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交 by Fancy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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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交 by Fancy蝉(3)
·这一次的亲吻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描淡写了··北堂奕的亲吻很执着、很热烈,执着中带着一丝决绝,热烈中带着一丝悲怆··北堂澈在挣扎,心里和行动上都在挣扎,他推不开北堂奕,便只能用力地捶打他的肩膀。
可是打着打着,那力道便弱了下去,亲着亲着,原本的坚持便渐渐松懈了下去··推拒的挣扎变作了紧紧抓着北堂奕的衣服,然后下一秒,那边的束缚再接再厉,这边的推拒便化作了一个拥抱。
死就死吧·事已至此,他们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躲在那一地月光后的角落里疯狂地拥吻着彼此··那一吻是如此的绵长,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凭着来自心底的感情拼命的向对方索求着。
北堂奕知道,北堂澈也知道,他们都不能靠彼此太近,他们除了和彼此斗来斗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因为他们都没有能力在以“仇敌”以外的任何姿态出现在彼此面前,那样一切都会变得万劫不复,那万劫不复就是无法自持的疯狂相爱然后死都不能分开。
可是他们没有相爱的资格,所以他们不应该这样的··但是谁能想到,就连最后打着打着都能滚到一起呢·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如果连这唯一的一条能让两个人继续生活下去的出路都只能迎来这个万劫不复的结局,那么也只好死就死吧。
谁让他们都已经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第 28 章·后来一切都变得非常凌乱,又特别的不堪··也忘了是谁先结束了那一个绵长的亲吻··北堂奕双眼通红地看了看北堂澈,然后将北堂澈按到了地上...·北堂澈是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一步的,可是有些事现在在犹豫也来不及了。
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去,退至无路可退,被按在坚硬的墙壁上扯去了身上最后一片衣缕,腰带交缠在一起,身体也交缠到了一起,喘息声和啜泣声稀稀拉拉的回荡在冰冷的冰窖里。
炙热的、疼痛的,冲撞与纠缠,生涩的、不知轻重的··像要窒息般的,像是要死了一样··再后来,当袁琦带着人终于找到两位世子的时候,不由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要不是送客人散去的时候才得知两个王府的下人还在候着主子出来,袁琦还当这二人早就各自回去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于是赶紧带着人把整个园子上上下下翻了一遭,还好家奴眼尖看到了地上坍塌的地方,否则这二人还不知要被困住多久。
还好,这一次也没见俩人互骂,更没见着俩人滚作一团拳打脚踢,果然孩子大了,都懂事了··只是由下人打着灯笼从冰窖门口迎出两位世子时,大家都不免被吓了一跳。
谁也想不到只被困住一会儿的功夫,眼前的两位世子怎么会搞成这副样子,是被冻着了也好、是被吓到了也好,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会变得这副狼狈不堪、魂不附体似得样子·烛火昏暗,还不等袁琦看清北堂澈的模样,便被北堂奕抢先一步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大氅,仔仔细细地披到北堂澈的身上,末了还摸了摸北堂澈的头。
整套动作下来甚是温柔,却又带着点别样的味道·北堂奕很殷勤,然而殷勤之中却又流露出一种异于平时的谨慎和小心,甚至小心的有点夸张,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而北堂澈似乎和平时也不太一样,头一直低的低低的,脸也特别的红,就像是做了什么再也抬不起头的事似得·而面对北堂奕时他也不像过去那样自然,甚至没了半点应有的反感和厌恶。
明明在被触碰到的瞬间便明显有些僵硬,却没有任何抗拒的感觉,只乖顺、又像是茫然无助的任凭北堂奕摆弄··整个人都像是还没从梦中醒来一样··等到送二人离去以后,袁琦独自一人来到冰窖里四处转了转,先是抬起头对着顶上那个大大的窟窿瞧了半晌,又借着烛火的光芒看了看角落里那一地不易察觉的痕迹,袁琦沉吟了半晌然后招来管家,交代今天的事不许任何人对外流露半分。
北堂奕失魂落魄地看着北堂澈被下人护送进北境王府,站在空荡荡的巷口,攥紧手里的一条绣着暗纹的缎带久久不曾离去··那是北堂澈束发用的带子,那是他不久之前亲手解下来的。
拿着缎带垂到脸上,闭上眼睛就像是还能嗅到那人发丝间的余香,北堂奕沐浴更衣,躺进柔软的床褥间,想着那人湿润的眼眸和啜泣声沉浸在凌乱的余韵中无法自拔··他竟然真的那么做了。
他竟然真的对他那么做了··怎么办·明知道似乎做了很严重的事,却一点都不感觉后悔··他到底该怎么办…·第二天一大早北堂奕就醒了,枯坐在床上再也没了睡意。
满脑子都是北堂澈隐忍的脸庞,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下人伺候的好不好他昨天好像有点凶,本来就没什么经验,脑子一热就…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他实在忍不住了...所以到底有没有弄伤他会不会吓到他了明明都把他弄哭了,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呢...·现在知道懊恼心疼人了,可是一切都晚了。
北堂奕惴惴不安地从床上爬起来,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北境王府大门口,忐忑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知人家想不想见他,却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那人现在怎么样了··结果还没走进屋子便被前去通报的下人拦住了去路。
彤儿躬着身子不卑不亢,“我家世子说今日不便见客,改日再与世子说话·”·北堂奕愣了一下,情|欲流转,猜测那人一定是怪他了却又想不出该怎么办,只能磕磕巴巴的问道,“你…你家主子现下可好没、没什么事吧”·“昨夜受些凉,但是招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还吃不下东西,”彤儿好声好气如实禀告,“不过世子不用担心,袁少爷才来,这会在里面陪着呢,您放心吧。”
“哦哦,是吗,那、那好吧·”·袁琦在的话一定不会有事的吧·北堂奕说着转身就要走,结果没走两步又猛地回过身来忙往屋子里闯,嘴里还碎碎念着,“不对不对,就是他才有事…”·彤儿赶紧忙着拦北堂奕,眼看着对方是主子,这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心里正急得慌。
赶这当口屋里终于走出个人影,袁琦叫住了彤儿,径自来到了北堂奕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直视着彼此的眼睛··“他说他不想见你·”·北堂奕抿了抿嘴巴,“那我在这等他。”
“他要一直不见你呢”·“那我就在这一直等着他·”·反正也不是这一两天了··袁琦上上下下打量了北堂奕一圈,见那人目光异常坚定、心意已决、一副不容动摇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看也没看北堂奕一眼,只径自领着彤儿向外面走去。
“彤儿走吧,随我出门去为你家主子取点东西·”·北堂奕看着袁琦离开的背影,忽然一笑,转过身快步进了屋子··笙儿端着一碗清粥站在床边叹着气,她已经在这劝了半个多时辰了,就想北堂澈吃点东西,可是人家就是不搭理她。
也不知主子这是怎么了,明明受了凉又受了惊,折腾一夜好不容易才睡下,人醒了终于不发热了却还是不肯吃东西·袁家少爷一早就过来探望,毕竟是在他府上出的事情他肯定得多加关心。
可是往日里主子与这位袁少爷关系最好了,如今却也听不进去人家一个字,还是蒙着被子盖着脸一声不吭的,这要是弄出什么大病来传到王爷王妃的耳朵里,他们这帮奴才又得挨罚了。
正在这急着,忽然有人掀开纱帘走了进来··笙儿赶紧放下清粥福身请安,待到看清来人竟然是另一位北堂小世子的时候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明明交代彤儿不见这人的,他怎么进来了·彤儿呢·出去帮彤儿拦人的袁少爷呢·却不想接着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再是客人也是主子,奕世子冷着脸大手一挥,笙儿再有胆子也不敢造次,躬身退了出去··不过算了,不管是谁都好,只要能让他家小世子吃进去东西,她就是退到王府门口她也认了。
候在外屋等了一会,奕世子又端着清粥走了出来,交代重新热一下··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笙儿赶忙端着清粥跑去厨房,待到重新端着冒着热气的食物回来时,隔着透着缝的帘子隐隐约约的看到了有些看不太明白的画面。
自家的小世子埋在南义王家的小世子怀里小声呜咽着;而南义王家的小世子则坐在床边一边抱紧自家的小世子、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住地在耳边柔声细语地哄劝着··零零落落飘出几句只言片语。
“是我错了…”·“别哭了…”·“打我吧…心疼…”·呀...·怎么主子们的来往方式,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呢·后来笙儿在外面等了一会,还是远远地咳嗦一声,把热好的清粥小菜送了进去。
笙儿的头一直低得很低,收拾好东西拿着托盘退出屋外时又忍不住匆匆瞥了一眼,只见奕世子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着,澈世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互相看过去一眼,一个笑的特傻气,一个脸上还是红红的。
笙儿拉好里屋的幔帐退到屋外,关好房门又捧了把瓜子往台阶上一坐,一个人在门口守着,逢人问便答一句,今日小世子不见客··问她为什么,她也答不出个一二三。
毕竟可能她见识的少,地位也不高,关于主子们的话不懂得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只是她觉得把自家的小世子交给那个南义王家的小世子一定能放心点吧,虽然那家伙是小世子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但是就算彤儿看着那位爷对自家主子笑起来的样子也一定会和她有一样的想法吧··那只为一人展露的融雪般的笑容,有谁看了能不感到动容呢··☆、第 29 章·后来是一段非常惬意的时光。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解不开的缠绵,割不断的缱绻··众目睽睽之下,拱手对拜,礼数有加··王府里的好世子,两家世交的好兄弟··台面上是堂堂君子,台面下...却是挣不开的一双手。
退至僻静处,通幽曲径边,手腕被人一拽,瞬间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心惊肉跳,不用转身也知道困住自己的人是谁;胆大包天,万一被人看到可怎么办·可是转过头看清那人笑盈盈的样子,再是谨慎也实在硬不起心肠。
耳边再传来滚烫的气息伴着一声低沉的呼唤,“澈儿…”·于是心智一下子就乱了··北堂澈忍着噗通噗通的心跳低着头,明明之前下好决心再也不能这样顺着他胡闹的,可是为什么每次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牵着走。
就像现在一样,脸上烫的抬起不头来,头晕目眩,任凭那人带着他向暗处一闪,躲在一树海棠花后面做些羞羞怯怯的事儿··细密的亲吻带着些生涩,唇齿之间的流连与纠缠,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像上瘾一般欲罢不能。
“我想你...”·然后北堂奕捧着北堂澈的脸,说的那样认真··北堂澈抿抿嘴巴,晶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的,无言地靠进北堂奕的胸膛··一切都好像定格在此,早先那些该或不该统统被抛到脑后,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看着这一刻的彼此,再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人儿重要了。
·而且就算这样还是不够,完全不够··北堂奕努力压抑着满腔炙热,抱的北堂澈身上生疼,气息越发凌乱,手也越发控制不住地胡乱摸了起来,一开口声音都有些不稳,“…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儿一僵,下一秒脖颈上传来一阵剧痛··啧,怎么还咬人呢·趁着北堂奕捂住脖子这一松手,北堂澈赶紧从北堂奕怀里逃了出来,动作迅速地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摆,然后眨着漂亮的眼睛瞟着脚尖小声说了句,“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北堂奕的手再次伸过来,只兔子似得一溜烟跑了··哪里还有点未来小王爷的稳重样··北堂奕憋气地靠着墙边,努力地安慰自己要淡定要忍耐,他不能操之过急他不能再吓着北堂澈,他一定要忍住。
毕竟之前那不是很浪漫的初次似乎给人家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还害得人家连吓带伤的在家躺了好几天·虽然他是有忙前忙后、见天寸步不离的守着吧,但是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他就是给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锅他必须背。
再者说了,北堂澈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子汉,又是一身金贵,被他这样那样以后没恨他就不错了,这要让北境王知道了,还不一纸书信调来北境十万大军分分钟给他南义王府推了。
想想还真是好骄傲哦,他把北堂澈睡了··无论如何,就算抗拒也好、会在他怀里逃走也好,北堂澈就算再不愿意面对,做过就是做过,发生的事永远改变不了,他已经是他的人了。
北堂奕丧心病狂地自我安慰了一番,终于很满意的挺直胸膛往回走··可是整理好情绪回到厅里刚一入座,眼神晃了一圈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常风晃着酒盅说了一句,“别找啦,府里来人传话,刚叫走。”
北堂奕挑了挑眉毛,看常风一副’你瞒不了我’的样子,抿嘴一乐··常风好笑的看了北堂奕一眼,过了会儿又问他,“你这领子怎么搞的,皱皱巴巴的。”
北堂奕下意识的抚了抚衣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里答着“没注意”,心里琢磨着还不是被那个磨人的小家伙弄的,每次都搞的他欲|火|焚|身然后又匆匆跑掉,下次是不是应该随身带根绳子,再见面先给他绑起来再说。
北堂奕阴仄仄的在心里盘算着,整日整夜满脑子都在想着北堂澈,比过去单相思的时候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还不等准备好捆人用的绳子,一纸书信由北境王家的家奴亲自送到手里,北堂澈已经踏上去往东北大营的路途中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圣旨下的很突然,原本视察军营这种任务一般都是直接交由北境王处理的,需要的时候还会要王爷亲自动身走一遭·没想到这次圣上念及王爷年岁已高,又思及北堂澈刚刚晋封为世子,东北大营一向也由北境王管辖,出于哪般考虑,便要北堂澈替王爷视察东北大营。
有重臣妄加揣测,无缘无故要去视察东北大营,没听说边关有何战事啊··南义王扶着胡须一副意味深长,这是好事,是恩宠··陛下要世子替王爷去视察就代表陛下不会轻易把王爷手里的权利往回收,北境王做的安稳,他南义王随带着就做的安稳。
想当年先帝创业根基不稳,先后立了两位异姓王爷,既要加以利用更要多加恩宠·按祖宗制,本朝封王者一律不得外放封地,除世袭以外的爵位均要世代依次降级,以此平衡势力。
两位异姓王也挺争气,多年来一直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甭管你皇帝想不想,一代代下来,人家即无过错也无大罪,抓不着由头便没有办法随便降人家级,否则旁人看了难免寒心。
可是再高的恩宠,异姓的王爷难免让人不安,索性南义王家这辈子也出不了京城,时时刻刻都呆在皇帝的手边,而北境王的手里一直攥着北边那一票熊兵,撤番以后所属部下兵力均已打乱、安排进全国各地的兵营加以整合。
按理说为巩固皇权,像这种撤番回来、又与皇室并无宗亲的王爷是一概不会有的,削官夺爵说的吓人点,但是王爷肯定是做不成了,撑死给个什么大将军一类的官职,回朝养老去吧。
可是北境王即使撤番回来也能安稳的当着王爷,还负责着部分军中要事,一半是因为当年先祖皇帝的恩赐,另一半的原因就是与另一位异姓王相互挟制·如果有一天圣上决心改制撤了王爷的封号,那么这两位肯定是理所当然一个也跑不了,你在我在,你亡我消。
如今皇帝让世子澈去军营走这一遭,也没派别人去,只能说明现下对北境王还放心的很,那么他南义王爷做的踏实·而且边关既无战事,又没听说要对外扩张,那么北堂澈这一趟能在军中混个脸熟,未来说不定还会被委以重任,也可谓前途无量。
可是北堂奕对这些咸的淡的显然不是很上心,他关心的只有北堂澈为什么临走都没跟他说一声··家奴毕恭毕敬的颔首说道,“我家主子说旨意来的匆忙,来不及亲自与世子道别。”
“还有没有说点别的”·“别的”小家奴转着眼珠子想了半天,“没别的了,有什么也在信里吧。”
北堂奕赶紧躲进屋子里展开信纸··龙飞凤舞两个大字,勿念··北堂奕要气死了··其实也不是北堂澈故意气他,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下人忙前忙后的整理着随行物品,北堂澈端坐于书案前,提笔对着空白的信纸琢磨半晌,能想到的都是说不出的话·思量半天还是觉得难为情,于是干脆留下两字勿念,希望北堂奕可以吃好喝好睡好,最好养的白白胖胖的安心等他回来。
