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绿 by 诣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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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绿 by 诣慈
生子怅然若失文案:·囚绿于室内,这本非爱··汤不热牺牲,·谢淇奥(yu)第四声·《囚绿》完结·内容标签:生子 怅然若失·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淇奥,沈从照 ┃ 配角: ┃ 其它:·☆、壹.·云落,风起。
景帝喜竹,于是那藏书小阁旁的湾湾溪水便是种了许多,一片片成为绿色的海··竹林苍翠,风一吹过,便掀起一阵泛着森意的浪涛·空气中是竹叶互相摩擦后发出的“沙沙”响声,仿佛来自遥远方向的叹息。
竹林间有一块空地,生出许多柔嫩的青草·一块大石置于中央,似乎是被人拦腰切断,极矮,只到人的膝间,又极长与宽,几乎能同时并排卧下两个人·截面光滑而平整,隐约能照出人影。
风停浪止,林间安静下来,竟是连鸟鸣也听不见一声,只余下空洞的静谧··淇奥依靠在竹林边缘的一棵粗竹之上·这竹子生了好些年头,笔挺直立,苍劲有力。
浓绿的竹节透着苍黄,粗如碗口大小,竹身上偶有细长的划痕··他本是一时兴起,身上只搭了一件薄薄的青衫·藏书阁里固然清静,只是因为长久的不通风,空气里总有些尘埃的味道,叫人觉得气闷。
阁子本就地偏,几乎无人问津,它身后这片竹林更人罕有人至·淇奥随手挑了架上一本看着新鲜的书,就往竹林中去,却没料这天气虽是暖和起来,这阳光难得透进的竹林仍是清冷幽寂,寒意渗进衣衫与肌骨里,让他没待一会儿,竟然是手脚冰凉。
天气自是晴朗,阳光俺的穿过竹间缝隙,丝丝缕缕洒在草地上·横陈在中央的石块被阳光笼着,光滑的石面显出亮眼的色泽,似乎是被烤热了··淇奥将书卷起拢进袖子里。
他似乎是想走到那片草地之中,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有些踌躇··自己的身份实在难以示于人前,否则皇上也不会选择将他变相地禁足于藏书小阁之内·他溜到竹林来已是冒险之举,哪怕这片林子除自己以外无人会踏足。
一直隐于竹林深处尚且无碍,可是跑到那能被阳光所照的草地上……淇奥微微调转了视线,整个林间如此的安静,只怕没有别人吧·他太久没有晒到阳光了,本来觉得无足轻重的东西这会儿乍一看却是充满了诱惑。
那片安详宁静的柔软草地,像是一个陷阱,正持着温柔无害的外表等着猎物自己踩入··淇奥犹豫着,心底不断翻搅着催促自己上前的念头·他的脚步刚动,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清脆甘甜,是个女子的声音。
淇奥转身便往竹林深处躲去,奈何看似平整的土地却暗藏着的一翘突起的石块,将慌乱的他绊倒在地··起身再逃已经是来不及,女子不断说话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几乎快要出现在那片草地上了。
无奈起身,淇奥来不及将身上沾的泥土拍掉,先是将身体藏于密密杂杂的竹子之后··“皇上,这里有这么漂亮的景色,臣妾以前怎么没发觉呢”女子声音娇媚,宛如莺啼,在竹林间显得格外清丽。
“你若喜欢,朕命人在长信宫旁替你栽一片·”景帝微微笑着,道,“这里太清寒了,地又偏,若不是你说想多走走,只怕朕也不会知晓宫中还会有如此幽静的景色。”
“那只怕园中那片梅林要遭了殃,陛下,我可舍不得呢……”·骗人··淇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压下,只怕自己暴露行踪·他没想到景帝竟会携着最近新宠的妃子逛到小阁旁来,随后又听见两人对话,一时怔然。
这竹林是景帝命人栽的,小阁是他命人建的,见不得的东西是他藏的,这时候却张口便是“不知”,不过是怕那什么云妃发现罢了··淇奥笑笑,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在今天从小阁溜出来。
整个皇宫,哪怕地再偏,还不都是皇帝的东西,自己怎么能妄想他就这么容易撒手··他脸上不曾再有什么表情,只是心里抑郁了几分,脚下一动,身形一晃,竟是将竹子压弯了些许,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淇奥心里一紧,将身体缩得更矮些,凝神去听,那云妃仍与景帝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娇怯的笑声和男女之间压抑的亲密响动一点点切割着他快要崩断的神经··似乎无人听见那声轻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淇奥恍惚间听见尖细的声音:“请云妃回宫·”·终于要离开了林间寒意太甚,淇奥手脚发麻,只求能赶紧回到小阁。
正当他以为草地上已经无人,竹林外却响起一声:“你出来吧·”·却是景帝的声音··淇奥缓缓从竹林间走出·他一身狼狈,青衣上粘着枯黄的竹叶,下摆上是泥土染的污渍。
他径直来到景帝面前,双腿一曲,膝盖磕在柔软的草地上··景帝冷眼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对方一直垂着头,沉默地露出乌发与衣领之间那段白皙的脖颈,真是无比柔顺的模样。
“你为何私自出了藏书小阁”景帝冰冷的声音暗藏着不悦·眼前的人也许看着乖巧,但若是真的如此,今天也不会离开小阁,藏于竹林之间了。
“陛下,小阁太闷,本想这片竹林不会来人,所以……”·“你当朕是什么”景帝直接打断了淇奥的话,“若不是听见了刚才的动静,你是不是准备藏在里面不出来了”·“臣不敢。”
跪在地上的青年柔声答道,“只不过是……”·“你敢自称臣,什么臣”充满恶意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淇奥心中一涩,只能又沉默下来。
“也罢……我今日不罚你·”景帝微微笑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袭青衣之上,似乎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看到了对方柔韧的腰肢·宫中新晋了云妃,自己便很久不曾来藏书小阁。
生子怅然若失·虽说淇奥也没什么特别,甚至比不上那些宫里藏着的千娇百媚的宠姬,不过男子与女子,总归感觉是不一样的……·“我许久不曾来寻过你,今日凑巧你又败了我和云妃游园的兴致……”景帝往身后的大石上轻轻一靠,“莫说你许久不伺候,给忘了。”
淇奥一直低垂着头,景帝自然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膝行向前,伸手便去解景帝的衣带··“谁让你用手的”景帝冷声问道。
·淇奥的手微微一顿,复又放下,低低应了声“是”,只能凑过去用牙去咬住垂下来的衣带,轻轻一扯——·他没有什么怨言,脸上也不过是一片平淡,若不是皇上看不见,只怕又要责怪他扫兴。
至于不准用手,不过是更麻烦些罢了··两个人挨得极近,景帝沈从照只能看见淇奥的发顶·感觉到对方柔软的舌舔舐着自己的性’器,在顶端转过一圈,复又上游,舌尖一挑便将其含入了嘴中。
口腔的温暖与湿润不亚于他身体的内部,更何况还有轻巧的舌头不断游走挑逗·淇奥的技术并不比旁人好些,只不过当一个本该是清秀俊逸的翩翩君子的男人跪于面前,以臣服、甚至屈辱的姿态服侍、讨好自己时,心理上的满足却不是后宫那些佳人可以带来的。
景帝沈从照略有些漠然地靠在石台上,一只手轻轻抚上淇奥的头,微微下滑落在后脑之上,将对方绾住青丝的簪子摘去·他自然是被挑起了情’欲,欲望早已在对方的口中胀大,只是并不急着宣泄。
然而淇奥希望能早够些结束·即便自己替沈从照如此发泄过不知多少次,但是永远也不可能享受这种过程·他甚至大着胆子轻轻吸吮了一下,只求对方能快些放过自己。
然后很快淇奥就发现他错了··作者有话说:新文··找一个可以安全放置它的地方简直困难极了··☆、贰.·景帝皱着眉将青年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胯间,下身猛然一顶,整个挤入了他的口腔。
不顾牙齿磕碰带来的疼痛,只求一次又一次地深入··沈从照自是恼火于淇奥的行为,惩罚也不过是让对方更加痛苦罢了·粗大的物什直接捅进了喉咙的深处,淇奥本就艰难,这会儿更是被顶的连呼吸都不能。
呕吐的欲望刺激着他的神经,但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声·景帝不喜欢这种短暂而急促的求饶,只是淇奥却无法控制自己··就像他厌恶哭泣,却无法阻止泪水因为粗鲁的撞击而渐欲漫出眼眶。
唯有忍耐··景帝大概没有要太过在此折腾淇奥的意思,不一会儿便在他口中发泄了出来·抚在脑后的手突然抽走,青年上身向后倒去,左手胡乱撑在地上,右手抬了袖子掩在嘴边不住地咳起来——他呛住了。
明明是些液体,却快要梗住喉咙·淇奥只是沉默着将口中的东西尽数吞下,舌头舔掉嘴角残留的一抹银丝:“陛下……”·他声音沙哑,透着疲惫与不堪,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人却是彻底伏于景帝脚下。
沈从照不答话,也没有给淇奥将话说完的机会,一言不发地弯腰扯过他的左腕,将青年重重摔在石台上··背部的肌肤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来自石头的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淇奥怔怔躺倒在石台上,原来阳光照了许久,却依旧无法使顽石暖和起来·而当他终于能踏足于这片柔软草地,太阳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披散的黑发遮住淇奥大半张脸,青衫在石台上摊开,露出他白色的里衣。
沈从照不在意对方的失神,擒着他的手腕,只忙着撩起上衫,去解淇奥的腰带··直到皮肤感受到空气的冰冷,淇奥才发现自己下半身被沈从照扒了个干净,上半身的衣服虽然还算完好地套在身上,不过也被揉得乱七八糟。
双腿被大力扳开、压向淇奥的胸口,沈从照几乎要将青年对折·这样的姿势很疼,就算他再能忍耐,也不禁将右手搭在景帝的肩上,想将对方推开少许··沈从照的手粗暴地在淇奥腿间揉弄起来,但始终没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他看了一眼淇奥乌发下苍白的脸色,只能伸出两指探到青年嘴边:“舔·”·淇奥乖乖张嘴,用唾液将那两根手指润湿·沈从照将手抽出,随即向对方身后摸索而去。
许久不曾被使用,后穴紧致中带着一份干涩·唾液终究不比油膏,不过是伸入两指,淇奥已经痛得不行·他想挣扎,可是没有力量反抗,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巴努力呼吸,企图将身后的疼痛忘记。
可是无法忽略··身体一点点被捅开,手指在柔嫩的内壁上不断地摩擦按压,试图让它变得温软湿滑起来·浅浅的抽插初时极为困难,但是随着淇奥身体的展开,很快连三根手指都能畅通无阻地出入其间。
淇奥的一席洁白长衫掩去了那只手暧昧的动作,可是眼睛看不见,身体的感受确实更加清晰··毕竟不是血淋淋的第一次,两人虽许久不曾缠绵,但是对彼此的身体仍是熟悉。
更何况事到临头,淇奥不想自己受伤,只能全力配合··他不过是砧板上一块任人宰割的肉,又何必太为难自己·就算无法享受,也不能付出太过惨重的代价。
只是……当景帝滚烫的前端抵上自己柔软的穴口时,淇奥仍然颤抖了起来··他已经付出太多··身体被填满的感觉并不算好··沈从照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全部埋入淇奥的身体。
他的动作绝不粗暴,比较之下甚至温柔,直到两个人下身紧贴而不留一丝缝隙,他才停止对青年的挤压··完全被撑开的后’穴,伴随着酸胀感而来的是古怪的麻意,从尾椎顺着脊柱蜿蜒攀爬,一丝丝地蚕食掉淇奥的理智。
沈从照不急不缓地抽送,更是像温水一般麻痹了他的意识··快感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涌向青年的大脑,吞噬掉他的思绪,随后又席卷了淇奥的全身·原本被压住的大腿脱离了钳制,紧贴着景帝的衣物下滑,缠上了他的腰。
衣带虽是先前解散了,可是依然挂在身上·刺绣做的花纹摩擦着淇奥大腿内侧的肌肤,粗糙的触感所带来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将景帝身侧夹得更是用力,脚趾蜷缩··生子怅然若失·后穴陡然地绷紧让景帝差点很不好受。
他微怒地看向被压在身下的人,原本以为这是对方又一次为了快些结束而做出的尝试,低头却不小心发现淇奥的眼神已不复清明··眼角微红,隐隐有晶莹的泪盈在眼眶中。
眼底则已被浓浓的情’欲所盖满,失神地看着沈从照··一双水润的黑眸,满满倒映着的都是景帝的脸··不再顾忌,沈从照将自己全部抽出,不等淇奥反应,在下一刻又狠狠顶入了青年的身体。
轻哼声似乎是被人掐断,淇奥搂住景帝的脖子,身体随着对方大开大合的动作不断摇摆起伏··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二人之间,断断续续的喘息从牙间溢出,淇奥背后贴着的石面依旧冰冷,只不过此刻,伴随着身体内不断翻涌而上的炽热,成了另外一种让人崩溃的刺激。
敏感处不断被碾过,想发泄的欲望却被人故意止住·哀求般的呻吟不过是让人生出凌虐之心,愈发想将身下的人钉死在这石台上··直到沈从照终是射在了他的身体里,淇奥才哆嗦着释放。
·两个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景帝作势起身,淇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他赶紧放开,眨了眨眼晴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幸而尽了兴的景帝并不打算追究他的越矩,只是沉默地站在草地上··淇奥的身心依旧是酸软的,但也只能勉强爬起,下了石台跪在地上替陛下整理衣着··一场荒唐的放纵,景帝的衣衫一件未褪,打点起来不过是将自己弄皱的地方抚平。
淇奥未曾来得及寻到自己的下装穿上,只能这般赤裸着··得感谢自己的一席白色长衫,才不那么狼狈·淇奥在心底微微笑着,只是没办法清理,陛下射在里面的东西从仍然敞着小口的地方流了出来,冰冷的,顺着大腿的内侧滑下。
不一会儿,沈从照便恢复成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淇奥往后退了退,依旧是拜倒在他脚下,语气柔顺:“恭送陛下回宫·”·倒也没有留恋··作者有话说:本章H预警。
☆、叁.·直到沈从照的背影从竹林后彻底消失,谢淇奥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被巨石的阴影笼罩住的草地带着潮湿,寒意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自己的膝盖,随着起身的动作而牵扯出疼痛。
