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番外 by 三夜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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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番外 by 三夜天(2)
·“咳咳…”花无醉干咳一声,吸了口凉气平复下心情,问道:“云衍为何会无缘无故伤你,你昨日回府难道不是要跟他解释,将你的心思同他说清楚么”·萧玄珏将视线转向一边,缓声道:“本来是如此,但是…我在下暴雨的那晚…捏碎了他的喉珠…所以他恨我,要刺我一刀,也是应该的。”
“你说什么你竟捏碎了他的喉珠”闻此花无醉再次失控,直倾身攥住萧玄珏的衣襟将他提起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几乎迸射出熊熊的火焰,他狠声道:“萧玄珏,你怎么下的去手,他那么爱你,他可能就是…”·“花无醉,你发什么疯”皇家的天威不可侵犯,即使是不受宠的皇子,除了仇敌也鲜少有人能如此对他动粗,云衍也就罢了,他可以学着尽量压制住暴怒的情绪,现在见花无醉也对自己动手,萧玄珏怒从中来,“腾”得一拳砸在他脸上,迫使他松了手。
将唇角的血丝抹去,花无醉颓然坐回座位上向后依着车壁喘粗气,目光有些微呆滞,忽而大笑一声:“哈哈,是我的错,是我的懦弱害了他,哈哈”·“你在说什么你害了谁”车厢空间狭小,只是动了动手就消耗掉太多空气,现在萧玄珏也气闷地靠在车壁上喘着气,不解地望着花无醉。
“阿珏,你要是真的不能善待云衍,就放他走吧……”花无醉叹息般小声道,有些无奈··萧玄珏一愣,笑着摇了下头:“不,现在我们之前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了。
以后我要与他重新开始,定不会再伤他了·”·“你……”花无醉望着他,张张嘴欲言又止,终究他还是闭嘴什么都没说·云衍的喉珠碎了,若以后再不能发声…想到此处,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萧玄珏回过神来想起花无醉那句被自己打断的话,于是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云衍怎么了”·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花无醉一愣,忙回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你怎么下的去手,他那么爱你,他可能就是云行之啊’。
自己竟然险些将云衍的秘密说出来,花无醉咳了声,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云衍毕竟名义上是皇后的亲侄子,丞相的亲儿子,你这样对他传出去对你的影响不好·”·“这样啊。”
萧玄珏笑了笑:“以前我真的很介意他姓了一个‘云’字,但如今想来,好像他什么也没做错,反而错的那个一直是我,是我不肯信他,也不肯信自己竟然爱上了云青城的儿子。
是我在自欺欺人,才害他至此…”·“现在悔过还不算太晚·”花无醉对他笑了笑,看起来却笑得有些无力,“但是你就别在我面前说你们的恩爱了,萧玄珏,你真狠心,怎能忘记我花无醉也一直爱着你,我可是暗恋了你十九年呢”·“哈哈”萧玄珏望着对方故作委屈泫然若涕的脸,不禁笑道:“你若说一直将我当作过命的兄弟,我信你。
但你总说自己爱我,还一说便说了十几年,我反而不信了·我知道,你心里那人永远不会是我,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真的太像了·相像到如果做不成朋友就只能做敌人。”
花无醉的笑僵在唇边,叹道:“欸——你还是这么多疑,怎么就不能信我也是真的爱你呢”·萧玄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东莞国地理位置偏北,气候干寒,才只是冬至日,若在南方本不过是穿一件稍厚些的外衫而已,在东莞国却要衫子里却要套上薄夹袄了··云衍体质偏寒,更是早早穿了厚实的棉服。
只这样还是不能抵挡透过衣服缝隙灌进身体的寒意,腿痛时还能忍者不说,萧玄珏便也瞧不出什么来,但是他时不时的咳嗽声却让萧玄珏揪了心··这日下朝回来便听张德胜说云衍一个人坐在后院的小亭里发呆,张德胜还开玩笑说,“王爷,云公子定是在思念您呢”·没工夫跟他开玩笑,萧玄珏进屋拿了件披风就向后远走,远远便看到亭子里有人坐着,即使是厚重的棉服也依然挡不住那人单薄的身子看起来依然瘦削。
微微皱眉,萧玄珏快走几步到亭子里,那人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连他来了也没发觉,兀自出神·自人身后为他披上披风,萧玄珏沉声道:“不是怕冷么,怎不在屋里好好休息,还出来吹风”·云衍一愣,收回神志仰头对他笑了笑,无声道:“屋里太闷了。”
“嗯,那以后出来时别忘记加件衣服·”萧玄珏点点头以示准许,走到云衍对面坐下,又伸手为他拉紧披风,将人整个罩住,似随口道:“都过去将近三个月了,嗓子有没有好一些”·云衍的眼神闪了一下,不过马上被他垂下的纤长睫毛掩盖下去,他轻轻摇头。
“怎么回事,王杰安不是说快则只要一月就能好么,这么现在都三个月还不见好”萧玄珏疑惑道,担忧地望着云衍,心想难不成真好不了了·云衍张张嘴要说什么,却马上被灌进嗓子里的冷风呛得咳嗽起来:“咔咔咔咔咔”·“好了好了,你别说话。
“萧玄珏边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边无奈道:“云衍,你如果以后再不能开口,会不会恨我”·云衍稍稍抬头,眨了下眼睛轻笑,同时握住了萧玄珏的温暖掌心。
萧玄珏心中便有了答案,不禁轻扬起唇角··“我父皇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是眼睁睁看着他被皇后一点点毒死,还是去提醒他当心身边的小人”顿了顿,他下意识地收紧环在人腰间的手臂,苦笑道:“其实,就算我去说了,父皇也不会信吧,他一向偏爱太子,对我和我母妃不闻不问,否则十年前我母妃也不会惨死…”·云衍抿着唇安静地听着,紧紧攥住萧玄珏的手,十指交握,微微颤抖表现出此刻他心中的不忍和痛苦不比对方少去分毫。
·“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发觉自己的心情过于沉重,怕影响到云衍,萧玄珏笑了笑,将人拉起来,道:“自从天气转凉之后你还未出过府,今日在东莞可是冬季里难得的艳阳天,想不想出去走走,嗯”·云衍眼中亮了一下,轻轻点头。
“好,用过早膳等太阳再升高一些我们就走·”执了人的手,萧玄珏笑道·云衍便任由他牵着,二人一路到了晏思楼··自三月前他们释嫌之后,萧玄珏便执意让云衍搬过来与他同住了,开始云衍还在拒绝,但后来拗不过也只好随他。
反正自小他便最听对方的话了··“王爷,云公子,早膳已经备下了·”见二人携手走来张德胜笑嘻嘻道,自从三月前王爷王妃和好之后,整个晏王府就每天都像过节一样,下人各个喜笑颜开,不仅是因为王府里多了个“女”主人,更因为他家王爷再不随便发脾气,尤其是当着王妃的面,比起前和善了不知多少倍呢。
“嗯,都退下吧·”萧玄珏点点头,遣走了送饭的小太监,拉着云衍一起坐下··早膳并不丰盛,简单的四菜一汤·一盘青菜豆腐用的是文火慢炖的骨汤煮的,一碟四颗红烧狮子头,一盘什锦八宝菜以及一盘对虾还有一锅皮蛋瘦肉粥,荤素搭配,营养确实很足。
拿小碗盛了粥放到云衍面前,萧玄珏道:“你尝尝这个,昨日我换了个擅长做粥的厨子,据说他的粥口感细滑,对嗓子很好·”·云衍拿勺子舀了些,小口喝着,点点头,回以一笑。
看到桌上摆放着对虾,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萧玄珏却没发现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见云衍喝的正香,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向对虾伸过去·云衍眼明手快,立马伸手拦住萧玄珏的动作,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怎么了”没有放下筷子,萧玄珏只是疑惑地转头去看他,见他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才仿佛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起来:“哈哈,你想多了,不是本王要吃。”
他拂开云衍的手夹起一只对虾,用手剥着虾壳道:“只因为我自己对海味儿过敏就不让你吃虾,岂不显得本王太小家子气了么,这些日子,有没有嘴馋,嗯”说着他将剥好的虾仁送进云衍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口中。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唔…”嚼着对方剥给自己的虾仁,云衍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他发现萧玄珏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许多,比之前有耐心了,不会乱发脾气,而且偶尔的孩子气让人忍俊不禁。
明明这一切都是好现象,可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胀痛呢·“你怎么了”见云衍默不作声地吃着饭,转头去看才看到他发红的眼眶,萧玄珏放下碗筷扳过云衍的身子,正色道:“不好好吃饭,想什么呢”·“没…我吃饱了。”
云衍放下碗筷,无声道··“真没事”担忧地看着他眼底的湿润,萧玄珏向他确认··云衍再次轻摇了下头,萧玄珏松了口气,笑道:“既然你吃饱了,我们现在就出去罢,这几月下来,你定是憋坏了。”
·☆、束发·刚出府门,萧玄珏便执了云衍的手,云衍忙往回抽,虽然皇城里民风开放,但毕竟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手牵手走着难免会引人非议··“别乱动”紧紧捏住对方纤细无骨的手指,萧玄珏不肯放松半分。
云衍便瞪他一眼让他注意收敛,当心路人异样的眼光··“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但是不行·”萧玄珏停下来望着他沉声道··“啊……”云衍张张嘴,想说什么。
萧玄珏马上拦住他,正色道:“你现在口不能言,一会儿万一走丢了,让我去哪里找你你若再发生什么意外,想呼救都不行,所以我一定要将你看牢了,不能离开半步。”
“呵……”云衍掩唇低笑,狭长的眸子如晨星般闪着晶亮的光·他没再拒绝,任由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自己的手··其实因为天气渐寒,街上本密布的各种杂货小铺倒比往日暖和的时候少了许多,只有寥寥几个青年人身子骨硬,迫于生计才出来摆摊卖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清明盛世,何日才能真正清明”见即使是皇城也看起来如此萧条,萧玄珏忍不住感叹。
懂得对方的雄心和志向,云衍便稍稍偏头对他露出个坚定的眼神,无声道:“我信你·”·正巧这时路旁一处摊位上有个声音传来··“这位小哥,今天怎么不见你家娘子出来摆摊而换作是你了啊这卖胭脂首饰的活儿,还是女人做起来更方便。”
便有人憨厚地笑一笑:“嘿嘿,李家嫂子说的是,可我家娘子日日劳作太辛苦,今天我想让她歇一歇·”·“哟,你娘子嫁给你可真是有了福气,可真会疼人哪。”
接着便是一阵善意的笑声··萧玄珏循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个身穿青灰色短衫的年轻人,他正仔细摆放着摊位上的几盒胭脂,还有一些簪子发带什么的已经被整齐的摆好放在用木架支起来的摊位上。
方才同他打趣的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可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却还未散去··无论是在皇城还是小镇,人也和米粮一般分为三六九等,上等人穿华服,中等人穿普通的长衫,而短褂则是贫苦劳动者才穿的。
可传粗布短衫的年轻人提起自己娘子时脸上幸福的笑,却是许多上等人求也求不来的··“我们去看看他卖的是什么吧·”萧玄珏道·云衍也看过去,发现是卖胭脂的,以为对方要买来胭脂捉弄自己,遂站在原处不大愿意过去。
“看看,看看而已·”发觉对方的心思,萧玄珏忙陪了笑正儿八经地保证,“绝不是去买胭脂的,只是过去捧个场,也算做了善事了·”·云衍颇狐疑地瞥他一眼,见他一脸真诚,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跟着过去。
“你待你家娘子这么好,她待你又如何”萧玄珏走过去拿起一根白玉雕刻的簪子在手里把玩,装作漫不经心道··摊主是个老实人,虽不明白萧玄珏为何突然过来有此一问,但还是答道:“内子体弱却肯日日出来摆摊位糊口养家,对我八十岁的老母更是体贴照顾,自然是好的。”
说到此处,他的脸又红了红,不自觉笑得十分幸福··萧玄珏悄悄望一眼云衍,见他正站在离自己不远处,没什麽表情,不过却也正看着自己。
目光相对,萧玄珏冲他笑笑,心中却突然满了··那年轻人注意到萧玄珏的眼光,顺带着看了眼云衍,见他青丝如墨,凝肤若脂,微抿着的薄唇带着倔强,他还没见过这么清贵出尘宛若嫡仙的人,于是问道:“公子是要为你家娘子选根簪子么,你手上拿着的这根就不错。”
许是头一次做女人的生意,他的声音很小显得有些拘谨,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这里都不是真的玉石而是些哄骗人的便宜货,公子拿得那支更不是白玉,而是由普通石头浇了些药剂制成的,若不嫌弃戴着玩玩还行,只要两个铜板……”·萧玄珏笑了笑,身在皇家什么宝贝没见过,他岂会不知摊上的这些金玉都是假的萧玄珏又回头瞧了眼云衍,大抵对方并没有听到自己被当作女子,所以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长及腰间的墨发披散着,如同飞泄的瀑布。
萧玄珏对那青年笑了笑,道:“不用了,他不喜欢这些·”·“真不要吗这簪子素净得很,她不用公子自己留着也好,要不……”青年咬了咬下唇,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道:“要不,就一个铜板吧,一个也不行吗”·这时云衍见萧玄珏一直同那青年说话,怕是在为了胭脂讨价还价,于是走近几步过来瞧瞧,却吓了青年一跳。
“这…这位…是男…”人走得近了青年才看清对方是名男子,只为自己方才认错人而结结巴巴··“咳咳……”萧玄珏怕他说出来刚才认云衍做娘子的事,马上咳嗽了声打断他,看一眼身侧一身如雪的人,他挑起簪子旁一根银色的发带,笑道:“簪子就不要了,他不喜这些。
但我瞧着这个不错,一锭银子,买了·”·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说着他自怀中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给青年,男人头一次见到五十两这么大笔的银子,直说太多了,只要两个铜板就行。
萧玄珏却说那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他娘子的,然后不再理那一脸惊诧的青年,只撩起云衍如瀑的墨发,将发带在他发尾处松松绑了个结··云衍向后扭着脖颈看萧玄珏在自己头发上一阵捣鼓不由得皱了下眉,对方只低头细心整理着打好的结,摆出个好看的形状后才自后伏在他耳侧轻声道:“你披头散发被我一个人看到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成什么样子”·云衍的身子僵了片刻又一点点放松开来,偏过头在萧玄珏看不到的地方极轻地勾了勾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那青年看到了,呆愣片刻突然明了,其实那白衣人是男子又何妨,那黑衣公子对他,应该也就像自己对娘子一样的心思吧·既然这样,五十两银子一条发带,谁也不吃亏。
憨厚的嘿嘿一笑,青年不再纠结于银子的事,他要好好计划下,晚上收摊时去八珍阁用今日挣来的钱给他那娘子买个真正的像样的首饰···☆、伪裂·离开胭脂摊,二人又向前走了一道街,这时萧玄珏才发现他们已经离丞相府很近了。
“要不要回去看看”在街口停下,萧玄珏望着云衍笑道,眸子里却满是担忧·就算是男子,因为出嫁从夫的训诫也鲜少有再回娘家的机会了,而大婚后三日本该回门,他却因为介怀着云衍的身份而没有陪他去。
“现在相府就在眼前,如果衍哥儿想回去,本王愿意陪你一起面对……”紧了紧握着人的手,萧玄珏郑重道··“不…咔咔……咔咔咔……”云衍脸色突然一变,露出些紧张,挣开萧玄珏的手连退了好几步咳嗽着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衍哥儿云衍”萧玄珏皱眉,忙唤了好几声,对方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无奈他只得小跑着追上去将人拉住。
沉声道:“不回去就不回去,你跑什么”·云衍张着嘴:“啊啊啊——“要解释什么,奈何发不出声音,只有难听的单音节。
见他这样,萧玄珏就算心有疑虑也不忍心再问了,只将人揽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好好好,我懂得你的有意思了,不回去就不回去·你现在是本王的妻,就此与相府划清界限也是好事,快别说话了,当心嗓子。”
“嗯…”云衍应了一声,埋在人肩头的脸划过一抹异色,转瞬即逝·他推开萧玄珏,主动牵着他的手,走进了路旁一家叫做“忆陶轩”的陶器馆。
“府里什么材质的器皿没有,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看着店内摆着的陶制瓶瓶罐罐还有碗碟等等,萧玄珏对在前面带路的人不解道··“跟我来。”
云衍回头笑了笑无声道,“我想自己做个陶罐·”·萧玄珏“哦”了声,随即会意·这时店老板已经走过来招呼了。
“两位公子,您是要买陶罐还是陶碗啊别看小店不大,东西可齐全着呢”老板胖胖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看着这二人的衣着打扮和周身的气质,就知道是有钱人。