再说他觉得他也不应该多说些什么,虽然北堂奕总说想他,可他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想的,又不是总也见不着面·虽然如今是要有一阵子见不着面了吧,可是他这一次要走那么久,谁知道日子久了人家还想不想他。
没办法,北堂奕是个傲娇,北堂澈是个别扭··于是思来想去这别扭劲儿一上来,北堂澈更确定只这俩字就够了··马车晃晃悠悠的一路前行,北堂澈别看娇贵也不是吃不了苦的,平时喜欢抚琴作画却也不是对刀枪一窍不通的,毕竟家室在那摆着,如今还经常见天儿被北境王揪着早起,一大早就看爷俩站院子里跟那儿打太极呢。
坐腻了马车就骑会儿马,骑累了马儿便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等到风景都看不进去了便到了安营休息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往篝火前一坐,晚风徐徐吹走了一身的疲惫,也吹走了萦绕在心头的一丝思绪。
·北堂澈看着风儿吹走的方向,目送它带着那一丝说不清的思绪越飘越远··军营中的日子不如在家里舒服,也不比在家里过的自在··地方将领一开始都不太把世子澈当个事儿,面上虽然都恭恭敬敬的,心里却都有些瞧不起。
没办法啊,你拿过枪么你上过战场么你杀过几个敌人手上沾过血么加之北堂澈天生俊逸出尘,白白净净的皮肉,大眼睛一扑闪还透着股可爱劲儿,怎么看怎么是一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模样,有好事的都在私底下打赌,猜这世子澈能在这大营里待几天就得哭爹喊娘的要回京城去。
可是日子久了,大家发现这小哥还真不是想象的那样软弱··北堂澈面皮虽薄却诚实好学,不懂得就问,不会的就学,肚子里也有点东西,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是兵书也读过不少。
加之北境王熏陶的好,以往战役都能说上几句,跟官员们在一起也不会搭不上话·那就更别提和将士们在一起还会说些有趣的话逗人开心了,北堂澈性格好,对将领们更是恭敬有加,一副后生晚辈的样子又不失该有的气派,于是慢慢的,他还真让众人对他生出不少好感,都在心里佩服一句不愧是北境王家的世子,果然虎父无犬子。
……就是酒量实在差了点,哦不对,是TM太差了··三大碗烈酒往面前一摆,北堂澈抬起头苦大仇深地看着过来敬酒的将士,酒还没喝呢先辣的眼眶都红了。
可饶了他吧·喝多了的参领捧着酒碗搂住北堂澈的肩膀,“明年我就要回老家娶媳妇去了,到时候是兄弟就来喝我的喜酒”·北堂澈那时也喝多了,捧着碗跟人家碰了一下,“没问题”·“痛快到时候也带着弟妹来,”参领煞有介事的想了想,“恩不对,说不定是带着一群弟妹来。”
“哪有啊,别笑话我了·”·“你还没娶亲呢”·“妾室都没有·”·“哦…”参领上下审视了一下北堂澈,“不行”·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你才不行呢”·“那就是没中意的”·北堂澈本来晕头晕脑的,听这话心里却热了一下,目光登时忽明忽暗的,人还醉着却也不再那般迷迷糊糊了,于是他瞟着手里的酒碗小声说了句,“也不是没有…”·参领见北堂澈这副模样,又问他,“喜欢”·北堂澈垂下眼帘害羞的笑了一下,捧着酒碗又喝了一大口,辣的嗓子连到心里一路都火烧火燎的。
“从小就喜欢·”··☆、第 30 章·可是那个从小就喜欢的家伙既听不到北堂澈这句酒后流露出的真心话,也看不到北堂澈眼里抹不去的寂寞··就算北堂奕现下来到这东北大营了,他第一眼看到的也只会是北堂澈那般亲昵的和人靠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尤其是旁人还敢把手搭到北堂澈的肩膀上,肯定又得气的北堂奕阴着脸立起那双狐狸眼睛,恨的咬牙切齿了。
不过就算他看不到这一切,也不代表他就过的称心如意··北堂奕打北堂澈走了这心里就没消停过,气北堂澈瞒着他偷偷上路,恨北堂澈无情只留下两个字,怨北堂澈一别了无音讯,想北堂澈浑身上下所有的一切。
也不是不能写信,也不是没写过··满肚子的话憋着无处发泄,半夜辗转反侧,就着一腔热血一股脑爬起来伏到案前,借着烛光咬着笔杆沉吟半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何时回来。
信使带着信函优哉游哉的往北边走,逢人还得吹一句,我们一定快马加鞭的给您送、骑得那都是千里马··结果再收到回信时都过去了大半个月,宝贝似得捧在手里打开一看,那边也特配合的回了简洁干练的两个字,快了。
北堂奕咬着嘴唇看起来挺委屈的,现在他可知道什么叫勿念了,北堂澈是真的一点都不想他是吧·本来就够委屈的了吧,那边还有嫌事儿不够大的袁琦和常风跟着添乱。
“前几天阿澈给我写信了,说给他累坏了·”·“是吗说没说军营怎么样那边天气怎么样风土人情怎么样”·“说了说了都说了啊,给我写了三页纸呢,说的可详细了…”·呯!·哟,哪家做的茶碗,这么不结实,怎么奕小世子一把就给捏碎了呢·北堂奕这回真生气了,这个锅北堂澈必须背。
其实也不怪北堂奕想不开,北堂澈对他是冷淡了点,可是他可以换个角度想啊,能让人对他这样那样的可是你北堂奕,光这点就甩别人十万八千里了,你换别人这么对北堂澈一下子试试早拖出去废了,所以他根本不用这么来气。
可是北堂奕就是这么没自信,谁让他从一开始就没自信,毕竟他八岁那年就被北堂澈甩过,后来又被北堂澈拒绝过,本来心里就有点扭曲的自卑感,虽然如今是得手了吧,可是有些事它不是那什么了就算成了的。
就不说北堂澈至今为止从来没对他表示过什么,就说他北堂奕多冷心冷面个人,愣能对着北堂澈说出过去打死他都不敢想的情话,可是人家北堂澈呢牙关依旧咬得紧紧的,就连一句我想你人家都没好好回应过,那就更不要说什么喜欢了。
尤其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北堂澈终于不会天天把那些无奈的现实挂在嘴边上拒绝他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温情,那人又一言不发的走了·北堂奕真的很害怕,他怕北堂澈又在故意躲他,借着这一趟离别避开他,说不定再回来时一切都不复从前了,那人又对他避而不见了。
这怎么能行·于是心急火燎的又写出去一封信,可惜别看想的这么多,万般思绪到这信纸上又是化作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快了是什么时候·嗨哟这个笨的,真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你说人家好歹也是身在军中,也是眼巴巴地等着京中飘来的只言片语,好不容易收到信了打开一看,连句关心人的热乎话都没有,千里迢迢万水千山的就送过来这么七个字,都甭说北堂澈了,你让送信的人怎么想·所以也难怪人家最后还是甩给他三个字,说不准。
北堂奕拿着回信瞧着院子里的大柳树沉默半晌,夜里躺在床上又攥着那条束发的缎带思量的一番,第二天便准备求父王放他出趟远门··他等不了了,要是北堂澈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就让他去找他吧。
可是等到父王从宫里退朝回了家,还不等他先开口,上面的旨意也跟着下来了··今年秋狩需要事先准备的各项事宜交代下来,世子奕奉命跟随负责护卫的官员统领一同先去围场做准备。
结果这么一来,原本准备好要送出去的那封只写着两个字的信函说什么也送不出去了··等我··呵,这还怎么等·北堂奕可累毁了。
整日在这茫茫大草原上风吹日晒,跟个监军似得什么事都需要他盯着··为秋狩所准备的事儿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就是非常的繁琐,具体操作起来更是劳神费力。
安营扎寨布置行宫是最简单的,清场戒严安排周边官吏随时待命是肯定的,更搞笑的是还要事先带着人手整日在草原和林子里闲逛,路线要记好,边边角角要看好,遇见凶猛的野兽要立刻处理掉,还要将野鹿獐子一类的小动物赶到狩猎的范围内,以免御驾亲临没东西打。
原本以为大大小小、细枝末节会搞的人焦头烂额,好在北堂奕心思缜密,交代到他手里的事物无论大小一切都处理的仅仅有条·遇事从不嫌累,接二连三的重复也从来不觉得麻烦,手下那批人也领的好,颇得一众官员的赏识。
只是这么一来北堂奕也终于体会到人情冷暖了,以前也不是没为家里办过事,可是这么正经八百的为朝廷做事如今还是头一次·再没人拿他当世子宠着让着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滋味或多或少也领教了,就算面上给他面子那也是冲着南义王,过去是天上地下没人管的了,现在人家顶头上司客客气气的交代下来一句话,你就得按部就班的一一照办。
光这还不行,还要时刻担心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就算没人怪罪他什么,丢人是丢的他南义王家的脸,处处都得小心谨慎着··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于是北堂奕也大概能体会到北堂澈现下是个什么境遇了,可能比他还要糟。
军营比他这更乱,也不知道那人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天天住大帐习不习惯,军中有没有知冷知热的下人好好伺候着,还有有没有遇见什么人欺负他··早就该在有机会的时候问问他的,都怪他,这么笨。
北堂奕甩着马鞭四处溜达着,围场不是第一次来,每次来都是这么几个地方,看到眼熟的景色难免就想起过去在此处发生过的事儿·当年在那个湖边害北堂澈挨过三公主的踢,过去在这边的林子里和北堂澈比过箭,以前在那边营帐前差点拉住北堂澈的手,后来还在脚下这片草地上和北堂澈满腔悲愤地决绝过。
北堂奕就着草地坐了下来,随手抓了根野草摆弄了一会,最后看着天边的斜阳沉沉的叹了口气··他真的很想他··他真的很想见到他··可是为什么每次都要在见不到他的时候才会感叹,其实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只要能让他天天都看见他就觉得足够了呢·这一草一木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人从一对变成了一个。
北堂奕第一次觉得,草原真的大的没边儿,秋狩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夕阳映的天边火红的一片,搭帐建营的官兵拉着麻绳喊着口号又立起一座行帐··北堂奕挽着袖子亲自检查了一边固定的木栓,照这速度按时完工是没问题了。
一边的监工看见忙过来把北堂奕请走,“这活让我们来就行了,何必世子亲自动手·”·北堂奕客气了一下,“没事·”·“那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监工小声的说了句,“您好歹是个世子呐。”
北堂奕无所谓地笑笑,世子怎么了,现在他觉得让他当王爷都没什么意思··地位、封号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如今看起来都没什么吸引力,还不如给他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来的惬意。
比如,世子澈的心上人,什么的··啧··北堂奕踢着脚下的石子自顾自的想着,一边的监工挺纳闷的,诶这小世子是不是晒中暑了,怎么脸这么红··后来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北堂奕刚回到自己休息的营帐里,下人便端着热水跟了进来。
简单地由下人伺候着梳洗了一下,北堂奕把面巾往水盆里一扔,茶盅还没端稳,便有人不得通报掀开帘子露出个小脑袋··北堂奕刚想发火,抬眼看清来人面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后来还不等彤儿说完话,北堂奕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随便跳上一匹骏马,向着远处的湖边飞奔而去··马儿带着北堂奕踢踢踏踏的向着湖边立着的人影走去,逆着光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远远地看着那人的身形心里跳空了一下,不住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能慌他不能乱,他要稳住他也不是没见过大天儿的,他不能太激动。
可是想的总是控制不了做的,还不等来到那人的身边就先急急地顺马上跳了下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揽住北堂澈的腰抱进怀里,恨不得就地转三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北堂澈心里一酸,同样抱紧了北堂奕。
他本来想表现的自然点的,毕竟许久不见了,再见时难免有些难为情·而且也没打招呼就突然这么蹦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唐突,人家想不想见他,会不会打扰到人家什么的,杂七杂八的考虑了一堆,最后也还是没忍住就这么跑来了,就想当路过过来看看也好,毕竟之前…就算要是有什么东西变了的话,好歹打个招呼也不为过吧·不过还好,北堂澈把头往北堂奕的颈窝里缩了缩,看这样应该没做错事。
北堂奕用力地抱着北堂澈,心里酸胀的要爆开了一样,他不住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北堂澈揉进自己的骨子里一样,然后蹭着北堂澈的脸庞情难自禁,“我想你了…”·也不再想要听到什么同样的回应,只想把自己的心情说给他听,无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自己的心情一定要准确无误的传递出去。
那么实实在在接收到这份心情的人又是怎么说的呢·北堂澈又埋进北堂奕的颈间,沉默了半晌终于小声说了一句,·“…我、我也是...”·其实早就应该告诉他了不是吗,或许是站在没有北堂奕的京城街角时,或许是隔着那道没有勇气翻越过去的围墙时,或许是每次相遇纠缠离别时,又或许就是现在面对这一双深情执着的眼眸时,他早就应该好好的告诉他,·“我一直都想着你呢。”
北堂奕愣了一下,接着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北堂澈··太好了,太好了··这样就够了··压抑了太久了情绪随着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顷刻间宣泄而出,明明满心欢喜却又伴着几道细密的疼,想做的事情有很多,那么眼下就先从最简单的做起吧。
北堂奕抵着北堂澈的额头,轻轻抚摸着北堂澈的脸颊··眼波荡漾,四目相对,接着相视一笑··马儿吃着青草往前走着,正好就将两个人挡在了身后··于是谁也看不见那越凑越进的两个小脑瓜,最后到底是如何更加亲昵的缠绵在一起的。
后来等到两位小世子双双把营归的时候,北堂奕才知道原本北堂澈就被安排在围场与圣驾汇合,直接随驾秋狩,只是听说了北堂奕的事以后,便一个人先行动身跑了过来,虽然有点危险吧,但是好在一路上都挺顺利的。
北堂奕乐呵呵的看着北堂澈坐在篝火旁跟侍卫们说说笑笑,手边的酒都懒得碰了,光看人就醉了··众人都说,打来围场这么久,就从来没见那世子奕这么笑过,也不知道今天是出了什么好事。
等到时候不早了,营地里的人终于陆续各自回去休息,只留下零星的侍卫守夜··北堂澈站在营帐前冲北堂奕笑笑,“行啦,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忙呢。”
两个人的营帐挨着,离的也不远,如今人也在身边了,不至于睡宿觉都跟生离死别似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北堂奕也微笑着点点头,特别乖地看着北堂澈转身进去以后,又一个人又四处溜达了一圈。
看看那边守夜的侍卫正靠在一起打着瞌睡,吩咐吩咐下人没什么大事、比如皇帝驾崩了之类的就别来打扰·等到事情交代的都差不多了,人又转悠回了两个人的营帐前,迎面而看,左边的是北堂澈的,右边的是他北堂奕自己的。
北堂奕好整以暇地伸了个懒腰,目光闪烁,看四下无人注意,一个闪身便钻进了左边的营帐··他之前在太医院院判家的龙小公子手里得来了一样东西,据说是龙小公子丧心病狂特制的,掺了独家秘方。
那东西闻着香香的,弄点出来沾到手指上滑滑的,这么个别有趣味的好东西,他想跟北堂澈分享一下··后来第二天大家再见到世子奕的时候,都觉得这世子奕就跟换了个人似得,整日在这围场风吹日晒还能如此满面春风、容光焕发还这般神采奕奕的,果然是王爷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只是那边那个世子澈就不行了,一点都没了头天刚来时的活泼劲儿,连马都骑不上去了·都说世子澈善骑射,要不是过去见过都知道,如今这样肯定得让人以为那都是骗人的。
再说传闻两位世子家本是世交,果然没错··看那世子奕对世子澈那个殷勤样,都快把世子澈身边那个彤儿比下去了,给他换身衣服估计比彤儿伺候的还好··可是世子澈对世子奕显然就没那么和气了,虽然也没什么很明显的不满吧,但是总一个劲儿的拿眼珠子瞪世子奕,后来不知道怎么还恼了,撇下一句“你少装可怜骗我,我再也不吃你这套了”,然后转身躲进帐篷里再也不出来了。
而被丢在原地的世子奕呢也没生气,还挺暧昧的笑了一下··呵,不吃他这套就不吃他这套吧,那下次就让他吃点别的东西好了··而且这种事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对不对,那时锦被严严实实的裹着两个人,细密的汗珠顺着北堂澈的额头流至两鬓,满眼水汽升腾,一双薄唇咬的绯红,要怪也只能怪他太诱人了,怎么能说北堂奕欺负人呢至于再后来嘛也只能怪北堂澈心软见不得北堂奕难受,耐不住他在耳边颤着声音不住的说着“求你了”、“让我进去”之类的,于是一瞬间的心软造就了大势已去。
其实北堂奕也没有装的很可怜、说什么很严重的谎话骗北堂澈啦,无非也就是什么“不疼的”、“我轻点”、“我不动”、还有什么“就一下”之类的。
只是行动和谎言是同时进行的,也不知道北堂奕是如何做到一边大言不惭的胡说八道、一边势不可挡的即时做出啪啪啪打自己脸的事,还那么理直气壮··那时北堂澈再想说不也晚了,嘴里早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心力交瘁地揉烂了身下的一床锦被,然后整个人都被撞的七荤八素的。
谁让他太天真,北堂奕饥肠辘辘地盯着他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今落在人家手里最后肯定是吃干抹净、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而且北堂澈也不是一直在挨欺负啦,不是也被搞出来好多嘛,最后还给北堂奕肩膀咬出红印子来了,两个人昏睡过去以后还缠在一起死活也分不开,怎么看不都挺不错的嘛,对不。