他不得不用手在巨石上撑住身体,又站了一会儿··不远处,那团青与白色纠缠在一起的衣物落在地上,谢淇奥盯着它们看了许久,才弯下腰用手指勾起·胡乱地套上身,他一瘸一拐地往竹林走去。
书被丢在竹间的落叶上,微黄的书页沾了点褐色的泥土·谢淇奥拾起它,随手掸了掸,他本是想索性就让书落在这里,可转念又觉得它无辜,自己何苦这般糟蹋··书阁离竹林不算太远,而两者都藏在后宫的深处,通往它们的石子小道总是空落落的。
谢淇奥行走其间,并不担心谁会看见自己这幅狼狈模样·或是说,这后宫中的人都见过太多他更不堪的样子,谢淇奥已经不在意了··他走的很缓,步履之间略有些年老之人的蹒跚。
这也许是因为腰与腿依旧使不上力气,也许是因为大腿间不断滴落的黏腻液体,风则让它而变得更加冰凉··小道的尽头便是书阁的一隅,远远地,他看见一个穿着粉色罗衫的少女在墙角徘徊。
没等谢淇奥出声,那少女已经瞧见了他,并且提着裙角朝他跑来··鹤书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其中担心大过惊喜·她几乎是用埋怨的语气对谢淇奥说道:“公子,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去了”而当她看到对方身上极不整齐的衣衫和厌厌神情,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自鹤书开始服侍谢淇奥,这样的事见过很多次·从初时的不懂与害怕,到现在的无奈与麻木,她只打量一眼淇奥微垂着头、疲惫无力的样子,便知道他又受了“糟蹋”。
淇奥在宫中无名无分,连娈宠都算不上·他就是书阁里一个会呼吸的摆设,沈从照高兴的时候拿出来玩弄两眼,没兴趣的时候便丢在那里随他自生自灭·就这么一个人,鹤书却真心将他看作自己的主子,无论是她的埋怨,还是苍白脸色,都是出于纯粹的关心与担忧。
对于后宫里的嫔妃们,沈从照的宠爱是难得的雨露,但对于谢淇奥,那只能是折磨·鹤书不敢怨皇上,便只能怨老天无眼··淇奥瞧着鹤书不说话,两只手抓着裙子,站在那里几乎是手足无措,便知她被自己的模样吓住了。
他挥了挥手,缓声说道:“我没事,你去帮忙拿点水吧·我自己清理一下就好了·”·鹤书急忙点点头,可她还没转身,眼眶却又红了,抖着声音说:“可,可公子啊,没有热水......”·淇奥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便冷水罢,我自己去。”
鹤书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谢淇奥的神色,只得让他绕过书阁,慢慢走到后院中去··“哗啦”一声,清水从木桶中倾泻而下,浸润过谢淇奥披散的黑发后,又将他身上一件薄薄的白色单衣染成了半透明。
谢淇奥将手中的木桶磕在井沿上,也许是因为太冷,他微微喘了两口气,才又将木桶扔回井中·只看盘踞在地上的麻绳不断缩短、绷直,到沉闷的“噗通”声又从地底传上来,谢淇奥垂着眸,手上则慢慢摇动绳缆。
鹤书抱着干净衣服站在一旁,神色怯怯,一副很想上去帮忙、却又不敢的样子·看着冰凉的井水再一次从头到脚地冲洗过谢淇奥的身体,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肌肤表面扎进自己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鹤书心里明了淇奥这般做,与其说是清理身体,不如当成发泄心中郁气·她无从得知对方今天遇上沈从照时经历了什么——虽然可以轻而易举地猜出——谢淇奥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来说,无非就那么一点作用。
可沈从照已经很久不来寻过他,鹤书本以为对方对这件“摆设”彻底失去了兴趣,才长舒了一口气,谁料今天又横生这般意外··冷水顺着发丝不断滴落在青石砖上,淇奥将空木桶丢在草地上,怔愣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鹤书:“把衣服给我吧。”
生子怅然若失·濡湿的发丝黏在肌肤上,衬得他脸色愈发的白,也不知是因为冷,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鹤书快步上前,把衣服披在淇奥的肩上,小声劝道:“公子,我们回去换件干净的......”·谢淇奥不置可否,转身便往书阁的后门走去。
鹤书站停在原地,不禁想到前段时间这人才勉强恢复些精神,今天难得有兴致溜出书阁,却不料所遇之人与事竟如当头一泼冷水,将他从肺腑到脸色彻底浇凉··鹤书伺候谢淇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巧见识过他闹得最狠的模样。
那会儿淇奥进宫不过两年,是脾气最倔、而景帝还在把玩摆弄他的兴头上的时候·人也没有被放在书阁,而是藏在某个殿里··鹤书是在谢淇奥第五次试图寻死未果时被喊去伺候他的。
那是她第一次踏进如此空荡的宫殿,空荡到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那会儿谢淇奥的样子比现在要难看得多·姿态狼狈,形容憔悴,明明已经出气多、入气少,偏偏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逼人,死死盯住鹤书时,里面好似藏着说不尽的愤恨与怨气。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外人来过,整个宫殿里只有鹤书一个人服侍谢淇奥·直到他稍许恢复了些,沈从照没出现,却下旨让两人搬去了书阁·谢淇奥此后没再寻过死,不过两个人呆在书阁里又是三年,沈从照来的次数不多,但从未断过。
而如今的他垂着头,脸上不见表情,目光也是看起来一切如常·鹤书偷偷瞧着淇奥的样子,竟觉得一阵害怕,委实觉得对方这样比寻死觅活还让自己不安··谢淇奥大约是感受到了她那因为忧虑而沉甸甸的目光,在走入书阁之前,竟是回身看着鹤书,温声道:“别怕,我没事。”
他终于有了些表情,鹤书看着那一个藏着勉强的笑容,努力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当淇奥的背影消失于门后的阴影时,她还是忍不住落了泪··作者有话说:·☆、肆.·后宫中的书阁是一幢十分不起眼的木头小楼,里面藏的则是从御书房中搬走的各代皇帝的私人书籍和珍品。
谢淇奥嗜书·在书阁中呆了三年,沈从照不出现时,他便去翻那些许久不曾有人动过的书架·索性当朝的皇帝对这个书阁与里面的东西不甚看重,也就随谢淇奥去。
上到古籍经典,下到话本传奇,几乎都要给他看尽,也算打发了时间··书阁一共有三层,木制的楼梯狭窄而陡峭·谢淇奥住在阁楼里,平常不觉得有什么,偏偏今天身体不适,上楼时每一步都让他倍感难熬和尴尬。
鹤书没有跟着自己进入书阁·虽说谢淇奥与她相依为命三年,但他本身自顾不暇,并没有力气去关心这个小侍女·除了那一点出于习惯而给的温和与照顾,谢淇奥与鹤书再无多余的感情——更勿论与她谈及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好不容易咬着牙回到阁楼之中,谢淇奥背靠着栏杆,看着面前一方小小的居室,身体不由自主地一点点下滑,最后整个人坐在了地上··被水浸湿的衣裳带着十足的凉意触碰上肌肤,像是枷锁一般将他的身体裹住。
谢淇奥看着自己对面墙壁上的那一扇小小的窗户,以及因为屋檐而无法进入室内的阳光,不禁缓缓弯起唇角,逐渐笑出声来··他没法不笑··谢淇奥并非不想一死了之,可惜皇帝毫不允许。
他原本以为自己注定无法忍受,却不料被迫任由对方摆布,竟也苟且残喘,活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初时的羞愤与挣扎,早已经被沈从照那凉薄态度带来的绝望渐渐吞噬干净,残留的只有认命二字。
谢淇奥笑自己·谢氏死得屈辱,而自己活着,比那些死去的族人还要不堪··而这死活,偏偏都掌握在他人手中··鹤书站在楼梯口,听着上层传来的低笑声,觉得心惊胆战。
她明明十分担心,可不敢轻易上楼,怕惹淇奥更加生气,不得已只能趴在栏杆上、伸长脑袋,试图偷看到阁楼里的情况··直到楼上恢复安静,鹤书一只脚已然踏上楼梯。
她捏紧手中的裙子,咬着唇轻轻跺了一下脚,迈开步子向阁楼上爬去·而当她刚看见阁楼中的情景时,心中所有的迟疑霎时间化作了惊惧,吓得她魂飞魄散··只见谢淇奥站在窗边,半个身体探在空中,好似摇摇欲坠一般。
鹤书冲上去,猛地扯住谢淇奥的衣袖,将他人重重往后一拉,两个人一齐摔倒在地上··谢淇奥慌乱之中,勉强用胳膊磕在地板上撑住身体,才没有压在鹤书的身上。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却发现她眼睛有些红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谢淇奥刚想开口,却听鹤书突然十分惶急地喊道:“公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他先是一怔,随即不禁哭笑不得。
跪坐起身,淇奥刚想解释,忽而一阵凉风从窗户中吹进阁楼,拂过那湿透的衣服,带得寒意从五脏六腑中涌出,在喉头化作一股腥甜·“我并非......”话未说完,他只得用袖子掩了面咳嗽起来。
鹤书赶忙伸手去触他的额头,生怕这人因为受凉而发热·谢淇奥身子微微往后一退,躲开了侍女冰冷的手,略缓了口气,才道:“我并非......想要寻死,你别怕。”
他见鹤书的眼神依旧犹疑,解释道:“那株地锦爬上来了·”·鹤书起身走到窗边,果然看见左手边的墙壁上不知何时缠上一大片翠绿,随风在阳光下摇曳。
“前些日子还只到二楼,”她喃喃道,“都没有注意到它长起来·”·谢淇奥站在一旁·数月前他与鹤书在书阁小楼后的墙角下发现一株小小的地锦。
当时不过一根细嫩藤条与几片皱巴巴的叶子,不知谁人所栽,也不见有人照料,谁知今日再看,竟已爬到三楼窗边·想来不出几日,它就能攀上屋檐,垂下织成一袭幽帘。
鹤书的目光早就从地锦上移开·她暗暗打量谢淇奥的侧脸,发现对方正凝望着那株植物,脸上神色是难得的温柔和平静··小楼里常年不见阳光,只有书与尘埃在木架上相依为命。
阁楼中更是除了一卧榻,一矮几,一横柜,一方砚、三两只毛笔与一叠宣纸外,再无其他·鹤书心里打定主意,先去柜中取了干净衣服交予谢淇奥,嘱咐他一定得换上,然后匆匆忙忙跑下楼去。
生子怅然若失·沈从照走出竹林时,吴瑾正带着两个宫女站在石道尽头·他见皇帝身上的装束齐整,好似只是在竹林间随意逗留了一时半会儿,但眉目间却微带的餍足神色。
吴瑾面上恭恭敬敬地指示宫女端着热水上前伺候,心里却泛起嘀咕来,那云妃早就回宫了,难不成这次看上的是哪个宫里的侍女可竹林这儿也没什么嫔妃的宫殿啊......·还没等他想明白,吴瑾便觉得背上一阵凉飕飕的,抬眼一看,沈从照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他吓得一哆嗦,原本佝偻着的背缩得更厉害··好在此刻的沈从照心情不错,没有计较,不过是将手巾摔在他的脸上罢了·吴瑾赶忙接过,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太后那里正念叨着您呐。”
“她老人家又有什么事情”沈从照不甚在意··“说是庆王爷找来了一个胡仙人......想叫皇上您去看看·”·“什么东西”沈从照皱眉。
吴瑾暗自打量着皇帝的脸色,小声重复了一遍:“胡仙人·”顿了顿,插了句嘴解释说,“据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还会炼制仙药......”·沈从照只觉得自己难得好心情霎时间便被吴瑾这几句给败光了。
他一向最厌恶这种鬼神之事,更何况这个胡仙人还与太后与庆王爷牵扯上了关系·他知道吴瑾不过是个传话的人,但怎么也克制不住目光中的不善:“太后想如何”·吴瑾硬着头皮回答道:“这......奴才不大清楚呀......”说这句话时,他已经觉得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起来。
沈从照并非对太后的心思全无所知·他登基六年,后宫却始终无所出·子嗣之事一直困扰着太后·沈从照不介意她平日的念叨,却忌讳有人以此做什么文章。
心里愈发烦躁,沈从照的脸色便愈发阴沉·他一甩袖子,“那便摆驾延福宫,朕倒要亲自去问问·”·作者有话说:·☆、伍.·宣太后格外喜爱熏香,以至于沈从照还未踏入宫殿之内,鼻端便已缭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檀香。
延福宫几乎每时每刻都被烟雾所缭绕·那些淡紫色的烟气从铜香炉的镂空花纹中钻出,在半空中妖娆地盘旋上升,最后消失不见,只留的让人无法琢磨的味道··沈从照不喜欢熏香。
他的嗅觉格外敏感,这些香料经过燃烧后熏染出来的味道对他来说实在太过辛辣浓郁·只因为这里是太后的寝宫,他不便露出不愉之色,只能暂且忍耐··此时正值夏季,绿茵遮掩下的延福宫显得格外幽寂,更衬得那檀香突兀张扬。
延廊上的宫女沉默着低身行礼,沈从照一路走来,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行至殿门,随着宫女挑起悬挂着的细竹帘,那股檀香愈发厚重,叫沈从照不得不皱了眉。
他踏入屋内,却见塌上坐着的不止有宣太后,还有皇后王氏··想来两个人相谈已久,沈从照来时,宣太后才刚刚放开王氏的手,转头看向景帝··“不知皇上今日如何有时间来哀家这延福宫了”因为保养得当,太后看起来十分年轻,唯有在笑时眼角眉梢的细微皱纹暴露了她的真实年纪。
坐在下首的皇后起身行礼·沈从照摆摆手,脸上是让人难以捉摸的平静表情·“听闻母后身体不适,朕特意赶来看看·”他放缓声音,轻轻嗅了嗅,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延福宫中换了熏香”·“难为皇上还会注意这个。”
宣太后指了指屋子中央的熏香炉,道:“夏暑难耐,哀家这些天又犯了头痛老毛病,夜里也不得安寝·这安神香正是你的庆王爷寻来的·”·“哦”沈从照不动声色,“他有心了。”
宣太后的目光转向一旁垂着头的皇后,悠悠叹息一声·她一只手撑住额头,整个人靠向背后的软枕,道:“皇上什么时候能让哀家抱上皇孙,哀家这心里一高兴呀,只怕头痛的老毛病也就不治而愈,不用麻烦你七弟去寻什么安神香了。”
沈从照余光所及之处,只见皇后王氏的头垂得更低·他捧了宫女奉上来的茶,语气倒十分淡然:“此事不急·”·“如何不急初时这般说也罢了,如今你登基已然六年,这后宫却始终没有动静……”宣太后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皇后,“皇上,我知道你心疼皇后,可有些事,可不是能够勉强的。”
沈从照并不接话,王氏倒是抬起头来,红着一双眼睛说道:“是儿臣的身子不争气,还请母后不要责怪皇上·”她是当朝镇远将军的女儿,因为家中父族权势,这后位坐得还算舒服。
只是因为这些年不仅她自己不曾诞下一儿半子,后宫中别的妃子也未能有身孕,太后对她颇有微词··“你知道也罢,”宣太后点点头,当初她挑选王氏之女嫁与沈从照时,看中的可不只是她家族手中掌握的兵权。
“哀家并非要责备你们,而是太过想要抱个皇孙,否则这些事本不该由哀家提点操心·此前所说之话你且记住了,哀家只说一回,你自去与皇帝商量吧·”·沈从照冷眼看着皇后跪在宣太后膝下,话语中夹杂着抽噎。