皇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阔公子了··“我们自己做,老板你们这里可有制作陶艺的器具”知云衍口不能言,萧玄珏替他开口问道。
许是要自己动手做陶器的客人不多,老板愣了一下,仔细将他二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才笑呵呵道:“陶土可脏得很,您二位要是弄身上可怨不得我们店家啊·”·“自然。”
萧玄珏点点头,见云衍明显开怀不少,眼中明媚的样子,不禁也跟着愉悦起来,他笑了笑,“老板带路吧·”·“两位有请·”老板道,随后带着二人进入一间清静小室,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萧玄珏看着地上的陶土,木刀,割线,转盘…不禁傻了眼,这些工具都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可不知道·这边云衍却熟练地蹲在地上,用割线从店家提前和好的陶土上割下一块泥来,双手使力拍打着将那块形状不规则的泥块揉成一个球形。
“你这是做什么”萧玄珏好奇道,也蹲下身子凑上前去看··云衍顾不上理他,只自己玩得开心·他将揉好的泥团对准圆盘的中心砸下去,牢牢夯实了,又拍成一个类似于窝头的尖顶形状,才得出空闲来顾及萧玄珏。
扯过萧玄珏的手在一旁的水盆里沾了些清水,云衍一边用脚踩着转盘下的机关控制转盘的转速,一边拉着萧玄珏的手放在转盘上,将那块泥从侧面捧住··随着转盘的转动,原本表面轮廓不规则的泥团竟然圆润了许多。
而后云衍又将自己的拇指覆在萧玄珏的拇指上,配合着手掌做着一提一压的动作,只将那块泥变成台体的形状··任云衍微凉的手覆在自己的大掌上手把手教他做陶艺,萧玄珏只偏头望着对方认真的模样。
此刻云衍与他挨得非常近,近到可以细数他纤长微翘的睫毛,近到只要自己稍稍凑上去半寸就可以吻上那人紧抿着的带着倔强的唇瓣,心中这样想他便真的如此做了··“唔…嗯…”正专注地制作的陶罐,突然被人吻住,云衍有些始料未及。
他眨巴着晶亮的眼睛呆呆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俊脸,那人眼中还带着偷腥成功后的洋洋得意··不过云衍的呆愣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他便飞快用沾满泥浆的手按上了萧玄珏的脸,顿时,那人脸上便多出五道褐色的泥印。
“呸呸呸”萧玄珏条件反射地自人口中退出来,佯怒着叫道:“好啊衍哥儿,本王近日对你太好让你忘记分寸了不是,都爬到自己夫君头上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说着也飞快将自己手上的泥巴按到云衍脸上,登时那人白皙的肌肤上就多了几道泥灰。
云衍哪里肯退让半分,于是再回击过去·一来二去,原本是用来做陶罐的泥块被二人抓得只剩下桂花酥那么大一点点,再看两人身上脸上,全部是一块块的陶土··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已然忘情,清亮的笑声在不大的静室传开,笑声未落,萧玄珏再次吻上云衍的脸颊··*·云衍的笑便僵在唇边,猛地转过头去看萧玄珏,确定他并无异样后才松了口气,笑着缓缓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萧玄珏垂下的眸子中划过一抹凄色·方才无意中,他明明听到云衍的笑声,不是之前那种嘶哑难听的单音节,而是一种清朗洒脱的声音··他不知道云衍的嗓子是什么时候好的,又或许,他从未失声罢。
可既然已经好了,为何还要装作失声的样子为什么当他真的要放下戒心全力相信一个人时,却发现对方一直是在骗着自己··“云衍,来,我们再重新做一个罐子,烧好了带走好不好”萧玄珏深深望着对方狭长的眸子,认真道。
之所以这次他没有叫“衍哥儿”而是叫了“云衍”,是因为从刚才云衍的脸色中他知道对方也发现了自己的破绽,所以萧玄珏想以这种郑重地语气,让对方明白,他不拆穿他,只是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嗯……”云衍垂眸点了下头,终究没有开口说出一个字,只是又割下一块泥,重复着刚才那些步骤··萧玄珏在人背后蹲下身,双臂从云衍腋下穿过将他微凉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掌心,同时这个姿势也使他能够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他的前胸贴着云衍的后背,彼此就可以拥有共同的心跳。
“衍哥儿,你怎么会做这些的”下巴搁在对方后颈蹭了蹭,萧玄珏轻声问道,像云衍这种富家公子,就算是庶子也不应该会做这些粗人才干的活计。
至今他才发现,云衍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而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他··云衍只回头笑了笑,并没有回答·眼见得一个肚大口窄的陶罐已经成型,云衍忙推开萧玄珏的手去另一边拿了木刀小心将罐子取下来。
“这就好了”萧玄珏有些怀疑地望着云衍手中捧着的泥块,虽然这泥块是个罐子的形状,但他怎么没把办法将之与装食物饮水的瓦罐联系到一起。
云衍垂眸轻笑,示意他将门打开,也好将陶罐交给老板进行烧制,二人却都忘了此时脸上还满是污泥··“哟,二位公子的陶罐这就做好啦——”话音未落,老板看到二人一身狼狈地走出屋,忍不住笑道:“二位在里面是打起来了还是怎么着,瞧这满身的泥罐子给我,诺,那里有清水,您们快去洗洗吧”·说着便从云衍手中接过罐子,突然惊讶道:“唉瞧这罐子的制作手法,公子难道不是本地人”·萧玄珏一愣,转头去看云衍,见他一副依旧淡笑的表情,于是又回头去问老板:“怎么,这罐子有何不妥”·“也没什么不妥。”
店老板边说边将罐子拿到萧玄珏面前解释道:“若不是曾到西疆学习过,我也看不出来·您看这里,还有这里·咱们东莞国做陶器时都是横向的纹路,而这只罐子是纵向的…像这种纵纹,只有西疆国的顶尖陶艺师父才会呢。”
“哦是么”萧玄珏笑了笑,伸臂将云衍拉到身边,复道:“只是巧合而已,什么西疆不西疆的,还顶尖陶艺师父,我们连东莞的国土都未踏出过一步,怎么会西疆的工艺”·“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应该只是巧合吧。”
听萧玄珏这样说,老板也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仔细看了看陶罐,还是没瞧出什么端倪,于是道:“这罐子连烧制加上釉需要两三天的功夫,二位三天后来取还是我让人给送到府上”·萧玄珏向云衍投去个询问的目光,轻笑道:”你说呢,衍哥儿“·“我想自己来取,第一个看到它刚出炉的样子。”
云衍无声道··“好,那我们就自己来取,有劳老板了·”说着萧玄珏掏出一锭银子,“这只是定金,烧得好了,取罐时还有一锭”·“公子客气了,哈哈。”
老板将脸笑成了一朵花···☆、醉衍·三日后萧玄珏到底没能陪着云衍一起去取那只陶罐,因为二人本正要出发的时候宫里来了人说皇上急召晏王入宫,说是历州春里发生了蝗灾,还未长成的庄稼苗全部被毁颗粒无收,现在到了寒冬百姓家里没有余粮,闹起饥荒来,现在要传各位皇子王爷都去商量如何应对这次天灾。
一边是等着回话的传旨小太监,一边是要去拿陶罐的云衍,萧玄珏左右掂量着显得有些为难·“衍哥儿,你看…”·没等他说完,云衍已经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下胸前衣襟,微笑着无声道:“国事要紧,罐子我自己可以。”
“不,你在府里等着,本王回来再陪你一起去·”萧玄珏道·云衍摇了下头,笑道:“你快走吧,等你回来不知是什么时辰呢·”·萧玄珏想想也是,于是抬手将云衍的披风拉紧了将他整个包裹严实,才不放心道:“路上注意安全,要不就让张德胜陪你一起去。”
·“嗯…”云衍点了下头,萧玄珏才算放下心来跟着那个小太监进宫了··见人走远,云衍没有去找张德胜陪同,而是自己转身朝着忆陶轩走去。
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历州”二字,怎么如此熟悉呢好像…那次萧惘送来的盒子里就写着历州二字,那么,是他早已预见这次天灾,还是另有所指·百思不得其解,再抬首已经到了“忆陶轩”门前,云衍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因为正值午间,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吃饭,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那个胖老板在拿着鸡毛掸子拂着陶器上的灰尘··生意人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云衍方一进屋那人就听到动静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招呼客人。
看到是三日前来过的白衣公子,老板满脸堆笑道:“哟,公子您来取罐子了,怎么今日就您自己一个人来的,那位呢”·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云衍没搭话,径直找了张凳子坐下,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块四分之一手掌大小的如血般殷红的小玉牌。
望着玉牌正中刻着的一个“双”字,胖老板的笑迅速退下去而是换上一种经过专门训练般的严肃,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属下双结楼第十三层层主段千奎见过楼主,不识楼主大驾,怠慢之处请楼主责罚。”
为了保证楼中人员的安全,一般双结楼的情报人员都是单线联系,有资格见楼主的只有第一层层主,以此类推到第十八层底层·像段千奎这种十层之后的小层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双千结,是以他表现得诚惶诚恐。
“咳咳…”云衍掩唇轻咳了声,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显得有些沙哑:“起来吧,店门都没关,若是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叶千寻就是这样教你的”叶千寻是第十二层层主的名字。
“是,属下知错·”段千奎忙起身,跑去给云衍倒了一杯茶后只是在一边站着并不敢坐下,“楼主此次大驾,可是属下有什么过错”·云衍似乎也习惯自己坐别人站的规矩,也不说让人坐,只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捧在掌心暖手,面色带着几分威严,道:“你不必如此惊慌,本座这次破例出面找到你,实则是有事相求。
“·“楼主有事尽管吩咐,属下一定竭力”段千奎抱拳道··云衍喝了口茶,沉声道:“此事本该本座亲自去办,奈何现在身份特殊走不开,只能烦请你带着本座的令牌去历州一趟…咳咳…传本座的命令,让第一层主历千城仔细些历州的动向,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传书来报”·“是,属下遵命”段千奎道。
云衍点点头,放下已经带了凉气的杯子,咳嗽一声,换上了温和的表情,笑道:“老板,三日前我请你烧的罐子…咳咳…不知现在烧好了没有”·“好了,好了。
今日清早就熄了炉火,现在正要开炉取出来呢”不愧是经过专业的训练,段千奎立刻换上了讨好谄媚的笑脸,只将满脸的肥肉笑成了满脸的菊花。
“如此甚好,我同你一起去火炉房瞧瞧罢·”云衍笑道,示意段千奎带路··到了火炉房,段千奎打开炉门云衍便看到了三日前他与萧玄珏一起制作的那只陶罐。
罐子整体呈砖红色,圆如西瓜的肚子上被人上了暗红色的釉子,画得是一条正在吐火的飞龙·不得不说,炉温控制得很好,整个罐子上连一条细小的裂纹都没有··“怎么样公子还满意吧。”
段千奎将罐子取出来交到云衍手上,笑道··满意地点点头,云衍掏出一锭银子,道:“有劳段老板了,这锭银子是当日说好的酬金·”·“欸谢谢公子”段千奎拿着银子欢快地叫一声,送云衍出门,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叫住云衍,道:“公子等等在下还有一事想问。”
“什么”云衍回过头来,淡笑道:“段老板有何事尽管问,为答烧罐的情谊,云衍一定知无不言·”·“哦,您就是…晏王妃,那位岂不就是晏……”·“咳咳…”云衍轻咳一声打断他,笑道:“段老板到底想问什么”·“看我,”段千奎也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忙懊恼地拍了下头,笑呵呵道:“公子做的这个罐子手法不像是我东莞所用,不知公子是从何处学来的,还是真的如那位公子所说,只是巧合而已”·“依段老板之见呢”云衍不答反问。
“……”段千奎怔了下,忽而明白过来此人不是寻常的公子哥儿,而是双结楼的楼主,便笑道:“公子见多识广,自然不是巧合·”·云衍低头笑了一下,施施然转身离去。
未走多远,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轻佻含笑的声音——·“小衍”花无醉远远看到云衍的背影就立马叫住他··云衍闻声回身便看到一个艳红如血的人影朝自己飞奔过来。
花无醉身着大红色锦衣,外面又披了一件以雪狐尾作领子的披风,加之他手里四季不落的红色桃花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红红火火的·云衍忍住不暗自抽了下唇角,这个人怎么总是一副风.sao的模样,怎么自己小时候没发现呢·花无醉跑到云衍面前,才注意到他手里正捧着一只陶罐,搂在外面的双手被风吹得通红,急忙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捧着个破罐子干什么,瞧这手冻得,冷不冷”·听对方说自己辛苦做的罐子是个“破”罐子,云衍立马不乐意了,狠瞪花无醉一眼转身就走。
下一刻却肩头一重,有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蹭上了脸颊,是花无醉解下了披风披到他肩上了··“小衍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当心摔着·正巧我也要去晏王府找阿珏,咱们顺路,我送你一程吧。”
花无醉腆着脸笑,边与云衍并肩走着边伸长胳膊给他系披风上的带子··云衍怔了下,脚步顿住,转过头来微微眯眼望着身侧正笑容无害的花无醉··“看我做什么我这不是怕你冻坏了阿珏心疼嘛”花无醉笑着嘀咕一声,打好一个蝴蝶结后便转过头去避开了云衍打量的视线,轻声道:“听阿珏说你们一起做了个陶罐,这就是罢。
我刚才逗你呢,其实你做的很好看·”·望着对方同样被冻得红红的鼻头,云衍抿起了薄唇,他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不过脚步已经慢了下来,点点头算作回答。
又想到花无醉现在没有看自己,点头他自然也不知道,于是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嗯·”·花无醉弯起唇角不怕冷得摇了下手里的扇子,垂在肩头的墨色长发飘了下,与他莹白的脸和如血的衣形成鲜明的色差,莫名显得有些寂寥。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走着·花无醉时不时摇一下手里的折扇,可他明明已经冻得嘴唇有些发紫了·好几次云衍都想将披风解下来还给他,每次都被花无醉强按住动作制止。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终于到了晏王府,看门口停着的马车云衍便知道萧玄珏已经从宫里回来了·张德胜正在门口守着,见他走过来忙迎上去,道:“云公子您可回来了,王爷刚回来,正要换了便服去接你呢。”
然后才看到云衍身后的花无醉,行礼道:“见过将军·花将军您今日怎么有空来了”·花无醉挑了下眉毛,笑道:“本将军路上遇到了小衍自然要相送一程,怎么,张总管不欢迎么”·“呵呵…呵呵呵…”习惯了花无醉爱开玩笑的样子,张德胜干笑几声,道:“将军说笑了,您先去正堂等着,王爷还等着云公子呢,现在可没空陪您。”
“得得得,你家王爷就是见色忘义告诉他最好永远别来见我,就让本将军自己乐呵罢”花无醉佯怒道,又转身解下云衍身上的披风,笑了笑:“小衍你快去吧,披风先还给我,阿珏他那多疑的毛病,如果见你穿了我的衣服不定怎么想呢。”
不经意指尖触到云衍的下颌,花无醉僵了下又若无其事地将披风挂在臂弯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我家王爷才不会这么小气呢”张德胜对着花无醉的背影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才对云衍道:“云公子,我们也快走吧,这罐子沉不沉我帮你拿着吧。”
云衍笑着摇摇头表示拒绝,视线却下意识朝花无醉离去的方向望了又望···☆、哑文·“你就这样一路将罐子抱回来的”接过云衍手里的罐子放到古董架上,萧玄珏忙拉起云衍冻得通红的手捂在掌心揉搓着,心疼道:“怎么冻成这样,不是对你说了让张德胜陪你一起去吗”·抽回手,云衍到桌边倒了杯热茶捧着取暖,笑着无声道:“没关系,我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宫里怎么说”·听对方问及宫里的事,萧玄珏的眼神有些闪躲,不过被他极好的隐藏下去·萧玄珏点了一个手炉交个云衍让他拿着取暖,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有些低沉道:“还能怎么样,无非是父皇派去赈灾的钱粮被各级官员层层克扣,到了百姓手中时银锭就变作了碎石,米粮就变作了泥沙。”
“咔咔……”云衍掩唇咳嗽了声,望着萧玄珏颦起的眉峰,他张张嘴:“我…咔咔…去……”·头一次听到云衍费力说话而没有阻止,萧玄珏只紧紧盯着云衍的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不明白为何对方明明已经好了却还要装作一副失声的样子,他要看云衍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又怀有怎样的目的··见萧玄珏没有如以往一样阻止自己发声,云衍心底也有些错愕,只不过他只当什么也不知道,继续一字一个音节道:“其实…咔咔…我…呃…没告…诉你…咔咔…我是…是…双…双千…咔咔…呃…”·“什么你是双结楼楼主”萧玄珏震惊道。