北堂奕很满意地在心里为自己开脱完,又开始继续丧心病狂的继续盘算着,今天晚上该怎么玩呢...?·没办法,不是他欲求不满,只是食髓知味以后便开始欲罢不能··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想要做这种事了,只是区别在于他只想对北堂澈做这种事,他只对北堂澈有这样的欲|望。
怎么会变得如此放纵呢,原本他不是这种人的··北堂奕晒着太阳,满脑子都是北堂澈那不为人知的表情和模样,顿时心间又是荡起一阵暖流,直奔着下面涌去··但是这不能怪他,这一定都是北堂澈的错。
真的让他太快活了···☆、第 31 章·而且快活不止限于床讳间··两位世子自此整日形影不离、朝夕相伴,就算后来秋狩如期开始也奈何不了私下相交;或是推却闲人邀约,或是避开众人耳目,离离原上草,悠悠湖畔边,一双人儿映着斜阳的余晖策马同游,累了就随便在草地上坐下来,靠在一起说些只有你知我知的悄悄话。
那时北堂奕自后面抱着北堂澈,凑在他的耳畔喃喃细语;北堂澈则是唇边带笑,两颊微红,时不时的应和几句·等到环于腰间交握的手指越缠越紧,北堂澈轻轻侧过头贴上北堂奕的脸颊,目光交递、耳鬓厮磨,万千柔情化作绵绵细吻落在唇舌间。
原本知道不应该如此放肆的,虽然他们已经跑的够远、躲的够隐秘了,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然而情到浓时伴随的总是情不自禁,两情相悦,时光正好,心上人就是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所以只能求这草原尽量大的无边无际一点吧,所以只能求这渐起渐伏的山丘能够遮住两个人的身影吧··好让他们可以稍微的放纵一点··这样的相处让北堂奕觉得很快意,能和心上人如此亲密相处,甚至被北堂澈故意说出来惹他开心的玩笑话逗得放声大笑,放到过去那都是他完全不敢想象的,以至于现在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北堂澈真的很宠他,不用谁来对他说,他自己都能感受的到·就算他嘴再笨、再天然,在北堂澈的眼里他都是最好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被北堂澈喜欢是这样一种感觉的,他觉得被这样喜欢过以后,他真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尤其是北堂澈对他越来越亲近了,再不像过去那样机警小心、时刻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有时甚至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对他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亲昵可爱的状态,像是撒娇却毫无娇柔做作,只一派率性天真,再拉着他的手,抬着水汪汪的眼睛,黏黏糊糊的叫他一声,“奕…”·会心一击,霎时间便让北堂奕虎躯一震,骨头都酥了。
估计如果北堂澈下面一句跟着的就是“你造反吧”,北堂奕都能头也不回的拎着刀直奔皇帝大帐去了......·夸张是夸张了点,不过大概就是这么个效果··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反正现下的状态就是只要北堂澈张嘴,要北堂奕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一开始众人都是有点惊讶的,就连两位王爷都摸不着头脑,怎么两个孩子什么时候这么融洽了那就更不用说旁人了,虽然南北两位王爷家本是世交,但从未听说两位世子回是这般交好,更何况这么多年以来,明面上虽然不说,谁不知道北堂奕和北堂澈从小就不对付,这在年轻人之间更不是秘密。
可是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变了天气··也并不是说这俩人就好的多像亲兄弟了似得,其实在台面上还是那样彬彬有礼··只是长着眼睛的人恐怕都能看的出来,北堂奕和北堂澈这关系是当真的不一般。
否则那个从来都是自作主张的北堂奕怎么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偏就北堂澈不轻不重的说一句就那么管事而那个向来温柔有加的北堂澈,怎么如今偏就那么护着北堂奕·就连自小和北堂澈玩的好的三皇子楚离都有点惊讶了。
这边闲来无趣刚想出个新乐子要去捉弄一下世子奕,那边就有世子澈拽住他的袖子满脸严肃的瞧着他,“你别欺负他…”·楚离像是没听懂似得,“欺负谁”·“北堂奕。”
北堂澈缩回手转着手上的扳指,不顾楚离惊讶的表情,还怕他没听清似得又重复了一遍,“殿下不要欺负北堂奕·”·三皇子这下更不懂了··这人从小就跟那人不对付的,他一直知道的,而且他从来都是偏心护着这位北境王家的世子弟弟,明明小时候都要合伙欺负那位南义王家的世子弟弟,可是如今怎么成了北堂澈不许他欺负北堂奕了,这可真是世道变了。
可是最是无法改变的也是世道··再深情也只能在暗处长久,再激情也只能在人后汹涌,见不得光的东西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北堂奕知道这个道理,北堂澈比他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从一开始的不能变做了可能已是不易,有一天就等于赚一天,泼出去的水既然再也收不回来,能做到的就是凡事多加小心了吧·可是北堂奕却总是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黏腻的眼神,越发不加拘束的言行举止,北堂澈也曾很严肃的对他说过有些事要时刻注意点,不要做得那么露骨··北堂奕听了也只是无所谓的笑笑,搂着北堂澈的腰不管不顾的就要亲。
等到北堂澈脸上已经流露出很明显的不高兴了,北堂奕才赶紧好声好气的应付一声,下次小心点就是了··其实他知道的,北堂澈再担心些什么,为他、为他、也是为了两个人的家。
北堂奕从来没和北堂澈提起过以后,啊,也不对,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会说一些的,比如西街有家牛肉面特别好吃,以后我带你去尝尝·可是该如何在这漫长的以后走下去,北堂奕没说过,北堂澈似乎也从来没想过。
北堂奕想的很简单,他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哪里还有什么以后·三公主传来喜讯时,两个人一同前来道贺··“没想到三公主都是要做娘的人了。”
隔着满堂的宾客,北堂澈略带感慨的说道··一边的靳翔插嘴道,“早晚也有澈哥哥为人父那天·”·北堂澈闻言心里一紧,面上却也不动声色,只是低下头和气地笑笑。
忽然垂在身侧那只冰凉的手被人一下子攥住了··北堂奕不着痕迹的将两个人的手藏到身后,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欲言又止,一瞬间像是在担心着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害怕呢·北堂澈心里一软,便没有了抽出手的力气。
他轻轻的捏了捏北堂奕的手,温柔的对他笑了一下,“别怕·”·我不会再逃走了··心有灵犀··北堂奕一愣,下一瞬终于觉得心里满满的,便更加握紧了北堂澈的手,这才恍然发觉很久以来藏在心底的那份东西原来叫做害怕。
其实不就是因为害怕么,因为害怕所以才会板起面孔,因为害怕所以才会别别扭扭,因为害怕才会愤怒生气,甚至因为害怕才有了儿时那么多的“怨恨”;怕他不喜欢他,怕再也见不到他,怕他喜欢上了别人家的姑娘,怕他对别人说出儿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甚至直到现在终于能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了,还会因为他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而害怕他最后还是会不要他。
可是他现在终于不用再觉得害怕了,对吗·彤儿递进来一个小巧精致的手炉,隔着轿帘小声说道,“我家主子说天气凉了,怕世子着凉·”·瞧,他真的不用再害怕了。
而且不但不会害怕了,他也不会让北堂澈感到害怕··数不尽的得意挂上眉梢唇角,手里暖暖的,心里也是暖暖的··之前说什么来着·两个人既然在一起了,那就是在一起了,还有什么以后·只要有他在,他定能护他周全,护他们二人周全。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厮守到老,这就是两个人的以后··只是想是这么想的,打算是这么打算的,本事似乎就没想象的那么大了··皇帝的传召来的很突然。
那时北堂奕刚要出门去北边转转,想着今天就带小家伙去吃那家店面很小却很美味的牛肉面吧,毕竟小家伙最好(四声)吃了,现在天冷了,吃点热乎的东西给他哄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做点更热热呼呼的事儿。
可是什么都没有皇命大··北堂奕匆匆换了行头进了宫,候在御书房门外一等就是大半天··等到终于进了御书房,第一眼便看到了早已候在里面的南义王,然后再出来时,一切已是天翻地覆般,再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脚下的步子似是千斤重,短短的数十阶玉阶竟像是如何也走不完似得··北堂奕打发了候在宫外的下人和轿夫,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慢慢往回走··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再是人声鼎沸的大街都像没了声音一般,脑子里乱乱的,心里更是没了平衡一样七下八上,耳边只剩下皇帝那略带威严又透着慈祥的声音来回游荡,其实也没说什么言之确凿的事,只有意无意的提点几句,·“朕闻世子奕品性贤良,忠义两全…今年也不小了哈。”
“如今海内生平,虽无战事,但仍需巩固…还未有配婚呢吧”·“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朕心疼你们,你们也要心疼朕,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皇帝也不好做呀…”·“…爱卿可还记得祈元公主…”·北堂奕抬起头努力的深呼吸了一下,胸口闷闷的,一定是因为今天的风太大了,吹在脸上生疼的,弄的人喘不过气来。
出来时天还大亮着,如今却已是夜幕低垂·眼前就是南义王府了,现在看在眼里,却怎么也抬不起脚向前迈去··正在这时,忽然人被一把拉进了角落里,随之而来的是腰间一紧,回过头才看见北堂澈像小动物一样扑在他身上,正笑盈盈地抬着小脸看着他。
“吓着你了”·清清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北堂奕摇摇头,原本抑郁的眼神多了一分温柔,却还是沉默地看着北堂澈,任他抱着他继续撒娇。
“魂不守舍的,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我帮你去说说”·北堂奕还是那样看着北堂澈,没说话··“……听说你今天进宫了”北堂澈也看出来北堂奕有点不对,脸上的笑意渐渐少了下去,略带紧张的小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话音刚落,整个人忽然被抱着转了个圈。
“吓着你了吧”北堂奕一改之前的不正常,笑着对北堂澈说道,“我看上北境王家的小世子了,你去帮我说说,问他什么时候进我南义王家的门”·北堂澈嘟起嘴巴鼓起小脸,拍了北堂奕一巴掌。
“在这站多久了”北堂奕握着北堂澈的手递到嘴边呵了口气,来来回回的捂着,“这么冷,怎么不进去等”·“没多久,才来。”
北堂奕深深的看了看北堂澈两眼,“走吧·”·说着,便拉起北堂澈向王府的反方向而去,既不顾身后的询问也不顾手里的挣扎,就那样攥紧北堂澈的手大步的向前走着。
那天晚上北堂奕没有放北堂澈回王府,包了一处画舫胡闹了整整一宿··就算北堂澈都喊疼了,他也依然近乎失控般的做着,如何也无法停下来··像是要确定一些事情,像是要安抚无助到重新感到恐惧的心情。
而北堂澈后来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便一直努力地配合着北堂奕·心细如尘,他猜北堂奕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过也不用他问了··没过多久,北堂奕再一次奉诏进宫。
只是去时是一个人去的,回来时却是被侍卫“送”回来的··传圣上口谕,世子奕恃宠而骄,忤逆犯上,罪不可赦·但念其过往并无大错,特令其禁于家中思过,未得圣谕不得踏出王府一步、亦不得私自与他人会见。
北堂澈听完彤儿打探到的消息,怔怔地坐到太师椅上··明明分开时说好的··“在家等着,等我从宫里回来,带你去吃西街的牛肉面·”·冷风袭来,雪花翩然而落。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的早··☆、第 32 章·南义王还是那个南义王,遭逢家中出此大事,依然稳如泰山,喜怒不形于色··世子奕到底因何事触怒了圣上·口谕一个字不差地传的满城风雨,然而各种内情一时之间却没有任何人能说的清楚。
众人纷纷私下议论,据说世子奕年轻气盛,太过嚣张,皇帝要挫挫他的锐气··也有人说,这恐怕不是要挫世子奕的锐气,刀尖儿其实是向着上面那位去的,老王爷这位子恐怕要坐不牢咯。
众说纷纭,绕来绕去都躲不开南义王家看来就此便要失势··只有打头站着的那几位重臣不屑地轻哼一声幼稚,那南义王家但凡要就此失势,世子奕还能好好在家呆着光就忤逆犯上这一条就够拖出去斩了,还轮得到你们拿他在这打牙祭。
可是北堂奕到底是如何忤逆犯上的,一是时间也没人说得清楚··等过了一阵子,风声小了,浪尖上的话题终于不围绕着南义王家了,终于有内侍太监之间传出只言片语,零零落落凑在一起拼凑出一副完成点的画面,无非就是拒婚罢了。
龙颜大怒、口谕上的措辞其实都夸张了点,皇帝并未因其怪罪世子奕,只是小惩大诫吓唬吓唬罢了·反正自古联姻一事落到谁家孩子头上都如晴天霹雳,哪个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算有面上碍于龙威不敢说不的,回到自己的地方不照样也得抑郁一场。
只要身边的人思想工作做的好,等到圣旨下来那天自然就会明白什么叫圣意不可违,是怨是哀的,最后不还都是认命了··其实皇帝也知道这事可能吓着世子奕了,按理说联姻一事本应挑选公主皇子或是宗亲一类比较妥当,然而如今适龄的皇子大多都有了正室,唯一适龄又未配婚的四皇子乃皇后所出,背后势力已然不小。
为平衡朝政,皇帝不得不改从王公贵族里挑选一位适当的人选·恰好这时有人进言,提及几年前祈元王子携公主进京面圣时曾对世子奕颇为倾心,虽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吧,但是配他祈元公主也绰绰有余了,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只是没想到世子奕的反应会那么强烈,竟然一点都不懂得变通·明明都说了你再回去想想,却还是跟块木头似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张口闭口就是求陛下收回成命,弄得皇帝一点面子都没有。
于是这么一来,原本很慈祥和蔼的皇帝陛下也不禁有点来气了,想说脾气好归脾气好,可是老虎不发威你也不能拿人家当病猫吧人家好歹也是天子,伴君如伴虎不是随便说说的,真是惯得这帮奴才了,还敢跟皇帝说不行要不是边儿上有三皇子拦着,说不定那天世子奕还得再挨顿板子。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再于是便有了软禁在家思过一说,毕竟好好一个世子,也不能随便就下了大狱,希望世子奕好好回去将此事大小斟酌明白,仔细想一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认真想一想自己应该如何为国效力,然后等到时机到了,圣旨拟好了,他可以做出一个让大家都开心的选择。
“你猜小奕能坚持多久”·三皇子楚离笑盈盈的看着北堂澈··北堂澈略显惨淡的笑了一下,“我哪知道·”·“其实这种事他强不过的,”三皇子悠然自得吹吹一盅热茶,“父皇虽然脾气好,但是决定的事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北堂澈垂着眼帘低声答道,“我知道·”·“到时候圣旨下来了,他就算死了尸体也得给人送过去·”·北堂澈胸口一窒,随即笑了一下,“怎么就说到死了…”·“哦”三皇子抬眼瞧着北堂澈,目光炯炯有神,“…我也觉得人不至于这么想不开。”
北堂澈没说话,他也不知道那人到底会不会这么想不开··出事的第二天他就知道那家伙犯了什么错了,比别人知道的都早,因为三皇子的口信传的早··真真是愚蠢至极呀·北堂澈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一地的白雪怔怔地出着神,他还以为整天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一天到晚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过日子的人能聪明到什么程度呢,感情说到底也就是个二百五,竟然会为了一己私情以下犯上,还好这不是赶上圣上下旨时出的事,否则再治他个抗旨不尊的罪过,险些丢了自己的性命不说,还要连累整个王府上下与他一起受过,你说这不是二百五是什么·手边是一张看过千百遍、被揉烂了又展开的字条。
得知此事时第一件事就是托人传了封信进去··圣上口谕只说不得私自会见他人,也并没说不能递信进去吧·那时北堂澈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等着,心里异常的平静。
要搁他以前的脾气,出了这么虐心的事不趴床上哭他三天三夜那都不叫世子澈·可是现在他却平静的就像那结了冰的湖面似得,再是天寒地冻风雪交加,就算撒一百个人上去滑冰车堆雪人打雪仗都纹丝不动,连个缝都弄不裂。
可能是因为整个人都蒙了吧·毕竟么,来的这么突然,明明前一刻还是只属于彼此的心上人,下一刻就快要变成别人的夫君了,这不是搞笑么,谁能一下子就接受的了。
然而也可能是因为,其实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对这样的事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吧··北堂澈拿起皱皱巴巴的字条,又一遍摸了摸上面的墨迹··唉,这人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是这么傻。