太后握着她的手,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老人家脸上露出疲色,才叫皇后同皇上一同离开··吴瑾站在延福宫门前,可以隐约听见屋内的谈话声·虽然没有什么资格置喙,可他内心里是不大喜欢这里的。
除却空气中永远无法消散的熏香味道,还有一些避不开的小麻烦——·比如说顺着延廊朝自己走来的宫女··她身着的裙衫与发间配饰都很是精致,吴瑾瞧她面容熟悉,正是云妃宫中掌事的大宫女岚怡。
心中虽奇怪她怎么来到延福宫前,神色还颇为鬼祟,但为了避免麻烦,吴瑾只得作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没看见··然而这并不能避免岚怡径直走向他,上前偷偷将一包东西塞进吴瑾手里。
他只觉得一阵香风吹过,甜润清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听那岚怡低声说道:“奴婢有事想要请教,不知吴公公可否方便解惑”·生子怅然若失·吴瑾捏了捏手中的东西,对香囊里的东西有了数,脑中却还在犹豫,只是问:“不知岚怡姑娘想知道些什么”·“就在中午的时候,皇上与云妃同去了宫中的萧园,此后却先让云妃先回了宫,不知是因为何事”岚怡暗中打量着吴瑾的脸色,只见他神色一凛,不仅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尖着声音道:“这是你家娘娘叫你问的”·岚怡赶忙赔笑道:“这怎么可能......奴婢不过是看回宫时娘娘的神色有些郁结,所以想来问问,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也好回去告之娘娘,让她舒缓心情。”
吴瑾可不会相信像岚怡这种宫女若是缺了主子的吩咐,还能有胆子打听到皇上的行踪,溜过来询问·而这云妃,也不过是近日享了些帝王的宠爱,竟想着打探主上的事情......吴瑾心底已经有了计较,刚准备开口安慰她几句,电石火光之间,他却突然被窜出来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竹林挨着书阁,只怕其中并非没有人,而是皇帝不愿意让他人瞧见的那个罢了·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吴瑾只感觉一滴冰冷的汗液爬下额头,自己要是瞎说,只怕要掉脑袋·岚怡没有看出他的平静脸色下的慌张与后怕,只是有些疑惑于吴瑾怎么还不回答。
干笑两声,吴瑾抬身附在岚怡耳边道:“无事,皇上此后不过在竹林呆了一小会儿便走了·你也知道那处荒凉,没别的什么东西·”话锋一转,他脸上表情冰冷下来,“你倒是大胆不知道屋里说话的人是谁么,竟然敢贸然跑来,要是让里面的人知道了,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岚怡一哆嗦,小声朝着吴瑾道谢,顺着墙根走了。
吴瑾看着她消失在墙角边,又扭着头瞧了一眼延福宫的四周,确保没有人看见岚怡与自己的动作,才舒出一口气··谁晓得他紧绷的身体刚放松,却听身后“哗啦”一声,竹帘被宫女挑起,沈从照与皇后一同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陆.·沈从照仿佛没有看见躬身站在一旁的吴瑾一般,携着皇后径直走出了延福宫··吴瑾心里一抖,小跑着追上皇帝·一想到沈从照可能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他猛然间感觉自己呼吸不畅,胸口闷得紧。
心里愈发慌张,吴瑾的目光便愈发压低,最后只敢死死黏在自己的鞋面上··沈从照一路无话,旁人也不敢多言·直到皇帝停下脚步,吴瑾才敢上前,小心翼翼抬眼私窥对方脸上的神情。
鉴于他的脸色虽然阴沉,但并未有发怒前风雨欲来的征兆,吴瑾微舒一口气,赶忙安慰自己皇帝对此一无所知··沈从照心中的烦躁随着空气中檀香的渐弱而缓缓消散。
好一个安神香,他在心底冷笑一声,只怕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大脑又清醒几分,沈从照深呼一口气,才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皇后··皇后王氏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不同于后宫中的其他女人,特别是最近受宠的云妃,与她绮丽肆意的皮相相比,皇后的容貌只能称之为平淡·她虽出身武将世家,却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娴静恬淡,气质宛如从诗书卷画浸润而出。
这种美,较之夏花般短暂绽放的璀璨美丽,多年后再看,倒有种沉酒的醇香··她嫁与沈从照多年,两个人的感情不好不坏,大抵算得上相敬如宾·沈从照宠过的女子无数,王氏的后位都不曾动摇过。
对于她来说,这些年在后宫的日子,能过得枯燥已是一种福气,只可惜太后连这点安稳都不打算给··沈从照出了延福宫,自然不用再遮掩真实的情绪·他冷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此回太后唤你来,又说了什么”·王氏有些犹豫。
她知道沈从照不喜听神鬼之事,话语堵在喉头不知如何说出·沈从照挥了挥手,“你不必顾忌,只需把母后对你说的复述罢·”·“母后说......若是我身体不好,调养这么些年不见成效,也该学会让后宫均沾雨露,而非霸着皇帝的宠爱......这并非良举。”
王氏低声说道,“不过......庆王爷前些日子寻到了一位世外高人,说是有些灵丹妙药,若是皇帝答应,可以试试·”·她语气平淡,沈从照却听得凭空生出一股怒气。
太后明面上不理后宫之事,但沈从照这些年来如何也未瞒过她·无论是说皇后独宠还是身体的原因,不过都是转着弯指向自己·宣太后知晓自己儿子的脾气,无法明言,便只能借着皇后的由头。
沈从照知道皇后很是无辜,以至于这股火气不能发在她身上··“庆王爷”沈从照打定主意,既然太后与自己臣弟有这番好意,自己也不该拒绝,“也罢,既然有此一说,那怎么能不试试呢”·胡烁随着师父在浮云山上的破庙里住了十几年,一个月前是第一次下山。
世俗繁华刚刚缭乱他的心,巍峨森严的皇城又撞入他的视线··虽然胡烁随着师父修的法讲究清心寡欲,此前又在庆王府住了一段时间,也算是见识过人间的奢华,但宫内富丽堂皇的建筑依旧叫他闪花了眼。
胡烁跟在一位公公身后,几乎要被空气里的威严之气压抑地低下身去·他不敢抬头,只能用一双眼睛偷偷地观察着用砖石砌成的小道旁的建筑,无一不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入宫之前,庆王爷再三保证,若能让皇上满意,他便能飞黄腾达·胡烁不求功名利禄这些俗物,不过是凭着一分好奇,便应下了·他下山时,顺走了师父不少好丹药,想着遇见那皇帝后随便给上几颗就罢,反正他也无法细究。
虽然入宫前都想得好好的,胡烁踏上宫殿前石阶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慌张起来·那是一种莫名的心悸,好似面前那座建筑是什么怪兽,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只瞧着时间到了,便张大嘴一口把他吞下去。
胡烁悄悄捂住心口·脑中坏的预感越来越翻涌而上,若非这是皇宫,他恨不得转身拔腿就跑··没事没事,他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心中暗自安慰道,自己不过是偷偷瞒着师傅下山了这么一回,也拿了不少灵丹妙药,那王爷都被哄得乖乖的,这皇帝也总能糊弄过去。
大不了离开皇宫后就回浮云山找师傅,跪地磕头道歉,答应日后再也不乱跑了··生子怅然若失这么一晃神之间,胡烁已经来到了宫殿门口·在前面领路的公公侧身在门口站定,细长的眼睛睨着胡烁,道:“你且等着。”
胡烁被他尖细的声音撩得寒毛直竖·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才见另外一个年纪轻些的太监从屋内走出,朝胡烁招了招手··“去吧·”领路的公公哼了一声。
胡烁倒吸一口凉气,他总觉得这太监脸上的神色有着说不清的怨毒,细思却更加让人觉得莫名·那年轻的太监似乎嫌他动作慢,回头皱着眉看他··胡烁只得伸手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就这么走进了御书房。
吴瑾带着庆王爷口中的“高人”进入御书房时,沈从照正在批阅奏章··他初时以为高人是个满脸皱纹,一把长须的老人,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个小孩子。
虽然穿着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却掩不住眉目间一团稚气··惊讶之余,吴瑾也不知道自己该觉得这孩子可怜还是活该·不过小小年纪,竟然敢出来招摇拐骗,偏生还要糊弄皇上......吴瑾在心底摇摇头,长长叹息了一声。
沈从照又连着批阅了两本奏章,叫跪在地上的胡烁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失去了知觉,才搁下笔来·他起身,在一旁宫女备好的热水盆中净了手,又尝了一口奉上的新茶,才不急不慢地说道:“起来吧。
你就是庆王爷说的那位‘世外高人’”·胡烁强忍着疼痛,勉强直起身,回答道:“是的,陛下·”·“哦”沈从照挑眉,说不惊讶是假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进来的竟然是个孩子。
但是转念间,他心中的厌恶之情又加重几分·竟然寻一个孩子来糊弄自己......这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思及此处,沈从照看胡烁的目光便愈发冰冷·矮身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此后两人所说的话,不过是为了看这出闹剧该如何收场。
“那么,不知你有何灵丹妙药想要呈予朕呢”·作者有话说:·☆、柒.·胡烁闻言,十分小心地从自己的袖袋中拿出一个木盒·木盒只有他的巴掌大小,边角磨得浑圆,一看便是旧物。
吴瑾上前接过,正欲打开,胡烁却按下他的手,赶忙道:“......只有在用时才能打开·”·这又是什么规矩吴瑾只能转头看向沈从照,见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你拿下去收着吧。”
并没有任何深究的意思··游戏还未开始,沈从照已觉得无趣·见吴瑾拿走木盒并退到一边,他便重新拿起手边的奏折··吴瑾朝书房暗处一使眼色。
胡烁正在想该如何开口向皇帝解释这药丸的用处,却不料自己的两条胳膊被人从后面拐住,用力将他往后门外拖去··胡烁当即挣扎起来·他自进宫后,始终期待这次觐见能早点结束,但不是这样的戛然而止。
身后的侍卫压住胡烁乱踢的腿,又捂住他的嘴,两个人携着少年迅速消失··书房里一阵安静·当沈从照又将一本奏折砸在书案上时,吴瑾不禁打了个激灵,赶忙问道:“皇上,那这个药……”·“扔了。
难道朕会用吗”吴瑾一缩脖子,没敢动··果然,下一刻,皇帝话语一转,若有所思道,“等等·先暂且收着吧·”·淇奥换了衣服,下了二楼将自己取的书放回原处。
小阁里藏的都是世间难寻的精品,甚至有他以前求而不得的典籍·不过自谢淇奥搬进书阁后,他虽然忍不住将他们翻阅了一遍,但始终没有敢于多看··书阁老旧,整栋楼都回想着鹤书“咚咚咚”踩在木制楼梯上的声音。
等淇奥回到阁楼后,他发现鹤书正靠在窗户边,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他走上前,发现侍女正拉着一根嫩绿的枝条,试图让它缠绕上她手中光秃的树枝··谢淇奥忍不住笑着问道:“你在做什么”·鹤书小心翼翼地将缠绕好的树枝搁在桌上,“公子你不是说这阁楼没什么装饰吗嘿,牵一条地锦来养在屋里便是,绿色的多惹人怜爱。”
枝条还很嫩,还泛着青·哪怕鹤书的动作很温柔,那些柔软毛绒的叶片却依旧像被蹂躏过一般,蜷缩成一个个小爪子··“等它们长成了,兴许这屋子里能亮些。”
淇奥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些叶片,“我不大会侍弄植物,真的能活吗”·“公子,你别瞧它看着弱不经风,其实好养得很,只要一口水罢了。”
鹤书答道,“地锦,长得快着呢·”·此后沈从照未再出现,谢淇奥与鹤书在书阁又享了数日清闲··书阁一二楼随便挑两本书,也不管看没看过,带回阁楼中,在矮几前坐下。
随之,谢淇奥把书一摊开,眼神却不禁往窗口的那株地锦飘去··鹤书说它长得挺快,但在谢淇奥看来,好几天过去了,这枝条的样子却毫无变化,还是那般幼嫩·他自然知道植物的生长无法急于求成,却忍不住在内心催促。
谢淇奥知道这样不好,又无法挣脱··沈从照不来,他的日子便是真正的清闲,几乎到无所事事·兴许这样空白的日子一开始是愉悦的,但随着沈从照消失时间的拉长,谢淇奥又会不可抑制地觉得惶恐。
惶恐于他某天的突然降临,而打破这个虚伪的宁静··人呐……谢淇奥不禁低头扶额·他从不愿为沈从照而活,只是这后宫中,有谁不是为他而活呢·屋中鹤书牵来的枝条依旧毫无长进,谢淇奥已经随手翻完了一本书,沈从照依旧不露面。
就在他再一次诞生出自己将独自腐烂在这后宫深处的想法时,书阁迎来了旁人··当鹤书打开书阁的门,看到眼前人的容貌后,先是一愣,随即便茫然起来··门外其实有两人。
敲门的是个侍女,站在园中的那位衣装华丽,螓首蛾眉,绰约多姿,正是偷偷出寝宫的云妃··彼时鹤书并不知道对方就是云妃·淇奥不大允许她出书阁去打听那些宫中的事情,更别提见到这些嫔妃的容貌。
但她料到这是后宫中某位娘娘,就是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寻到这里··生子怅然若失·总之是个麻烦··谢淇奥正在阁楼练字·他初时没有听到动静,后来以为是沈从照来了。
原本总是藏着一丝忐忑的心瞬间沉落,他搁下笔,情绪倒是莫名平静了··谢淇奥起身下楼,却见鹤书“咚咚咚”跑上二楼,一脸不知所措·他越过侍女的肩往后看,见楼梯上正站着一位宫装丽人。
淇奥一愣,却听对方说道:“这后宫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书阁,你在此看管吗”·淇奥只能点点头·他瞥了一眼悄悄躲到自己身后的鹤书,道:“这是皇上的私人书阁,若是娘娘无事,还是请回吧。”
“无妨·”云妃走上二楼,又摆手阻止了自己侍女的张口欲言,“本宫不过是随意看看,若有皇上问起,你不必怕·”·淇奥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阁楼,随这女子去了。
云妃也不因谢淇奥的冷淡,甚至是不恭敬而生气·她看着对方离开,自己在二楼中转了一圈,翻了两本书来看··还待字闺中之时,她也曾念过书、学过一些诗词。
入宫之后倒是不再碰过书本,一颗心成天挂在沈从照身上,索性皇上也宠爱自己,否则这日子不知道该有多么难熬··宫殿中纵有沈从照赏赐的奇珍异宝可把玩,时间呆久了也极为沉闷。
云妃本是想在御花园中散散步,不知不觉中却来到了此前她与皇帝寻到的竹林··上次两人来时,还未尽兴,沈从照便请她先回了宫·云妃心中自是生疑,但也没有深思。
