫被眼前之象迷惑·”柳舒畅劝慰道··颜查散:“啊难不成二哥是演戏给我们看的”·柳舒畅摇摇头,拉过颜查散,在其耳边轻语道:“演戏的是我们,看戏的却是另有其人。”
·颜查散还欲询问,却忽听身后有人叫道:“柳大人留步”声清语柔,恰似妇人梦呓··二人转身去看,来人虽为男子却是衣着女妆,胭脂拂面,盛装繁饰,正是方才绿池所见,站在杨延顺身边的那人,男色白川。
转眼间,白川来到柳颜二人身边,颜查散双手抱拳,道:“不知阁下唤住我二人,所为何事”·“这位公子,文大人差小人前来寻回柳大人与公子阁下。”
白川恭敬道··颜查散望了柳舒畅一眼,果然如柳大哥所言·当即二人随白川回转绿池,自后门而入,来到了三楼雅阁,白川推开门,请进柳舒畅与颜查散。
再说杨延顺,此时正在屋内来回踱步,一见房门被人打开,进屋三人,不敢怠慢,急忙跪倒赔罪道:“大哥三弟见谅,方才形势所逼,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如此作为,怕是寒了大哥与三弟的心,文桀百死难赎”·柳舒畅急忙将杨延顺扶起,劝慰道:“二弟严重啦,愚兄怎会不知你所难之处倒是吓坏三弟了”·颜查散依旧不明,疑道:“两位兄长,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杨延顺闻言与柳舒畅相对一笑,答道:“三弟,你与大哥前来之时,可是遇到了什么人”·“遇到了...统制官张大人啊”颜查散道。
“对我是故意将他支走的但是张明檀不是傻瓜,他虽然走了,却在屋外留下了人来监视你我·故而你与大哥进屋之时,我故作恼怒,骂走了你二人,也是迫不得已呀”杨延顺解释道。
颜查散一听屋外有人监视,面露惊色:“啊那人在哪里”·杨柳二人见状不禁哈哈大笑,杨延顺道:“三弟莫要惊慌,此时人已去了” ·颜查散闻言不禁尴尬一笑,道:“走了啊...小弟还以为他被二哥捉了呢”·杨延顺摇摇头,道:“三弟,二哥可不能抓他呀,我还指着他给我回去通风报信呢”·颜查散显然不知其意,尚未发问,杨延顺率先开口道:“川,快来见过我的结义大哥与三弟”·白川早就心中惊诧不已,闻言急忙来到三人跟前行礼跪拜,谁能想到文大人居然和扬州知州是结义兄弟想必张大人更是没有料想到这点。
再说柳舒畅,看了看白川,却又把目光落在杨延顺身上,“二弟,恕大哥直言,你到底是何人”·“对呀二哥,听说张大人都要给你下跪问安,你到底是何人呀”颜查散附和道。
杨延顺却是并未着急解释,先是请柳颜二人落座,随后反问道:“白大哥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怎会知道你...你...二弟”柳舒畅面色一惊,“你已经知道了”·杨延顺:“实不相瞒,我怀疑很久了,但却不能肯定,不过今日张明檀却是替我解了心疑。
白大哥,你可真不小心呀,怎么会被张明檀查到呢”·后者闻言叹息一声,看看杨延顺,又看看三弟颜查散,这才吐露实情,道:“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住了罢了,便说与你二人听”·颜查散一头雾水,杨延顺却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柳舒畅满面忧愁,道:“我的确不是知州柳舒畅,那个柳舒畅也是涪王的人,在来扬州上任的路上被我杀了·我本是行走江湖之人,锦毛鼠白玉堂是也”·☆、实话实说·颜查散闻言惊道:“大哥你杀了朝廷命官”·“呵呵,三弟呀,你大哥我杀的人又何止一个柳舒畅呢”白玉堂继续道:“当初我刚从京城取道回金华县,路上正遇柳舒畅前来上任,我观他为人不正,行事不端,便是心中不爽。
后来多方打探,才知他是金陵涪王的人·一想到扬州统制官张明檀也是涪王的人,若是这二人同治扬州,那扬州的百姓可要遭苦受难了故而我当机立断,将其刺杀于途中小路,并假冒他的名姓走马上任。
可来到扬州之后,才发现官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与张明檀斡旋三年之久,我却是胜少败多呀”·颜查散听得目瞪口呆,杨延顺却是波澜不惊,道:“那大哥为何不一刀宰了张明檀,重回江湖,行侠仗义,岂不逍遥快活,也好过在此憋气窝火”·白玉堂叹息道:“我何曾不想杀了张明檀然后一走了之呀但是知州杀了统制官,这事儿无论是当今圣上还是涪王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寻我不着,那么受苦遭难的可就是扬州大小官员和百姓啦而且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乃是江湖之人的大忌呀愚兄饶是胆大包天,也不敢犯上作乱”·“可白大哥你曾大闹开封府,还挟持了那位查案的大人,这不也是侠以武犯禁吗”杨延顺揶揄道。
白玉堂见杨延顺以此事取笑他不禁面色发烧,解释道:“那是因为当初大哥年轻嘛,所以才犯得此糊涂事·哎,要不是这件事,我也不至于此时孑然一身,孤独若星。”
说完竟是显露伤痛之色,追悔莫及··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杨延顺知其往事,故而也是沉默不语,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再说颜查散,此时却是缓过神来,心道:大哥的真实身份是江湖豪侠,那么二哥呢想罢,便追问出口。
白玉堂一听,也急忙道:“二弟,我业已讲明我的身份,现在也是时候到你吐露真情了吧”·杨延顺摇摇头,看看颜查散,后者急忙拍手道:“不用看我,我就是扬州城外,堂堂正正的穷书生一个”说着还用手一拍胸脯,“如假包换”·杨延顺苦笑一声,却又突然严肃起来,道:“川,你过来。”
白川急忙跪在杨延顺面前,等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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