其实要按着北堂澈原先打算好的,无论北堂奕给他写些什么,接下来的打算绝对就是挥刀断情了··很惊讶吗·并不··其实他真的觉得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吧,还能怎么办呢有些事是躲也躲不过、早晚都要来的,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从来不和北堂奕提以后吧北堂奕也从来没对他说过以后,他一直以为他明白的,纵情欢愉只是过一天赚一天,至于什么但愿人长久之类的,他们俩都没那个资格。
可是他不会因为这样就恨北堂奕或是恨自己哦,他不怪他,他也不怪自己,他更不会再怪罪那些抛不开的枷锁··能和北堂奕在一起快快乐乐渡过这大半年的时光,能认认真真的和他拥抱过、相爱过,能享受过北堂奕带来的呵护,能竭尽全力的对北堂奕好过,这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已是恩赐,毕竟放到早先这一切都是他根本不敢想的,对吧·所以能让他拥有过,能让他和北堂奕在一起这么久,他已经觉得他这辈子值了他真是没白活。
谁让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呢··所以再所以,当躲不过的东西降临到眼前的时候,身为大丈夫,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一点··毕竟总有一个人要先放手的,也总有一个人要更理智一点。
你看今天就弄的龙颜大怒,要不是三皇子在边上拦着,要不是有南义王满门忠烈在这摆着,说不定这性命就在顷刻间丢了,谁知道再这么下去,明天还会发生多么糟糕的事呢·这些道理北堂澈都知道,他也早就想好该怎么做了。
可是为什么看到北堂奕这几个字的时候,原本决定好的心意瞬间便化作了乌有呢·北堂澈对北堂奕说,你糊涂··北堂奕这回有进步,虽然还是没能写出多少长篇大论吧,但是短短的一行字却道尽了千言万语。
只愿君心似我心··呀...瞧这人,还学会拽诗词了··北堂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字条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然后笑着笑着,冰封的湖面便滋啦啦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你看,他刚刚又想逃了··他怎么就忘了,他原本对他说过的,别怕··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他知道北堂奕担心什么,他知道北堂奕对他不安着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呢·北堂奕曾经这么问过他。
后来他明明对他说过的,别怕,他不会再逃了··只愿君心似我心...·北堂澈揉烂了手里的字条,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古人说的生死相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北堂奕如果一意孤行最后也要违抗圣旨该怎么办·最坏不过就是一条命么··北堂澈挨着软榻躺了下来,将纸条盖在眼睛上··说他疯了也好,说他被那人带的同样愚蠢至极也罢,偏就是丢了性命,事到如今,他也绝对不能负了他。
不就是个死么·性命而已,想要那便拿去吧··可是不等同生共死,赐婚的旨意还没下来,蒙兀那边便传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祈元王因病去世,部族内乱,王子生死不明,求圣上出兵平乱··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满朝文武皆以沸腾,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想得到联姻的事·就连北堂澈都吓了一跳,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看似桀骜不驯实则很天然的王子会传来生死不明这样的消息,他还没去草原找他一同吃最棒的羊肉喝最棒的马奶酒呢,怎么会就这样…·整个朝野全部话题都围绕在到底该不该出兵征讨这件事上,早朝已经吵乱了套,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搞的头昏脑涨。
再提及联姻的事,皇帝都有点就此打住的意思了,毕竟以后形势如何还不一定了··三皇子楚离笑着看着北堂澈,“说不定父皇哪天一高兴就把小奕放了,赐婚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提了。”
北堂澈不动声色的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三皇子府上的厨子做的桂花糕就是比外面坊间做的好,他总也吃不够··楚离饶有意味的支着下巴看着北堂澈吃东西,还亲自递过去一杯茶,“慢点。”
北堂澈接过茶盅喝了一口,“殿下这里的点心最好吃·”·“不是说了,没人的时候还像小时候那样叫我离哥哥就好·”三皇子顿了一顿,忽又想起什么似得说道,“可说,小奕也比你大点,你平时叫他什么奕哥哥”·北堂澈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哪有。”
楚离看着北堂澈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神色之间似是涌起一丝不忍,却在下一瞬又半笑不笑地看着北堂澈,没说话··后来临走的时候,楚离还嘱咐北堂澈,“下次来之前让人过来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北堂澈笑着应了一声,“等北堂奕可以出来了,我带他一起来·”·三皇子楚离闻言看着远处也笑了,“…行呀·”·但愿,一切都能如你所愿吧。
☆、第 33 章·三皇子楚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普天之下,怕他的人恐怕要比喜欢他的人多太多,大臣内侍不说,就连兄弟姐妹都彼此知道,没事千万不要去招惹三皇子,那是个惹不起的角色。
也不是说三皇子多受恩宠、多有势力,平时一起相处也是玩的开的,也是个和颜悦色的人··楚离长相俊秀,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分不属男子的阴柔,便生生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揣测。
他跟谁看起来都挺好,跟谁看起来又都没那么好;对待大臣亲切有加,对待陛下忠孝两全,加之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在众多皇子之中也算比较出挑的··可是就是这么个八面玲珑的人,相处久了,却总会让人无端的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有下人议论,宫里这么多人,唯独三皇子最是喜怒无常,手段凌厉·这一瞬还对你恩宠有加,转脸便能将你拖出去办了,再是亲近的人都能抛之弃之,冷起脸来甚至让你觉得这人的血都是凉的。
可是也不能否认,三皇子跟前的人,得赏通常是最多的··说到底还是因为实在看不透吧,你要冷不丁的问一句,连自小伺候三皇子的小太监一时半会都说不清楚他的喜好,今天是这样,过一阵子又变成了那样,今天视为珍宝的东西,转瞬便能说弃就弃,看似有情,却又最是无情。
小时候众人在一起玩耍,从来没人愿意和三皇子一起,因为大多最后总会沦落成牺牲品··只有北堂澈不介意那些··“那是你才见得他,跟你还客气,他现在看的上你,等过一阵子没意思了,人家理都不理你。”
那时比北堂澈年长四岁的楚离问他,“你不怕我”·“不怕·”·“说不定下一刻我就把你推到池子里去了。”
“那我就把你也拽下来·”·“哈哈哈...”·楚离不禁大笑,过会儿又问北堂澈,“你不怕我害你”·“不怕。”
“那…你会不会背叛我”·“当然不会,”北堂澈皱着眉头看着楚离,“我们是一伙儿的啊”·“...那你信我”·“信。”
“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会相信我”·“会·”北堂澈一本正经的看着楚离,“我都说了,因为我们是一伙儿的,对不”·楚离看了北堂澈半晌,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信我,我定会护你周全。”
思绪戛然而止··有奴才快步走进屋内,凑到耳边低语,“四皇子来了…”·楚离点点头,掂量了一下手里东西,一样前阵子眼见着世子奕被拖出去的时候,从他身上掉落在台阶上捡到的东西。
真是有趣呀...·楚离侧过头又对着烛火思量了一番,然后起身走向前厅会客··后来一切都看似有所好转,北堂澈甚至都开始计划起等那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西街的牛肉面了。
可是原本已经沉寂的话题却不知道怎地重新被众人提起,早朝之上,皇帝竟然沉着脸色冷不丁的问了南义王一句,世子奕最近反省的怎么样了·有人猜测,莫非陛下决定用世子奕带兵出征·也有人猜测,看陛下那神色不像是好事,说不定...·说不定怎么·没听说么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传遍了...·赶在祈元出了这等大事时还能让人倍感关注的八卦,想来不是一星半点的有趣。
是谁在背后窃窃私语,听说了么,世子奕拒婚不是没原因的··怎么个意思·据说之前秋狩时有人看见了,世子奕和人共骑一匹马,远远地看着离营地近了又换做一个人各骑一匹,等到走近了再看,你猜是和谁··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是谁·咳,都是胡说罢了,谁能信呢,再者说了,那位原本从小就和世子奕不对付的...·宫闱之内,流言四起;边关战事,日日都有加急的奏折。
圣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糟糕,不但连续对南义王家施压,前两日还将北境王递上去的奏折丢到了地上··整个早朝老王爷都跪在地上听训··“什么就病了,怎么就病了早不病晚不病,打仗了偏就病了,是上不去马了还是拉不开弓了…什么提拔新人、重用贤能,我大桀朝上下还就只指望着你北境王一家带兵了还用你操心这个”·临退朝的时候,皇帝还大袖一拂,撇下一句,“有闲工夫先管教管教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听得在场所有大臣都倒吸了口冷气。
北境王妃不住的安抚王爷,“都是流言蜚语罢了,陛下怎会如此听信谗言,说不定是因为别的事...”·北境王当然是如何也不会将宫廷里的闲言碎语当真事的,只猜测是谁如此恶意中伤,反过头来还要告诫北堂澈如今更要处处留神,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只要做得正,不怕影子歪,勿要理会那些有的没的,你好好做人便罢·”·北堂澈低着头连连称是,退出去以后正赶上下人端来汤药,又听到屋里传出来的阵阵咳声,心里更是一阵愧疚,宛如刀割一般。
北境王英雄一世,带兵出身,性情刚烈,何时如此遭人背地腹诽过然而最后还要当爹的去安慰他这做儿子的,还有最重要的,那些伤风败俗的流言,其实多半还都是真的。
常言道,性命事小,失节事大··北堂澈忽然觉得,动辄一起去死这种事,原来反而是最容易就能做到的··三皇子楚离撑着伞站到北堂澈身旁温柔安抚,“别怕,都是奴才信口胡诌的混账话,我已经给办了,不会再有人敢胡说八道了。”
北堂澈脸色苍白,远远地看到南义王正从御书房出来,正迎着风雪向宫外走去·于是北堂澈不禁心中难忍,匆忙提起一把伞追了上去·然而待到行至王爷跟前时,却又无端的有些心虚,末了只能行了礼,将伞递到王爷手上,小声道一句,“请王爷保重身体。”
南义王接过伞,也同样略带深沉地对北堂澈说,“世子也要多加保重啊·”·后来看着南义王远去的背影,北堂澈第一次觉得,王爷好像真的老了许多。
再后来,北堂澈奉旨进了御书房··等到从御书房里出来以后,他一个人走到御花园的湖边,来到已是白茫茫一片的草地上坐了下去,然后一坐就是大半天··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锦盒,皇帝并没有见他,只有四皇子志得意满的候在那里,将东西交到他的手上。
里面也什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打开一看,只有一条绣着暗纹的织锦缎带静静的躺在那里··天旋地转,有什么东西一落千丈,瞬间跌至谷底··“父皇什么都没有说。”
是呀,还有什么可说的,连这样东西都落到你们手里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北堂澈将锦盒捧在手里,呆呆地望着结冰的湖面··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假山还是那片假山,顽石依然立于此处,当年他就是在身下的这片草地上,遇见了一身女装的北堂奕。
那时他对北堂奕说什么来着·等我以后长大当王爷了,你给我当王妃好不好·当时他真的觉得北堂奕好好看啊,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北堂奕儿时稚嫩的脸庞,他到现在都觉得,他再没见过比北堂奕更好看的人了。
可是时至今日再坐在这里,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满脸羞怯却又闷闷的“小姑娘”看着他笑了··北堂澈怔怔地看着结冰的湖面,北堂奕,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没过几天,北堂澈一个人来到了南义王府。
这次管家什么都没有说,看见他也一点都不惊讶,直接引着他来到了北堂奕所住的地方··“如今世子只能呆在屋内,我们送饭都只能隔着门递进去,闲人一律不许见。
不过之前上面传了话了,说是澈小世子如果来了的话,可以隔着门说几句话·”·北堂澈点了点头,一个人走进院子里,来到了紧闭的门前··他都快忘了有多久没见过北堂奕了,一时之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等到北堂奕听到外面传来北堂澈的声音时,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里屋跑过来的··只是奈何这门上拴着锁,只能推开一道缝隙再就如何也推不开了,两个人便只能隔着门缝互相说几句话。
“你站远点,让我看看你好不好”·北堂澈笑了一下,自从北堂奕被关起来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没露出过如此甜蜜的笑容··他后退了两步,还转了个身,然后走到门前隔着门缝瞧着里面的北堂奕,“还说我好不好呢,你看你,都瘦了,不让你出来还不给你吃饭吗”·北堂奕的脸上还是挂着融雪般的笑容,见到北堂澈以后整个人都比先前有了精神,只是骨子里的东西过了多久也概改不了,一时间还是笨笨的不太会说话,北堂澈说什么,他就只能乖乖的顺着答什么,“有给我吃饭啦…”·“那就是你自己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一天到晚呆在这里,哪也去不了,也吃不下什么…”·“…你就是小心眼,又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来着吧”北堂澈关切的安慰道,“你放心,外面一切都好,你也一定会出来的,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哪能不担心呢,”北堂奕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靠着门坐到了地上,“我到不担心能不能出去,反正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担心的是...是你…”·北堂澈闻言心中一紧,随后又是一片苍凉。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于是他也落寞的顺着门缝跪坐到地上,小声对北堂奕说道,“其实…有些事早晚都会这样的,你我都躲不过去·”·“我就怕你说这种话。”
“不然呢你我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要不等我出去以后我们就走吧,”北堂奕转过身,扒着门缝看着北堂澈,目光亮亮的,“我们离开京城,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就只你我两个人。”
北堂澈垂下眼帘,“又犯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走到哪去就算没人找我们,你我心里始终都知道自己是谁,跑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北堂奕听了这话,心中也涌起一阵无可奈何,可是他不想让北堂澈看见他无能为力的样子,于是便故意挤出一丝笑容说些有的没的,“…你不会又打算不要我了吧”·北堂澈目光闪烁,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北堂澈这个样子,北堂奕忽然变了脸色,目光也多了几分紧张的神色,扒着门缝又认真地问了一遍,“你又打算不要我了”·可是北堂澈还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北堂奕紧紧地瞧了北堂澈片刻,最后终于闭了闭满是疲惫的眼睛,脑袋抵在门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求求你了…坚持坚持...行吗”·“别让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行吗”·那样疲惫不堪的语气一下子就刺痛了北堂澈的心,一丝破碎的表情也出现在了北堂澈的脸上。
他转过身靠在门上,他不想北堂奕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他知道一定很难看··北堂澈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始闲话家常了··“前几天我进宫里了,在御花园呆了好久,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就是在那里结下梁子的。”
北堂奕略带惨淡的笑了一下,“我当然记得,那时你可比现在硬气多了·”·“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我还是小时候更勇敢一点。”
北堂澈吸了吸鼻子,还调侃般地笑了笑··接着又顿了顿,他觉得如果有些以前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大概就是现在应该说出来了吧··“…我喜欢你。”