自己的侍女岚怡曾私自去打听,那吴公公收了好处,说是并无事··然而自己今日竟在这后宫深处发现一座书阁,里面竟有一位年轻男子·看其容貌姿态与穿着打扮,只怕并非宦者。
他不识自己的容貌,那便是久居书阁之内·举止语言又无半分卑躬屈膝,想来也非宫中的奴才··云妃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她入宫不久,曾经的传闻也是听说过的,不过大都含糊不清。
她从没往心里去,这日见来,兴许自己大意了··如此想着,云妃不敢逗留,带着岚怡匆匆离开了书阁··谢淇奥重新做回矮几前,只听楼下一阵寂静之后,便是两阵脚步声,随后书阁又安静下来。
鹤书站在阁楼的楼梯边,等到楼下关门声传来,才走回谢淇奥的身边,道:“不知道这是后宫中哪位妃子,胆子真是极大的·”·“正在宠头上吧。”
谢淇奥有些漫不经心··“哼......”鹤书嘟嘟嘴,小声道,“宠爱只怕她回去就要......”·“鹤书·”谢淇奥再次搁下笔,叫侍女直接噤声。
“这都与你我无关,少说两句吧·”·他回身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少女,语气里颇是无奈:“你呀,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谨言慎行’哪怕私下无人,你也不该。”
鹤书点点头·谢淇奥瞧她神色,心中又后悔自己一时想得、说得多了··结果就在这时,楼下竟又传来了动静··作者有话说:·☆、捌.·谢淇奥走下楼梯时,还在想对方为何去而复返。
却不料才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他就看见楼下伏在地上的鹤书·淇奥先是莫名,准头一看,却看见书架旁站着的沈从照——宛若当头一盆冷水,瞬间让他凉了个透心,还微带点晕眩之感。
·也许因为是帝王,沈从照的脸上很少有什么的表情,大部分都是莫测的冷淡·谢淇奥与他相处久了,才勉强能分辨出那些“面无表情”后的区别来。
所以他直接上前跪下,也不顾膝盖磕在地板上的疼,低低唤了声:“皇上·”·沈从照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捏起谢淇奥的下巴,又因为那里的肌肤十分细腻,忍不住摩挲起来。
淇奥乖乖地抬着头,直到皇帝放了手,低声问道:“几日不见,你怎么变乖了”·还能是为什么呢谢淇奥并没有回答——沈从照接着又问:“为什么刚才朕瞧见云妃从这书阁中出来”·“......不知。”
淇奥微微矮了身子,“娘娘说她是来散心的·”谁知道为什么会走到如此偏僻的角落··“散心她是会挑好地方,上次带她来了一趟竹林,竟然就记住了......”沈从照在他身边跨出半步,原本还算正常的语气猛然带上寒意,“朕看她以后也不用出来‘散心’了。”
是了,原来这就是上次的那个妃子·谢淇奥恍惚想起,怪不得自己觉得她声音有些耳熟呢·果然是受宠的,否则胆子如何这么大·不过自她出这个门,就怕......·“不过朕让你看管这书阁,你怎么什么人都敢放进来”沈从照的声音又把谢淇奥的神志拉回,“若朕因此遗失了宝贝,你该当何罪”·淇奥不禁打了个颤,只能说道:“请皇上责罚。”
“这可是你说的·”沈从照露出一点笑意来··淇奥身体又猛地一抖·他脸色本就不好看,如今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黝黑的眼仁转向沈从照,复又转开,他略微点点头,身体愈发缩成一团挤在书架与沈从照之间。
   沈从照打量了一眼淇奥·最近政事繁忙,他很久都没有踏足后宫,更别提来书阁找淇奥·这回再见,只觉得对方又瘦了,身体单薄如寒风中枯萎的叶子,抖抖霍霍地,如此一看,竟是比他那些妃子还要病弱三分。
  “你过来·”他突然饶有兴致地说道,“给我好好瞧瞧·”·    淇奥微微仰起了头,沈从照仿佛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哀求,但这并不妨碍他上前一步将对方一把捞进怀里。
   淇奥轻轻靠着对方·这种近乎亲密的拥抱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心灵的贴近与交融,双手虚扶在沈从照的肩上,淇奥闭起眼睛,心底渐渐因为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而涌出恐惧。
   他本不该恐惧的··沈从照的手顺着淇奥的腰慢慢往下滑·淇奥的腰很细,但是他毕竟是个男人,再细的腰搂在手里也不会有女人那种婀娜感,反而叫人觉得有些心疼。
生子怅然若失·    但是心疼过后,沈从照却又隐隐兴奋起来·他并非不喜欢自己后宫那些女人——然而她们都不能让沈从照由衷地体会到征服的快感——将谢氏公子压在身下,哪怕只是想想,都足够挑起他的欲望。
淇奥感觉得到那只手摩挲过自己的侧腰,最后落在右臀上,隔着衣服轻轻揉捏起来·沈从照知道淇奥身体很怕痒,动作故意做得挑逗而暧昧,只叫他整个后腰都渐渐酥麻了起来。
   鹤书该躲出去了·小楼再无他人,但还是叫淇奥觉得难堪,两只眼睛紧紧瞌着,长长的睫毛颤抖如蝶翼·他很难接受别人对他任何身体部位的触碰,头发都是自己动手梳理。
然而对于沈从照的这般行为他却无法阻止,只能默默忍耐·他与沈从照有过太多次,其实难堪的也并非是对方带有侮辱性质的动作,而身体违背了心中所感、无法抑制地起了反应。
   沈从照压低声音笑了一声·两个人挨得如此之近,他自然能轻易感受到淇奥每一次轻微反应·手很快便伸进了对方长衫的下摆,沈从照半褪下淇奥略显松垮的裤子。
他微微一愣,手情不自禁地贴合上那细腻光滑的皮肤,在淇奥耳边问:“你每天都穿成这个样子”·    沈从照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后悔了——在看到淇奥一惊后,本来脸上微带的薄红又恢复成了苍白。
   他不再多说什么,低头便吻住淇奥的唇·沈从照用牙齿轻轻咬磨着那片唇瓣,舌尖一将对方的牙关挑开,便迫不及待地长驱直入··    口中的津液因为对方大力地翻搅而来不及吞咽,淇奥有些无助地抓住沈从照的衣服,被迫仰起脑袋,试图躲避他的吸吮和舔舐。
   伸进衣服里的手正在大腿外侧不断的抓挠抚摸,复又滑进淇奥的两腿间,握住他半勃起的性器,缓缓搓揉起来·淇奥身体一僵,发出不可闻的低吟声。
   沈从照一边动作着,一边用舌头将淇奥口中的津液卷走,舔尽他嘴角的银丝,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淇奥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整个人最后也是彻底软在沈从照怀里,颤抖着释放出来。
   沈从照半搂着淇奥,转身便将他压在身后的书架上·一只手捞着对方的腿环上自己的腰,沈从照拍拍淇奥的臀:“张开点·”·    淇奥晕晕乎乎地搂住沈从照的脖子,顺从地将自己的腿张开,好让他触碰到那个隐秘的位置。
   手指沾着粘腻的液体在穴口不断按压,浅浅刺入一个指节又抽出,将更多的液体挤入身体内,缓缓涂抹于穴壁上·沈从照还算是耐心,一点点让那原本紧致的地方变得松软而易于进出后,才解开自己的腰带,让淇奥的另一条腿也环上来,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后背紧贴着书柜。
   手指毕竟不及勃起的性器,沈从照进入的十分艰难·前端将原本贴合的内壁缓缓拈开,淇奥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含糊的啜泣,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
   等沈从照全部埋进淇奥的身体里时,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淇奥水汽朦胧的眼眸轻轻瞥了一眼对方,沈从照当即便将自己全部退出,然后重重顶了进去。
  “啊……”淇奥轻叫一声,还未说出什么,已被沈从照大力的抽插顶得说不出话来·他整个人都挂在对方身上,唯一的支力点只有相连的下身。
他若是身体稍稍往下滑一点,沈从照便顶进来的更深,好似要捅进他身体最深处似的··    身体被破开的疼痛混合着隐秘的酸麻快感顺着脊背上爬,不断洗刷过淇奥的肌肤,让他只能眼角发红地喘息,却说不出一句话。
后背的肌肤摩擦在略有些粗糙的长衫上,淇奥想伸手推开沈从照,身体却软绵绵地没有任何力气··    直到沈从照一个挺身,重重撞在淇奥身体内部的某一点上时,他才猛地叫出声来,呻吟声长而甜腻,尾音带着哭腔,挠得人心痒。
后穴一阵吮吸缩紧,淇奥两条长腿愈发缠上了沈从照的腰··    “放松点·”沈从照搂住淇奥,伸手摸了摸他的背·他语气虽然温柔,身下动作依旧猛烈,直直往淇奥那处敏感上撞。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淇奥摇着头,翘起的性器顶端因为不断的刺激而一股股地吐着白液,顺着他大腿内侧滴落,好像是后穴因为抽插而流出的汁液··   “停下来……”淇奥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剩余的话便被顶回了肚子里。
沈从照又是几个顶弄,最后射进了淇奥的身体深处··    沈从照微微回了个神,这才将淇奥放下,半搂着近乎昏迷的人,看着他微岔开的腿间被从后穴中流出的白液沾染得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说:·☆、玖.·他退开半步,便见谢淇奥脱力的身体顺着书架往下滑,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仿佛暗中有人在指挥一般,吴瑾掐着点,领着两个宫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楼。
沈从照慢条斯理地由她们替自己整理衣衫,似乎看不见自己面前昏迷过去的人,也不知身后伏着在瑟瑟发抖的鹤书··直到他在温水中净了手,才缓缓开口道:“他倒是始终没有让你死。”
鹤书抬不起头来,只能哆嗦着道:“公子,公子是个好人......”·“好人”沈从照轻轻冷笑了一声,“当年玉浮殿死人的时候,你猜他眨没眨过眼睛”·他转身打量着这个小宫女。
当年她在凤仪宫失手打碎了皇后珍藏的瓷器,本该掉脑袋,却因为那会儿淇奥铁了心想寻死,玉浮殿中的侍者被尽数杀光,而被自己临时起意丢到了他身边伺候··沈从照本以为这个小宫女没几日也得血溅宫墙,却不料谢淇奥从此却安分下来。
这个叫鹤书的侍女也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本来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了,今天瞧见她瑟瑟发抖的模样,一时间突然觉得十分玩味·“你倒是好本事,竟然叫他转了心意。”
生子怅然若失·鹤书不敢说话··沈从照已然尽了兴,自是不愿在这书阁中多停留··他前脚刚离开,鹤书便扑到谢淇奥身边,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如何,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淇奥半迷蒙地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阁楼中燃着一只小小的蜡烛,而鹤书正半跪在自己床前··淇奥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着鹤书的表情由担忧转为欣喜,眼圈却始终是红的。
他慢慢坐起身,身体因为动作而不断牵扯出疼痛与酸软·鹤书连忙伸手扶他,却被谢淇奥推开·他不想看小侍女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身边,只能说道:“你帮我去倒杯茶吧。”
鹤书点点头,拿来搭在一旁的外衣递与淇奥,拎着裙摆匆匆下了楼··谢淇奥这才勉强让自己往后靠去,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
他后来几乎昏迷,也不清楚是谁收拾的残局——沈从照想必不会如此体贴,那便只能又为难鹤书··虽然他理应当早就该没了羞耻心,但这样的认知依旧让谢淇奥颇觉得难堪。
而“难堪”二字总不置人于死地··等到鹤书端着托盘回来时,谢淇奥正望着窗口发呆·她将盘中的清粥与茶放在矮几上,刚想让淇奥多少吃一点东西,边听见对方道:“我没什么胃口。”
“公子,多少喝一点东西吧,否则胃会疼的·”鹤书捧着碗,用瓷勺搅着细腻黏软的米与汤,轻轻吹开袅袅的热气,温声劝道,“刚熬好的,公子尝一口”·淇奥看着她手中雪白粘稠的粥,一时间竟然泛起作呕之意。
他转过头、摆摆手,鹤书也只能放下碗来··两人无话可说,屋子里便陷入安静·好在两人都习惯了相对无言,气氛也不显尴尬·鹤书拿起来放置在软垫上的针线活,自顾自绣起了花。
等到热粥快要冷透,白烛即将泪尽,才终于等来淇奥开口,道:“我稍微吃一点吧·”·鹤书自是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对方起身下榻,捧水给净了手,才又一同回到矮几边。
那白粥已经完全凉透,因为熬得浓稠,白胖的米粒挤在一块,粘腻得难解难分··鹤书刚想说冷粥对胃不好,淇奥就拿起白瓷勺,在白粥中不断搅拌,偶尔舀起一点,看米汁拉成长丝,却始终一口不吃。
鹤书不再催他,只是等,等他好不容易送入口中一小点,隔了一会儿便推开碗去··谢淇奥很饿·他的胃是空的,让人感觉身体中央被掏空了一块·而那一小口白粥,又像是千斤重的石头,落在腹中,又沉又冷。
鹤书见他脸色在昏暗烛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晦暗·她赶忙收了东西,嘴上虽然不说,动作倒是催促他再次歇息下··明明很疲倦,谢淇奥熄了灯躺在榻上,人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一闭上眼,黑暗中便不知闪现出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明明看不清,却又让人心惊胆战·淇奥只觉得被褥是暖和的,自己的身体却无法被捂热,手脚冰冷而僵硬。
如此过了一会儿,便见那月光悄悄探进窗户,又悄悄离开,谢淇奥才缓缓陷入浅眠··......·皇宫的后花园里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是种的花比别人家园子里的多,锦鲤池挖得别人家的大。
谢淇奥一路顺着延廊来到水榭,但见亭子里周围挂着垂幕,隐约可见其中坐着两人··宫女挑开薄纱,露出下首之人的容貌——颜如冠玉,眸如明星,一袭官服更衬得他仪表不凡。
谢淇奥走上前,自是行礼唤道:“太子殿下·”眼神一敛,语气中有些不甘愿,“大哥·”·谢淇斐捧着新茶,目光都不往自己弟弟身上转去。
还是沈从烨打了个圆场,笑着问道:“你又如何惹玄之生气了”·淇奥摇摇头,谢淇斐则不开口·太子殿下清楚他俩的脾气,劝说道:“玄之,你莫在则忍耳边唠唠叨叨。”
谢淇斐语气淡淡的,“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自当管教·”·淇奥闻言,忍不住抬头欲辩,奈何太子坐在亭中,谢淇斐又是一脸“我不听解释”的冷淡,只能气鼓鼓地又把话吞了回去。