“嗯…”云衍垂眸,轻点了下头,勉励笑道:“呵…瞒…咔…你…这么…呃…久,别…呃…怪…怪我…”·虽然早就知道云衍就是双千结,但他此刻的震惊却不全是装得,毕竟亲耳听到对方说出来又是另一种心情,云衍这么做,无疑是将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
想到此处,萧玄珏心中一软,只将人搂进怀中轻声道:“好了,快别说了,嗓子不是还没好么就着急说话·我说过,朝中的事不用你插手,你是本王的王妃,又不是用来随便差事的工具。”
“嗯…咔咔,咔咔咔……”似乎刚才说那几句话废了很多力气,云衍靠在萧玄珏怀里低低咳嗽着,狭长的眸子里泛起苦涩的笑意·日日同睡一榻共食一餐,对方这几日的怀疑和探究他又何尝感受不到·“衍哥儿…”下巴抵在对方发顶,萧玄珏叹息道:“当日伤你这么重,本王已然后悔了。
可你的嗓子什么时候才能好我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连等下去的耐心都没了……”·***·直到云衍暖过身子,萧玄珏二人才去正堂见花无醉,已经是晚膳时间了,于是萧玄珏索性让张德胜直接将饭送到正堂。
“阿珏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只叫我坐在这里等这么久·”花无醉见萧玄珏走来忙迎上去抱怨,手里还摇着他那把小扇子··“你很热”萧玄珏一撩衣摆在桌前坐下,掀起个茶杯倒了半杯清茶。
云衍捧着手炉笑而不语,径自走过去坐到萧玄珏身边,盛了碗冰糖雪雁莲子粥喝着,边看他二人拌嘴··“见阿珏肯留我在府里吃晚饭,就算天再冷,心里可是热乎的紧。”
花无醉腆着脸笑,一屁股坐在萧玄珏的另一边,用手抓起个鸡爪子大啃特啃,又将粥喝得“呼呼”响,边道:“你府里的厨子手艺越来越好了,熬出的粥口感细得很。”
“嗯,新换得厨子,专门做来与云衍喝的·”萧玄珏点了下头淡淡道,握住云衍放在桌边的手,对他温柔笑笑才又道:“他的嗓子还没好,要多吃些养护嗓子的食物。”
目光落在二人相牵的手上,花无醉的笑容僵了一下,咂咂嘴似在回味方才喝下去的粥,才笑望着云衍道:“看来今日我还是沾了小衍的光,”顿了顿,皱眉道:“小衍你的伤不是已经好几个月了么,难道一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云衍笑着摇摇头,将手自萧玄珏掌心抽回端起碗又去小口喝粥了。
花无醉盯着对方白到透明几乎连皮肤下的血管都能看清的手有一会儿,才将视线稍移,不经意却看到萧玄珏正定定望着云衍低下去的发顶,一双冷寒的眸子中墨色愈浓,不知想些什么。
转了转手中的杯盏,花无醉心头涌上一抹疑虑··“咣”一声响,花无醉手中的汤碗砸在地上,足有大半碗的莲子粥尽数洒在萧玄珏身上。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你干什么”萧玄珏猛地从座位上跳开,一边抖着身上的汤渍一边瞪着花无醉,满脸的黑气。
“呃啊…”云衍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来查看萧玄珏烫伤了没有,不过因为冬天衣服厚而且粥盛出来有一会儿了,所以并无大碍··“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手软,手软呵呵…呵呵呵……”花无醉急忙道歉,又掏出随身的帕子递给萧玄珏道:“你擦擦,擦擦。”
可他满脸的邪笑哪里有半点儿要道歉的诚意,分明就是故意将汤洒在萧玄珏身上的··“你”萧玄珏气得想打人,但是看到旁边的云衍只好将怒火压下去。
自从二人和好以来,他再没有当着对方的面发过脾气,现在他不想亲手打破二人之间的这种平和的氛围,只得咬牙道:“你们先吃,我去换件衣服·”拍拍云衍的手被,缓声道:“你先等着,我稍后就来。”
“嗯……”见萧玄珏没事,云衍轻轻点头目送他离开·等人走远了,他才抬起狭长的眸子扫向对面满脸含笑的花无醉··“看我做什么,你不会怀疑我是故意的吧”花无醉笑着与云衍对视。
云衍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施施然起身向屋外走去··“呵……”花无醉低头笑了一声,捡起椅背上的火红披风亦大步跟了上去··云衍走到一处没人的假山后便停住了,花无醉随之将披风罩在他身上又拉了拉雪狐尾作成的领子将披风系紧,用破暧昧地低沉声音凑在云衍耳侧,笑道:“小衍叫我出来,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云衍向后退了一步,转身背对着人,淡淡道:“你方才故意将他支走,难道不应该是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突然听到一声沙哑但并不难听的声音,花无醉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哈哈,我果然没猜错,你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不,你错了·”云衍转回身来,一双狭长的眸子里盛满清冷的月光,衬的他整个人都清冷起来,“不是已经,而是我从未失过声·”·“什么”花无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沉下脸来低声道:“你竟然一直在骗阿珏,你不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对你……”·“会对我怎样再打一通或者直接掐死吗”云衍笑着打断他的话,轻轻摇头,缓缓道:“他不会,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拆穿而已。”
“他……”花无醉望着云衍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突然感觉自己内心某处似被刺戳了一下,酸溜溜地疼·他向一侧踱了几步抬头望月,叹道:“他近日是变了许多,变得沉稳,持重,懂得照顾人,而且也渐渐学会隐藏情绪,有时连我也开始猜不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是啊——”云衍哑声道,走到花无醉身边与他并肩立着抬头望月,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一切都是好的变化不是么若成帝王,需要的不正是这些么”·“……”花无醉默然,突然转过头紧紧盯着云衍带着病态苍白的侧脸,他眼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我突然明白你为何会回来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云衍避开话题,望着头顶皎洁的清辉淡笑·突然自黑漆的夜幕中落下一抹洁白,之后是纷纷扬扬更多的雪花落下来,“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来了。”
云衍叹了一声,偏过头来对花无醉绽开一个如雪般纯净的笑容,“你信我吗,花哥哥”·视线突然与对方相撞,花无醉目光缩了一下,他不可思议道:“你竟然…”·“你不是早就开始怀疑我便是云行之了么,不然以你的性子白日里也不会将披风给我。”
云衍眨眨眼睛,弯眸笑道,这时一阵凉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唉——行之啊——”花无醉释然,抬手拂落云衍鬓角的一朵雪花,叹道:“你这是何苦”说着他又为云衍紧了紧披风,同时自己也站在了上风口为对方挡住一些吹来的寒风。
“咳咳……”一手掩唇咳嗽着,云衍扯出抹干涩的笑来,再开口,声音莫名有些发凉:“云行之十八年前…咳咳…就已经死在冰湖里了,如今的我,姓云,单名一个衍字。
“·花无醉的手僵了一下,颤抖着双唇轻声问道:“当年阿珏撇下你不顾,你可曾恨过他”·“恨“一字说出,云衍回答得很坚决,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那你…爱他吗”花无醉又问··“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云衍苦笑,想起在冰层下沉浮时的无助和湖水刻骨的寒意,他轻声道:“冰湖里的水是冷的,黑的,透过冰层却没有一点儿光亮照下水面。
可我能感受到的冰和黑暗却不是由湖水带来的,而是那种被人弃之不顾的绝望,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被冻死或淹死了,可…老天怜我,又让我活了下来……”云衍一边说着,一边在轻微发抖,那种失望的恐惧对于当年还是一个孩子的他来说,是多么巨大的阴影啊。
“别说了,行之,别说了·”见人脸上露出如孩童一般迷茫而无助的神情,花无醉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如同被某种不知名的狠狠攥住,痛得透不过气来·再难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心疼的将云衍揽在怀里,轻拍着人的后背安抚道:“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回来就好,当年那件事过后阿珏也内疚自责了许久,他亲自监工建下行云阁就是为了你。
如今他已经爱上你,定不会再伤你了,而且…你还有我,别忘了,我可是永远会帮你保护你的花哥哥·”·埋首在人肩头平复了片刻,云衍将花无醉推开半分,眨着晶亮的眸子淡淡笑了,“我只问你一句,时隔十八年,你还愿信我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信”花无醉认真道:“不管你现在是云行之还是云衍,我花无醉却永远都是花无醉”·“你倒是比他还容易轻信人。”
云衍笑了笑,目光有些悠扬:“记得小时候每次我被他欺负了,都是你来哄我帮我·每次捉迷藏第一个找到我的人是你,想不到如今隔了十八年,第一个能认出我来的人,还是你。”
顿了顿,他道:“所以这次,我想让你再帮我一次·”说着他缓缓从袖间抽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帕,拿着帕子的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纤细苍白··“傻瓜。”
花无醉低笑一声,接过帕子拿在手中展开看,笑容却立刻僵在唇边,他猛地转过头,“这是…”看到云衍认真的目光,到口的话终究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过身不再去看云衍,只低笑道:“这次…你想让我如何帮你”·“不说,不做。”
云衍缓缓吐出四个字,“若你真的为我好,就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好,我答应你……”花无醉缓缓道,待他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背后有一个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失粮·“没什么,我见天上下雪了所以拉着小衍出来看雪·”花无醉说得坦然··“真的”萧玄珏狐疑地看了花无醉一眼,见云衍肩头鬓角已经落满了雪花,忙走过去责怪道:“你近日不是老咳嗽么,怎还跑出来。
他是习武之人金刚铁骨,岂是你能比的”然后又回头对花无醉冷声道:“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将披风给云衍披上,若是人冻坏了,你这镇国将军的位置还要不要坐了”·花无醉一听,马上垮下脸来跑到云衍面前,扯着人的袖子可怜巴巴道:“小衍你还管不管,你家夫君威胁我。”
任他拉着,云衍忍不住低头轻笑··“好了,别闹了·”萧玄珏将花无醉的手隔开,对他道:“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你才吃饱了撑得。”
花无醉不满地嘀咕一声··“噗——”云衍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可萧玄珏只当自己没听到,一拳砸在花无醉肩头,佯骂道:“本王有正事要对你说,如果你吃饱了就随我去书房。”
“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白伤心好一会儿,还以为你嫌弃我·”·“说什么呢你当着云衍的面别开你那种吓人的玩笑”萧玄珏眼神沉了几分,冷声道,转身将云衍肩头的火红披风解下来还给花无醉,又把自己的黑色貂绒披风给云衍系上,柔声道:“时候不早了,你若是累了就先会房间休息,不用等我,炉子生得暖些,省得冷。”
云衍垂眸点头,转身走了··“有什么正事不能当着小衍的面说,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难道现在你还在怀疑他”见云衍走远,花无醉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是我不肯信他,而是他不能让我相信啊·”萧玄珏叹道,一向冷寒的眸子里出现少有的受伤,“无醉,你知道么其实云衍喉珠的伤已经好了,三日前我亲耳听到他笑,还有刚才,刚才你也听到了罢。
你说,这还让我怎么信他”·“呵…我是听到了·”花无醉笑了笑,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他在骗你,为何还装作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这可不像你啊。”
萧玄珏自嘲地笑了笑,缓声道:“知道了又怎样我不想再伤他了,我想等他亲口对我承认的那一天·”·“阿珏,你变了。
变得越来越能沉得住气,越来越深不可测了·”花无醉道:“他已经将你的性子磨得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是么”萧玄珏望他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深沉。
抖抖肩头的落雪,他道:“算了,不说这个·今日即使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既然你来了,我有件重要的是同你说·别在外面了,同我到书房来·”·“好。”
知对方如此说必定不是开玩笑,花无醉也严肃起来,随在萧玄珏身后一起前往书房··到了书房,萧玄珏径自走到书架旁自最顶层取下一本《帝策》,他掀开几页,花无醉才看到书的中间是被掏空的,形成一个小小的夹层,刚好能够放开一封折叠起来的书信。
“今日父皇召我入宫,命我彻查历州赈灾钱粮无辜丢失一案·当时萧惘也在,我看他紧张的表情料定此事和□□脱不了干系,甚至他本人也可能就参与其中。”
萧玄珏沉声道··“他身在东宫又不缺钱花,贪这些赈灾物资做什么”花无醉皱眉··将书中夹着的信丢到书案上,萧玄珏道:“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他为何缺钱了。”
“这是什么”花无醉边说边好奇地将信笺从信封中取出来,当他将目光落在信上时登时变了脸色,道:“你这是哪里来的可信么如果信中所言属实,私自打造大量武器暗自收兵买马,告发出来萧惘这次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太子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信是昨日我安插在青州的探子送来的,只是他秘密建造武器的地方还未找到,我们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萧玄珏道,语气里有些不甘,“不过,或许这次历州的事可以成为突破点,只要查清这笔赈灾的钱粮去了何处,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巢,从而一举将萧惘推出东宫”·“说的是不错,可是历州那边你打算如何做就这样明着过去查”花无醉将信重新装进信封,道:“既然你说皇上是当着萧惘的面下旨让你去查案,这无异于直接告诉萧惘让他提前做好防范,所以就算他曾经有什么证据遗落在外面,估计现在也已经被毁了罢。”
“是啊……”萧玄珏苦笑着叹了口气,“也不知我父皇是真没发现萧惘的异心还是怎样,他这样一弄,我们确实不好动手·”顿了顿,萧玄珏眼底划过一丝挣扎,复道:“所以我想让云衍…”·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你说什么你想让小衍去替你查案子”花无醉震惊道,“你怎么想的莫说他现在身子不好,而且你不是说从未想过利用他吗”·“你这么紧张他干什么”萧玄珏诧异地瞥了花无醉一眼。
发觉自己的失态,花无醉的气焰马上矮下半分,只盯着萧玄珏问:“你将这件事对他说了吗”·“还没有·”萧玄珏道:“但是除了他,别无人选。
云衍是太子的堂弟,又是奉了皇后的命令嫁给我的·在他们心中,云衍是他们的‘自己人’,所以他们即使不能百分百信任云衍,至少不会如防着本王一样防着他。
而且……”·“而且云衍的另一个身份是双结楼楼主,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的统领,要查一个案子是轻而易举·”花无醉接口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在青州安插自己的探子,晏王府里为何不能有皇后的探子别忘了,当初是谁因为云衍受伤而在宫中面壁一整夜的。
所以,这几月你对云衍和睦的消息难免不被有心人传进宫中,如此一来,那个老毒妇也许会怀疑云衍早与你同仇敌忾了呢”·萧玄珏的表情僵了一下,缓缓道:“你所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不过我自有我自己的打算,你所要做的就是整齐你的十万精兵,在必要的时候奋起一战。”
·☆、灼爱·未过几日便是腊八节,皇城中隐隐有了过年的气氛·家家门前张起了灯笼贴上了对联,街上不乏有江湖艺人在卖艺,胸口碎大石、下油锅、上火海、套圈的、耍猴的…很是热闹,每晚护城河边更有放烟花和河灯的,引得不少姑娘小伙儿成双成对的去观看。
萧玄珏这几日似乎政事也没有平日多,整个人都清闲不少,便与云衍一起准备过年的年货·原本这些琐碎又费心的东西交给张德胜差人去办就好,但是因为他现在成了家,所以就想亲自尝一尝那些寻常人家的平淡生活。