冷不丁的,轻轻的一句话隔着门飘进了北堂奕的耳朵里··“北堂奕,我真的喜欢你·”·“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一直到现在,我一直都喜欢你。”
北堂奕哽咽了一下,垂下头笑了··“我从来没跟你承诺过什么,但是今天我跟你保证,”北堂澈转过身,目光坚定,语气决然,“此生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真的”·“真的·”·“那…我们拉钩·”·北堂奕抿着嘴巴微笑着,眼睛里晶亮晶亮的,隔着门缝里伸出了一截小指头。
北堂澈也笑了,这人怎么永远都这么小孩子气··可是这一次他也陪着他做一回幼稚的孩童吧,反正他已经同他做过那么多事了,他能再陪他继续做的事也已经所剩不多了,如果有什么是最后一定要做的,恐怕就是现在这一刻吧。
于是北堂澈伸出小指,隔着门缝,与北堂奕的小指勾在了一起··“一言为定”·“一言为定·”·“那等我出去了,带你去西街吃牛肉面。”
“…好呀·”·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都笑了··可是当北堂奕终于能够踏出家门的时候,北堂澈已经不在了··北堂奕摸了摸下人送过来的一张古琴,咬着嘴唇看着房梁点了点头。
我们这下,就算两清了罢··不久之前,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坐上天子威严注目··“年轻人,多历练历练也是好的,此次跟着程将军好好学点东西,以后自然有你建功立业的机会,等到祈元的事办完了……”·“…求陛下让臣留在北境吧,”北堂澈跪在地上,“只做一枚小卒足矣,臣愿永世为陛下镇守边关。”
皇帝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朕,会时常想念卿的·”·三皇子讪讪的笑笑,“等仗打完了,说不定他就回来了·”·北堂奕只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落雪,什么也没说。
事到如今,还说回不回来的,又有什么用呢··他又把他骗了··他明明说过这辈子只要他的,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把他骗了··北堂奕把雪鸣收了起来,有些东西如今再看起来除了碍眼再没别的了。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北堂澈了··☆、第 34 章·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草原上应有的景色,落在桀朝将士们的眼里却并不像想象中的美好。
一开始也是有点激动的,风轻云淡,策马奔腾,似乎跑上几天几夜都见不到草原的边际··可是日子长了,这无边无际的辽阔却成了煎熬··程大将军挥军北上,沿途一路肃清与祈元叛乱者勾结的罗刹国余孽,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不日便能只取王庭。
中途有探子来报,祈元王子吉雅当初只率部下不足百人趁乱出走,乱党随后一路追杀,时时刻刻都是命悬一线,如今早已断了消息,下落不明··众将领的脸色都不太好,估计王子已经凶多吉少了。
但是北堂澈却自告奋勇,我愿带人去找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于是搜寻王子的任务便落到了北堂澈的头上··程大将军将最好的精兵分给了他一队,却又偷偷小声告诉北堂澈,找不到就算了,别太强,草原大多荒无人烟且地形复杂,千万不要太过深入,世子性命重要。
北堂澈有些惊讶的看了看程大将军··程大将军嘿嘿一笑,“本将敬重王爷已久…”·其实也是,反正祈元的王子也不是只有吉雅一个,只要助王庭平了叛乱,到时自然会有新的继承人站出来,照样可以当一个祈元的王。
可是北堂澈却不这么想,当不当王都是小事,吉雅是他的朋友,所以说什么他也要找到他的下落,无论是死是活,他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找到他的机会··于是就因为这样的决心,北堂澈率五百精兵一路深入草原,就算十多天下来还是一点吉雅的踪迹都没有,他也毫不灰心的继续前行。
他相信他一定会找到吉雅的,他也相信吉雅一定还活着··因为说好的,他们要在草原上相聚的··他还欠他一顿饭呢··随行的向导常海被北堂澈对王子的深情厚谊所打动,士兵们也都备受感动,立志不找到王子绝不回头。
结果又过了十多天,常海摸着后脑勺讪讪的对着茫茫草原观察了许久,思量了一下,然后举起马鞭指着左边特别有信心的说,“我们应该走这边”·“走你妹啊你这个骗子”北堂澈拽紧缰绳,眼泪汪汪地指着地上的一堆核桃壳嗷嗷叫唤,“我们都路过这里四次了你每次都往左边走,要不是之前我扔的这堆核桃壳我都没看出来你一直在这带着我们绕圈子”·常海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还不忘满脸钦佩的冲北堂澈拱拱手,“不愧是世子,真是机智啊知道丢下果壳做标记,佩服佩服”·“佩服你妹啊这是我带的最后一点零食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就快断粮了我就要饿死了啊”北堂澈一想到快没吃的了更是戳到伤心处,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到底是哪门子的向导,信不信我给你拖下去军法处置”·常海也没在意北堂澈口中的军法处置,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不是白来的,他早就看透这个世子是个什么性格了,能天天跟士兵们不分贵贱、促膝长谈、掏心掏肺做思想工作的手儿,哪会动刀子呢。
可是说归说,常海确实也挺着急的,“世子有所不知,我虽是祈元人,对周边地形也相当熟悉,可是草原根本不是您想象中的样子,您要说找部落,我绝对是一顶一的好,不吹牛。
但是像王子这种逃难的,根本不会走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如此深入草原,迷路太正常了·”·“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要困在这了我们走不回去了”·“困在这倒也不至于,反正只要一路顺着有水源的地方走,走着走着早晚会走到认得路的地方。”
“那还要走多久”·“那可就没准了,少则数日,多则…一两年吧·”·“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祭长生天”·北堂澈满面愁苦,只能咬着牙继续带着部队向前走。
想当初他还信誓旦旦的要救人呢,现在他不但连自己都救不了,以目前所剩的余粮来看,他都快把所有的将士带死了·难怪程大将军三番四次劝诫他不可深入草原,现在真是后悔莫及。
万一他这次在劫难逃就这么英年早逝了,传出去让后人知道都说他北境王家的世子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在大草原上活活饿死的,可怎么让他去见北堂家的列祖列宗哟··然而就在百感交集之时,还真让常海给说对了。
王子的部队确实没走寻常路,不但没走寻常路,反而大多还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最先被北堂澈等人发现的是祈元公主南笛··那时部队刚行至山丘之上,远远的便看到十余名罗刹贼人正举着弯刀追杀一名祈元骑士。
眼看着祈元骑士被围在中间与人誓死抵抗,不待北堂澈等人赶到便被打下了马,头上的巾冒被打掉,露出一头长发,原来还是个女的··罗刹贼子面露凶光,扑倒女子的身上便开始撕起了衣服,一时间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丧心病狂的笑声掺杂到一起响彻天际。
正在千钧一发之时,震耳的马蹄声自远方响起,三支飞箭正中为首的罗刹贼子··那是北堂澈的双手第一次染了鲜血··等到罗刹贼子被尽数歼灭以后,北堂澈匆匆下马来到女子身边,才认出了那是南笛公主。
公主看起来挺不好的,衣服被撕破了不少,又受了惊吓,一时间情绪有些难以自持,只不住的坐在地上哭泣,但是好在救援来的及时,并未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北堂澈也是满眼心痛,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公主的身上,待到公主情绪稳定了些,便扶着公主上了马。
后来南笛公主告诉北堂澈,她是不久之前与吉雅王兄走散被追杀至此,当初跟随他们出走的部下如今早已所剩无几,大多都死在罗刹人的刀下了··在公主的带路下,北堂澈一行人终于发现了吉雅的踪迹。
那时孤单的马儿正驮着昏迷不醒王子在草原上漫无目的、踢踢踏踏的走着,吉雅那满身的刀伤也昭示着数不清的劫难··北堂澈就地扎营,当务之急是务必救回吉雅的性命。
南笛恢复的很快,虽是一介女流却性情洒脱、毫不输给男儿,在她的精心守护下,吉雅的伤势终于有所好转··只是昏迷期间,王子总是断断续续的呼唤着一个名字。
北堂澈问南笛,“阿穆尔是谁”·南笛垂下眼帘笑了一下,操着带着口音的汉话告诉北堂澈,“阿穆尔是哥哥抢回来的人·”·“”·“等哥哥醒了让他自己告诉你吧,”南笛说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意僵在唇边,泪花顿时又闪烁了起来,喃喃的念叨着,“阿穆尔一直和哥哥在一起的...可是我们没有见到阿穆尔...阿穆尔.......”·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北堂澈闻言也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里顿时也闪过一丝悲伤。
后来吉雅醒来时,第一件事便是求北堂澈带他去救阿穆尔··“没有阿穆尔,我也不会独活·”·北堂澈拗不过吉雅,便让他带着一身伤痛领着部队潜伏到了罗刹人的营地。
那是北堂澈第一次见识到了他这个祈元朋友的另一面··四面火海,当吉雅抱着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一个人从罗刹人的营帐出来的时候,北堂澈就猜到这个营帐里面应该也没有活口了。
再后来,有了吉雅兄妹的指路,北堂澈等人很顺利的回到了祈元王庭··待到吉雅登上王位,平定了王庭的内乱,北堂澈第一次的军旅生涯也终于快要结束了··吉雅实现了他的诺言,招待北堂澈品尝了草原上最好羊肉,喝过了最香甜的马奶酒。
只是北堂澈的酒量还是不怎么好,当吉雅提及明日桀朝大军就要班师回朝、南笛又凑过来问他京城的那位世子奕好不好的时候,北堂澈竟端着酒碗伏到桌子上哭了个昏天暗地。
南笛有些心疼的看着北堂澈,“他一定是想家了吧…”·吉雅拍着北堂澈的后背尴尬地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众人解释,“喝多了,喝多了…”·可是他们不知道的,还好北堂澈今天能够借着酒劲哭出来,否则再这么憋下去,恐怕就不是从眼睛里流出眼泪这么简单了。
是生是死,至少早晚得闷出病来··毕竟自离开京城这大半年以来北堂澈就一直很坚强,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等到第二天醒酒了,北堂澈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第一个反应是要水,第二个反应是要饭,昨晚的一切就好像全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可能是…失忆了吧,恩··程大将军就此与北堂澈拜别,一个班师回朝,一个不日去往北境驻守··吉雅兄妹得知这个消息都挺高兴的,北境与祈元接壤,北堂澈能留在北境就说明他们有机会可以经常见面了。
只是北堂澈看着远去的桀朝大军还是难免哽咽了一下,转瞬又赶紧眨了眨眼睛,算啦,北境那么冷,还是早些准备过冬的棉衣吧··这一下北堂澈又忽然想了起来,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也是冬天,如今仗打完了,北境比京城冷,入冬入的也比较早,所以也是冬天。
所以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快一年了,他一直都没再有过那个人的一丝音讯··其实这样是最好的吧,毕竟这都是他自己做的,他不怪他··只是挺后悔的,到最后都没能为他弹一次琴,于是便把那张琴留给他了吧,如果他会拨动琴弦,自然能够听到那张琴发出的声音,就像他之前弹过的一样。
可是最好还是别弹了吧,毕竟是他负了他,说不定他现在都是在恨他,所以还是干脆忘了他的好··因为只有那个家伙把他忘了才能好好的、开开心的过日子,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说不定还能遇见新的幸福什么的,怎样都好,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了。
反正说什么这把琴他也还给他了,一切都是从这张雪鸣开始的,要不是雪鸣,那人也不会找他要什么长命锁、再将往事重提,所以他欠他的,既然还回去了,那么一切都两清了吧。
·晚上坐在篝火边发呆的时候,南笛又凑了过来··最近也不知怎么的,这姑娘特喜欢跟着北堂澈,北堂澈走到哪里她就能跟到哪里,就差上厕所睡觉也跟着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危急时刻救了她的关系吧,难免觉得北堂澈看起来特别亲,要不是北堂澈知道她喜欢的是谁,他都快怀疑她是不是爱上自己了··南笛同北堂澈杂七杂八的闲聊了一会,北堂澈看天色已晚,准备回去睡了。
只是这一站起来伸个懒腰,一个东西忽然顺着北堂澈的身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那是他之前看篝火出神时一直握在手里把玩着的,后来被南笛冷不丁的吓了一跳,便随手放到了腿上。
北堂澈赶紧将镯子捡起来,递到嘴边吹了吹,又借着火光看了看有没有摔坏,然后挺轻快的就要往怀里塞··“能给我看一下那个手镯吗”·南笛抬着眼睛看着北堂澈。
“…好吧·”·南笛接过镯子看了看,目光忽明忽暗,“我见过这个镯子的·”·这样说着,南笛将镯子还给北堂澈,顺带直视着北堂澈的眼睛,笑着问他,“这是北堂奕的东西,对吗”·北堂澈心下一窒,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听别人提起这三个字,一下子觉得有些刺耳。
“是、是的...”·“当初他不小心被我看见了,我还想让他送给我,可是他死活也不给,”南笛还是带着笑意看着北堂澈,目光一片清明,“他说那是要送给他喜欢的人的,所以我知道了,他一定不喜欢我,结果他把这个镯子送给你了吗”·北堂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正在这犹豫该怎么说呢,南笛又跟了一句,“他喜欢你”·北堂澈有点出汗了,“这个…”·“你也喜欢他吗”·北堂澈面无表情的看着南笛,祈元人都这么直接的吗就不能婉转点委婉点·可是最后北堂澈也还是很坦诚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了。
南笛看着北堂澈的回答,心下终于什么都明白了,于是她重新坐在篝火变拿着棍子戳着燃着的火堆,闷声不语··北堂澈叹了口气,也重新坐了下来,“公主…”·“算啦,什么也不需要说了,”南笛有些无奈地撇撇嘴,“反正你们俩喜欢的不是女人,问题是出在你们身上,不是我的身上,所以不是我哪里不好,是你们不好,对不”·北堂澈乐了,“对,不是你的问题,都是我们不好。”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那就行了·”·南笛挑着篝火又问北堂澈,“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呢仗已经打完了,你不想他吗”·提及此处,北堂澈有些惨淡的笑了一下,“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我不能再回去了。”
南笛看了北堂澈半晌,像是理解了什么似得叹了口气··两个人各有所思的对着篝火沉默了半晌,就在准备各自回去休息时,南笛忽然跳了起来··“不好我要赶快去找王兄大桀的人不能走”·后来当北堂澈终于知道南笛为什么要连夜派人追赶桀朝大军的时候,眯着眼睛一脸冷漠地看着一脸讪笑的吉雅。
“哎呀,好在是追上了,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她就那样,阿穆尔刚来的时候她还暗恋过他呢·”·北堂澈看了看吉雅身后的男人,那个名唤阿穆尔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点点头,如今换了装扮,才发现竟然长得还不错,只是右边的眼睛始终缠着黑纱,那是之前被罗刹人捉住时生生剜去的。
北堂澈思及至此又是一阵惋惜,可是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我说你们祈元女子就不懂什么叫长情吗”·“还好她不懂什么叫长情,”吉雅非常大气地拍了拍北堂澈的肩膀,“要不你以后就成我妹夫了,哎你这么一说也行啊,你有没有兴趣当我妹夫”·北堂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感觉他真是日了獒犬了。
☆、第 35 章·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北堂奕早早的从梦中醒来,天还没亮透便来到了书房,就着晨曦打开藏在暗格里的书册细细读了起来··要记的事很多,要摸清的事很多,不可为外人知的事更多。
自之前获罪在家闭门思过,后被赦免恢复自由之身,到如今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当年圣谕有言,世子奕无圣上亲自恩准,不得踏出京城半步··三皇子楚离将诏书交给北堂奕,舒颜浅笑,“这么巧,小澈往后镇守边关,未得父皇恩准也不能随便踏入京城,你们同为世子,如今还真是各有所命。”
北堂奕接过诏书,冷着脸看着桌上的一张古琴沉默不语··楚离看看北堂奕,再顺着他的目光看看桌上的古琴,一时心有不忍似得小声安慰道,“说不定仗打完了,他就回来了。”
可是北堂奕闻言依旧怔怔的看着地面,一副绝情绝义的样子似是任何事都无法打动他一分一毫··楚离见状,递给身后的公公一个眼神,待到一干下人退出屋内,又坐在椅子上问北堂奕,“小奕那日被侍卫从御书房拖出去,可有遗落些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束发用的缎带一类的…”·冷峻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破绽,北堂奕抬起眼睛盯着楚离,嘴巴抿的紧紧的。