沈从烨颇是好奇:“有话便说·”·“不过是四皇子拉着我......夜游......罢了·”谢淇奥虽不觉得理亏,但是说到那处,依旧把声音吞没了。
太子皱眉,也不知是因为四皇子,还是因为那消失的几个字,只是道:“你莫与他厮混到一处·”·谢淇奥点头,遂问:“殿下今天捉我入宫,总不会只为询问我这一点小事。”
“也不算什么大事·入夏已久,半月之后本宫欲往乐山的行宫避暑......”·谢淇奥抬头,若是询问自己是否愿意同往,那自然是好的·只可惜,他抬了头,却发现面前的人面容模糊,自己张口欲言,竟是无半点声音。
他只觉得自己头昏脑涨,身体渐渐无力地软倒·天旋地转之间,谢淇奥努力地想,然后呢·然后呢·谢淇奥惊醒了,蓦然发现自己竟是一身冷汗。
他做了一个梦··淇奥惯常做梦,不过大都胡乱而模糊·没有一次像今夜这般··他梦见了皇宫的后花园,梦见了兄长,梦见了沈从烨··自离开后,这些人从未入过他的梦境。
哪怕谢淇奥绞尽脑汁地想,也只能在半夜十分捉住他们飘闪过的衣角,又或是破碎的背影,然后眼睁睁瞧着它随白天的到来而溜走··平静许久、只是偶有涟漪泛起的心湖宛如投入一颗巨石,不止惊起水浪。
谢淇奥捂住心口,疼到喘不过气来··他慢慢缩成一团,直到汗液从额头一路下滑、落进衣领之中,可怖的悸痛才稍微缓解·谢淇奥勉力撑起身体,忽而诞生出一个蛰伏已久的想法——·与其等待他们悄然入梦而来,留下模糊的只言片语,不如自己先踏一步。
·生子怅然若失奈何桥头,三生石旁,皆是等待··作者有话说:·☆、拾.·第二日起来后,鹤书爬上阁楼,几乎被吓了一跳·谢淇奥也不知是何时醒来,正坐在床上。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脸色反而更差了些··鹤书走上前,指尖触碰到他的衣袖,竟然是冰冷的··“公子”她唤道··谢淇奥转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盯在鹤书脸上,直到小侍女开始慌张起来,才回答道:“无事。”
玉浮殿死过很多人——那会儿他和沈从照都疯了·自己绝食,沈从照斩一批人,自己摔碗,又斩一批人,寻死,再斩一批人·那些侍者的性命无辜,却也廉价,仿佛野草一般,死了又生。
到后来,整个殿堂与花园,弥漫着血的腥气与药的苦涩,让人在漩涡里越陷越深·他与沈从照皆红了眼,直到玉浮殿中再无侍者··第二天,鹤书便被一个人孤零零地推进了寝宫。
谢淇奥猜到了沈从照的心思,在他第一眼看到鹤书之时··以往玉浮宫中宫女太监极多,自己别说认识,连面熟的都很少·沈从照要杀谁,他头一扭、眼一闭,那人也就死了。
偏偏鹤书只有一人,谢淇奥看着她捧着药碗,红着眼睛打着哆嗦,便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让她轻易去死··更何况,她这把年岁,正和他幼妹谢淇怜相仿··而谢淇怜早已随母亲自尽于大牢中。
自己不能够死··谢淇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毕竟他不能够轻易看着鹤书因为自己而丢掉性命··夜间因为梦境而不宁的心神,渐渐随着鹤书忙碌的动作与微嗔的话语而平静。
淇奥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又何必急着寻死反正终有一天,他们得在黄土下相见··沈从照不来之时,便是谢淇奥与鹤书偷来的闲暇··几日不去关注,那牵入屋子的地锦早已长得郁郁葱葱,快遮住了半面墙壁,叫阁楼愈发显得幽冷。
鹤书打理叶片时,谢淇奥便坐在一旁看·偶尔侍女递过来一片叶子,淇奥伸手接了,见它长得张牙舞爪,微笑着压进了案上的书本里··淇奥偶尔会和鹤书提一点宫外头的事情,比如说长安道上的小吃与摊铺,翠屏湖旁的宴都楼,暮朝馆里的琴娘舞姬。
鹤书很喜欢听,但是她从不去主动求淇奥说给自己听·因为他提及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不自觉带出一点怀念,还有不知如何描述的为难··两个人一个是许久不曾出宫,一个是从未体验过市井之间游戏的快乐,只能一起咀嚼着回忆度日。
“以前家中有一片枫叶林,我幼年时,每到秋天枫叶变红,便跑到院子里去摘红叶,然后把它们全部夹进书房的书籍里·”谢淇奥用手抚过书面,“日后看书之时,除了文字,兴许也能得到点别的惊喜。”
“公子,你现在也要把地锦的叶子夹进去吗”鹤书有些好奇··“不了·”淇奥摇摇头,“我不会再翻动它们 想来这书阁也不会再来什么人,这叶子留给谁呢一片足矣。”
他顿了顿,忍不住道:“赏叶应配梅酒……”·鹤书也叹了口气:“只可惜没有·”·谢淇奥道:“这后宫中有片梅林……”·鹤书“噗嗤”一笑:“那是花梅林,不结果子的。”
“倒是可惜了·”谢淇奥的神色有些淡淡··两个人正说着话,本以为今天就这样过去了,却听见楼下声响·鹤书立刻站起身,两人面面相觑,直到吴瑾出现在楼梯口。
“原来是吴公公·”谢淇奥仍旧坐在原地,语气平静··吴瑾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他知道眼前人压根不稀罕宫中这点事情——不只是自己,甚至连那皇帝都不愿意正眼瞧,还是这两年经过一番折腾,才稍微软和一些。
“谢公子·是圣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呐·”吴瑾偷偷打量着对方的脸色,一句话说完,也没见着对方有什么大的反应··倒是一旁伺候的侍女显得很是不安,只听淇奥问道:“何事”·“这……咱家不过是个传话筒,还得烦劳公子亲自上御书才能知道。”
吴瑾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他深怕谢淇奥说出“不去”两个字·好在对方并没有为难,起身掸掸衣袖,便随着自己一起走了·一旁的侍女大概是想跟上,被淇奥拦下了。
·“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他说··出了竹林,谢淇奥上了马车·众人一路上无话,晃晃悠悠地到了宫殿门口。
无论是淇奥以往在玉浮殿时,还是移居书阁后,沈从照从未让他踏出过房间,更别提传召到御书房这种地方··吴瑾看着小太监扶着谢淇奥下了车·他伺候了皇帝这么久,也对今天的事情感到不解。
不过看对方的神色,倒是平静淡然地可以称得上冷漠··谢淇奥进入御书房中时,屋内不止沈从照一人·他见那人面容陌生,身上的服饰也不打眼,原本正在说什么,见到自己时蓦然停住了嘴。
没由来的,淇奥心里咯噔了一下··“继续·”沈从照像是没看见跪下行礼的谢淇奥一般·倒是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才说道:“臣等在西川虞城寻到宣辰公主的行踪。
本想请公主回京,却不料路途遥远,公主又体弱,没能熬过颠簸,在路上去了·”·生子怅然若失·“人呢”沈从照问道··“灵柩停在城外的寒隐寺。”
那人如是说道··“也好·那......”沈从照的目光落在谢淇奥的脸上,话音一转:“此事容后再议·你且先退下·”·那人躬身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了。
书房里少了一人,更显得安静··谢淇奥跪在地上,只觉得身体竟比梦醒时分更加冰冷·那人所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分明地落在他的耳朵里,连成一句话后,自己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沈从照见他脸色煞白得可怜,难得放缓了声音:“起来吧,朕今天唤你来,可不是为了叫你到这里罚跪的·”·谢淇奥恍若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脑袋里翻来覆去地回想着那人的几句话,乱糟糟地搅在一起,直叫人觉得头痛欲裂。
“起来·”沈从照看他失了魂的模样,声音冷下来··淇奥缓缓起身,腿一软却又跌坐回地上·半晌,只听他轻声道:“你杀了她。”
“朕不过是命人将走失的 当朝公主带回宫罢了·”沈从照道,“至于这其中发生的不幸,朕很遗憾·”·不等谢淇奥开口,沈从照低笑着问道:“不过朕很是好奇,本该几年前就已亡故的宣辰公主,如何能够出现在西川”·谢淇奥不答。
“你以为朕当真不知这是谢家做得把戏若朕这个小侄女当真隐姓埋名,安分过一辈子,朕自会放她一条生路......”·“她本就不该死的。”
谢淇奥打断了沈从照的话·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带着嗓音都变了··“哦”沈从照挑眉,意外的没有发怒··“若非你弑兄篡位、血洗太子府,”谢淇奥的声音压的极低,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沈从照,“良仪何须流落西川,又怎会魂断他乡”·他是怨的。
怨恨到恨不得沈从照去死,也恨不得自己去死··偏偏他们都活着··“咔擦”一声,只见奉茶的吴瑾失手打碎了茶杯·淇奥与沈从照具看向那地上坠落的白瓷片,两个人在短暂的沉默后,谢淇奥起身去夺那堆碎瓷。
只听沈从照一声大吼:"拦住他"·作者有话说:·☆、一十壹·手指触碰到锋利边刃,感受着肌肤被划开而流血疼痛的那一刻,谢淇奥心中涌上一阵难得的快慰。
虽然他很快就被闻声从门口闯入和侍卫和吴瑾拦住下动作·吴瑾夺下了他手中的瓷片,而侍卫则将他死死地压制住,伏在地上··"你也想死"沈从照当即掀了桌子,只听书房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当”的声响,吓得宫殿里外哗啦啦跪了一圈人。
谢淇奥挣扎着抬起头,原本清润俊秀的面容带着十足的恶意与痛恨:“对我就是要死,我不但要死,你也要死”·吴瑾唬得直接去捂他的嘴,谢淇奥张口便咬住对方伸来的手,疼得他嗷嗷直叫:“啊——”声音之凄厉,让沈从照气得浑身发抖,几步便冲去拔出挂在书房的前朝宝剑,对着谢淇奥便刺去。
明闪闪的剑光极为刺眼,然而谢淇奥却毫不害怕似地瞪大眼睛,只等沈从照杀了自己,吴瑾又是一声哀嚎:“皇上——”却发现剑尖停在谢淇奥眼前,与肌肤只差几厘。
“你想死”沈从照握着剑,身上愤怒的气焰一下子皆数收敛,只是冷冰冰地问道··谢淇奥这才松开口,吴瑾立刻连滚带爬躲到一边。
只见他瞪着沈从照说:“杀了我·”·“吴瑾,去拿东西·”沈从照“刷”地收回剑,看着谢淇奥的目光好似已经平静··“你想死,我便如你所愿。”
吴瑾颤抖着起身,颠颠撞撞跑向书房后方的五斗柜··而当他拿出那一个小小的檀木盒时,手心湿滑得差些捏不住这个小东西··而盒子里,放的正是胡烁献上的药丸。
吴瑾不知道沈从照打的是什么主意·这药丸本不该给淇澳吃,哪怕给他吃了,也死不了人·除非……吴瑾打了个寒战,这宫中最叫人害怕的不是死——沈从照有太多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了。
可怜那个进宫的小孩,就这么丢了一条命,还留下一颗祸害人的玩意儿··沈从照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谢淇澳·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自己不能这么便宜他。
若是谢淇澳死了,自己积于心中这么多年的情绪,又该找谁发泄·吴瑾跌跌撞撞捧来了东西,沈从照上前两步,用力捏住谢淇澳的下颚,将他的头重重往上抬起。
他取了盒子的那颗药丸,盯住谢淇澳那双蕴满愤恨与厌恶的眼睛·那些情绪是剑,是刀,锋利凌冽,但无法割伤沈从照··“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呢”他低头,附在谢淇澳的耳边缓声说,“我还没有死,我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所以你也不可以死。”
他抬手,不顾谢淇澳的挣扎,将那颗药塞进他的嘴巴·看着它融化成汁液流入对方的胃中,沈从照才直起身,低沉着声音道:“前太子勾结外戚谢氏,意欲篡位。
朕不忍见其搅乱朝政,这才选择大义灭亲·”·他挥挥手,压制住谢淇澳的两个侍卫连同吴瑾便退出了书房··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谢淇奥僵硬着身体趴跪在地上,没有动静。
他本该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上去和沈从照撕扯·自己无法杀了他,但只要伤他一点,哪怕就一点,将沈从照唤自己来御书房这件事情闹大,就够叫延福宫中的那位老太后注意。
·生子怅然若失但是他没动·他动不了了··喉咙很疼,药汁像一把燃烧着的、流动的火,烧灼过脆弱的黏膜·很快,胃中也搅成一团,痛觉从腹中蔓延开来,侵袭四肢,直到席卷整个身体。
心跳愈发沉重,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谢淇奥勉强撑起胳膊·汗液模糊了他的视线,朦胧中只能看见沈从照的衣摆·他伸出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揪住对方的衣服。
“别急·”淇奥的身体最终又歪倒下去,只听沈从照淡淡地说,“时候还早着呢·”·沈从照偶尔会歇在御书房,是以后殿修了一个小浴池。
此前他从没带外人进来过,今天倒是便宜了谢淇奥··这里没有安排侍女,沈从照将手中半拖半拽的人丢在地上,自去解衣··谢淇奥只觉得地砖冰冷湿滑,原本温暖的水汽粘在自己的肌肤上,倒比冰块还要叫人难以忍受。
他的身体明明滚烫,骨头却是一阵一阵发寒··这就是要死的感觉吗混乱之中,谢淇奥又不明白沈从照将他拖到这个地方来是做什么·总不能趁自己死前,还要压着他泄愤吧?·心底无端涌上一阵抗拒和恶心,谢淇奥半撑起身体,下意识就想往外逃。
只可惜砖面湿滑,他人又没有力气,膝盖磕在地上蹭了两下,整个人直接跌进了浴池··后面的事情他就记得不大清楚了,也不太想记清··冷与热交织在一起,呼吸被水阻隔,临近窒息时又有温软的东西渡过一口缠绵的气息。
谢淇奥不禁睁大了眼睛,眼前只有茫茫的水和自己半褪下、飘荡的衣物·沈从照把他拦腰捞起按在池边,两个人贴在一起时,谢淇奥觉得自己的肌肤在燃烧··疼痛中混杂的是难耐的酸与麻。
他的头发被揪住,整个人不自觉地后仰·谢淇奥很想发出声音,可剩余的力气只够他溢出一点呜咽··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呢昏昏沉沉的意识被旁人的动作搅得愈发凌乱,谢淇奥在昏迷之前仍旧在想。
死了就可以结束了··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死了呢·鹤书端了张小凳子坐在书阁的门口,一等便是一晚上··直到深夜,她点起了蜡烛,拢紧衣裳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林间的风将烛光吹得晃晃悠悠,连带着影子也飘忽不定··鹤书不确定谢淇奥会不会回来,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她并不那么希望谢淇奥回来··回到书阁,不过是意味着折磨的告一段落,以及日后苦难的遥遥招手。