“衍哥儿,你说饺子是牛肉馅的好还是羊肉”萧玄珏站在肉铺里望着砧板上的各种肉类犯了愁,只得向云衍投去询问的目光,可又不给人回答的机会,自问自答道:“要不都买一些罢。”
说着便掏出两锭银子道:“掌柜的,一样买五十两银子的”·五十两银子的肉做饺子馅儿他们两人就算吃到开春也吃不完哪。
见他一副不当家不识柴米油盐的架势,云衍忍不住掩了唇轻笑,笑完了才对掌柜比量着,只要他割下的其中一小块肉就可以··“这些能够吗”出了肉铺的门,萧玄珏一手拎着牛羊肉,一手牵着云衍。
因为这几日一直在下雪,直到今日早晨才算是稍稍停了,露出太阳来·雪还未化,被路人一踩马车一压,全部变成了滑溜溜的冰,稍不小心就会摔倒··“只我们两人吃,你还要吃多少”云衍笑着无声道,回握住萧玄珏温暖的大手,一步步走得小心。
“第一次买这些,难免有些不知分寸·”萧玄珏笑了笑,云衍偏过头去看他,突然发现对方的脸侧飘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便也笑了笑,继续向前走,还有许多平日爱吃的点心还没买,而且要去炮竹店定些炮竹烟花,让他们在除夕夜送到王府呢。
“快去瞧瞧,前面有人表演喷火呢听说他那一口火喷出去,足有一丈远,简直就是一条火龙啊”·“火龙哎呦,今年不就是龙年嘛,这可是个好兆头,等等我,我也要去看”·二人正在街上走着,突然身边走过几个人很大声的谈论着什么,听他们的口气应该是前方有表演杂耍的艺人在表演口中喷火的绝技。
其实其中门道萧玄珏也懂得几分本没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听那些人说的玄乎,于是对云衍道:“你想不想去看看,嗯”·云衍眼中闪着期待,不过他朝对方手里拎着的两块肉瞧了瞧,还是选择摇头,“你拿着这些不方便,而且人多鱼龙混杂不安全。”
“哈哈,这些你不必担心,”萧玄珏不以为意地笑笑,道:“难得出来一次,既然想看我们就去看,走”·说着未待对方答话萧玄珏已经拉着云衍随着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向前方去了。
拐过两个街角,果然在交叉路口看到围成圆圈的一大群人,叫好声,赞叹声,欢呼声响成一片··“好再来一次”·“这火龙真大,是不是龙抬头啊”·云衍看着乱哄哄挤作一团的人群,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安。
他扯扯萧玄珏的袖子,偏过头无声道:“王爷,我们还是走吧·”·“既然来了,看看何妨”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担心,萧玄珏伸臂将云衍圈在怀里以免让看热闹的人群挤到,带着他像人群内走过去。
因为二人衣着不凡,而萧玄珏眉宇间隐含的皇家天威更是让人不容忽视,所以那些百姓无意识地就自动让出一条缝隙刚好让二人顺利挤到人群的最里层··杂耍师傅正在喷出一条新的火龙,只见他从身边的大木桶里舀出些类似清水的透明液体喝了一口,然后对准手里的火把将液体大力喷出。
“呼——”一声响过,一条红光闪闪的火龙便自他的口中飞腾出世,在空中停留一瞬便又消失不见··“好”萧玄珏随着人群一起拍手叫好,连手里提着的肉块相互碰撞也不顾,似乎是十分喜欢这类表演。
云衍见萧玄珏明明说是陪着自己来看,如今他倒是投入得很,不禁失笑·遂也将目光转向圆圈中心的杂耍师傅,那人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蓄着满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很是凶狠,不过走江湖的,如果长得太过秀气反而不好。
就像自己,身为双结楼的楼主,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传出去没几人会信·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掩唇低笑··许是他观看杂耍时的心不在焉影响到那个艺人,等云衍再次将注意力投入到那人的表演时,却发现那人也正朝他们这边望过来,或者说,是在盯着云衍看。
那人的眼窝很深,望过来时眼周就是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到他眼中所含的情绪,配合着那满脸凶戾的大胡子,让云衍下意识地脊背发凉··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等他想提醒萧玄珏快些离开时,已经晚了。
那人突然走近几步将龙头对着萧玄珏一喷而出··“小心”来不及阻止,那一瞬云衍吓得心脏几乎蹦出嗓子眼,更是忘记了伪装,只大叫着伸臂将萧玄珏隔挡在身后,登时火舌便点着了他袖口的一圈雪貂绒。
他才知道,那人方才盯着他看只是声东击西,而真正目标是萧玄珏··“云衍”萧玄珏反应过来快速将云衍接在怀里,一把将他烧着的袖子扯下来,可是云衍右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被灼烧的斑驳一片。
萧玄珏眸中划过一抹凌厉,他松开云衍一双兽眸盛满杀意,冷冷扫向那个江湖艺人,快速闪人到人面前,扼住他的脖子,冷冷道:“谁准你伤他的”·那人眼里划过一抹震惊,如同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他张张嘴哀求道:“求王爷饶属下…呃嗯……“没等他说完,萧玄珏手上使力已经将他的脖子扭断了。
“啊”见闹出了人命,人群里发出阵阵尖叫声,哄闹着散开,乱作一团·慌忙鼠窜的人群将云衍挤倒在地,萧玄珏忙回到他身边隔开人群将他自地上拉起来,脸色却是阴沉的可怕。
也不等云衍站稳,他已经转身走了··对他这突然的转变摸不着头脑,云衍忍者手上的痛快走几步追上去,却见萧玄珏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而且他手中的肉在刚才的混乱中也不知丢到了何处。
将人拉住,云衍无声道:“你怎么了刚才的火龙没有伤到你吧”·“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萧玄珏转过头望着云衍,眼底带着冷意,“你刚才叫得那一声可真响亮呢,你的嗓子不是早就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要骗我”·“……”云衍一愣,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哑着嗓子笑道:“你终于忍不下去了”·“没错,我早知道你的伤已经好了。
之所以不拆穿你,就是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萧玄珏讥笑道:“云衍,有时你装可怜的本事让我都不得不佩服啊”·笑僵了一下,云衍淡淡道:“你有什么话我们回府里说,这里…咳咳…人多眼杂,不适合说这些。”
说着率先像王府里走··“哼你既然做得出,还怕本王说吗”萧玄珏冷哼一声,猛地攥住云衍的手将他拉住。
“嗯”因为对方正抓在他方才的烧伤处,云衍痛得一声闷哼,不过还是停下来回头望着萧玄珏满是怒气的眼睛,依旧淡淡道:“先回去,回去后我自会向你解释清楚。”
“哈哈真是好笑你还能有什么可解释的”萧玄珏仰面笑了几声,复大声道:“你是本王的王妃,为了博得本王的怜爱竟连装聋扮哑的事都做得出来,虽不是女人,但你的心机却丝毫不比那些女子少半分,哈哈,云衍,本王真是看错了你”·“啊这人就是晏王妃”·“对啊,除了晏王妃是个男的,其他王妃不全是女的么”·“不对吧…不是传说晏王对这个王妃很宠爱么,连府里最好的行云阁都赐给他了,怎么还舍得在大街上就对他发火啊。
哎呦,王妃的手是不是受伤了,我看着都疼呢…哟哟,快走,快走……”·街边的路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来看他二人吵什么,有几个多嘴并且不怕死的竟然还当着萧玄珏的面直接议论起来,结果被他如腊月霜雪般冷寒的眸子扫过去,吓得一溜烟跑开了。
“放开我”被人当街议论,再开口云衍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寒意,见萧玄珏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狠狠将手强制抽回,连带着灼伤处渗出丝丝血水。
掌心已经被云衍手背上的血水染湿,萧玄珏慢慢合拢五指紧握成拳,将那抹湿意攥紧手心,终于吸了口气沉声道:“好,家丑不可外扬,本王也不希望你干出的这些丑事被外人听了去。”
“……”云衍紧抿着唇,在路人各色的眼光下转身,一步步走的优雅从容·心中却颤抖的厉害,为何突然之间萧玄珏就像变了个人,变回如从前那般阴裔暴躁如此一来,自己近一年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而且萧玄珏根本不信任自己,因为但凡对自己有一点儿在意,他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望着云衍在雪地里艰难地独自前行,而他右手手背上的被烧得黑红的一块皮肉,萧玄珏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人的动作一下下轻颤,不再说话,萧玄珏紧握双拳抬步跟了上去。
☆、轻情·回到晏思楼,萧玄珏掩上房门后从从床头的百宝架上拿过药箱,似极不满地丢在桌上,冷冷道:“你一直拿着那只伤手在本王面前晃,是要提醒本王你是为了救我而受的伤,好让本王对你心生愧疚,更加宠爱你吗”·“你必须要说出这些伤人的话才能解心头的不快吗”望着他的眼睛,云衍道,脸上明显带着受伤,“我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咳咳…相处,你已经能够了解我,信任我,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被云衍的话噎了一下,见人脸上的受伤神色,萧玄珏眸子里划过一抹挣扎,但还是狠心道:“我是曾经全力信任过你,但是,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你为何让我发现,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不是要解释吗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来圆你装哑的谎”·“我没有理由。”
云衍定定望着萧玄珏,缓声道:“若王爷非要听个理由,那就是我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顿了顿,他抬高下巴,笑问:“怎么,这个理由对于王爷来说可还值得信服”·“呵呵。”
萧玄珏冷笑:“你对我说的话这么多,却独有一句‘你爱我’,本王信不得·”再次看到云衍右手的伤势,他不悦地皱了下眉,讥讽道:“你只说自己没有用心机讨本王的怜惜,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本王让你上药,你听不到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萧玄珏,你除了会命令别人,还会些什么你这样的脾气,永远也不配做一个帝王”云衍缓缓道,唇角上扬起一抹笑意,眼底却含着水光。
“你说什么”萧玄珏扬起手,微微眯眼··“我说以你现在的样子,根本担不起一个国家的重量·”云衍又重复了一遍,望着萧玄珏扬起的巴掌,他嗤笑一声,“原来你一点儿都没变,要打就打吧。”
“你”萧玄珏气结,扬扬手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只大力拽过云衍的右手,又打开药箱掏出个漆金的小瓷瓶按到他左手里,冷冷道:“别妄想本王动手,你自己来也别用这种本王欠了你什么的眼神望着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接过药品,云衍低头默默为自己上着药,火伤本就已经很痛了,可那药不知是由什么做的,倒上去之后伤就越发地痛了。
他明显看到自己的右手在痛得轻微发抖,“啪”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掉落在手背上,将白色的粉末凝固成块,是谁哭了·望着那滴泪,萧玄珏心口一窒。
他颤抖着手要抚上云衍的脸,只差一寸的距离,低声道:“云衍…”·“现在呢既然我在你眼里这么邪恶,你是不是打算休了我或者直接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云衍缓缓抬头,他脸上很干燥,丝毫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
萧玄珏猛然愣住,快速收回手负在身后,似有不甘,狠狠道:“本王何尝不想只不过你嫁给本王做妻是奉了圣旨,若休了你就是抗旨不遵所以你永远只能是我萧玄珏的妻子”·“那你想如何”云衍道,声音里有些疲惫甚至不耐,他已经厌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猜忌。
·“本王在青州有一处别院,青州比皇都向南,相对暖和一些,正好你体弱,患有伤寒多日不愈·这次就以静养之名,去那里清修罢·以后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回皇都。”
萧玄珏背对着云衍,缓缓道,声音莫名带了些沙哑··身后的云衍许久都没有出声,久到萧玄珏以为他已经出了房间要回头去看时,云衍才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要将我送出王府了,而这几月来所有对我的好都是假的”·“没错”萧玄珏回答的很坚定,“自从大婚第一日起我就恨不得与你远远的划清界限,后来对你…也只不过突然发现你很有趣,想要作弄一番而已。”
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他低笑道:“其实本王真的对你动过心,那便是在床上做那些的时候…别看你平日不讨人待见,啧啧…那处倒是紧实的很,伺候的本王都不想要其他人了,而且,本王还想有一日能听你叫出声来……”·“咳咳咳咳咳咳咳……”萧玄珏一句话未说完,却被云衍剧烈的咳嗽声打断,只见云衍一手按压着胸口痛苦的半俯下身子,一手掩唇,肺腔里“呼哧呼哧”的声音在萧玄珏听起来格外刺耳。
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萧玄珏快速上前将人架起来,急道:”你什么样了“·”别碰我“云衍大叫一声,一把将萧玄珏推开,他向后稍退半步,呼吸不稳道:“咳咳你让我…什么时候…咳咳…启程”·“越快越好,就明日一早罢,你看看有什么要带的,可以带走。”
萧玄珏已经冷静下来,不带情绪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云衍亦不带表情,说着就向外走··“云衍”萧玄珏突然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今日腊八,我命张德胜准备了家宴,吃过了再去准备罢。”
云衍停在门边,似是嗤笑了一声,道:“云衍已经如此不堪,只怕脏了您的宴席,就不去了罢·”·***·虽说是不吃那顿家宴,但在萧玄珏强势的逼迫下云衍还是不得不去了。
屋里只有他和萧玄珏两个人,吃饭所用的时间足足有一个时辰,可是气氛却沉闷到谁也没开口说出一个字··期间萧玄珏倒是为云衍盛了一碗腊八粥,又为他夹了些平日爱吃的菜,在他呼吸不畅忍不住咳嗽时,还为他轻轻拍了后背,甚至倒了杯清肺润喉的薄荷茶来…一切好得就如同昨日。
是啊,昨日二人还一起说说笑笑,甚至上午出门时一切都还是美好的,现在所有的却都变了·而现在萧玄珏对自己的好,应该是如他自己所言觉得有趣,或者,最多是在为赶自己出府稍稍有些愧疚罢。
吃完饭萧玄珏要拉着云衍去看烟花,却被云衍开口以一句“王爷,您还没玩够吗”给奚落了回去,而萧玄珏竟难得没有发脾气,只沉眸望着云衍什么也没说,最后只道,“如果累了就回去休息罢,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云衍今日就不侍奉王爷就寝了,我回行云阁睡·”云衍说完就走,丝毫没看到他身后的萧玄珏突然变得幽深的眸色以及藏在眼底的心痛··***·云衍临上轿前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晏思楼顶层半开的窗子前。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心中还存在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期待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看到窗前那个正盯着自己的男人以及他不带一丝表情的脸时,还是忍不住狠狠的失望了··与人对望着,云衍慢慢勾起唇角扬起抹高傲的弧度,一字一顿无声道:“后、会、无、期。”
他知道,经过几月来的唇语交流,对方一定看得懂他此刻说了什么··果然,萧玄珏毫无瑕丝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裂痕,他嘴唇轻颤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
只望着云衍登上马车,由四五个随行的仆从跟着越行越远··“王爷”待云衍一行走后不久,有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翻窗跃进晏思楼,单膝跪在萧玄珏面前,恭敬道:“人手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准备出发。”
“好·”萧玄珏收回目光,一手负在身后,沉声道:“现在就跟上去,扮作寻常百姓,保护好王妃的安危,若他有什么差池,你们几个也不用活命了。”
声线微冷··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属下遵命·”年轻男子抱拳道,他看着萧玄珏不带表情的脸,有些犹豫道:“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问不不当问。”
“说”萧玄珏冷声道,不过没显得不耐烦··“十三哥的事…”·“燕十三违抗本王的命令,竟然真的动手伤了王妃,你说,像这种不听话的下属,本王留着何用”一句不含温度的话落下,吓得燕十八不敢再言语,萧玄珏又道:“这就是前车之鉴,以后你们几个可要吸取他的教训。”
“是王爷·”燕十八道:“我等必以王爷的话为令,唯王爷马首是瞻”·“很好,你去罢,一定要保护好王妃。”