“小奕闭门思过的这段日子,外面的人可都过的不太好呀…”·楚离笑盈盈的看着北堂奕,薄薄的唇边挂满了得意,“你知道吗那东西是我交给楚修的,后来楚修又交给了父皇…你说,小澈那时该如何是好呢”·“呐,小奕以后,还想再见到小澈吗”·北堂奕望着门外渐渐落成一层的薄薄白雪,一丝凌厉在满目的哀愁之中越发显露。
来年开春,出征祈元的大军刚传来第一份加急奏报,朝堂之上,当朝学士余明献两鬓斑白、俯首跪于地上,曾经的诸皇子之师,身兼吏部、户部要职,如今竟被当庭免去一切职务,遣返原籍,永不录用。
三皇子楚离站于城郊拜以薄酒相送,脱去一身官服的余老大人语重心长、字字恳切,“殿下自此定要保重,凡事多加小心…”·没过多久,刑部尚书耿文杰获罪被贬离京,所涉旧案牵连其广,调查所费时日之久,直到程大将军那边都传来了捷报,牵扯其中的各部官员小吏才开始接二连三的不是被革职就是下了大狱。
大半年的时间,朝局变幻莫测··皇帝不动声色,自上而下审视着俯首的一干臣子,目光落在每日跟朝听政的五位皇子身上,神态样貌各有所异,却无一不失一派浩然正气,衬得那跪在地上等待被惩处的官员更是面目可憎,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拖出去办了。
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早猜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他没想到他不但真猜对了,而且这一切来的会是这么快··一声令下,当值侍卫将获罪官员拖出殿外处置。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簇新的官服星星点点,朝野上再不是过去那般都是眼熟的面孔了··四皇子楚修在退朝时隔着一众大臣看着另一边的三皇子楚离,目光得意至极,还微微拱手作揖,似是略表歉意。
三皇子楚离弯弯唇角,笑容一片云淡风轻··短短一年之间连失麾下几元大将,所受重创不言而喻,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本事可以与楚修等几位皇子一较高低呢·众人心照不宣,虽然明面都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心里都知道,三皇子倒了。
压大压小,无非就是看运气;成败与否,落得个配上身家性命的下场,不过就是站错队罢了··有人说,如今陛下龙体安康,最后花落谁家现在就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但是也有人说,才刚拉开帷幕便已败下阵来,想必往后也没什么戏可唱了··谁让那个三皇子楚离自幼母妃去的早,娘家又没什么势力,好不容易暗中培植部署的官员如今又尽数被连根拔起,谁还能再看好他呢·更何况恨楚离的人还那么多,就连南义王家的世子都与他结怨,连带着南义王家的立场如今是站在谁那边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毕竟就算王爷再如何明哲保身,家里不是还戳着位小世子呢么·世子奕恨三皇子,具体因为什么没人说得清楚,但是这件事在京城早已无人不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皓月当空,一身锦衣华服的世子奕从四皇子身后站出来,冲着三皇子略一施礼,如今南义王家成了谁的入幕之宾,根本无需再加遮掩了。
楚离问北堂奕,“也不知道小澈现下怎么样了”·北堂奕瞧着远处的戏台,目光清冷,别过脸去··楚离隔着一道纱帘兀自笑道,“虽然楚修那人愚笨不堪,不过你也还是小心点吧,他也没那么笨。”
这种事,北堂奕怎么会不知道呢··毕竟为了向四皇子投诚,他连余老大人年轻时做下的一桩糊涂事都捅了出去,难得清明刚正的一位学士,最后落到如此下场,都是拜他所赐。
挺坏的吧很久之前,北堂奕也没想过他会做出这种事··可是就算这样,四皇子还是有些防着他,动不动就会拿些戳人心窝的事试探他·不过北堂奕不害怕,他挺得住。
既要入世,那便咬着牙便也要走下去;就算每一步都像走在危索之上,一步踩空便是万劫不复,那也不会有片刻的迟疑··南义王指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大声训斥,我北堂家世代为君效力,绝对不能出一个败坏朝纲、结党营私的逆子·北堂奕咬着嘴唇跪在地上,双目泛红,却如何也低不下头。
四皇子问他,为什么会站到他这一边·北堂奕答道,良禽择木而栖··四皇子又问他,你不怪我·北堂奕不解反问,我因何要怪殿下·目光清明,不见有疑。
四皇子沉吟半晌,微微一笑,没什么··也好,既然世子奕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就可以安心让他站到身边了,毕竟当初为夺联姻一事他也戳过他一刀·可是如今看来北堂奕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北堂澈又早已远在天边,就算以后有什么不妥,他也可以将错全都推倒老三身上,谁让当初那个足以让父皇对世子奕另眼相看的证据是从老三那里得来的呢。
后来三皇子倒了,四皇子一面赞誉世子奕,一面招来下人小声问道,世子奕可有与外省来往书信·跟在世子奕身边已有些时日的探子回报,除了为殿下办事以外,再无任何异动。
四皇子满意的笑了,一时间风光无二··如果南义王家再站到自己这边,这朝堂之上的小半官员,便都已是他的人了··这一年的初一,北堂奕一个人翻出了许多旧时在这一日收到的礼物。
杂七杂八一大堆小玩应,多半都是些糊弄人的东西,虽然保存完好,却多半没了往日的光彩,连那一副额头上写着奕字的狐狸图都被虫子蛀了个洞,气的北堂奕一顿咬牙切齿,最后却还是无可奈何的看着这堆旧物枯坐了半晌。
也不是没有新的礼物,四皇子送来的自然都是奇珍异宝,算上其他人送来的东西大大小小也有数十件·正在这时,三皇子派人送来了一件上好的裘皮,说是北境上供的贡品,是他特意从父皇那里讨来的。
北堂奕心下一窒,反复抚摸着油亮的皮毛,眼中一时间蒙上了些许雾气··第二天,四皇子披着这件裘皮拜访了三皇子··等到湖面上的冰都化了冻,四皇子便在圣上面前力荐世子奕接手了兵部所派发下来的差事。
常风拱手相迎,“以后就要和世子一同为陛下效力了·”·北堂奕回礼说道,“还望常兄多加提点·”·要处理的公文整天都堆做小山一样高,只是唯独北境递过来的公文北堂奕从不过问,就算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军情也都推给旁人做主。
常风咬着笔杆对着蜡烛喃喃念着,“不知道北境的春天刮不刮风,阿澈已经去了三年多了吧......”·北堂奕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酸疼的手指,拿起了下一本需要兵部批复的公文看了起来。
待到湖里的荷花都依次盛开,北堂奕正襟而坐,隔着轿帘打开了蜡丸中的字条··太医院院判家的龙小公子摇身一变,凭借不逊于父的医术,如今已是圣驾面前的红人了。
北堂奕拍拍龙小公子的肩膀,“…委屈你了·”·龙小公子笑着摇摇头,“都是兄弟,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后来大皇子倒了。
皇后抽了楚修一个嘴巴,攥着帕子指着他的额头骂的撕心裂肺,“他是你的亲哥哥”·楚修咬紧嘴唇捂着脸跑出了皇后的寝宫,哥哥怎么了哪个不是他的亲弟弟、亲哥哥天家哪有什么骨肉亲情,这不都是母后你亲自教儿臣的吗事到如今,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亲哥哥还算的了什么·鸟语花香的园子里,三皇子逗着笼里的鸟儿咯咯直笑,楚修呀楚修,你可能是得意的时间最长的,可是你的下场,绝对会是最惨的。
北堂奕冷眼旁观,“为了一个皇位,值得么”·“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本无心皇位,只是觉得天下不能落在一群废物的手里·”·“…看来离殿下成事的日子,已是指日可待了。”
“还早呐,”三皇子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北堂奕的身上,“怎么,你等不及了”·“我有什么可等不及的·”·“等不及想要见小澈”·北堂奕避开那人锐利的目光,不冷不热的回一句,“殿下不要再同我开这样的玩笑了。”
末了还不甘心的加了一句,“他与我何干·”·三皇子轻哼一声,但笑不语··等到北堂奕准备回府时,心中憋闷,不禁支走了一干下人,一个人在大街上慢慢的散着步。
偶然路过一处高耸的围墙之下,忽有一枚碎石落在地上,惊住了他的脚步·于是迎着日光抬头望去,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一个虚幻的身影,正爬在墙头上冲着他笑··那一天,北堂奕一个人站在那处不知名的高墙下,对着空荡荡的墙头浅浅地笑了很久。
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留给顾命大臣代为处理的奏折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而朝中奏请早日立下太子的呼声不知从何时开始,也是一日比一日高涨了起来。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转眼四年间,当朝听政的皇子从五位变作四位,又从四位变作两位··龙椅上的皇帝不住的咳着,放眼望去,五皇子楚夕虽然谦逊温和,却一直碌碌无为。
二皇子楚容骁勇善战,如今又带兵远征西南·眼看着唯一适合的人选就是四皇子楚修了,朝中支持他的人也是最多的,可是偏就让人觉得还想再等等··皇帝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心里也不是没数。
他倒是不怕把江山传给楚修,客观来讲他这些年着重培养的几个儿子确实都能当个好皇帝·只是这几年来楚修做的事太让他胆寒了,他不想等到他龙御归天以后,他其余的儿子们都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所以他一直在等,他在等楚修来为楚英求情·只要楚修能求他宽恕楚英,他便会立刻将楚修立为太子,相信他对兄弟之间还存有善念··而在这期间,唯一来替楚英求过情的,只有三皇子楚离。
于是皇帝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楚离的身上,心中的决定也越发徘徊于二人之间无法抉择··可是最后楚修还是太让他失望了··皇帝不但没等来楚修的求情,反而还等来了楚英自缢家中的消息。
这时,蛰伏已久的部署纷纷浮出水面··有认证所指,四皇子手下曾连夜出入大皇子府邸,行踪诡异··刑部呈上验尸结果,证明楚英实则中毒而死,自缢恐怕只是有人故意为之。
于是龙颜震怒,下令分分钟抄了四皇子楚修的王府··还不等查抄的事情有个结果,那边后宫又传出了大事,太医院奏报,有几桩陈年脉案似有蹊跷,当年某位后妃胎死腹中似乎另有别情。
再于是,皇后也倒了··楚修疯了··顷刻之间,尘埃终于落定··待到楚离登上太子之位,皇帝交给他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彻查多年来四皇子楚修所做之事。
楚离办的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全部亲自审理··等到终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楚离最后一次派人传给北堂奕一封密函··密函所写只围绕着一件事,给了北堂奕两个选择。
如果他当真心无旁骛,不该留的东西全部销毁以后自可高枕无忧,他可以安心的留在京城,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安心做一个等待袭爵的世子··可是如果他心中尚有所念,只需将一样证物交给传信的人,其余的不用他多想,自会有人偿他所愿。
传话的下人低声说道,“主子说,原本是猜的到世子心意的,可是日子久了,世子总把违心的话挂在嘴边上,说着说着难免就成真话了,所以主子也猜不到世子到底怎么想的了。
事到如今,主子也不想自作主张替世子安排,一切还由世子自己做主吧·”·北堂奕看着密函轻哼了一下,随即丢到了火盆里··最后的最后,还特么得让他求他。
后来没过多久,世子奕被查出与四皇子所犯之案有所牵连,虽所涉微轻,为正朝纲,却也不得不办··病榻上的皇帝由楚离伺候着喝完了汤药,目光一片清明,“你当朕真糊涂了是真是假,背后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朕的心里清楚,你自己的心里也清楚。”
楚离一脸恭敬,“儿臣如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父皇…”·“算了,你如今是太子了,一切就按你的意思办吧,”皇帝摆摆手,“只是你要记好答应朕的事。”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说到做到·”·楚离俯首跪安,退出皇帝的寝宫时,看着明媚的日光长长的舒了口气··是啊,最后的最后,他也还是想要试试北堂奕的真心。
谁让那家伙嘴巴那么硬,那么也就不怪他恶趣味了吧··没办法,像北堂奕那种口是心非的傲娇也就欠碰上他这种人对付对付他··呐,小澈,如今这样,算是对你有所补偿了吗·楚离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都这个时辰了,小奕应该已经走到通州了吧·......一路顺风啊··☆、第 36 章·出了京城一路北行,过了岭北天道口再一路北上,车马行驶数月,途经三州九城十二县,便进入了北境的地界。
北境有州名镜州,镜州有城名镜城,这里是大桀的边关要塞,与祈元、罗刹两属国接壤,常年派有重兵驻守,以保各方太平··因着几年前罗刹挑拨祈元王庭内乱,桀朝派兵平乱,罗刹计划不成惨遭声讨以后,北境周围便时不时的会有罗刹人在边关附近寻衅滋事。
今天是劫了这一票商队,明天是偷了那个村子里的牛羊,虽然都是些小打小闹不堪入目的二逼伎俩,但是每每都让人烦的牙根痒痒,恨不得哪天出兵一路杀到罗刹的王庭,按着那个罗刹王的脑袋使劲拍几巴掌。
边关不太平,朝廷便派来了巡视的官员,一面犒赏三军,一面勘察实情··驻守北境的大将军祁靳早早的接到旨意,前前后后的将旨意读了三遍,又看了看旨意上所列下的几个官员,都是打过交道的名字,没什么好着急的,于是直接将旨意甩给了镜州知府,自己带着人扬长而去,巡视军队大营去了。
·可是祁大将军不着急,知府孙大人可是紧张坏了··北境这个地方十年半月不来一回人,怎么赶上他刚上任没几年上面就派人视察来了,莫非朝廷有人打他什么小报告,将他前些日子纳了个小妾的事捅上去了不至于吧,那是他大房给他找的啊,因为一直未有所出,所以指望以后能有人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于是他也就半推半就了嘛;再不就是前阵子他吃了城里贵宾楼的一顿酒席的事也不至于吧,那贵宾楼的老板是他的同窗啊,因为当年落榜便下海经商,如今略有小成开了个酒楼请他吃个便饭,那他也不好意思不去吧。
于是孙大人战战兢兢的忙前忙后,召集了大大小小一众地方官员,今儿个排练欢迎仪式喊得口号,明天演习上级问话时该如何对答,最后还特地跑到军营去找祁大将军跟着他一起忙活,急的跟什么似得。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可是祁靳武将出身,哪会把官场这些事往心里放,被孙大人烦的没治了,便大手一摆,哎呀你去找世子澈吧,这事他替我张罗就行了,反正到时候人来了我自会前去迎接就是了。
孙大人一拍脑门,嗨哟他怎么忘了镜城城内还住着个世子澈呢,人家好歹是当年世代驻守北境的北境王家小世子,简直就是最拿得出手见客的活招牌啊··于是孙大人又急急忙忙上了马车往城里赶,早知道找世子澈就行了他还何必大老远的出趟城。
话说这个世子澈来到北境已经四年多了,刚来时才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模样,眉清目秀的动不动一说话就犯黏糊·如今几年过去了,人脱了那一身娇生惯养的稚气,模样还是挺俊俏的,就是比当年来时清瘦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坚毅的棱角,然而还是不能张嘴,一张嘴还是动不动就犯黏糊。
孙大人驱车赶往明镜巷,明镜巷里坐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府邸,比起当年的北境王府要逊色不少,但是也比他孙大人的知府府衙差不到哪去··当年世子澈奉命留守北境时,祁靳想将自己的大将军府让给世子澈住,毕竟他的大将军府就是当年的北境王府旧址,如今人家北境王家的人回来了,似乎出于情面也要还给人家。
可是世子澈却拒绝了,理由是于理不合··如今北境王府远在京城,镜州只有大将军府,末将自会另寻住处··世子澈当初是那么说的··以他一个区区副将的职位来看,没让他住在军中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他还怎么会那么不懂事要抢人家的地方呢。
不过后来祁靳还是给他找了一个挺不错的地方,世子澈挺惊讶的,后来祁靳告诉他,上面有人特意交代过,不碍事的··末了还跟他小心翼翼的比划了一个“三”。
世子澈心下明了,便在这个“世子府”安心的住下了··等到孙大人说明来意,世子澈很配合地应下了孙大人的要求··几天以后,京城派来视察的一行人马终于抵达镜城。
世子澈一身公衣黼黻站在站在祁大将军的身侧,冷不丁就看见了对面那正从一列马车上跳下来的熟悉面孔,顿时脑子里翁的一声,要不是祁靳直拽他袖子,他都忘了要跟特来问候的李大人回礼了。
北堂澈愣愣的看着北堂奕··北堂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北堂澈··身边的嘈杂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殆尽,周围的人影从从也仿若如烟泡影,只有眼中的彼此如飞箭一般,直愣愣地刺进了人的心里。
哦,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彼此的样子也没变太多,比过去成熟了不少,比过去稳重了不少,也都比过去憔悴了不少··李大人咳嗦了一声,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南义王家的奕小世子。
孙大人登时两眼冒光,早就听说南义王家的世子奕仪表不凡、器宇轩昂,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说着又拿胳膊捅捅祁靳,不着痕迹的问道,我怎么没见旨意上有这位爷的名字·祁靳耸耸肩膀,我哪知道,可能写漏了吧。
孙大人脑袋往后一缩,这还带写漏的·北堂奕收回目光,向孙、祁二人行过礼,转身又回到马车边,伸出了一只手··众人都有些奇怪,顺着北堂奕的手看过去,一只带着翡翠镯子的纤纤玉手搭到了北堂奕的手上,有窈窕女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不巧还没站稳,一下就靠到了北堂奕的怀里。