他若是永不回来,那人便是死了,或者离开了··人皆畏死,可谢淇奥若是死了,那便是解脱啊··突然,竹林间传来叶子摩擦,以及人的脚步声·鹤书立刻起身,还未往前走几步,便看见几个人抬着东西走出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只能听其中一人尖细着声音说:“这有人吗,可接着你家主子·”·架子上的谢淇奥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怎么·鹤书抖着手去摸他的额头,半晌没出声。
那头人也不催,只听鹤书又抖着声音说道:“麻烦您了·”·为首的人摇摇脑袋,只是说道:“伺候好了,可别让人给出什么事·”·鹤书木着身子点头。
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呆呆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几个人走远,她才吓了一跳似地发觉谢淇奥还躺在自己脚边,吹着夜风··冷··作者有话说:·☆、一十贰.·谢淇澳半夜了发起了高热,急得鹤书团团转,天刚蒙蒙亮便想下楼去找太医。
皇宫之内是不允许随意走动的,鹤书慌乱之下,早就将这些规矩撇在脑后,更是忘记了自己辨不清幽深宫苑里的道路··好在她刚打开书阁的门,就看见小太监扶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医走来。
鹤书心中先是一喜,鼻子很快又是一酸·皇帝到底不愿意让谢公子就这么死了,可也不给他平平安安地活··老太医吭哧吭哧爬上了三层小楼,给昏睡中的谢淇澳把了脉。
鹤书跟在后面,偷偷看见太医皱起了眉头··她的心脏“砰砰砰”跳起来,不知是怕还是期待太医说出什么话·直到一旁的小太监扯扯她的衣袖,鹤书才反应过来,看见太医取了笔墨,开了一张方子。
“也没什么大事,取了这服药,吃几天就好了·”老太医起身,将那张薄纸塞进鹤书手里··他显然不愿意多待,由小太监扶着下了楼,再也没多看谢淇澳与鹤书一眼。
小楼里常年备着一个小炉,冬天可以取暖,四季皆宜熬药··鹤书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拿着手绢捂住口鼻,两眼眯着看着药罐下不断涌出浓烟··谢淇澳在太医来后的下午就醒了,神志算还清楚,就是高热未退,浑身无力。
鹤书试着给他喂了两口水,这才发现谢淇澳竟把自己的嘴唇咬破,留下血痂·他牙关紧合着,任侍女如何劝,都不肯张开··鹤书不敢用力,最后只得取了湿毛巾,粘着热水滴抹在谢淇澳的唇上。
她不敢离开他太久,便在楼上下跑来跑去,看完药罐子又得上楼去探谢淇澳的额头,没有一会儿便汗湿衣衫,布料凉飕飕地敷在背上··好不容易将药熬好,鹤书端着碗又犯了难。
熬出炉的药摆在一边的矮几上,一直放到冰冷也没能让谢淇澳喝进去几口··此时已是下午,鹤书一口食水未入胃中,整个人又疲倦又无力·她呆呆地站在谢淇澳的床边,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脚下一软,鹤书跌坐在地上,钻心的痛从脚腕直直地戳进心窝子里··她附身捂住脚踝,将头埋在膝盖上,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下来··公子早就没有生意,何须她一个人在这小楼里挣扎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又如何挣扎得动呢·她身体猛然一颤——是了,她不如抱着谢淇澳从这小楼上跳下去,又或是去跳那御花园中的湖,再不济,摔一个碗割手腕子也是可以的——死法那么多,样样都是解脱,她为什么不试一试·生子怅然若失·她又突然想到,以前谢淇澳不是没寻过死,只是从未成功过。
自己想死,能够么·鹤书望着谢淇澳微瞌着的双眼,惨白的脸与暗淡的唇··这藏书小楼又如何能与玉浮宫相比·倘若那是个华美的囚笼,这阁楼不过是堆积皇帝丢弃玩品的坟墓。
若自己与公子想要一死百了,除了这天地,谁知·等到谁突然想起来看一眼这小楼,只怕他们的尸体也早就腐烂,尘埃落定矣··鹤书想着,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一阵热潮从痛处顺着骨头朝她的胃与头脑扑去。
就在侍女伸手摸到那药碗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她从失神中惊醒··“啪——”碗在地上裂成几瓣,鹤书则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她还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便见床上的谢淇澳蜷缩起身体,手抓住胸口的衣裳,凌乱的长发垂在脸边,整个人因为咳嗽与喘气弓成了一只虾从床铺上弹起。
鹤书甚至未来得及起身,用膝盖蹭了两步,趴在床边,试图让谢淇澳平静下来··她看着对方露出痛苦至极表情的脸,将“死”这个字直接抛之脑后··侍女搂住谢淇澳,一只手不断在他背后拍着、抚摸着,助他顺气,另一只手则去拿床边摆放的白水,趁机喂一些进谢淇澳张开的口中。
虽然大部分水仍旧顺着唇角沾染上被褥,但总比一点都没有要好些··等谢淇澳重新安静下来,鹤书帮他躺会榻上时,只见淇澳的唇小小地动了··鹤书仔细辨别了一会儿,实在认不出他在说什么,只能暂且当是胡言乱语。
随着夜幕降临,空气中渐渐泛起凉意··鹤书不敢离开谢淇奥身边,只能取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趴在榻边小眯一会儿··迷迷糊糊之中,她感到肩上微微一重。
鹤书挣扎着坐起身,正好看见将薄毯盖在她身上的谢淇奥··他已经清醒了,月光下的脸色憔悴得吓人··鹤书一时没缓过神儿来,呆呆地喊道:“......公子”·“你且去休息吧,我没事。”
谢淇奥朝她挤出一个笑来·他没说两句话,已是浑身乏力,人靠回枕头,只是挥挥手叫鹤书离开··鹤书急忙抓住他的手,“公子”·谢淇奥的手很冷,鹤书打了个哆嗦,道:“我去端药给你喝。”
“别——”淇奥刚说完,就看见侍女恶狠狠地瞪向自己:“你说什么”·他有些愣。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喝药不喝药身体怎么好,你要是不好了......”鹤书越说语气越急,原本瞪得圆圆的眼睛,逐渐泛起红来··两个人凑得很近,谢淇奥可以看见鹤书眼底一点微弱的晶亮。
他被惊到了··侍女的话音被吞进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哽咽声·她脑袋里搅和成乱糟糟的一团,怒气来得突然而莫名,还带点恐惧··“我没事......”谢淇奥的语气带上一点歉意。
鹤书下意识就要反驳——你去找皇帝怎么可能没有事在话要脱口而出时,她又生生忍住了··忍着膝盖的酸痛起身,鹤书小声说道:“我帮你去拿药。”
她转身下了楼,重新点燃炉子·罐子里的药咕噜咕噜冒起泡来,鹤书握着扇子,心里后知后觉地多了几分欢喜··公子醒了,那这药喝下去,病也肯定很快便会好起来。
只要这次熬过去就好了··一切就都好了··作者有话说:准备放飞自我··☆、一十叁.·喝了半服药,谢淇奥的烧便退去·一想到药汁那苦涩的味道,任鹤书无论如何求,他也不愿再喝剩下的半服。
侍女无奈,不过打量着谢淇奥的精神好了许多,也就没再强求··两个人在小阁中过了几日清闲日子,都没有再提之前谢淇奥被皇上叫去御书房的事情·鹤书是不敢问,谢淇奥倒像是真的不在乎,又或是什么也没发生。
他发呆的时间越发的长,一本书捧在手中半天也不会翻动一页·若非窗外由明及暗,这书阁中时间好似凝固住一般··这日下午,鹤书正在楼下洗晒衣物,远远便见上次来的老太医正在朝书阁走来。
她一怔,这次太医怎么来得如此勤快难不成是公子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上次没来得及检查出来·如此想着,鹤书抱着篮子快步爬上了三楼。
“公子,那太医又来了”她看着谢淇奥皱起眉头,也是万分不解:“他来做什么”·谢淇奥搬来书阁后,与太医打交道的机会就大大减少。
以往在玉浮宫时,沈从照为了避免宫中多出什么闲言碎语,常年派了一个太医住在偏殿·后来那人如何,谢淇奥也不清楚,大概是被沈从照砍了··先前太医来时谢淇奥还在昏迷,还是喝药时问了鹤书才晓得有这回事情。
虽然不明白太医再来是为何,他也没有理由将人赶走··鹤书请了老太医上楼·这次他身边跟着的不是上回的小太监,而是一个年轻人,看装束应当也是太医院的人,大抵是学徒之类的。
谢淇奥放下书·这太医年事已高,面目又极生,他忍不住猜测,沈从照派他来,恐怕看的不是医术,而是口风紧吧··老太医看他坐在桌边,也不多话,自是取了药箱里的东西摆下,捉了他的手腕开始诊脉。
谢淇奥随他摆弄·鹤书与那青年并排站在一旁,只觉得这次耗费的时间尤为长··终于收了手,那太医顺了顺自己灰白的胡子,一言不发·谢淇澳放下衣袖,看了一眼老人家的脸色,虽说眉头微皱,倒也没有太多不对。
反而是那青年先开口道:“谢公子,石太医上次开的那服药,您可吃完了吗”·鹤书答道:“烧退了便没吃了,还剩半服在那儿呢。”
“这可好·”那青年微微一笑,“那半服药也不必再吃了,公子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体虚,石太医回去重新写了一个方子,抓了几服药来,可烦劳谢公子日后服用,好好调理调理。”
他说着,从药箱中取出几包白线扎好的药来搁在桌上··生子怅然若失·谢淇澳点点头:“真是麻烦了·”话虽如此,面上神情和语气可无半点感谢之意。
石太医早已起身下楼,那青年也不恼,看着鹤书将药收好,才跟着太医下楼··鹤书将他们送出书阁的门,那青年临走前还与她说:“谢公子怕是不爱苦味儿,但那调理身体的药请务必每日熬给他喝。”
等鹤书点点头,心里也惦记上了,却又着恼谢淇澳执拗的脾气·等两人走远,她才重新回到阁楼··“公子,这药怎么办”·“放那儿吧,或者就丢掉。”
谢淇奥翻着书,头也不抬地说,“反正我不喝·”·鹤书只能叹口气··天气逐渐转热,书阁藏在竹林深处,还算阴凉·但三楼窗口早被地锦遮住大半,风很难吹入,惹得屋子里一片沉闷之气。
谢淇澳起先并不觉得·他身体不好,本就畏寒,天气热些才有些精神·只是这一回,随着气温攀高,他倒是难受起来了··除了整个人变得懒散而疲惫,恨不得一天都躺在榻上不动弹,谢淇澳时常心悸,一口气停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喘得慌。
鹤书这些天忙着给谢淇奥熬些可口凉爽,又不至于太冷的羹汤·他闻着香气还觉得有食欲,等碗端上了桌,瞧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连带着汁水,谢淇奥又忍不住反胃。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入宫后,谢淇奥鲜少有身体好的时候·不是被沈从照折腾得遍体鳞伤,就是自己胡闹得病恹恹·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毫无理由,没有大的症状,只是单纯的偶尔不适。
鹤书也没在意·偶尔看见谢淇奥不想吃东西时,才想起太医来时给的药包,说让他调节的理身体··可惜,公子无论如何也不啃吃药·她一面从井水中拿出湃好的绿豆汤,一面想着。
公子虽不爱甜,可怕苦,别说中药,连不放冰糖的百合绿豆汤他都嫌弃··谢淇奥正在写字,鹤书将瓷碗放在案上朝他推去·谢淇奥瞥了一眼:“绿豆汤”·“是的,我放了百合,少加了一点冰糖。”
谢淇奥端起碗,神色似乎很为难··鹤书也不催他,端着木托盘又下了楼··百合绿豆汤,这是无论宫中还是谢家,甚至是普通百姓家中,夏季常喝的消暑饮品。
材料便宜易得,做法简单,味道也不坏··谢淇澳口中泛苦·过去在家中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老妇人唯一会煮的就是绿豆汤,引得众人抢夺一番,恨不得都多喝一口。
脑袋里的记忆混乱起来,谢淇澳食指扶上太阳穴,愈发觉得没有胃口··上次自己独自出小阁时还是春天·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渴望,他想出小阁走走,哪怕只呆一小会儿,但总归能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谢淇奥起身下楼,打开书阁的门,并不见鹤书的身影·他悄悄走出院中,顺着石子小路径直往竹林走去··夏天的竹子显得愈发青翠欲滴,遮出一片起伏荡漾的阴凉。
谢淇奥不愿去上次那块草坪,折身便往反方向走去··他未行几步,便见竹林中露出飞挑的一角·那是一个石亭,孤零零地立在林中的空地上·因为少有人至,自然也无人打扫,常年堆满了枯叶。
风从竹间吹过,带着不属于夏季的冷涩·谢淇奥将身上的衣服拢紧,刚出小楼时还觉得这风吹得颇是清爽些,谁料没走几步,那种眩晕感又袭来··他苍白着脸,加快脚步往亭子走去。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谢淇奥刚踏上亭子的台阶,整个人直接扑向最近的石墩··然而这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些·谢淇奥俯下身子,手捂住自己胃部,止不住的发抖。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勉强撑起身体,想往回走··却不料没走两步,谢淇奥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石阶旁··作者有话说:饿的··☆、一拾肆.·因为南方近日发起洪水,又有瘟疫蔓延,朝堂上不平,沈从照有一段时间没有踏足后宫,脑海中更别提出现谢淇奥的身影。
他不喜欢男人·除却谢淇奥一人,沈从照并未有过其他男宠·而那个人……其实也很难算得上··男宠么,不就是拿来发泄欲望,顺便解闷逗趣的玩意儿。
最低等的要求是乖顺,虽然也有人喜欢性子烈些的——总而言之要能讨人欢心··至于谢淇奥,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他过去的身份是麻烦,寻死的意志是麻烦,连带着连世族大家中养出的宜人气韵都成了麻烦。
当初暗中决定留他一条性命时的想法已不可考,但自从自己决定将他囚于宫中时,沈从照就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谢淇奥先自己一步死去··吴瑾跌跌撞撞冲进御书房时,沈从照几乎想把他一脚踹出宫门。
他正为手中的奏折愁的焦头烂额·这几日,文武大臣为涝灾与瘟疫,几乎是吵了个天翻地覆·下了朝也不得清闲,忙着回家给皇帝上奏折,十分之热闹··吴瑾伺候自己也有些年头了,别看面容显嫩,见过的风浪倒不少,沈从照不知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慌张。
总之,不会是好事··果然,吴瑾哆嗦着身体,抖着声音道:“皇上,皇上竹林那藏书阁,藏书阁,可出事儿了”·藏书阁沈从照闻言皱眉,又冷笑起来:“谢淇奥又怎了,想死告诉他,这个念头趁早没了,他要能死,绝对不会活到现在。
如今这般闹,可真是……”·“皇上不是谢公子又想死,是真的出事啦”吴瑾也不顾忌讳,凑到沈从照耳边道,“谢公子身边那个小侍女,闹到尚食局去,说是她家主子不知怎么就昏过去,怕是一口气穿不上来便要没。