萧玄珏摆摆手让人退下,自己则再次立在窗边追随着云衍离去的方向·尽管马车已经拐过许多弯,甚至可能已经出城了,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还是想多看那人一眼。
对不起,云衍,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利用你,而我所下的赌注,是你口口声声每日喊着的“我爱你”·请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我输得一败涂地……·☆、死心·出了皇城一路南行,依次经过江州、晋州、云州、平洲,足足十天的时间才到了与青州相邻的历州。
从最开始皇都里人人华衣丽服,到平洲城里的路有饿死骨,越向南走,土地越荒凉,沿途逃荒的乞丐也越多·马上就到除夕夜了,冰天雪地里却不乏被冻死饿死的老人孩童,甚至是青壮年。
看到这些,云衍不禁想到曾经自己在冰层下的感觉,那种侵入骨髓的寒意,只是一刻钟自己都难过得几乎死掉,那些与当年的自己一般大的孩子躺在雪地里,一定更痛苦罢。
所以只要遇到还有呼吸的小孩,云衍都会命人将随车带着的棉被,衣物甚至食物分出去一些·到达历州时,车内差不多已经空了,带着的银两也早已经被他换成食物分了出去。
只是行到历州城门前,还未进城,立马有饿昏了头的难民涌上来·那些人见云衍所坐的马车似乎很高档的样子,便料定里面坐着的定然是有钱有粮的大户人家,于是将云衍团团围在城外不放行。
·“有吃的吗给点儿吧,孩子都快饿死了……”·“好心人,救救我们吧……”·云衍自己也大半日没有吃饭了,腹中空虚,头更是胀痛得厉害,此时他正在闭眼小憩。
被车外的声音惊扰,他伸手撩开车帘问车夫:“咳咳…出了什么事儿”·“公子,您看……”车夫很为难地看了看云衍,因为出门在外,所以他们都不叫云衍王妃而是改口叫公子。
不用车夫说,云衍问完那句话后自己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刚要开口,难民中已经有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婆婆“噗通”跪在地上,哀求道:“这位公子,求您行行好,赏口吃的罢,我的小孙孙已经快不行了…呜呜……”·见此云衍心有不忍,忙忍着近日因为受寒又开始发作的腿痛跳下车,将那人扶起来,安慰道:“婆婆快请起,我们救人要紧。”
又转身对其中一个仆从道:“李安,看看我们带着的干粮还有多少,咳咳,拿出来些给他们罢·”·“公子,拿不出了·”李安道。
云衍皱眉,“怎么,是不够了么这样吧,还剩多少就拿多少,先给孩子和老人·”·“不是不够……是……”李安咬了下嘴唇,狠狠叹了口气:“是没了,今天早晨时就只剩下半块饼子,小的们都没敢吃,只给您吃了……”·“什么咳咳…咳咳……”云衍愣了一下,咳嗽几声,抱歉地望着那些难民,柔柔笑道:“对不起诸位,在下的粮食也没有了。
这一路来好多都是如你们一般的离家者,我的…咳咳…被褥也已经送出去了,不然倒可以给你们御寒·”·那些人见云衍自己都病怏怏一副没吃饱的样子,说话又真诚地很,丝毫不像作假,心中不免动容。
这时人群里有人道:“既然如此,公子您还进城干什么,城中能走得动逃命的人就都逃啦,走不动的就只能等着被饿死冻死,您进了城不也是一个死么”·死萧玄珏明知历州一带已经成为死城却还让他来这里“静养”,不就是想让他一死了之么这样既不沾了他的手,还可以摆脱自己这个“男妻”的麻烦。
曾经让段千奎传令给历千城调查历州城内的情况,谁知一向效率很高的历千城却迟迟没有传回消息,现在城中到底如何,他也不知道··“像我这般病怏的身子,到哪里都一样。”
云衍苍白着脸色笑得有些艰涩,又问道:“历州城内的官员呢没有人出面派粮救灾吗”·“听说是皇上派了粮食过来,但是我们却连粮食的影子都没见到啊”有人道,云衍看过去发现对方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公子,现在要想活命就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去当兵吃军粮,青州城郊扎了军营,正在收兵呢。
可是您看我等老弱病残,哪里有力气去当兵吃这碗饭哪……”·“这样么”云衍将这些话听在心里,又想到一月前萧玄珏提起的赈灾物资无故被吞不翼而飞的事情。
既然军队有粮而且军营离历州这么近,为何不把军粮拿出来赈灾而是逼着城里的青年男子去当兵呢或者…这批官粮本来就是丢了的那批灾粮半眯起狭长的眸子,云衍若有所思。
“公子,您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掉头往回走吧,别再往前了·而且看您这副样貌,进了城怕是要吃苦头的…欸……”又一人劝他回去,最后那一声叹似乎在隐藏什么不齿的事情。
云衍诧异,问道:“怎么了”·“据说历州城的知府孙斐然…专爱您这种…男子……”·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咳咳咳咳咳”云衍惊叉了气,剧烈咳嗽起来。
李安忙上前为他拍着后背,“公子小心些,外面寒,还是上车上去吧·”·“无妨,咳咳”以手掩唇咳嗽了声,云衍笑了笑,对那些难民道:“在下多谢诸位关心,但是因为有事不得不进城去。”
“既然公子执意要走,您就自求多福吧·”那些难民道··云衍笑笑,转身要上车·时守城的几个官兵远远看到这边围着一群人,还以为是难民在聚众闹事想起义造反抢官粮,毕竟这类事情曾经发生过,好不容易才镇压下去,于是走过来探究竟。
“哎哎哎干什么呢你们,怕死的就赶快散开,找死呢你们”一个明显是吃饱了饭才站岗的官兵趾高气扬地走过来,用他的长缨枪挑开一个缝隙挤进人群。
那些难民毕竟是普通百姓,没钱没势,对这些官兵怕得不了了,马上就散开了·临走之前还给云衍一个“您多保重”的眼神··“你怎么说话的,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李安身后的一个仆从看不下去对方的出言不逊,忍不住回嘴,“这位可是晏……”·“咳咳,住嘴”云衍一声冷喝打断他的话。
那官兵以为云衍是怕了自己,不由得心下暗喜,得意地哼了哼,道:“是天王老子也不顶用这里天高皇帝远,就是皇亲国戚来了,到这里见了小爷也得认栽没钱没粮就叫你在城里活不下去”·云衍在心底冷笑,面上却一派春风,拱手道:“在下青州人士,因赶考离家一年,可惜未中故而还乡,却得知家乡闹了饥荒,如今身上盘缠已经用光,还望官爷为在下想条出路回乡的好。”
“你是青州人”·“正是·”云衍淡笑着点头··那个官兵将目光自云衍身上打量一圈,见他除了脸上带着些病态的苍白之外,样貌倒是清贵俊美的很,登时联想到自家知府的癖好来,心想自己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于是哼了声,斜眼瞥着云衍阴阳怪气道:“好说,好说,你,叫什么名字”·“姓萧,单名一个云字。”
云衍继续含笑道··“萧云…”那官兵低头默念,再次看了云衍一眼,招招手别有深意道:“行了,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知府大人,此后能不能得到粮食回乡,就看你自己的了”·云衍转身上了马车,到达城门口时其他几个守门官兵似乎想要搜车,却被之前的那个官兵拦下了。
·“小毛哥,车里是谁啊,这么金贵,连看一眼都不行”·“孙大人的人你也敢看”·“啊”一声诧异地呼声后接着是了然的讥笑:“哦,哈哈,那您快走,快走,孙大人相中的人我们可碰不得”·“知道就好”小毛冷笑一声,马车便继续颠簸着向前走了。
云衍只当听不懂车外那些人话里的含义,合上眼皮倚在车壁上休息,面上却是冰冷一片··萧云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脱口就是这两个字··正如他不明白为何明知那人丝毫不在乎自己,但得知军粮与灾粮可能有联系时,他还是忍不住要去为萧玄珏而进入历州城一探究竟。
或许,自己早该在十八年前就死掉的心,死的还不够透彻罢··×××·萧玄珏立在窗边,手中拿的是几页信笺,上面写着云衍自出皇城后都干了什么,夜晚在何处落脚,每餐吃过些什么,甚至是每日咳嗽了几声上面也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见信上上写着云衍将自己盖的棉被给了一个小乞丐时,萧玄珏几乎气炸了肺·那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更畏寒吗,怎么能把御寒的东西给别人·再后来,他发现云衍不只是将被子送人了,甚至衣物,鞋袜,干粮,盘缠…只要是能送的全部都送了。
萧玄珏也只得无奈,一边欣慰着自己的王妃有副菩萨心肠,一边为云衍每日逐渐增加的咳嗽次数而眉头紧锁,暗自责怪李安等人怎么回事,自己私下不是交代过他们,要他们一路照顾好王妃么,怎么他们见云衍把东西都送人了也不拦着些。
“王爷,您都站了半天了,想什么呢”张德胜端过来一杯茶··“王妃走了几日了“接过张德胜递过来的茶,萧玄珏站在窗边望着院中的一树寒梅,淡淡道。
张德胜躬身向后退了一步,拿着托盘的手垂在身侧,回道:“回王爷,不多不少,云公子已经走了刚好十日了·”·“十日啊——”萧玄珏喝了口茶,似在叹息,“再有十二日就是除夕了罢,应该是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张德胜有些不解··“没什么·”萧玄珏摇摇头转过身将喝空的茶杯交给张德胜便又转回身去望着那株寒梅,突然道:“你说,那棵梅树,与他像不像”·“啊与谁像”张德胜又愣了下,只奇怪今天自家王爷的反常,他立在一旁等萧玄珏继续说。
过了好久,萧玄珏才缓缓道:“云衍·”顿了顿,他继续道:“你说他像不像这株梅树,一身如雪,骨子里带着傲气,除非是折断了,否则是怎么也不肯低头弯腰的。
你知道吗,其实他装病的那段时间才是我与他相处的最轻松的日子,只有那时他才肯稍稍示弱,凡事都要我护着,宠着,所以我才一直不愿拆穿他骗我的事…”·“王爷……”听着人带了伤感的话,张德胜也忍不住同情起自家王爷来,小声道:“既然您这么舍不得云公子,干什么还赶他出王府啊,历州一带正闹饥荒呢,而且现在冰天雪地,他身子又不好。
现在可好,全皇城都知道您将他赶出王府了,皇后娘娘为此昨日不是还传您进宫么,云公子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您呢·”·萧玄珏脊背僵了一下,复摇头道:“你不懂,做大事,必须要有所得失。”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那您失了云公子,能得到什么”张德胜歪歪头问道,却没发现自己如此直接问出口,实际上是在逾矩。
若在以前,萧玄珏定会发脾气治他不敬之罪了,但现在一想到云衍淡定从容的神态,萧玄珏便再难随便将“治罪”挂在嘴边·他笑了笑,道:“你就别操这些心了,好好干好你王府总管的差事。”
“王爷·”·这时有一个身穿紧致黑衣的年轻人进来,萧玄珏看了那人一眼,转身对张德胜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是,王爷。”
张德胜应道··待人走了之后,萧玄珏将视线移到黑衣人脸上,沉声道:“怎么样,燕十八怎么说”·“回王爷,燕十八派人传回消息,王妃一行已经成功进入历州知府孙斐然家里了。”
说着便递上一页如萧玄珏手中那些一样的纸··萧玄珏忙接过来仔细读着,当看到云衍化名“萧云”二字时,他的手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萧云,萧云。
萧玄珏,云衍·他取下这个名字,是因为时隔半年,他真的爱上了自己,而不再是那个叫做“子晏”的人吗·将那页纸贴在心口,萧玄珏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如擂鼓。
云衍,你是爱我的吧·☆、双生·捧着人递过来的手炉,云衍坐在垫着厚厚褥子的太师椅里一瞬不瞬地望着对面这个一身灰布青衫,以竹筷挽发,虽然相貌俊朗但明显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年轻人。
不知是否因为在城门口听到孙斐然是个断袖的消息太过震惊,让他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现在云衍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文弱清雅的人与心目中一脸猥琐色迷迷的历州知府联系起来。
而且他看起来自己都快饿死了,怎么可能会贪污克扣灾粮难道这一切都是他装得不过这装得也未免太像了吧··“咳咳”云衍咳嗽一声,感觉自己暖的差不多了,他放下手炉起身作揖道:“孙大人…承蒙您的收留,在下感激不尽。”
孙斐然忙上前一步托住云衍的手止住他接下来的动作,有些拘谨道:“你、你不用客气·在这里就跟你自己的家、一样·我称你萧云罢,你也别、别叫我大人,叫斐然可好”·云衍愣了下,反而被他的羞涩弄得也尴尬起来,只得淡淡笑道:“好,斐然兄。”
“嗯·”孙斐然笑着应了一声,拉着云衍的手不自觉的在云衍手背上磨搓起来··云衍对此很是反感,刚刚生出的一点好感立马被他当作错觉扼杀掉了。
不悦地皱了下眉,他刚要责问孙斐然为何动手动脚,对方却轻声“咦”了下,又拉起他的右手仔细看··“这是怎么弄得,可是烧伤”孙斐然望着云衍手背上莹白肌肤中很突兀的一大块灼烧的伤痕,伤口刚结痂不久,凹凸不平很是可怖。
他心疼道:“疼不疼”·云衍才发现自己是误会孙斐然了,他刚才只是感觉到自己手背的疤痕才磨搓的·见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都对自己如此关心,他嫁与萧玄珏一年换来的却是弃之不顾,云衍眼眶微酸,他偏过头淡淡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疼。”
“不疼也不行,这可是要留疤的,萧云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药治好这块疤·”松了手,孙斐然道,“你现在这样不适宜赶路,不如先留在我府里些日子吧。
虽然不能大鱼大肉,总比在外面饿肚子强·”·“怎么,现在府衙里粮食也不足够了吗”云衍心底有些诧异,但是不好表现出来,只装作随口一问,“来时听说青州城郊在征兵,我还以为用的就是府衙里的官粮,听斐然兄说来,好像不是如此。”
“唉——”孙斐然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手炉重新塞到云衍手里,才似乎很为难道:“既然你是由小毛领进我府中的,想必对我的…也是知道的吧……”·云衍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望着孙斐然。
“萧云你别误会,我的确是喜欢男子…但是从不强人所难·”见云衍只盯着自己看,孙斐然急忙解释:“自从刚才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你了。
但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来,我是不把你当外人的,所以……”·“所以怎样”云衍挑眉笑道,见对方涨红的脸色竟然十分有趣。
“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就安心在此处住着,我…我不会碰你·”孙斐然红着脸小声道··“哈哈斐然你还真是…”云衍笑了一声,道:“我又没说不交你这个朋友。”
“真的”孙斐然眼睛亮了下,很是雀跃··“真的·”云衍郑重点头,笑道:“斐然兄,你的朋友都饿了一天了,要不要给我弄点儿吃的”·孙斐然“啊”了一声,忙点头:“好说,好说,我这就去命人准备。”
说着跑了出去··云衍重新做回太师椅上,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不论刚才孙斐然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自己问起粮食一事时那人都巧妙地避而不答·虽然现在的孙斐然看起来笑容无害,清廉节俭的样子,但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隐藏的又有多深,目前还都一无所知。
捧着手炉,云衍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时间·两个时辰,自进入历州城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了,那么自己在路上留下的暗记历千城的人应该能看到罢··正想着,自门外进来一个送茶的小厮。
云衍本来是没在意的,但那人送了茶之后并没着急走,而是突然开口道:“楼主·”·听出是历千城的声音,云衍接过茶杯装作喝茶的样子,以唇语无声道:“怎么回事,让你查探的消息迟迟不至”·“都怪属下无能,但是历州城内似乎并无异样。
知府衙门我也去搜过,没发现有什么金钱米粮往来的账册,我怀疑真有证据,应该就藏在孙斐然家里,所以才易容成家丁潜入孙府·”历千城亦以唇语回道··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云衍道:“算了,那你在孙府可有查出些什么”·“差不多所有房间都去过了,什么也没找到,只除了孙斐然的卧房。
他的房间门锁不知是何构造,除了用那把他每日收在胸前的钥匙之外,其它的东西根本打不开·”·“看来,如果真有什么,应该就在他房间里·”云衍喝了口茶,无声道。
“属下也这样认为,但是一直找不到接近孙斐然的机会·”历千城道,顿了顿,他有些犹豫,“还有一事属下百思不得其解·”·“说。”
云衍又抿了口茶··“属下发现,孙斐然在府里和府外的时候判若两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放下茶杯,云衍问道。
历千城道:“在府外,他身为一州之主应对各方官员大户,八面玲珑,如鱼得水·但是在府里,他却处处小心唯唯诺诺,好像兔子一般胆小怕事·可明明看着就是同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截然相反的两个不同性格和行事作风”·“是么”云衍转了转桌上的杯子咳嗽一声,道:“咳咳,搜查孙斐然房间的事就交给我好了,你去青州看看城郊征兵又是为了什么最好能确定,那批军粮是不是丢了的那些灾粮。”
“是,楼主·”历千城应道,收起云衍喝空的茶杯低头出门·在门口与正走进屋的孙斐然擦肩而过··“欸,你这小厮倒是机灵,见有客人来知道主动上茶。”
孙斐然赞赏地笑道·历千城低下头惶恐道:“谢大人夸奖,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好好好,你下去吧·”孙斐然笑道,说着向云衍走了过来,“我已经命人备好饭菜,跟你来的那些人的饭菜也已经给他们送去了,现在你就随我去膳房用膳吧。”