两个人相视一笑,期间有粉红色的气息不断的从二人之间飘出,闪瞎众人的眼睛··北堂奕略微昂起头,又一次看向了远处的北堂澈··而看到这一幕的北堂澈却不像旁人那般没用,只是坦然的迎接着北堂奕锐利的目光,脸上甚至还带起了一丝无所谓的笑意。
当晚,孙大人宴请来访官员··因为都知道南义王与北境王家是世交的关系,特地将北堂澈和北堂奕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当然,北堂奕的身边还坐着那个女子。
孙大人的家眷坐在旁边一桌,席间有人窃窃私语,这世子就是不一样,为官家办事还敢带着家眷··何止家眷,你不知道那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有大半都是这位世子大人的,也不知道这是有多金贵,走这么一遭还弄得跟搬家似得,估计南义王府都快被他搬来了。
大夫人咳嗦两声,谁告诉你们那是世子的家眷·身边的二夫人但笑不语··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便是掩饰的再好,也捂不住身上那一股子风尘味儿。
宴席散去,孙大人邀请众官员前往驿馆休息··北堂奕身边的女子忽然出声,“听说澈世子与奕世子一向交好,你们许久不见了何不在一起叙叙旧,我们就去府上打扰几天可好”·“这…”·孙大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北堂澈。
北堂澈看了看北堂奕,北堂奕垂着眼睛不说话·他又看了看说话的女子,女子目光明亮,好无闪躲之意,只笑着等他答话·于是北堂澈没有办法,只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等到众人都向外面走去时,女子绕到北堂澈面前轻轻欠了欠身,“澈世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北堂澈也冲她拱了拱手,礼貌有加,“诗诗姑娘。”
当年眠月楼的头牌,一双柔夷不知喂过京城多少公子哥饮下美酒,如今摇身一变,竟然站到了北堂奕的身边·果然山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更何况这一别四年,原来很多事早已在这眨眼而过的岁月里天翻地覆了。
北堂澈领着北堂奕一行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行人刚到了府邸的大门前,便有两个人从门里钻出来前后忙活··常海在北堂澈的吩咐下带着北堂奕和诗诗姑娘进了王府,自从几年前祈元一事以后,他就一直跟在北堂澈的身边。
北堂澈的地方不大,前前后后四个单独的小院,一个是北堂澈住的,一个是常海和管家住的,还有两个是留给客人用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常海小声问北堂澈,这是给这两位贵客安排一处呢还是各自安排呢·正巧北堂奕打两人身边路过,北堂澈轻哼一声,故意抬高了嗓音,当然是安排到一处了,这点眼力见儿还没有么。
北堂奕的脚下顿了一下,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北堂澈一眼··北堂澈只当没看见,张罗管家赶紧沏茶招待客人··北境的冬天一般来的比较早,秋冬过渡很快,基本夏天才过没几天,温度就一下子降下来了。
管家切好热茶,摆上糕点瓜果,又特地在凳子上铺上翻毛垫子,招待北堂奕和诗诗姑娘落座··北堂澈客气的把水果往两个人面前推推,“这边昼夜温差大,水果就那么几种,却比京城那边要甜的多,你们尝尝。”
北堂奕闷不吭声的直接拿起一牙切好的水果就要往嘴里放,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手抖了一下,可能是腿上挨了一脚,于是赶紧递给身边的诗诗··诗诗温柔地笑笑,接过北堂奕递过来的水果一阵娇羞,郎情妾意,俨然一副特别恩爱的模样。
北堂澈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捏了块葡萄扔进嘴里··打见面以后北堂奕就一直不怎么拿正眼瞧他,不过北堂澈也不在意·说真的,就北堂奕这副模样他都见过十多年了,现在又过了四年多,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也就会这么两下子没啥大出息了。
常海坐在北堂澈的身边,看着北堂奕和诗诗那样还挺羡慕的,“你们感情真好·”·北堂奕闻言一下被嘴里的果子噎着了,诗诗赶紧递过去一盏茶··正巧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南笛公主一阵风似得进了前厅,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祈元语,哈哈哈地瞧过来,立刻愣住了。
北堂奕也像没想到这位祈元公主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只有北堂澈招呼着南笛坐下,然后冲北堂奕解释,“她有时候会过来串门,这不是离得挺近的么,一个月也就来那么一两次,一次也就住那么十几天。”
北堂奕感觉挺尴尬的,毕竟他和这个南笛公主当年…….有过那么点事儿么不是··可是南笛见到他却一点都不认生,还跟遇见老相好似得,东一句“北堂奕你是北堂奕吗你变化挺大啊黑眼圈这么重,京城不养人啊”、西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早知道你来我就给你带点前阵子风干好的牛肉干了”,末了还来了一句,“你这次来是不是特地来找澈哥哥的你知道吗他都…唔……”·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北堂澈塞进去一牙大苹果,堵的南笛差点噎死。
诗诗姑娘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喝茶,北堂奕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南笛公主和北堂澈的关系似乎不错呢,张口闭口就什么澈哥哥...呵呵,叫的可真亲热,怎么当初明明都是叫奕哥哥、澈世子的,现在就变成澈哥哥、北堂奕了呢·这时,管家端来了几碗甜汤,原本是特地为北堂澈做来当宵夜的,今天来了客人便正好一起品尝品尝。
管家一碗一碗的将甜汤放在桌上,北堂澈先端给诗诗一碗,诗诗转手先端给了北堂奕··北堂澈随口说了一句,“你不吃甜的吧要不要给你弄点别的”·诗诗一愣,赶紧咳嗦了一声,捂着帕子冲北堂奕娇嗔道,“原来你不爱吃甜的,这么久了,我每次递给你的甜食你从来不推辞,要不是澈世子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呢…”·说着还轻轻推了北堂奕胳膊一下。
北堂奕也特灵光,赶紧接茬道,“你给我的,我怎么可能不吃呢·”·说着还拿着勺子像模像式的喝了两口··北堂澈见状还是无所谓的笑了一下,继续喝着自己眼前的甜汤。
可是看到这一番场景的南笛却有点坐不住了··卧槽,这是什么情况这女子是谁北堂奕的相好这是谁家的狐狸精妈的竟然长得还不错…不对不对跑题了。
这个北堂奕不是和北堂澈…怎么现在这是…移情别恋了喜新厌旧了始乱终弃了卧槽还好她当年没嫁给北堂奕啊感情他是这么个负心薄幸的家伙啊那北堂澈这么多年…不是白...说好的一往情深呢说好的此志不渝呢怎北堂奕怎么能这么对北堂澈呢·然后这个北堂澈都到这份上了还能坐在这赔笑·南笛皱着眉头,想张嘴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是不说点什么又觉得憋气,再一张嘴,又还是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于是就这么翻来覆去欲言又止的,一个人坐在小圆凳上跟个老爷们似得抖了半天腿,再看看北堂澈那副不中用的怂样儿,最后直接把勺子往碗里一扔,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不吃了”·然后起身就往后堂走去,临走时还冲常海嚷了一句,“常海你还不跟我走不怕被腻歪死”·常海尴尬的冲众人笑笑,挠着后脑勺跟着南笛离开了。
北堂澈也挺不好意思的,赶紧安慰北堂奕和诗诗,“她公主病,公主病·”·北堂奕还是垂着眼睛没说话··诗诗姑娘无所谓地笑笑,别说,这甜汤做的还真不错。
只是这公主形容的太不贴切了··这怎么能是腻歪死呢··明明应该是墨迹死的··☆、第 37 章·事已至此,三个人再在这坐着也只是徒增尴尬。
其实北堂澈不是不吃醋,毕竟么,谁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坐在一起能无动于衷呢就算他知道北堂奕这是故意刺激他呢,他也不可能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可是他不怪北堂奕,真的,他也不是不知道北堂奕为什么要跟他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他知道北堂奕怪他,毕竟当初是他不告而别,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了京城,而且一别这么多年从来没给他过一丝音讯。
明明说好的除了他谁也不要的,却没说清楚,他是除了他谁也不要了,可是他连他都不要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后来他也猜到北堂奕可能会就此恨上他了,因为这家伙这四年多以来也从来没找过他。
北境不及京城四通八达,消息来得也没那么快·往往加急的快件递到他们这里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他们知道的永远都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就连三皇子当上太子这件事他们都才刚知道不久,那就更别提那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了,很多事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所以北堂澈也不知道北堂奕这四年多是怎么过的,经历过什么样的事·袁琦和小靳一开始给他写信时还会提及北堂奕的名字,可是后来他告诉他们别再提那家伙的事了。
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看见北堂奕那三个以后心里太疼,总是那样下去的话,他根本活不下去··他本来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见北堂奕了··可是没想到北堂奕竟然被派到北境来视察了。
北堂奕心眼儿小,逮到这么机会怎么可能不找机会刺激刺激报复报复他,他也无所谓,其实北堂奕能这么做他还挺高兴的,这样总比北堂奕无视他的好,说明北堂奕心里还有他呢,对不·北堂澈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会儿,下人赶来通知厢房已经准备好了,便准备让北堂奕先休息。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反正无非也就是跟那个诗诗好好在他面前恩爱恩爱嘛,也不着急这一晚上就全显摆完了,是吧··管家凑在北堂澈的耳边小声说着,南院的厢房就收拾了一间,是住在一起的吧·北堂澈扫了北堂奕一眼,狐狸眼睛也正往他这边瞧呢,于是他故意说道,对,一间就行了。
他真想看看北堂奕接下来该怎么继续··北堂奕心里也知道自己这点小手段根本入不了北堂澈的眼,他根本刺激不动他··北堂澈这人没别的好,就是情商高,更何况俩人当初交手那么久,后来又好过那么一场,谁还看不出来谁呢。
可是他心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即使他知道北堂澈当初做出那样的选择也是情势所迫、无可奈何,换做他他可能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他就是恨北堂澈,他就是接受不了北堂澈又甩了他一次的事实。
而且四年了,四年了啊大哥,北堂澈就真的连一句口信都没有托人带给过他·他找不了北堂澈一半是因为生气,一半是因为他不能,毕竟四皇子那边天天派人盯着他呢,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北堂澈竟然也真就没找过他,北境没人监视着北堂澈吧他不用担心别的吧所以说他也真没想过他,合着真就决定俩人老死不相往来了是吧心够狠的啊·所以无论如何北堂奕都想搞一搞北堂澈,他就不信了,凭什么每次被扔下的都是他·正这么想着,有下人捧着一张包裹严实的东西来到了前厅,直接递到北堂奕和诗诗二人面前以待吩咐,“诗诗姑娘,这个直接放到房里去吗”·说着,还按事先吩咐好的,故意扯松了蓝色的绸缎,露出内里的一截东西,原来是一个古旧的琴匣。
诗诗看到这琴匣一时间没认出是什么,她着实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东西,刚想问北堂奕这是什么,聪慧如她,北堂奕一垂下眼睛,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于是冲着下人说了句,“就放到房里去吧。”
诗诗还纳闷呢,这是什么东西,又是搞的哪一出正想着呢抬起眼睛看了下北堂澈,顿时心里一紧,哎呀,完了,是不是有点玩大了··诗诗姑娘青楼出身,最懂的就是察言观色。
眠月楼跟别的花楼不一样,在京城里那也不是一般人都能进得去的,她也不是没见过大天儿的,再是稳如泰山的角色她都见过,更不要说眼前这两位年轻的小世子了··其实北堂澈一直表现的挺好的,她一直在心里给他点赞来着,还真有点雷打不动的架势。
可是现在眼前的北堂澈却有点绷不住了··北堂澈怔怔地盯着那一角琴匣瞧了半晌,然后像是泄气般地垂下了眼睛,整个人都失了先前的气势,只抿了抿嘴巴小声说了句“我去睡了”,便头也不回的往后堂走去。
然后北堂奕这下也终于坐不住了··其实一开始他还端着茶盏挺不动声色的,就等着看北堂澈什么反应呢·可是当他看到北堂澈那怔怔地神色时,心里一疼,立刻就虚了,然后等到北堂澈低下头转身就走时,他算是彻底慌了。
寒冷的回廊间,北堂澈快速的向前走着,北堂奕追在后面拽着他的胳膊··“澈...你、你等一下...”·“别碰我·”·“你跑什么”·“你别跟着我”·“你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北堂澈转过身抽回自己的胳膊,炸了毛似得说道,“你有意思么北堂奕,你多大了你至于么是,是我对不起你,我当初不该不辞而别,我对不起你行了吧您多大气啊还至于这么大老远的跑来气我”·北堂奕一见这情况立刻也炸毛了,“合着还什么都是我错了是吗你好就你好当英雄啊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有什么事你跟我商量过吗你拿我当什么当初跟我说那些话都是哄我玩的是吗骗三岁孩子呢啊也对,反正你也不是骗过我一回两回了,合着我天生就活该让你耍来耍去的是吗”·两个人的吵架声惊动了四方,管家赶紧比划着禁声的手势,然后让不相干的都各回各屋,莫要偷听主子们说话。
远处正要赶来的南笛公主也被常海拦住了去路,两个人心里都挺惊讶又不知如何是好,犹豫半晌只能想着算了算了,这么多年了,吵吧,好好吵吧··北堂澈气急败坏。
“我耍你我骗你今天你给我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我答应过你的事哪点没办到行,你有气你撒,我陪你玩,然后你还来劲了是吧什么都能拿来玩是吗反正怎么狠心怎么玩、怎么刺激我怎么搞,是吧”·“我狠心论狠心我跟你比的了吗四年了你找过我一次吗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关心过我一丝一毫吗”·“行行行,我过的好,就我过的好那你的目的达到了,赶紧滚回你的京城去,我这么个东西不值得您这么惦记,麻烦你以后也别来我北境闲逛”·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你放心等办完事我立刻就走谁稀罕你这破地儿”·怒火中烧,口不择言。
北堂澈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看了北堂奕一眼,转身拂袖而去··没走两步又不甘心的走回来,“还有你那个什么宝贝姑娘,你不是喜欢玩吗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跟她睡我都瞧不起你”·说完,又怒气冲冲的跑走了。
北堂奕也气急了,恶狠狠地踹了廊柱一脚,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北堂澈的府邸,咳咳··管家那一顿留,常海那一顿劝,然而谁都没留住北堂奕··北堂奕负气而走,来到北境的第一夜,见到北堂澈的第一天,竟然孤零零的一个人跑到驿馆凑合了一宿,还生了一肚子气。
·第二天,两个人冷静了以后,各自想想前一天的事都觉得有点后悔,多大人了还这么没理智,四年多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眼看着都二十五六了,还跟个小孩子似得就差动手打一架。
不过返回来想想也是,好像这世界上能让两个人这么没理智的也就是彼此了··最后还是北堂澈让常海把北堂奕找回去了,北堂奕也没犹豫,人家来找了就跟着回去了。
只是回去以后没见着北堂澈,常海告诉他,北堂澈一早就去军营了,这几天不会回来了,让他安心在这儿住下··这下北堂奕彻底蔫了,头天晚上的硬气劲儿也没了。
诗诗姑娘站在一边幸灾乐祸,该呀,这下玩大了吧··北堂澈还真就连着好几天都没回来过,偶尔回来一趟也是拿点东西就走,都来不及北堂奕见他一面··好不容易因为受了点轻伤被祁靳送回府里一次,一干人都忙着给北堂澈上药,北堂澈第一个想着的还是得躲着点北堂奕,别跟他碰上面免得尴尬,没办法呀,那人从小就心眼小,脸皮儿还薄。
于是北堂澈回到自己的卧房让祁靳帮着他擦点药酒,无非就是点淤青罢了··可是祁靳这手劲儿大,给北堂澈疼的嗷嗷直叫,“你轻点...哎你轻点...疼…啊…啊…疼…”·祁靳还在那说呢,“你忍着点,一会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正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duang一声一脚踹开。
北堂奕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眼睛通红跟要杀人似得,给祁大将军吓了一跳··后来北堂澈满脸无奈地光着半拉膀子让祁靳给他受伤的臂膀擦药酒,一边要忍着疼,一边还要忍着北堂奕别别扭扭的监视。
然后第二天,还不等北堂奕想好该怎么和北堂澈重归于好,人家天没亮又收拾东西跑路了··完了吧,北堂奕满面愁容的坐在北堂澈的屋门口,这下小家伙是真被他惹毛了。