奴才害怕,帮忙召了太医院的人先去,又叫人把风声暂时压住,否则指不定会不会传出去·”·此番话说完,吴瑾惴惴地退下,不知道沈从照心里是个什么判断。
谢淇奥入宫这些年,可没少劳烦太医院·他身体始终病恹恹的,但也不会让吴瑾觉得濒死·这次突然说人要不行了,他一开始是不怎么信的··生子怅然若失·而那个伺候谢淇奥的小姑娘,吴瑾并不认识。
但人家之前都本本分分窝在书阁里,这次慌张成这般模样,又叫他不得不相信,谢淇奥大概是真出事了··沈从照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冷着脸,抬眼看向吴瑾,似乎在分析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吴瑾的额头渗出汗液来,就在他将要拔腿而逃时,沈从照终于说话了:“随朕去书阁·”·鹤书站在阁楼下方的楼梯上,呆呆地看着这间小小的房屋里挤入了外人。
因为奔跑和焦虑心情而出的热汗早已冰凉,让她一阵一阵地发冷··而屋子里的背影,又遮住她看向榻上那人的视线·心里愈发不安,鹤书愈觉得自己头痛难耐,恨不得将自己的头皮撕裂开。
“你还好么”就在她摇摇晃晃将要倒下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热有力的手撑住她的肩膀,鹤书缓慢地转头,发现是上回出现那个年轻人。
·“我没事·”她低声答道,又连忙问,“我家公子如何”·“应当不会有大事·”那人柔声安慰她,“今天石太医虽不当值,但来的刘太医医术颇精。”
鹤书这才后知后觉,今天这太医,竟是面生··“他本不熟悉谢公子的情况,又恐这回生了什么变化,才需要一些时间吧·你且别急·”·鹤书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那年轻人犹豫片刻,见鹤书始终神不附体,终是问道:“我此前给的药,谢公子有按时喝吗”·鹤书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自然没有。
他不爱喝药的……”·年轻人一哂,“那这可就……”他的话没说完,好在鹤书也未在意·领着小侍女下了二楼,青年将她往一张椅子上一摁,“你且坐着休息,我上去瞧瞧谢公子。”
也不顾她听清没,青年拎着药箱自是上了楼··榻前坐着的刘太医听到身后传来声响,赶忙回头,来的人却是院使··“宋大人·”刘太医的脸色很是难看,眉头紧紧皱着,目中一片震惊之色,“属下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唔......”宋子鹤同在榻边坐下,让刘太医将昏迷着的谢淇奥扶起,自己搭上他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看来上回石太医说的没错。”
刘太医大惊,差点喊出来:“这——原来——”·“你小声些·”宋子鹤瞥了他一眼,“你可忘了,之前宫中不是来了个小道童,说要给皇上上供圣品,张太医和王太医还跑去讨要几丸丹药说要研究”·刘太医一愣:“竟有这等事”·宋子鹤道:“是呀,至于那小道童奉上的圣品......”他附上刘太医耳边轻轻道了句。
刘太医目瞪口呆:“那人不是个骗子”·宋子鹤给谢淇奥掩好被子,轻笑道:“骗子庆王爷领进宫里的人,谁敢说他是骗子不过说回那凝魂香......”·刘太医突然问道:“那这凝魂香,怎么给他吃了”·“.......”两人一阵沉默,宋子鹤只得道:“圣上的心思,实在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
两个人絮絮叨叨半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背后的话说得有些多·赶忙敛了心思,宋子鹤提笔写了药房,墨迹未干,便听楼下有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下了楼。
行过礼后,沈从照直接问道:“情况如何”·“谢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宋子鹤答道,“不过......”·“有话快说。”
沈从照略显不耐烦··宋子鹤一默,索性直接说:“谢公子诊出了喜脉·”·他与刘太医低着头,两个人都不见沈从照的表情,只知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而站在沈从照身后的吴瑾,闻言后摆了个白眼,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来时自己还期盼没出什么大事,但他怎么就忘了,那颗药·“多久了”沈从照终是问道。
宋子鹤心里想着,皇帝问的也着实平淡了些:“一月有余·”·“你可确定”·“陛下,臣岂敢在这件事上有任何妄言......”·沈从照又沉默片刻,才道:“你派一位医官守在书阁,此事先莫要让他知道。”
宋子鹤脑袋里拐了个弯,才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点点头,他却又不禁想到——这种事情,能瞒到什么时候·沈从照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宋子鹤与刘太医两个人,在空荡的书阁二楼面面相觑。
“......宋大人,你觉得这能派谁来......”刘太医问得有些结巴··宋子鹤叹了口气,这皇帝如此冷静,怎么比当场大闹还叫人心有不安·“这种事情还能派谁......石太医年纪大了,恐怕受不得这种辛苦和刺激。
你么......”他看刘太医可怜巴巴地瞧着自己,这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来吧·”宋子鹤掸了掸袖子,“记住,回太医院后嘴可千万紧些,此事只能我与你,再与那石太医知道。”
刘太医忙不迭地点头·他清楚,宫中这种密事,谁沾惹上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今天自己是那皇上身边那吴公公来请、无法推脱,否则也不会掺和进来。
倒是宋院使亲自跑来,又替自己揽下祸事,他心中当然万分感激··两个人回楼上取了东西,准备一齐先回太医院·离开书阁时,宋子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在书阁二楼走了一圈,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你在找什么”刘太医问道··生子怅然若失·宋子鹤微微皱眉,挥挥手道:“走吧,没事·”·作者有话说:可喜可贺,鼓掌。
☆、一拾伍.·谢淇奥醒来时,阁楼里并无他人··窗外天色正亮,他只觉得自己睡了长长一觉,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朝何夕··他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疼,不过头痛与反胃的感觉跑了一干二净,总还算舒坦。
窗边的地锦早就越过了窗户,爬满了半面墙,茂密地叫人心惊胆战·谢淇奥披衣下床,站到窗边,忍不住伸手捏着一片叶子在指尖搓揉··“公子·”鹤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淇奥回头,看见侍女端着托盘走进阁楼。
鹤书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半是嗔怪似得道:“你怎么又站在窗边呀,怎么也得披件衣服,否则受凉了怎么办·”谢淇奥看着她取了一件外套搭在自己肩上,又回到矮几边说,“我炖了鸡汤,公子喝两口吧。”
谢淇奥默默看着她,突然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啊”鹤书一愣,才笑道,“我看你不在书阁,又许久未归,特意去竹林找的。”
“你一个人把我从亭子那里背回来的”谢淇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鹤书摆摆手,赶忙道:“公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到,当然是找人帮忙的·公子,来喝汤吧·”她倒是始终不忘催他··谢淇奥走过去坐下,捧起碗尝了一小口。
鹤书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太医来了,说公子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比较虚弱·我以后炖的东西你可都得吃呀,人不吃东西怎么行呢......”·“这汤你没放盐”谢淇奥皱眉。
“对呀,太医说你吃的清淡些好·”鹤书眨眨眼睛··谢淇奥看着侍女,总觉得有些莫名,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自己昏倒虽不是大事,鹤书表现得却也太平淡了。
而他本身口味偏于清淡,饮食一向少油盐,但这毫无味道的汤......·也不知道是哪个太医想出来的··正念叨着太医,便听楼梯口又传来声响·片刻,一个年轻人爬上楼来。
谢淇奥见他面生,又转头去看鹤书,见侍女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年轻人带着笑,躬身道:“臣乃皇上派来的太医,这段时间替谢公子调养身体......”·谢淇奥的声音淡淡的:“不知道如何称呼大人”·“我姓宋。”
宋子鹤答道,暗中瞄了一眼那个侍女··“宋大人,你去与皇上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大可不必对我如此费心·”谢淇奥开口便是撵人,“我的身体如何我自己知道,恐怕不需要让一个太医守在这书阁。”
宋子鹤一默,随后说道:“这......”·“想来你也不会乐意呆在这个地方·”谢淇奥又道··宋子鹤苦笑道:“这可不是臣乐不乐意的问题。
皇上下的令,就是要臣的脑袋,臣也得心甘情愿地给呀”·这回谢淇奥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总是不断地给太医院与这些无辜的医官增添麻烦,又无法对这些人产生任何好感。
毕竟若不是他们,他恐怕早就如愿以偿地化作一堆白骨·眼下沈从照安排了一个太医到书阁,无论自己多么情愿,也无法强行赶走他们··“谢公子,身体是自己的,别的事都是虚的。”
宋子鹤提醒他,“多为自己考虑才是正经事·”·谢淇奥瞥了他一眼,最后只能无奈默许,又叫鹤书送他离开··宋子鹤住在书阁边院的屋子里。
鹤书一路陪他下楼,两个人俱是沉默··直到出了大门,宋子鹤才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全都听到了”·鹤书身体一颤,抬首看向宋子鹤,问道:“听到什么”·她抿着唇,面色迷茫好似什么也不知道。
只可惜那声音略有些抖霍,自然蒙不住人··宋子鹤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你别想着骗我,我不想害你家公子·”·鹤书低下头··“他虽然还不知道,但你觉得你能瞒多久若是他哪天从你这里知晓了,到时候该怎么解释,你这条小命......”·“奴婢的命可不值钱。”
鹤书突然说道,“便是死也没什么可怕的·”·“掉脑袋不可怕,可这宫里也不缺比掉脑袋更可怕的事情·”宋子鹤的声音变得格外冰冷,“我劝你......”·“我听到了,全都听到了我躲在二楼,我知道公子他......”鹤书抬起脸来,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可是、可是”、·她语无伦次,竟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宋子鹤拉住她的衣袖,将人拉到小楼的侧面·“你别慌......”·“宋大人,为什么会这样”鹤书反拉住他的手,“有没有办法,什么办法可以把,把,把那个东西......拿掉”·宋子鹤只能叹气,他知道这个侍女就算没有将对话听全,这几个时辰也早就想明白发生什么,否则如何会害怕成这样。
“若我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会束手无策·”·鹤书怔怔流下泪来,小声说道:“这会害死他啊......”·宋子鹤气息一顿,一时间只觉得浑身发冷。
“怎么会呢,只要照顾得当,这孩子总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又蓦地高起来,“太医院不会让他有事的·”·鹤书缩着肩膀看了看四周,细着嗓子问道:“你不说到什么小道童,又什么凝魂香么,那你去问问那给药的人呀”·果然宋子鹤后悔不迭,言多必失,可是看着鹤书那双眼睛,又忍不住道:“那小道童早就没了踪影,恐怕离开很久了,这要上哪儿去寻他就算是寻到了,你指望他能说出些什么”·生子怅然若失·鹤书又低下头去了。
宋子鹤从她手里扯回袖子,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记住,不管是前日还是今日我说过的话,你只当做没有听见,为了你的小命,也是为了谢公子好·”他站直身体,一瞬间变得陌生起来,“以后也少来找我,你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得拎得清些。”
他转身想走,思来想去又丢了一句:“谢公子那里你只管瞒着,闲事别管·”·作者有话说:·☆、一拾陆.··天气愈发热起来了··沈从照派来的太医住进了书阁旁的小院,谢淇奥自然懒得多管,也不愿与他多见面。
宋子鹤倒是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心,三天两头往书阁跑,开口要替谢淇奥诊脉,又或是与鹤书凑到一起商量什么··谢淇奥偶尔会冷眼打量他们的动作·他虽然不曾偷听过这两人在自己的背后的对话,但大抵猜得出翻来覆去讨论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又显得很有趣了,明明是与谢淇奥密切相干的东西,他自己倒显得像个漠不关心的外人··若说太医来了之后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宋子鹤开了个药方子叫鹤书煎药,每日逼着谢淇奥喝下去。
在往常,鹤书脾气软,谢淇奥不肯吃药也就罢·如今多了一个太医跟在后面盯着,小侍女捧着药碗上楼时的底气也足了·每当谢淇奥开口想拒绝时,她表现得比过去固执得多。
于是这段时间里,谢淇奥总觉得嘴巴里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味道,惹得他看见宋子鹤的脸色更是不好··除此以外,夏季中这段时光是谢淇奥觉得最让人觉得舒心的。
沈从照许久不出现,似乎完全从他的视线中消失,而谢淇奥又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只要这份平静继续,他便永远不再会出现自己的面前··也许是因为天气热了,谢淇奥常常不自觉地感到困倦,拿着一本书倚在二楼窗边的椅子上,一不留神就能睡过去。
而醒来时,天气也早就暗下来,身上则搭了件外衣··书阁从不短吃穿用度,鹤书不知怎地恢复了折腾膳食的心思,换着花样煲汤——通通都清淡的很。