“嗯·”云衍点点头,放下手炉跟着孙斐然走,似乎很小心怕惹到他似的弱弱道:“斐然兄,用完膳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当然,在历州我人生地不熟,而且外面有这么多流民,所以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真的你肯让我陪你”孙斐然兴奋道,满口答应:“好啊,好啊,吃过饭我们就出去·现在…现在我还有些事要回卧房一趟,你先去吃饭罢。”
说到这里,他脸上显出一瞬的为难,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他叫来一个小厮道:“你带萧公子去用膳·”·×××·“大哥…我、我可不可以出府”孙府紧闭的卧房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带着哀求的声音。
“不行,不是说好你在家,外面的一切都由我来吗”同样的音色却是不一样的语气,带着一丝阴狠毒辣,“难道你是为了今天刚来的那个人”·“我…我是真的很喜欢萧云啊,大哥,“孙斐然咬了下嘴唇,低着头哀求:“他说想出去走走,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现在你为了一个外人,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男人讥笑一声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与孙斐然一模一样的脸,孙非然扣住对方的柔弱的肩膀狠狠道:“别忘了,我们说好了的,你主内,我主外你这辈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现在你还想陪着别人休想”·“大哥”孙斐然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可是音调却升高了几分,“你是我大哥,我们是不可能的萧云才是我喜欢的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帮你瞒着,但是唯有这一件,你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做主”·“啪”一声脆响,孙斐然脸上多了五道指印。
“你威胁我”望着自己仍在颤抖的手,孙非然不可置信道:“你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威胁我”·“我…”孙斐然捂着脸愣了一下,才笑着后退一步,笑着喃喃道:“大哥,你知道么,长这么大,这是你第一次打我…”·“斐然…”孙非然僵了一下,突然吼道:“滚你如果想出去就滚的远远的,别回来”·“好,这可是你说的。”
孙斐然笑了笑,拉开门跑了出去··同时房间的角落里闪出一个领口半开的清秀男子走过来自后面攀上了孙非然的背,男子轻佻地勾起孙非然肩头的一缕墨发拿在手里把玩,轻佻道:“阿然,原来你一直喜欢的是你那个双胞胎弟弟啊…那怎么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呢,让人家好伤心哪”·拉开攀在脖子上的手,孙非然嗤笑一声回过身将人揽在怀里,亲了一口,轻笑道:“怎么,千城你可是吃醋了不管如何,我可要谢谢你今日专程前来告诉我,现在府中的那个‘萧云’,就是你们双结楼的楼主 ,双千结呢,哈哈哈”·“没办法,谁让我历千城别的不爱,只爱你孙非然…唔…嗯……”·“千城,你这身子,可是越来越敏感了。”
“那么你,嗯呃,可喜欢”·“喜欢,当然喜欢,哈哈”·☆、堕履·“斐然兄,你脸上怎么回事”顾及到孙斐然是历州知府的身份,故而在孙府守着下人的面云衍一直没有问,现在出了府门走在街上,才问他脸上的掌印是怎么来的。
孙斐然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云衍,只支支吾吾道:“是…是不小心撞门上弄得…不、不碍事·”·知他所言非实,毕竟红白相间的指印很是明显,撞成巴掌的形状未免太不可能了些。
不过对方既然刻意隐瞒,定是因为有不可告人的缘由,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问·说不定,还会与孙斐然的判若两人以及灾粮失踪一事有关··“萧云,听小毛说你家是青州的,青州离历州很近。”
见云衍不说话,孙斐然小声道:“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是回家还是…”·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我赶考落榜,无颜再回家乡,咳咳·”云衍低头故作深沉道,一副失意书生的模样,顿了顿,他抬头望着孙斐然挑眉笑道:“不过现在认识了斐然兄,便算是交得知心人,你总不会弃我不顾罢”·“呵呵…呵呵……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孙斐然机械地点头,笑得有些勉强,他现在被孙非然赶出孙府已经自身难保,再加一个云衍,不是连累云衍跟自己一起吃苦头么·“啊”孙斐然正惆怅着自己的心事,云衍那边突然一个重心不稳脚底打滑往前载去。
“小心”孙斐然一声惊呼,打算将他接住·奈何他自己的身子比云衍还单薄,竟让云衍把他砸在雪地上,一时间四目相对··时间如同静止了般,能听到的只有彼此间“砰砰”地心跳声。
二人保持孙斐然在下,云衍在上的诡异姿势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幸而孙斐然此时一身粗衣面黄肌瘦,才没有百姓认出他就是知府孙大人··“咳咳咳咳咳”最后是云衍率先反应过来二人此种姿势的不妥,忙自地上爬起来,一手掩唇咳嗽着,一手将孙斐然自地上拉起来。
“咳咳…斐然兄你没事吧”见孙斐然还一副迷迷瞪瞪的呆愣样,脸更是红得如熟透的番茄,云衍不觉好笑,在他眼前挥挥手,道:“多谢你仗义出手,不然这一下可要把我骨头摔散了。
“额…没事没事,萧云你没事就好·”孙斐然红着脸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嗯·”云衍笑着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收紧,手心里是一把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小巧钥匙。
“我…我今晚不回府了,要去衙门办件案子·”正走着,孙斐然突然道:“萧云,我想了想,你还是先与你的那些随从一起快些离开历州吧,这里不是长久之地。
你看路旁的这些乞丐,城中迟早会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你为何突然说这些”云衍愣了下,孙斐然刚才不是还很欢喜收留自己吗难道是他发现自己偷了他的钥匙“难道你不想交在下这个朋友了”·“不是,不是”孙斐然忙摇着头解释,但是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只道:“总之你和你的随从快走就好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找你”·让他怎么说他只是想到方才孙非然发怒的样子心底有些不安罢了。
从未打过自己的大哥因为云衍对自己动手,以大哥的占有欲,岂会再留云衍在府里或许…或许杀人灭口也说不定·他就是亲眼见过孙非然杀人,又不能揭发,所以才日日做噩梦,被折磨的面黄肌瘦体弱多病。
“好好好,那今晚让我在你府中睡个好觉,明日一早我就和他们一起先回青州,过些日子再来看你·“云衍笑道,既然钥匙已经拿到手而孙斐然今晚又不回府,卧房自然就不会有人,今晚岂不是动手的好机会·打定主意,云衍一边应承着又与孙斐然说了些话,但是聊得越多却越发现他根本不像一个贪官,甚至连一个官都不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找不出错在哪里,云衍只得先将疑虑放一放。
×××·是夜,月亮似乎被过密的黑云遮挡起来了,天上也只有一两颗斑驳可见的星星,到后来甚至那几颗星星也不见了,而是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待孙府里的小厮都睡下,府里陷入寂静之后,云衍轻轻拉开房门到卧房门前,只怀里掏出那把小巧的钥匙打开那把连心锁,悄悄潜了进去。
未免府中有起夜的小厮发现此房间有人,云衍便没有点灯,只是映着透过窗子传进来的微微雪光照明,翻找着书架各层·结果将书架翻了个遍也没看到有类似于账簿或者书信一类的东西,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账簿不在这里,或者他根本就冤枉了孙斐然,毕竟他看起来这么无害,对自己的关爱和喜欢看起来又是那么真切。
·在云衍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或者换个思路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副壁画上·那是一幅很平常的人物肖像画,一看就知只是寻常之作,并不是出自大家之手。
可奇怪的是,画里面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而且还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望着那幅画,云衍微微皱眉,他认出那个在前方一点的面带羞涩的青衣男子就是孙斐然,而另一个目光如枭般狠裔的黑衣男子又是谁·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那幅画要看个究竟,刚触上那幅画云衍便心中一震,画后面的墙是空的·云衍赶忙将画掀开一角,果不其然,后面的墙被人凿开一个方形的洞,刚好可以容下一个漆金的盒子。
小心地将那个盒子拿出来,云衍缓缓打开,正在这时,房里的灯烛突然“唰”得亮了起来··“双结楼楼主果然好本事,我将账簿藏得这么严实你也找得到,哈哈哈”孙非然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对云衍张狂地笑。
“斐然兄”云衍怔了一瞬,不过马上镇定下来,他摇摇头道:“不,你不是他,那你是谁怎么在他房中”·“我怎么在他房中哈哈哈”如同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孙非然不可抑制地笑起来,笑完才道:“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何会在我们房中”没等云衍回答,他兀自叹了口气,讥笑道:“我那个好弟弟啊,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就你这样的竟然还能把他骗了,让你将钥匙偷了去。”
“斐然是你弟弟,那你是……”云衍眯起狭长的眸子盯着对方··“我是他的孪生哥哥,孙非然”孙非然邪邪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历州知府家里家外判若两人现在知道了吧,嗯双千结萧云或者是…”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吼道:“晏王妃云衍”·虽然已经猜出是谁所为,但云衍还是面色平静道:“咳咳…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因为我。”
历千城笑着走出来,偎在孙非然怀里,似撒娇道:“阿然,他这个王妃当了何用,晏王爷还不是不要他弃如蔽履·倒不如我,我还有你,我为你立了这么大功,你可要永远爱我。”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眼底划过一抹厌恶,孙非然笑道:“自然,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定不会亏待你·”说着他自袖里闪出一把弯刀,只瞬间历千城便被人从后面将心挖出,当时气绝。
他直瞪的双眼说明,到死他都看不透孙非然为何会杀自己··“哼能出卖培养自己多年的主子,自然有一日就能出卖我,知道我这么多秘密,我岂能再留你活着”冷哼一声,孙非然狞笑着望向云衍,道:“我已经替楼主解决了一个叛徒,现在楼主该向我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找这本账簿干什么了罢。
据我所知,萧玄珏已经不要你了,难道你真犯贱到明明人家对你无心,你还死乞白赖付出么,哈哈哈”·“呵呵…咳咳咳……”云衍低笑一声,刚见一个人被挖心剥腹他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孙非然被他笑得摸不着头脑,道:“你笑什么”·“我笑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聪明·”云衍止住笑,狭长的眸子中带了一丝冷意,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我叫云衍,必定也知道我就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怎么,你还想杀了我不成就不怕上面怪罪么”·“你”许是被说中了,孙非然气急地叫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恶狠狠道:“反正你是来偷这本账簿的,被我逮到证据确凿,如果让太子知道此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用心,只要我一口咬定说你是因为爱上了萧玄珏而背叛他,你都是死路一条罢。”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你又哪里来的自信太子会相信你”云衍淡淡道,余光看到墙上的那幅画,已经黑衣男子虽然阴裔但望向青衣男子却依然温柔的眼,才明白了什么,他忍不住笑道:“原来如此,咳咳…你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孪生弟弟,咳咳,那么你要杀我,也不是为了效忠我太子哥哥,而是纯粹出于嫉妒。”
“不你才嫉妒斐然是爱我的,从小到大他都最听我的话,是因为你的出现他才开始顶撞我·”·“所以你打了他”云衍冷冷道,“除了会打人,你们还会干什么你们有没有为对方想过”孙非然让他想起了萧玄珏,云衍忍不住吼起来。
“我不管”孙非然目中充血,红着眼睛道:既然太子爷是你的堂哥,明着我不能将你怎么样,但是这寒冬腊月,将你在水牢关个十天半月,你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罢,哈哈哈”·孙非然疯狂地仰天长笑,突然双手转动墙边的一个花瓶。
“啊”未待云衍反应,突然脚下一空,他便连人加手中拿着的盒子一起掉了下去··☆、惊梦·冰湖,一望无际的冰湖,到处是彻骨的寒冰。
身后的追兵、开裂的冰层、黑黢黢的冰洞、胖嘟嘟的小手、无助的眼神、以及…·“小哥哥,你快逃,别管我,你快逃,等找到救兵再救我,你快逃”·“小哥哥,我好冷冰下好黑啊我好冷,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丢下我不管为什么”·“行之行之”·一声惊叫,萧玄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而身上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鬓角更是湿漉漉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在梦中的泪水。
这几日萧玄珏总是睡不安稳,所以张德胜不敢大意,夜夜在外面守着,稍听到动静就跑进屋来点了灯,担忧道:“王爷,可是又做了噩梦了”·抹一把头上的冷汗,萧玄珏摆摆手道:“不碍事,王妃呢”·“啊”张德胜一愣,诧异地望着他道:“王爷,您睡糊涂了不成,云公子不是去青州别院了么,已经十八天了。”
萧玄珏怔了下,随即摇头苦笑,“看我,怎么给忘了·”·自从云衍搬来晏思楼后他就再没做过关于小时候那件事的噩梦,不知怎地近几日又开始被那些噩梦缠身,老梦到云行之掉下冰湖的那一瞬。
而且每当他要伸手去将人拉出冰洞时,洞里本来模糊的人脸就突然变作云衍的样子,对方满带恨意怨毒的眼睛以及一声声凄厉的责问吓得他在梦里都忍不住摊坐在地上,所以现在一梦惊醒才下意识地要找云衍。
·“您要是真的这么想念云公子,明日派人将他接回来就是了·”张德胜笑道,“现在时间还早,您再睡会儿罢·我在这里守着您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萧玄珏看了眼窗外,八日前突然下起的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七日,昨天才停下,现在外面月光照着雪地,亮堂的很。
张德胜道:“回王爷,才三更·再有四天就除夕了,这几日都不用上朝,您好好歇歇吧·”·“不了,本王想出去走走·”说着萧玄珏就披衣下床,拉开房门下了楼。
古语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此刻萧玄珏就算穿了天鹅绒的棉衣又披了厚厚的披风,还是忍不住打起哆嗦,也不知这几日那人是怎么过的··燕十八自从八日前传回一封消息说云衍已经成功进入孙府并取得孙斐然信任后,就再没了消息,云衍没了盘缠,被褥也都送了别人,现在这么冷的天,也不知咳嗽是变轻了还是重了。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行云阁前··萧玄珏抬头看着“行云阁”三个大字,不觉感慨·这楼明明是为了纪念云行之才建的,却阴差阳错被自己赐给了云衍,或许冥冥之中上天早已注定,让他因为年幼时的懦弱失去一个云行之,却在他真正成人之后又送来一个云衍罢。
笑了笑,萧玄珏抬步拾级而上,到了云衍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曾经在这里,他为自己买了桂花酥,自己却误会他的好意;曾经在这里,自己险些强迫了他,还把他弄哭了;曾经在这里,自己好像看到过他写的字,并为此嗤笑了他…·不知不觉,只是在这处小阁楼里,他们已经发生过这么多故事了……·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萧玄珏边想着边柔柔的笑,走到烛台前点了灯。