眼看着这一个月的时间都过去了大半,再这么下去俩人还真别到这了不成·奕小世子借口巡视军营,好不容易堵住了北堂澈··结果前脚刚踏进了一大帐,赶上过来问候的参领上将们一个接一个的一个没留神,再问起时才有官兵回禀,世子澈已经出境去祈元了。
北堂奕差点没气出二两闷血··祈元是追不过去了,那不是北堂奕说去就去的了的··于是闯了祸的北堂奕又只能一个人干干巴巴的坐在北堂澈的府里等他。
期间没事的时候,常海就变成了北堂奕唯一能说话的人··常海之前也听到了两个人吵架的大概内容,心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于是他就给北堂奕讲了很多关于北堂澈这些年的事,什么打过仗、受过伤、生过病、遭过罪,各种添油加醋的一顿渲染,说的北堂奕直皱眉头。
“你不知道吧,我们这里没人敢让世子碰酒,只要一碰酒他绝对就得哭,哭的昏天黑地的,谁都拦不住,他以前喝多了也这样吗不是吧,我觉得也不是。
有一次更严重,我还记得那天是年初一,世子一个人躲在屋里喝酒,那是唯一一次我没见他哭的,结果那次倒是没哭了,他一个人大半夜的骑着马就跑了,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家都跑出城了,后来是在雪地里找到他的,喝多了的人了,又大风大雪的,我都奇怪他是怎么坚持跑那么远的。
然后回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发热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嘴里直说胡话,就说想回京城去找人,找谁没听清,您说他想找谁呢”·北堂奕吸了吸鼻子,眼里又酸又涩。
他觉得北堂澈其实骂他骂的挺对的,想想之前自己做那些事,他确实是挺没劲的··☆、第 38 章·于是日子就在两个人这尴尬的境遇里匆匆而过··眼看着京城一众官员办完正事不日就要回京了,得到这个消息的北堂澈这才心下一空,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耐不住常海在旁边劝着,从军中赶了回来。
诗诗姑娘还是老样子,见到北堂澈的时候微笑着欠了欠身…·然后和南笛公主凑到一边嗑瓜子去了··哟,许久不见,这俩人倒是混的不错了,真是谁也猜不到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接着就看见北堂奕啦··两个人尴尴尬尬的相对而立,一个脸上没了一开始的趾高气昂,一个脸上也没了当初的怒气,看对方也不是,不看对方也不是,一时之间都有点蔫头耷拉脑的。
回过头想想之前生气时对对方说过的那些话,更是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彼此··后来还是诗诗姑娘会来事,那边管家一露头,这边就赶紧张罗大家吃饭吧,别在这傻站着了。
北堂奕和北堂澈对面而坐,就算旁边的人再怎么给俩人之间制造说话的机会,俩人都能特别巧妙的躲避过去,也不知道是打哪练就的这一身跑偏的好本领·果然北堂奕这几年没白在官场上混,北堂澈也没白在沙场上混。
只是谁的目光一直黏在谁的身上,谁又一直低着头不抬眼,这心里是酸痒难耐还是惨淡悲凉,那就冷暖自知了··北堂澈是打定了主意不搭理北堂奕了,碍在他好歹是这里的主人,该尽的地主之谊他尽到了就算了,吃完这顿饭,他立马还走,不等北堂奕出了北境他绝对不再露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北堂奕面上虽然还挺淡定的,但是那收不回来的目光早就出卖了自己·其实要不是身边有这么多人看着他早就扑上去哄人家了,服软做小他都认,只要北堂澈别再生他气怎么都行。
可是话说回来,要没人看着,那位小爷也不可能和他这么面对面的坐在一起,于是这事一时之间卡到这了,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进行··南笛觉得俩人俨然是没戏了,这北堂奕过不了两天就该走了,看现在这情况果然是没什么大发展了,原来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一干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等着下人上菜,顺便在心里惋惜着这一对曾经在一起过的恋人··没过一会,菜上齐了,众人刚要动筷子,南笛随口跟常海说了一句,“我想吃牛肉干了。”
然后还没等常海答话,北堂澈赶紧像得到了赦令似得站了起来,“我去给你买吧·”·“不用啊,我就那么一说,再说了,要买也是让下人去,澈哥哥你坐下。”
可是不等南笛说完,北堂澈已经跑了出去,嘴里还说着让他们先吃吧,他马上就回来··这么一来,就连诗诗姑娘看这情形都觉得没话说了··还能说什么呢,一个傲娇碰上了一个别扭,这简直就是一对活冤家,真不知道当初这俩人是怎么能够搅和在一起的。
·众人等了一会还不见北堂澈回来,常海便招呼大家要不先吃吧,菜都要凉了··大家想了想还是觉得再等等吧,毕竟卖牛肉干的地方也不远,出了明镜巷右拐走半条街再左拐走半条街就是了,按理说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应该能回来的。
可是今天北堂澈似乎去了特别久,北堂奕心里更虚了,脸色也变得比刚才更惨淡了··这人不会是连跟他一起吃顿饭都嫌烦了吧...·他不会...真的就…不再喜欢他了吧...·常海想了想,不行他出去看看吧,别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有知府那边的官差过来送信,交代明天又有哪位哪位要请两位世子吃饭什么的··常海客气的想招呼官差坐下歇会,可是官差却急着要走,边走还边说了一句,“来的时候听说永和铺那边出了事,风太大把前阵子新搭好的灯架子吹散了,好像还砸死人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众人闻言都唏嘘不已,可是官差刚走没一会,常海忽然又站了起来,“永和铺那不是世子…”·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便嗖的一下便冲了出去。
北堂奕那一顿跑啊,疯了一样··一路连打听代问的,没过一会就来到了出事的大街··果然情况不太好,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一片,有哭的有闹的,就是没有北堂澈的影子。
耳边到处都是七嘴八舌的哀嚎和议论,一会说有人被压在底下起不来,八成是完了·一会又有人说哪是一个啊,那么大个架子落下来,砸到了一片呢··北堂奕疯了似得挤进人群,看着满目的狼藉不知所措,北堂澈要是出事了,他也没法活了。
眼前一黑,北堂奕跪倒在凌乱的木堆前,一边动手搬木头一边撕心裂肺地嚷了一句,还不赶紧动手救人·于是众人这才浑身一激灵,赶紧三三两两的跑过来帮忙。
等到硕大的几块木板被推开了,众人才发现底下原来什么都没有,什么压死一个两个了,感情没一个亲眼看见的,都是目测的,嗨哟真是吓死个人··可是北堂澈到哪去了呢·就在北堂奕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奕、奕世子,您这是…干嘛呢”·北堂奕闭了闭眼睛,他真是日了狗了,这么丢人的样子都被这家伙看见了,看来这辈子他算是栽这人手里了。
北堂奕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看了看抱着两包牛肉干的北堂澈,然后也不等他再说些什么,直接走过来去一把将人抱到了怀里··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让北堂澈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心里酸胀酸胀的,眼睛里也是酸胀酸胀的。
北堂澈吸吸鼻子,还装的挺淡定的,“松手,这么多人呢·”·北堂奕还是紧紧的抱着他,特别硬气地嚷了一句,“让他们看”·北堂澈撇了撇嘴,“你倒不嫌丢人,过两天拍拍屁股走了,我以后还得在这混呢。”
“你还想着让我走呢你真当我这么有功夫来你这北境闲逛搞视察就为了气气你”·“……”·“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来的我都熬四年了才能来这找你,你还想让我到哪去”·“……”·“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哪都不去,”北堂奕松开了北堂澈,板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你爱要不要,反正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北堂澈闻言眼睛一红,终于也顾不上怀里的牛肉干了,于是他任由那两包牛肉干掉在地上,然后一把抱住北堂奕。
都这样了,他还在乎什么呢·四年了啊,他等这天都等了四年了··他还以为他这辈子都再也等不来这天了··两个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既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也不在意未来会走向何方,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下一秒便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了。
恩,不过浪漫的时刻总是短暂的,丢了性命虽然是百年以后的事,此时要被人撞到一边去倒是真的··还真当谁都愿意看你们俩人搞断袖啊啧啧啧,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一排排官差挎着大刀从远处横冲直撞的赶来,谁也不知道这两个抱在一起的男子是世子啊,还只当是劫后余生的路人呢,于是直接给俩人撞一边去了··官差们检查完事故现场,为首的大哥满脸的纳闷,指着一干围观群众大声说道,“谁告诉我压死十多个人的,谁说的,这他妈连个受伤的都没有,你们就敢跟我说压死十多个人,谁说的,恩谁说的,都给我站出来,我今天就要问问,这他妈到底是谁说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围观群众都特别心安理得的看着差爷们发飙,时不时还冒出几句调侃声。
周围哄哄嚷嚷闹成一片,于是谁也没有功夫注意角落里的两个人··北堂奕看看北堂澈,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下一秒,两个小脑瓜就特别不知羞耻的贴到一起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周围也没人看他俩,是吧,爱亲就亲呗··等到一吻结束,北堂澈小脸红扑扑的低下头··北堂奕心里一高兴,拦腰抱着北堂澈转了好几个圈。
然后还不等北堂澈站稳呢,就拉着他的手向远处跑去··那样子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两个人,那时他们都还是八岁的孩童,只是当年是北堂澈拉着北堂奕一路小跑,而现在,是北堂奕拉着北堂澈高兴的向远处跑去。
人的模样变了,场景也变了,围在身边的面孔也都变了·但是唯一不变的,是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一直都牵地牢牢的··南笛和诗诗眼巴巴的看着这桌子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都两个来回了,那两个不知道跑哪去的家伙还不回来。
正打算干脆不等了直接开吃呢,正扒着前厅的门向外张望的常海冲屋里小声说道,“回来了回来了”·南笛和诗诗闻言对视一眼,赶紧把下过筷子的菜扒拉扒拉,装出一副没人偷吃过的样子坐好。
“澈世子空着手呢,牛肉干没了·”·“诶怎么俩人往后堂去了呢·”·“诶怎么还拉着手呢还挺着急的。”
常海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坐回桌子前,端起饭碗开动了起来,顺便还招呼着两个女孩子,“吃吧,吃吧,不用等了·”·诗诗也立刻懂了,赶紧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就南笛有点不明白,“不用等等嘛不都回来了吗怎么不来吃饭呢”·“没事,公主,咱们吃咱们的·”·“那他们不饿吗”·“饿啊,怎么能不饿呢,”诗诗咬着鸡腿瞪大眼睛煞有介事地冲南笛说道,“都快饿死了,那简直就是饥肠辘辘啊再不吃就饿死了”·“那赶紧叫他们来吃饭吧。”
“所以他们这不是已经去吃了吗”·“”·“你放心吧,他们吃着呢,你也赶紧吃吧。”
真吃上了·北堂奕把北堂澈往屋里一推,反手关紧房门··北堂澈一进屋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古琴,一时心中又是一阵酸涩··“高兴了”·北堂澈摸着雪鸣的琴弦点了点头。
然后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北堂奕已经来到他的身后,贴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那…你也让我高兴高兴”·废话,现在不吃,更待何时。
没听人家说嘛,再不吃就饿死了··北堂奕又一次解下了北堂澈束发用的带子,兜兜转转,这条锦带又落在了他的手里·不过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弄丢了。
北堂奕将两个人的手绑在了一起,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弄丢北堂澈了··然后接下来的过程吧,这里就不方便细说了··总之长夜漫漫,万千情|欲,抵死纠缠。
后来第二天都日上三竿了,两个人才又露了面··诗诗姑娘老远就瞧着北堂奕神清气爽的走过来,赶紧递过去一个特别考究的眼色·北堂奕抿着嘴巴一笑,那表情真是别提多有多恶心。
好吧,既然这样,那大家就都不需要客气了··诗诗姑娘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起账了,“世子您看啊,当初您跟我家妈妈商量好的,咱这可是日租,您给我结下账。
然后后来咱俩谈好的,配合一次是这个数,这些天一共有…我就给你摸个零,就算你十次吧,然后一共是这个数,然后说好的我糟人背后唾弃一次这个数,也怪我耳朵好使,这些天一共是...这些次,然后呢一共是这个数,然后还有啊......”·北堂奕看着诗诗这个账算得哈,这水平啊,真是让户部尚书看了都得汗颜了吧。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不着痕迹地慢慢向后退步,然后一溜烟地跑回了北堂澈的屋子里··后来北堂澈撅着嘴巴看着诗诗姑娘窝在太师椅上数银票的架势心都碎了··北堂奕讪笑着,“没办法,我这不是被贬的,没带那么多钱…回头我让我父王给我寄…”·“你是算计好了来这让我给你结账的是吧”·北堂奕摸摸鼻子,没说话。
“阴险”·北堂澈瞪了北堂奕一眼,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俩人现在好了,北堂奕又成跟屁虫了,跟着北堂澈也进了屋子。
北堂澈坐在椅子上生了会儿气,然后又小声问他,“旨意呢”·北堂奕打开琴匣,从里面的夹层掏出圣旨··北堂澈拿到眼前细细看了起来,脸色也越发凝重。
简简单单的几行小字,虽然三言两语却道尽了北堂奕因何会被贬到此地,北堂澈心细如尘,不用多说,他也一下子就猜到北堂奕这四年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了··北堂奕蹲在北堂澈面前,自下而上的看着他,“怎么,心疼了”·北堂澈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温柔的覆上北堂奕的脸颊,“你受苦了。”
“那你怎么补偿我”·“你说”·“真的”·“真的,什么都行。”
“其实也没什么,”北堂奕笑了笑,眼睛亮亮的,“我就想要你一样东西·”·“什么”·“那个长命锁。”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那年是谁愤怒的抢回了递过去的定情信物,然后将另一样信物粗暴的丢了回去··北堂澈闻言还真犯难了,那个长命锁...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啊。
北堂奕见状也看出来咋回事了,于是话锋一转,“其实也不过就是个物件,只要你能说话算数,比那些都强·”·北堂澈心下一紧,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转。
他记得八岁那年他曾经问过北堂奕一句话,那时八岁的北堂奕满脸苦大仇深的纠结了很久才答应他的,他觉得既然要说话算话,那大家都应该说话算话··于是北堂澈看着北堂奕,漂亮的眼睛里流光飞舞,“旨意上说,你被贬到北境历练,交于我来处置,可是思来想去,我这里只有一个位子可以给你做。”
这样说着,北堂澈将手上那枚玉扳指摘了下来,套在了北堂奕的手上··等我以后长大当王爷了,你给我做王妃可好·“虽然我现在还不是王爷,但是你就先委屈委屈,做我的世子妃可好”·通体莹润的碧玉扳指,世子澈的随身之物,内里还刻着他的名讳,其象征不言自喻。
北堂奕垂下眼睛,摸着手上的玉扳指,哎呀,他走到今天这步可真不容易呀··于是下一秒,北堂奕站了起来,一把抱起了北堂澈向里屋走去,然后把他重重的压在床上,一边亲着他的小嘴巴,一边认真地回答了一声,“好。”
说完,又解起了北堂澈的腰带…·“不不不,你这是要干嘛…”·“当世子妃啊…”·解完了北堂澈的腰带,又迫不及待地解自己的腰带…·“不不不不是,我觉得当世子妃也不是这个姿势吧你是不是应该在下面…不是...你等等,现在还是白天…你给我住手…我要叫人了”·话说这世子澈如今不比在京城的时候了,住的地方比较小,隔音吧它也就不太好,而且现在又是大白天的,下人来往一不小心就能听到点不该听见的东西,特别的没羞没臊。
卧槽,不是吧·昨儿一宿还不行·还来·诗诗姑娘走到南笛面前,往她耳朵里塞了两个东西,然后又站在院子里,亮出在眠月楼卖唱的嗓子大声吆喝着,“来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耳塞,隔音好,密闭性强,防扰神器,京城特供”·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给我来一副两幅”·“我要五副”·“给我来十副不用找了”·后来就连一边从来不爱凑热闹的管家都买了两幅。
没办法啊,他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这噪音的骚扰··毕竟小世子现在成家了,咳咳··以后的日子呀,长着呐...·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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