好久没来过这里了,一切似乎还都是老样子·云衍在走之前那一晚不还是在这里睡的么实际上自己应该将他拦下留在晏思楼的,尽管可能留不住,毕竟云衍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
萧玄珏又忍不住笑起来,仔细算来,云衍似乎也不像看起来这么淡然,只是生自己的气就已经生过许多次了罢·还说他暴躁易怒,那人使起性子来还不是一样对了,那人心情不好或者闲着无聊时似乎爱练习书法,许久之前也是在这里见过他写的一首未完的《清平乐》,也不知这次他走之前有没有写下些什么,或者留言给自己。
快步走到书案前,萧玄珏仔细翻找着桌面上一页页的小笺·纸上大多是只有一两句辨不清的草书,应该是那人烦躁的时候写下的,并没有什么留言之类的··萧玄珏不免有些失望,丧气地将手中的一把小笺丢回桌上,无意中衣袖却扫落了其中一张。
他弯身将那张纸捡起来,打算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一瞥却是怔住··只见还是那首《清平乐》,只不同的是,现在的这首已经被人写完了,而小笺落款处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如同在嘲笑他的无知,那两个字是,行之。
萧玄珏的腿有些发软,他感觉自己几乎站不住了,所以一屁股跌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云衍…竟然就是云行之·本来凭借一个落款他是不能下结论云衍就是云行之,但是词的最后一句写着“人面不知何处,黄发小儿无情”。
不正是那人在责怪他当年的弃之不顾和如今的相逢不识吗能够对当年的事了解如此清楚,又能以如此怨愤的语气责怪他的人,除了云行之,还能有谁·“行之…你没死……”颤抖着手捏着那张小笺,萧玄珏笑着喃喃,但随即又陷入一种几乎让他窒息的恐惧。
云行之恨他,仅通过词的最后一句就能看出来,他在恨他当年的弃之不顾·无情,无情,这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说出的两个字而重逢至今,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只会让那个人更恨自己·“王爷”·萧玄珏正震惊于云衍就是云行之的这个发现,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急唤,接着就有一人破门而入。
萧玄珏抬头便看到燕十四单膝跪地,手中拿着一页信笺,他的脸色极为不好,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才急着连夜赶来的··“怎么了可是燕十八自历州传回了消息”除了这个,萧玄珏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燕十四连夜赶来的理由。
“燕十八来信说…说……”·“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快说”萧玄珏急道,索性走过去直接夺过对方手中的信笺自己看,却越看脸色越难看,终于他气得一把将信丢在燕十四身上,吼道:“王妃失踪了怎么不早说,过了七天才传回信来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不能完全责怪十八,实在是天气不好,连下了七天的雪,大雪封路,传信的信鸽不知为何也晚来了七天,所以才…”燕十四辩解道。
萧玄珏半眯起如兽的眸子,冷冷道:“所以说,你们燕卫十八骑办事不力,却要怨天了”·“求王爷责罚”听到此处,燕十四也不再辩解,只单膝跪地等着萧玄珏降罪,可是等了许久却没听到多余的责备。
燕十四诧异地抬起头,正看到萧玄珏抬起手臂对他摆摆手,道:“罢了,你快去派人去通知花将军,让他带兵到历州城外驻扎·本王先带些人去历州,王妃最好没事,否则你们几人就等着革职降罪罢”·燕十四被萧玄珏话尾的一声冷哼惊得打了个哆嗦,明明对方什么也没说,只那一声却好像有把冰凉的钢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待他回过神来要领命时,屋内却没了影子,随即院子里传来一声马的长啸·他听得出来,那一声马啸是王爷的坐骑“飞雪”的声音··×××·历州,知府衙门。
“大哥,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将全城戒严了,现在流民这么多,全城戒严容易发生暴动·”孙斐然满脸忧色地望着对面的黑衣男子,小声道··孙非然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道:“这些官场上的事不用你管,”顿了顿,他沉眸望着孙斐然,“这几日你怎么不回家”·“你把我赶出来的…”孙斐然瞥了对方一眼,弱声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你忘了从小到大我都是最护着你的。”
孙非然笑笑,走过来握住了孙斐然的手,“以后只要你保证凡事都听我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哥…”听人这样说孙斐然鼻子一酸,“我可以听你的,但你能不能也听我一次,别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私自收兵,克扣灾粮,哪一件都是杀头的死罪啊。”
孙非然面色微僵,他将孙斐然轻搂进怀中,缓声道:“不是刚说过,朝中的事不用你操心么,别胡思乱想了,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事的·”·“……”知道自己的劝导一时半刻起不了作用,毕竟他曾经劝过对方无数次了,但这次对方虽然依旧没听却难得没再发怒,这让孙斐然心中隐隐不安,他将人推开,轻声问道:“哥,你那天来衙门时告诉我萧云已经离开历州了,可是他明知我在衙门却不来辞行是为何以我了解,他不是这种人啊。”
“哼”孙非然脸上划过一丝阴羁,声线微冷:“你认识他才不过一日,竟然敢说了解他,他是什么人,来此做何,这些你都知道吗”·孙斐然被人的连问堵得呆了一瞬,才颓然垂下头,道:“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不是坏人,而且我喜欢他。
大哥,也许你无法理解一见钟情,但是…”·“够了”孙非然高声喝道··“大哥”孙斐然诧异地唤了一声,见对方面露狠厉,心中突然闪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抓住孙非然的胳膊问道:“他没有离开历州对不对是你是你把他杀了对不对”·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爱杀人的魔头吗”孙非然不加反驳,只定定望着孙斐然,眼底带着自嘲的笑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自小我们相依为命,你说我这是为了谁”·“不,我见过你杀人的,那把刀就藏在你的袖子里,只一下人心就会被挖出来。”
孙斐然凄然一笑,“大哥,你不可以一错再错了·”·“哈哈哈,既然你这么关心他,我便告诉你实情罢·他还没有死…”孙非然冷笑一声,“不过应该也快了。
他待的地方缺衣少粮,不出三日肯定就只剩一具尸体了,哈哈哈”·“什么”孙斐然瞪大了眼,“你把他怎么了,他在哪里”·“你的眼里就只有他孙斐然,你搞清楚,谁才是你最亲的人”孙非然的声音高了几分。
孙斐然怔了下,摇头退后一步,神色凄然:“我知道…所以才不想让你一错再错了·大哥,你收手罢·”·“……”被对方的凄然刺得心中一痛,孙非然叹了口气,他走过去像小时候一般拍拍孙斐然的发顶,道:“你啊,这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天真,萧云他在利用你你知道吗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你…他要偷太子让我保管的一个账簿,如果让他得手,我可是要处以极刑的啊…”·“大哥…”孙斐然懵了,那人是在利用自己但是通过和云衍的相处他直觉对方不是一个坏人啊。
那么他该信谁·“好了,你自己想想罢·”孙非然笑笑,“青州城郊的军营里还有些事,这几日我就不回来了·为了掩人耳目制造我还在历州的假象,这几日你就先在衙门罢。”
“大哥”孙斐然刚要说你不要再去为太子做事了,可对方已经转身走了··怎么办云衍现在下落不明,听哥哥的语气那人应该身处险境,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到只得待在衙门做哥哥的替身。
大哥,你总说我不懂你对我的好,总埋怨我心中念着别人·可…我们是亲兄弟,我怎能对你…何况你做出的那些错事,让我每每想起来都担惊受怕更为你感到罪恶。
我不是心里没有你,而是不能…不敢…不愿…·☆、搜寻·得知云衍在孙府无故失踪的消息后萧玄珏立刻带了三百近卫连夜赶往历州,奈何前几日的大雪封路,此时虽然雪停了,但路上积雪成冰,极不好走。
萧玄珏命所有人都在马蹄上缠上棉布防止马跑起来打滑,沿途更是不敢多加休息,只马不停蹄的向前走··飞雪是千里良驹,可谓是东莞国耐力最好的宝马,跑起路来只是不用多说,但其他人的马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没日没夜的赶路,到达历州城时已经是四天后的除夕了,三百匹马死的只剩下一百八十二匹,所以好多近卫只得在沿途的小镇上买马或者直接跑着来··立马在历州城外,萧玄珏仰面望着紧闭的城门上高悬的“历州”两个大字,脸色虽然尚且平静心底却从没有如此害怕过。
他不知云衍在城内都经历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失踪,甚至不知云衍是否还活着,如果…如果他…·“驾”一手扬鞭,萧玄珏加紧马腹向城门冲去。
他没有勇气继续想下去,所以只好亲自进城探个究竟,他已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云衍找到,从此再不放手··“你们什么人,没看到全城戒严吗还敢硬闯”小毛拿着尖枪对准飞雪上的萧玄珏,有些底气不足地喊道。
虽然萧玄珏的发丝被寒风吹的散乱,风尘仆仆而且眼眶乌黑摆明几夜没睡的样子,但他眼底的猩红给人一种嗜血的感觉,小毛还从没见过脸上杀气这么重的人··墨黑的眸子更阴沉了几分,萧玄珏不耐地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开、门”·小毛吓得退后一步,磕磕巴巴道:“你…你算哪根葱,说让开就开那我…岂不是很没有…”·“嗯”萧玄珏拧眉,下一刻小毛手中的□□已经被他劈手多了过去反指上小毛的脖子,“开是不开”萧玄珏冷声道。
“不…开”小毛这样说着,下意识地转身对其他几个小喽罗打手势喊道:“快开门,让这位大爷进城,快快快”·城门打开,萧玄珏却没急着走,而是转回头来捉住小毛的领子将他整个提起来,冷声问道:“孙斐然家在哪里”·“啊”小毛一下没反应过来,见对方这架势明显是找孙斐然寻仇的,联想到之前自己经常向孙府送俊美的年轻公子,他还以为对方一脸戾气的是想杀自己灭口,忙哭丧着脸哇哇叫,打算将所有责任都推卸掉:“我招,我全招大爷饶命我是为了贪点儿小财小官儿,领着几个公子到孙府,但那都是我们知府大人逼着我做的,他,他是个断袖,只爱病弱美公子,我是在他的淫威下才昧着良心……”·“你说什么孙斐然…是个断袖”萧玄珏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燕十八在信上并没有提起这些,若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云衍一人涉险。
手背上青筋暴起来,萧玄珏狠狠将小毛摔了出去,吼道:“带路”·小毛颤巍巍地带路往前走,萧玄珏嫌他走的太慢,干脆让一个近卫把自己的马让给小毛骑。
到了孙府门前,燕十八以及十五十六十七四人都在大门外站着等候了··“王爷,属下办事不力,没有照看好王妃,求王爷责罚”燕十八带头跪下道。
萧玄珏不耐地跳下马,走到燕十八面前··燕十八还以为萧玄珏会像杀燕十三一样杀了自己,谁知对方只是俯身将他拉了起来··萧玄珏冷冷道:“都起来罢,现在找人要紧,回头再跟你们算账”顿了顿,他问道:“怎么样,又过了四天,现在可有王妃的消息”·“没有……”燕十八低下头小声道,不敢看萧玄珏阴沉的脸色,“自从十二日前属下目睹王妃潜入孙斐然的卧房,之后就再没见他出来过。”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早知是这个答案,否则他们四人也不会只是在门口站着而该是带着云衍一起了·萧玄珏道:“孙斐然现在人在何处”·“回王爷,第二日发觉王妃失踪,我等只一心寻找王妃,并未留意孙斐然的去向,不过王妃失踪之前,属下曾见他与王妃一起在城中散步谈天,从此就再没见他回过孙宅了。”
燕十八道··“此后有没有其他人出入孙府”·“未免引人注意打草惊蛇,属下未敢在孙府久留…所以…”·不再去看燕十八懊恼地神色,萧玄珏对身后的三百近卫道:“留两百人将孙府围起来,其他人跟本王进去搜就是将孙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王妃给本王找出来“·“是,王爷”·“咣”得一声,大门被萧玄珏一脚踹开,一百多人直接冲了进去。
府里的几名扫洒小厮见到突然闯进来这么多拿着兵刃的黑衣人,吓得慌了神,立在原地不敢动作··“你们是什么人”有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倒是见过些大世面,面对突然闯入的众人没显得过分惊慌,只道:“这里是知府大人的府邸,你等也敢乱闯,好大的胆子”·“你们大人连本王的王妃也敢私藏,更是好大的胆子”萧玄珏冷冷扫了那人一眼,“八日前你们府上是不是来了个姓萧的公子有谁这几日见过他,说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啊王爷饶命啊”虽不知萧玄珏是哪个王爷,但是见他身后几百名近卫,这排场不像有假,忙跪下磕头求饶:“王爷,前几日府里的确是有个姓萧的俊美公子,我们大人为此还欢心了好一会儿,可是第二日他人就不见了,而且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也不见了,我们确实不知道萧公子人去了哪里啊。”
“你们不知道”萧玄珏微微皱眉,狐疑地看了那人一眼,转身对燕十八打了个手势,“将他们全部压下去,仔细盘问,直到问出王妃的下落为止”·“是”燕十八道,指挥着几名近卫将人待下去审问,他自己则率领几十人到各个房间去搜查,半个时辰后又跑出来向萧玄珏复命:“王爷,各个房间都已经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只有孙斐然的卧房里躺着一具被挖空了心的尸体……”·“……”萧玄珏踉跄了一步,哑着嗓子颤声道:“是…他…”·见萧玄珏一副快晕倒的样子,才明白自己的话让对方误会了,忙道:“不是王妃,是一个陌生人。
属下已经描了他的肖像经仔细核实过,此人名叫历千城,是双结楼里的暗影,而且是第一层主·”·不是云衍就好·萧玄珏松了口气,将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去一些,听到燕十八接下来的话,他微微皱眉,双结楼的人怎么也进入孙府了是云衍临时叫来的还是他早就在查探历州的情况了。
可是不管如何,历千城死相这么惨,云衍即使还活着,应该也安全不到哪里去··“继续找人看有没有机关暗道通向别处本王不信孙斐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都仔细的找”萧玄珏命令道,现在时间就是一切拖得越久越危险,想到在历州孙斐然可以随意出入并且对地形了如指掌的地方不只有孙府一处,萧玄珏猛地转身对燕十八道:“知府衙门你去找了没有”·燕十八一愣,道:“没,属下以为并没有看到有人出去,所以…”·“现在就去,从外面调一百人去衙门里搜”萧玄珏冷声打断他。
燕十八似也想到了什么,忙领命道:“是,王爷”·×××·两个时辰后··萧玄珏此时正在孙斐然的卧房里,也就是云衍最开始失踪的地方。
房间的构造他查看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非要找出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就是这间房比其他的房间都要坚固,因为墙里面被人灌进了铁水,而且门窗上所用的都是最难打开的连心锁,若不是房门之前就是开的,他们根本不可能进来。
“回王爷,各个房间都又仔细找过一遍,甚至连后院的水井也命人下去看了,并没有发现什么秘道·”一个近卫回话道··萧玄珏好似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看,如同自言自语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幅画有什么不一样”·“有吗”那个近卫向前凑了几分仔细打量着画,道:“与其他的人物画没什么不同啊,只不过是将同一个人画了两遍,改了件衣服而已。”
“是么”萧玄珏皱了下眉,“怎么本王看着他们像是两个人呢你去将画取下来给本王仔细瞧瞧·“·“不是找王妃要紧么,好端端的您跟这幅画叫什么劲儿”近卫小声咕怒着不过还是走上前去取那副画。
无奈画挂得太高,他垫着脚尖也还够不到,只得上窜下跳地跃起来去取··“王爷,花将军来了”门外一个近卫来报··萧玄珏听到后马上出门,正见一个红火火的影子对自己冲过来。
他张嘴刚要叫一声:“无醉——”对方已经一个拳头挥过来··“他失踪了什么叫他失踪了萧玄珏你到底有没有心好好的一个人你竟然让他凭空失踪了”花无醉打了一拳还不满意,直攥住萧玄珏的衣襟吼道,接着又是一拳,直将他打的口吐鲜血摔在地上。
“你打吧,最好打死我已经两个时辰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却找不到…”萧玄珏坐在地上,任唇角处流着血线也不擦一下··“你起来,别给我这幅死样子”花无醉见他丝毫没有斗志,更是来气,冲上去将人提起来,吼道:“你要是真的难受,真的爱他,就把他找出来啊”说着又是一拳挥在他脸上。
萧玄珏终于有了丝反应,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血,咧开唇角笑了,语气里带着绝望:“无醉,你知道么,行之没死…他还活着,云衍,云衍就是云行之……”·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花无醉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的他自己告诉你的”·“…”这下该萧玄珏愣住了,他紧盯着花无醉,半响突然仰面大笑接着便一记重拳砸在花无醉脸上,质问道:“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别打了,王爷,将军,您二位就别打了”几名近卫见到二人你一拳我一拳,彼此脸上都挂了花,忙上来拉架。
花无醉挣开一个近卫,对着萧玄珏飞起一脚,道:“行之不让我说的再说我对你说了就有用了吗你问问你自己,你几时真的相信过他我告诫过你如果这次你要让云衍帮你查案就直接跟他说,但是你跟他说了吗你没有你为了消除皇后的戒心,竟然狠心让他自己一个人来历州”·“你懂什么我之所以不告诉他,是因为…是因为……”萧玄珏怒吼,接下来的话却梗在喉头说不出。
他之所以瞒着云衍,是想试探一下云衍会不会主动帮自己·花无醉说的不错,他真的从来没有相信过云衍,他不信云衍是真的爱自己,所以才想借此试探·可是,现在他后悔了,只要那人能回来,就算他真的不爱自己也无所谓,只要他还活着。
·☆、溯回·上天好像听到了萧玄珏内心的声音,正当萧花二人打得难舍难分时,之前那个在屋内取画的近卫突然慌里慌张地跑出来了··“王爷,找到了找到了原来暗道就在屋里,您快来看哪”·萧玄珏猛地停下动作,僵了一瞬后立刻向屋内跑。
花无醉没来及反应,一拳挥过去没落到实处,被诓地险些摔倒,幸好一旁有人架住了他,待站稳脚之后亦即忙跑进屋内··“我刚才跳起来时不小心碰到个这个花瓶,才知道这里有个通往地下的暗道。”
那个近卫指着一侧的花瓶向萧玄珏解释··可是萧玄珏哪里还会关心暗道是怎么发现的,他只关心云衍会不会就在里面·向暗道的入口往下看,下面如无底洞一般黑漆漆的根本望不到底,隐约有水流动的声音,还有就是从洞口传上来的一波波寒气以及扑鼻的恶臭味。
“拿绳子来”萧玄珏望着洞口没有回头,向后伸手·立刻有人拿了拇指粗细的麻绳放到他手上,萧玄珏快速将麻绳的一端拴在自己腰上,看看跟进屋来的花无醉,终于还是将另一端交到他手上。
花无醉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伸手扣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疯了,就这样下去,下面有什么你知道吗”·“不知道·”萧玄珏苦涩地笑了笑,“正因为不知道,我才要下去。
万一下面有危险,而云衍就在下面,他不会武功身子又弱…”·萧玄珏被打肿了的脸上还挂着血,笑起来就显得格外诡异,莫名给花无醉一种战士出征赴死的错觉。
花无醉的口气也软了几分,他走过来拍拍对方的肩膀,道:“如果他在下面,你一定要将他安全的带回来·”顿了顿,他偏头不再去看萧玄珏,“还有你自己…别忘了,我可是暗恋……”·“哈哈,我知道你暗恋了本王十九年,你都说了几百遍了。”
萧玄珏笑了一声,又正色道:“但是你知道,我只爱他,以后这种话就别再对我说了·”·“……”花无醉点点头,“好,我在上面等你们回来。”
×××·借着绳子的力道下滑,结果在花无醉将绳子的长度放到最大时,萧玄珏的双脚还没落到地面,依然是悬在半空的状态·这条绳子有三丈长,这说明洞的深度不止三丈。
不过从萧玄珏现在的位置已经能清晰的听到脚下传来的水声,甚至是水里鱼蛇老鼠之类的游动的声音了·萧玄珏猜测,虽然没有到洞底,不过应该也不远了·于是他解开绳索,攥着绳子的一端荡了几下附到洞的石壁上,沿着石壁爬了下去。
果然,只爬了四五下就到达了洞的底端,才知其实他刚才离洞底不过三尺,但因为太黑所以辨不清距离·双脚落地,萧玄珏松开绳子,摸黑向前迈了一步,却脚下一空。
幸而他反应够快迅速收脚,才没有摔下去·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吹了吹,就着那一小撮火苗的光亮向脚下一看,才知道是个水潭··潭里的水不知是染了什么,又黑又臭,虽然地下应该比地上暖和一些,可这些黑水只一靠近就忍不住让人浑身生出一股恶寒,汗毛倒竖,激起无数寒粒。
顾不得这么多,萧玄珏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探轻云衍在不在这里·他不再犹豫,只沿着水潭边沿一条窄的只能容得下一只脚的“岸边”,借着火折子的光向前走,边走边喊:“云衍,你在吗”·“吱——”·他正找着,脚下突然踩了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水老鼠爬上岸来,却被自己一脚给踩死了。
萧玄珏摇摇头,一脚将那只死老鼠踢进水中,心底却凉了几分·提高了声音,他喊得更加卖力:“云衍,能听得到吗如果听到就回答我云衍”然而除了自己的回声之外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云衍衍哥儿”萧玄珏吼道:“你在哪里我已经知道你是行之了,你出来好不好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你丢下你不管,所以只要你出来,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的云衍,行之”·“吱吱——”·“沙沙——”·“嗗噜——”·嗓子已经喊哑了,可回答他的仍旧只有回声,以及老鼠、水蛇、鱼吐泡泡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折子也快要燃尽了,火光越来越弱,使得他只能看清前方不足一丈的场景·而潭边的路极为曲折,每走几步都有石壁挡着使他不得不拐一个弯,能见度更低。
但这也给了萧玄珏一点点希望,或许,拐过下一个弯就能看到云衍呢··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当再次拐过一个弯时,萧玄珏的瞳孔有瞬间的紧缩·前方的水潭边躺着一个人,一个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的人。
“云衍”萧玄珏大叫着扑上去,将那个人拉起来抱在怀里·只是一碰,那种专属于死人的冰冷和僵硬就让他的心狠狠颤抖·将火折子凑近那人仔细一看,那人不是云衍,而是李安。
而李安脖子上的动脉处明显有被撕咬过的痕迹而且还有一圈被绳索勒过的紫色痕迹,他是被人活活勒死然后喝干了血液··萧玄珏长出一口气,只要不是云衍就好,却怎么也不能再次将悬着的心放下了。
李安已经死了,云衍在哪里正在这时,火折子终于燃尽了,随着最后一点儿光亮的消失,萧玄珏的视线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站起身,萧玄珏继续摸黑向前走,边走边叫:“云衍云衍你在吗”一步步走得更加小心,不仅仅是怕摔倒,更怕不小心踩到云衍,万一那人正晕倒在前方怎么办·没走几步,果然脚下再次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心头不可抑制的再次颤抖,他蹲下身摸索着向脚下探去,抓住了一只冰凉的手。
这只手不仅干枯而且上面结满了茧子,应该是长期风吹日晒手握绳索之类的东西才会如此,应该不是云衍的·顺着那只手向下摸索,萧玄珏摸到了一个马哨,如果猜测不错,这个死者是云衍的车夫。
心中再次一凉,他派来保护云衍的这几人虽不是顶尖高手,但应付一般小贼还是绰绰有余的,现在却都在此地死于非命,估计是被人在食物中下了化功散之类的药后丢下来,又在这里惨遭毒手。
如李安一般会武功的人都已经被人饮血,云衍体弱又不通武艺,更是凶多吉少,萧玄珏站起身,一手扶着额头,继续向前走·虽然已经确定那人凶多吉少,但他还是做不到置之不理。
“咣当”一声,脚下似乎踢到了木盒之类的东西·洞里怎么会有盒子呢而且这里那么潮湿,有木盒也该腐朽掉,声音不会这么清脆,除非是刚掉进来不久。
不久会不会跟云衍的失踪有关·想到此处,萧玄珏忙俯身去捡那个盒子·结果刚弯下腰,从水里猛地窜出一个黑影用一根类似于丝带的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
因为自小习武,所以萧玄珏的力气不算小·尽管被勒住脖子,但他还是挣扎着探手向后摸去,并且摸到了专属于人类的五官·那是个人,不是什么水怪,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力气,若不是因为背对着那人而且他在地理位置上又丝毫没有优势,他有信心一招就能将对方制住。
对方的绳带越受越紧,但萧玄珏知道那人就快没有力气了,因为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刚才发力勒住萧玄珏的那一下,估计耗尽了对方积攒的体力·所谓垂死挣扎,那人竟然不等萧玄珏被勒死就着急着凑上他的颈间去咬他的脖子。
萧玄珏心中一惊,那人是等不及要喝他的血了,可他怎会坐以待毙,于是抓住缠在脖子上的丝带猛地一拉,那人似乎也没料到他竟然还有力气反抗,怔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萧玄珏探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却瞬间僵住。
他碰倒了什么那人的右手手背,有一块凹凸不平的椭圆形伤疤,那天看火龙时为了救自己,云衍的手被…·“云衍…是你吗”没找的人之前喊得嗓子都哑了,现在对方就在自己背后,萧玄珏张张嘴,声音却小得厉害也颤得厉害。
“……”身后的人也僵住,唇瓣就停在他颈侧,却再没有向前··许久等不到回答,萧玄珏轻轻拉下颈间的丝带,才发现,那是当日逛集市时自己买来送给云衍的发带,两头串着的玉珠子买时并没有,是他后来专门命人打磨圆了亲手串上去的,一边三颗。
“是我…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萧玄珏,是你的小哥哥,行之…”萧玄珏轻声道,并没有回头,二人维持着萧玄珏半跪在地上而云衍站在水里伏在他背上的姿势。
“你是…小哥哥”身后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带着几许迷茫,似乎对方想不起小哥哥是何人,又好像时时刻在记忆里,现在才重新提起。
尽管对方只说了很轻的几个字,但依旧让萧玄珏内心狂喜,真的是云衍的声音·“没错,是我,行之,我认出你了,我看过你写的《清平乐》,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才认出你…”·“呜呜呜…呜呜呜……”不知何时,有呜咽声想起。
“行之…”萧玄珏轻声道,握着云衍的右手慢慢收紧,“我来接你了…别哭…“·“小哥哥,你…你这次终于来救我了…呜呜…这里好冷,我好怕…好饿…好…呃嗯……”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耗尽,云衍晕了过去。
“云衍”萧玄珏惊呼,忙转身将正往水底沉的人拉住,一把拖出水打横抱在怀里,才发现,云衍的下半身软绵无力的垂拉着,方才他之所以在水里,是为了借着水的浮力才勉强站住,否则根本站不起来。
萧玄珏无法想象云衍失踪的这几日在此处都经历了什么,他也不敢想·他知道,方才见到的那两具死尸就是被云衍勒死又喝干血液的,其他地方不用找就可以知道,定还有三具同样的尸体。
以云衍见到小乞丐就送衣物被褥的品性对比之他现在为了活下去而杀人饮血的做法,萧玄珏除了心疼,竟说不出云衍的一个不字·单凭云衍无力的双腿和被饿到喝人血充饥就知道他在此承受的定是非人的折磨,而他一定有必须要活下去的坚强意志和理由,否则他一定不会动手杀人的。
只这样想一想,萧玄珏就感到呼吸都是痛的·即使此刻他已将人紧紧搂在怀里,融入骨血,却还是无法温暖对方接近冰点的体温··萧玄珏将人抱起来,沿着来路摸黑往回走,每一步甚至比之前更小心谨慎。
他怕自己踩空不要紧,云衍却要再次浸入冰冷刺骨的潭水里了··“好冷…好饿…”云衍喃喃,无意识地缩进萧玄珏温暖的怀抱,“别丢下我……”·“我不会丢下你,再也不会”萧玄珏郑重道,低头吻了吻云衍的唇角,却听到——·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对不起,我必须要活下去,我还要看着他做…做一个好皇帝…我…子晏……”·萧玄珏只是僵了一下,直起腰来他抿着唇什么也没说,揽着人的手臂慢慢收紧,空出一只手扣住石壁上的凸起,双脚踩踏着石壁借力,几个纵跃之后摸索到之前被他缠绕在一块岩石上的绳索。
因为抱着云衍,所以不能将绳子缠在腰间,他只好抓住绳子一端在自己手腕上紧紧缠绕了几圈,稍稍用力磴了磴··地面上的花无醉等人收到信号,急忙开始收绳子。
感觉重量比之前重了许多,知道是人找到了,不由得全都松了口气···☆、枉错·“上来了,上来了快,搭把手”一个近卫守在洞口,见萧玄珏二人已经被拉近出口,忙招呼着旁边其他几人过来帮忙。
众人使力,一下将萧玄珏他们拽了出来··“啊王妃找到了”众人欢呼,丝毫没注意萧玄珏阴沉的脸色··“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人找到了该高兴才是。”
花无醉放下手里的绳子走上前,想要查看云衍有没有受伤,刚伸出手却被萧玄珏猛地挥手隔开··“别碰他”萧玄珏吼道。
“怎么了你,在下面发生了什么”花无醉道,瞥见萧玄珏的手腕已经被绳子勒的血肉模糊,急道:“你的手受伤了,把人交给我,你去上点药罢。”
“不用,我没事·”萧玄珏道,声音低沉了几分,不过依旧带着冷意·他将无力靠在自己肩头的云衍打横抱起,一步步向外走去,面无表情道:“孙斐然呢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我找出来,本王不管他是谁的人,定要把他,碎尸万段”·“这个你不用操心,人已经找到了,就在衙门里。”
花无醉道,他紧走几步拉住萧玄珏,“可你就打算这样将人抱出去吗他现在浑身是水,又这么虚弱,就这样出去被冷风一吹岂不要了他的命”·“他不会喜欢留在这里的。”
萧玄珏没有回头··“我想知道你们在下面都发生了什么,为何你脸色这么差,小衍他…”·“我说了没事”萧玄珏吼道,顿了顿,又轻声道:“我的衣服也沾了水,把你披风解下来。”
“啊哦·”花无醉被他那一嗓子下掉了半个魂,愣愣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云衍身上,“我怕有人受伤,所以来时让王太医也一起来了,就在城外临时扎的军营里。”
花无醉道··萧玄珏“嗯”了声,丢下一句“孙斐然不用审了,不留活口·还有,下面有个盒子我怀疑与云衍这次失踪有关,你派人下去取上来,至于青州城郊征兵一事,就不用本王交代了罢”就走了。
“呵…你倒是越来越会摆架子做甩手大掌柜了·”花无醉轻笑一声,转身对那几个近卫道:“喂喂,你们王爷的话都听清楚了吧,该下去取东西的就下去,该去传令解决孙斐然的就去传令。
哈——”仰头打了个呵欠,他继续道:“今日除夕,本将军合该在家守岁等着过年呢,净陪你们王爷瞎折腾,还好人没事·哎呀,该散的都散了吧,早点完事好回家过年。”
“将军,赶不上啦”一个近卫提醒道··花无醉“哦”了一声,笑道:“没事,赶不上过年就赶灯会,一样,呵呵,一样。”
×××·“孙斐然,你还真是胆子够大啊,连我家王妃都敢动,”燕十八一手拿刀,一手捏住孙斐然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虽然我们王爷说了你已经是死罪,不用再审,但我纯属个人好奇,看你比我们王妃还柔弱,你是如何做到将他囚困在水牢的”·“萧云找到了怎么样,他有没有事”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孙斐然张着因为脸颊瘦削而越发显得瞪圆的眼睛焦急道。
燕十八冷笑一声,“哈哈,你还装,人不是你关进去的吗,干什么还猫哭耗子”·孙斐然怔了下,才想到在外人眼中,自己与孪生哥哥孙非然是同一人,哥哥做的就等同于是自己做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道:“将萧云关进水牢,确实是我做的·现在他怎么样了,你们是不是已经将他救出来了”·“我们王爷亲自出马,王妃自然安然无恙。”
燕十八得意地哼了哼··“没事就好,他没事就好·”孙斐然低下头小声道,忽而又抬起头来,“我这次犯的是死罪么”·“哈”燕十八讥笑道:“你说呢私扣灾粮,囚禁王妃,擅自在历州城郊征兵…无论哪一条罪,都够你好好死一死了,哈哈哈。”
“这样啊——”眼底的颓然一闪而过,孙斐然轻咬着下唇道:“我认罪,只求你能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我怕疼…”说着,他的眼眶已然有了水光,竟然落下泪来。
燕十八看得一愣,讥笑便僵在唇边,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一个男人哭,也有些于心不忍,只背转过身去沉声道:“你还有什么后世要交代的,我倒是可以背着王爷,为你完成最后的心愿。”
孙斐然在他背后凄楚一笑:“大哥…自小都是你护着我,这次我终于可以护你一次了·我只愿你能好好悔过,永远不要回来…唔额…”·“你在说什么”听到背后人的自言自语,燕十八自觉对方的话里似乎另有隐情,待他想要回身去问时,却见孙斐然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人也歪倒在椅子上。
他竟然咬舌了·“喂王爷是要处置你,但没让你自杀呀”燕十八骂道,冲上去解开孙斐然被反绑在椅子上的手,一边点上他几个大穴止血。
×××·今年历州一带地区的除夕夜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新旧交替的那刻,历州与青州交界的城郊响起了喊“杀”声,兵器相互碰撞,战火弥漫。
所幸因为一方大多数是刚收入兵营的新兵,并没有经过有序的训练,所以那场战争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就以一方缴械投降告终··在战争开始的前一刻,有人见到几个身穿黑色护卫服的人进入知府衙门,再出来时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个人头,那人虽生的清秀却面黄肌瘦,长得与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历州知府孙斐然一模一样。
在战争结束的那刻,又有人看到历州知府进了早已空无一人的知府衙门,从里面背出一具没了头的尸身·那尸身身穿青衣,看上去竟与一身黑衣的知府孙斐然如此和谐。
知府大抵是疯了,竟然背着那具尸体跳进了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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