谢淇奥每日看着那些汤汤水水,有时候还会将食材捞出来,试着猜测这些被炖得软糯的它们原本的模样··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突然有一天,谢淇奥莫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比过去圆了些,连一张脸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尖利苍白。
这个认识让他感到无比怪异,只能想着自己恐怕被鹤书给喂胖了——倒是不亏侍女的坚持··鹤书照理端了中药与炖汤上楼·她瞧见谢淇奥站在衣柜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唤道:“公子,吃药了。”
谢淇奥叹了口气,转身捧起碗,没有什么言语,只是一口将药汁全部喝了下去··鹤书脸上露出小小的一点愧疚,不过转瞬即逝,她微笑起来:“公子要尝点蜜饯么”·谢淇奥摇头,鹤书看他把空碗放回托盘上,皱着眉抿着唇,想来心里是不大痛快的。
她转身,想将托盘放回矮几上,语气轻快道:“今天炖的汤里有菌菇,可香着呢,惹得宋太医还在楼下问我要着喝几口·”·“鹤书,我是不是胖了”谢淇奥突然开口问道。
“啪”一声,谢淇奥回头,只看那托盘斜摔在矮几边缘,而两个碗则砸碎在地上,汤水混合着食物泼洒了一地··鹤书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手,眼睛瞪得大大看着白瓷的碎片,脸上血色全无。
谢淇奥张了张口,还没等他说话,鹤书已经跪了下去,直接用手去捡那瓷片,大声道:“是我走神了我马上就把这里收拾好·”·那厢,正在书阁里翻找草药书的宋子鹤听到楼上的动静,心里一突,三两步便窜上了三楼,正好看见鹤书埋下去的脊背。
“这是怎么了”宋子鹤瞧了瞧一旁谢淇奥的脸色,也没看出什么好坏来··谢淇奥不说话·他看着鹤书,又瞥了一眼宋子鹤,那眼神淡淡的,却叫宋子鹤惊了一跳。
鹤书将瓷片拢到一块,也不管手上被划出了口子,准备直接将它们拾了丢掉·谢淇奥淡淡说了句:“下次小心点吧·”·宋子鹤也不敢冒险,只能自己下楼去,等鹤书兜着碎瓷出现在门外,才凑上去问:“之前可是发生什么了”·鹤书呆呆地看着宋子鹤,随后急忙摇头:“我摔碎了碗而已,走神了。”
“他没......”宋子鹤想着便是一阵不安··鹤书倒是笑了,“这怎么可能呢”她压低声音道,“谁会往哪个事情上猜就算是说了,这能信”·宋子鹤将信将疑,不过鹤书说的话也总归是没错。
他是不觉得谢淇奥能够猜出事情的真相,又怕这人通过别的什么途径知道·他敢保证自己绝不说漏嘴,就是这个侍女......·“你可切记,说什么话都小心点,问急了只说自己不知道。”
宋子鹤千叮咛万嘱咐,“别让你家公子知道......”·“奴婢知道·”鹤书一再点头··这厢,吴瑾可不知道书阁那里绞尽脑汁的隐瞒。
他在御书房皇帝的桌旁,自是有不同的苦恼·自从沈从照那书阁回来,吴瑾便觉得自己再无好日子过··早朝时尚好,但沈从照若是离开人前,进了书房,可就再无好脸色示人。
其实他心情不好时的表情,与平常也无多大差别,只不过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起来更深沉了些·他有时会笑,那笑容又冷又嘲讽,让人遍体生寒··吴瑾缩着肩膀,只恨自己不能这几天多出去避一避风头。
沈从照看他的眼神,总让自己生出下一秒小命就要休矣的错觉·他战战兢兢地端茶送水,唯恐皇帝陛下想起是自己向他报告谢公子的情况,引出如今这桩祸事·吴瑾又忍不住想起那个罪魁祸首,送药的小道士是成了一堆白骨,可是留下的东西可害了不少人·如此想着,吴瑾偷偷抬起眼,偷窥起那头沈从照的神情来。
皇上正低着头,案上摊开着奏折,若是仔细看,就可知道沈从照其实是在走神,提在手中沾着朱红的毛笔,半天也没动一下··生子怅然若失·皇上的心思吴瑾他可猜不着,也不敢猜。
那天从书阁回来,沈从照就再也没提过如何处置谢淇奥,仿佛太医说过的话不存在似的·他不去书阁,甚至连后宫都少去了,就偶尔宿在皇后那里,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决定没有。
若谢淇奥是个女人,那他若有孕,无论身份如何,那可是龙种,沈从照的头一个孩子·偏偏这事儿不是发生在后宫某个妃子或者宫女的身上,而是一个男人......·且不论沈从照怎么想,若是太后知道了,吴瑾打了个寒战,不敢往下想。
作者有话说:·☆、一拾柒.·朝堂上仍在为那洪水之事争执不休,户部与工部张牙舞爪闹做一团,将南方这桩大麻烦如同一个皮球一般踢来踢去··沈从照知道这帮大臣自然不急,毕竟那洪水再滔天,也决计不至于掀到帝都。
只是苦了南方受灾的百姓,不知能否耐不住这几次朝廷的磨蹭··国事不顺,沈从照已足够焦头烂额,谁晓得后宫又起异样状况··他一向不信鬼神之事,对于什么炼丹之术更认为是无稽之谈。
若非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那小道童直接拖出去斩了,落得无人询问;又将那丸药逼着谢淇奥咽下去,惹出如今局面··事已至此,沈从照只觉得滑稽·他不信那谢淇奥真的能怀上孩子,也不觉得太医院的人会骗自己。
至于那被诊出是喜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想到谢淇奥的身份,又想到太后对于后宫诞出皇子的催促,留着它总是个麻烦,最好办法是不留痕迹地除去··思及此处,只听沈从照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里响起。
“吴瑾,书阁情况如何”·吴瑾心里一抖,赶忙答道:“宋院使正亲自在书阁照料谢公子,这几天并无异动·”·沈从照皱着眉,忽而道:“你去把宋子鹤唤来,朕有话问他。”
宋子鹤匆匆赶到御书房门口时,心里十分没底,倒不是对自己医术,而是沈从照的脾气··当今圣上极易喜怒非常,虽然情绪不写脸上,可是发作起来十分吓人。
宋子鹤坐上院使位子也不算久,不够他揣摩透皇上幻化无端的心思,只能提心吊胆地干活··进了书房,沈从照挥退了其余人,只留身边的吴瑾与宋子鹤··沈从照始终没有说话,似乎是忘了宋子鹤还跪着。
书房的底面颇是冷硬,他只觉得膝盖酸疼,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窜··宋子鹤只想苦笑,偏偏不能露出为难的表情,只能低着头跪着··许久之后,才听沈从照问道:“宋子鹤,谢淇奥身体如何”·“禀告皇上,谢公子以药调理,所伤元气渐已弥补。
腹中胎儿自是安好·”·沈从照沉默片刻,只是问:“若朕不想要这个孩子呢”·“皇上”宋子鹤与吴瑾俱是吃了一惊,“宫中虽常备此类药物,但以谢公子的身体状况,恐怕无法......承受。”
这话说出口,宋子鹤只觉得汗流浃背··他没有想到皇上会起这种心思,可仔细一想,这个决定未必不合理·这个孩子诞于后宫之中,想要有身份,必然要过太后的眼。
可他生母已不是地位低贱,而是无法对外宣之于口·没有母族势力的皇子在后宫中生活之艰难,宋子鹤也有所知··最关键之处在于,皇上恐怕并不相信那凝魂香的作用,自然也不会相信谢淇奥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话虽如此,宋子鹤仍是无法接受皇上的这种念头·男子有孕是异闻,但这世上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多了去了,更有那凝魂香在其中,并非难以接受·那堕胎药真给谢淇奥喝下去,其实也不打紧,最多是再将养个几月。
然而这个孩子也有沈从照的一半,得来不易,若说不要便打去,他可没有后悔药··沈从照本未做决定,听宋子鹤此言,心中更是犹豫·他绝不愿意谢淇奥因此死去,可这“孩子”又如同烫手山芋般叫人拿捏不定。
到底如何,仍旧未明··谢淇奥身体舒服了些日子,这几日情况却又急转而下··且不说人愈发犯困,以往的胃口则是不翼而飞·鹤书炖的汤或者补品,谢淇奥过去虽然不爱,但一碗喝下去还是可以的。
谁料这天鹤书照理端着托盘上了阁楼,他闻见那香味,竟然觉得说不出的油腻与恶心··鹤书见谢淇奥弯下腰,还以为他哪里不适,慌得将盘子往矮几上一置,也不顾汤汁泼在了案上。
谢淇奥捂住嘴,只说自己没事··不仅是自己的身体,连鹤书的行事也变得捉摸不透起来·谢淇奥好不容易将胃中翻涌的酸意压下,却压不住心里的疑惑。
兴许不只是鹤书,沈从照,连带着他派来的宋太医,全都怪极了··这回鹤书没求他将汤喝完,只是一脸忧虑地劝他能多喝一口就行,随即便将碗端走了··再晚一会儿,宋子鹤出现在了阁楼,说是要替他诊脉。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谢淇奥伸出手任他摆弄,趁宋子鹤凝神时,突然问道··宋子鹤侧目,微微一笑道,“谢公子可真是多心,我能有什么瞒着你呢”·“比如说我的身体状况。
我可不信沈从照会无缘无故派你来·”谢淇奥直呼皇上的姓名,也不见宋子鹤脸上变色··他只是复又低下头去,道:“谢公子的身体,你自己感觉也清楚得很,恐怕不是我想瞒便瞒得住的。
公子切勿多心·”·谢淇奥点头·宋子鹤见他不再发问,暗暗舒了口气·下楼后自是拉住鹤书,又啰啰嗦嗦嘱咐她万万不能说漏嘴。·翌日,宋子鹤回太医院时,鹤书端着药独自上楼,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窗边谢淇奥的身影··她未察觉出异状,只是与平常一般道:“公子,该喝药啦·”·却不料那人低声问:“什么药”·“自然是补身体的药啦。”
鹤书笑道,“宋太医亲自开的方子,说是......”·生子怅然若失·“你可当真只是普通的补药,没有些别的作用”谢淇奥慢慢回过头,凝视着侍女。
鹤书见了他苍白的脸,只觉得自己脸面上的血色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公子”她急忙唤道,“我,我,我自然没骗你”·谢淇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自然知道这药对我好,否则你如何要这么辛苦地骗我喝下去。
你过去从不敢瞒我的......”·鹤书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我怎么敢瞒你,要不是——”·“要不是什么”谢淇奥突然扬高了声音,“鹤书,你就算与那宋太医千辛万苦瞒着我,又可想过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身体是我的,你打算瞒我多久是不是要到......”话未说完,他猛然咳嗽起来,鹤书赶忙便要爬过去,就听谢淇奥低声道:“你别过来”·鹤书只能又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过去,公子你别想不开,你别......”她早瞧见谢淇奥离那窗户不过咫尺距离,他若想跳下去,自己可拦不住。
“你怕我跳下去”谢淇奥看透了她的想法,语气平淡下来,“你怕什么呢,我便是跳下去,也不会拉着你·若是死了,也是解脱......”·鹤书哭着摇头。
“我不怪你瞒着我,只是没料到罢了·”谢淇奥起身,“算了,总归.......”·“公子——”,鹤书扑过去抱住他,“你怪我瞒你,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可总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那也是一条命,你别——”·谢淇奥身体一僵,身体下意识地便拎住鹤书的衣领,冷声喝问道:“你说什么”·作者有话说:·☆、一拾捌.·鹤书顷刻间明白了。
谢淇奥什么也没猜出来,他起了疑心,所以刚才那番模样,完全是为了故意试探自己·她看着谢淇奥的眼睛,心里涌出是夹杂着酸苦的愤怒与委屈,这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但这些很快就被迎面而来的恐惧和惶急扑灭了··公子知道了,知道自己一直竭力隐瞒的事情·鹤书瞪大了眼睛想着,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甚至不敢多想一点,比如说公子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反应......·鹤书猛然搂住谢淇奥的腰,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将他拖离窗边。
谢淇奥始料未及,竟然压着她一同摔倒在地上··他气急,下意识便抬手想打人,但低头一见小侍女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便无法将动作继续下去··“到底是什么回事,说。”
谢淇奥扶住脑袋,他被侍女口中吐出的词震得不知所措,只求鹤书清清楚楚说一遍,好让自己听个明白——与其说是没听清,不如说他不能相信··鹤书闻言,眼中复又绽出光芒。
她情不自禁地告诉自己,公子可能根本没听见自己说的话,然后谢淇奥下一句却将她的期待尽数摔碎··“孩子,是怎么回事”谢淇奥紧紧盯着鹤书,他都发现自己音调在抖。
话说出口,他手下按着的手臂,也开始发抖了··鹤书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只是不断重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宋子鹤回到小楼,不见鹤书,刚想去寻她,行至二楼便听见谢淇奥的声音。
他从未听见谢淇奥用那么大的生意说话,而“孩子”那两个字更让他感到气氛不对·三两步窜上楼,宋子鹤只见谢淇奥正在逼问鹤书··“谢公子”他开口正想阻止,就见谢淇奥回过头来,目光凌厉,全然不同以往。
“你也是知道的,否则沈从照怎么会派你来·如此还要瞒着我,宋太医,你累不累”谢淇奥冷笑一声,“你瞒着我,竟然还拉着鹤书,你真是好算计。”
宋子鹤退后一步,“你听我说......”·“听你说什么,说孩子”谢淇奥甩开鹤书,·“公子——”他身后的鹤书声音凄厉,令宋子鹤不禁恻然,然后谢淇奥毫不为所动:“闭嘴”·“为什么不与我说,你们怕我想死”他缓缓又挑起一个笑容,“还是怕那个孩子也一起死了”·宋子鹤僵硬着身体,看着谢淇奥的右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你们说这里有个孩子,我是不信的。
沈从照使了什么手段我不知道,”他声音低沉下去,“它最多是个怪物,我不想要它·”·宋子鹤欲言又止·他不敢多说,谢淇奥的状态太糟糕了,比他想象中糟糕百倍。
谢淇奥又道:“倘若我现在从这三楼跳下去,它还能留得住么”·鹤书早就跌跌撞撞爬起来,用身体堵在窗口,咬着唇看着谢淇奥的一举一动。
发现这一点谢淇奥脸色更糟,就在宋子鹤把不准他到底要做什么时,淇奥却道:“你去把沈从照喊来,我有话问他·”·“快去,”谢淇奥看出他的犹豫,自是往榻上一坐,“不见他之前,我要死也是死不瞑目。”
谢淇奥自宋子鹤走后,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好似木住一般·鹤书不敢放松,心中又痛,只能强撑着自己站在窗前··沈从照来得很急·他的脚步带进一阵风,在书阁里肆意乱窜。
“你到底想做什么”踏入三楼,沈从照语气阴沉,一眼便看见垂首那人··谢淇奥终于抬起头来,问道:“是不是你给我吃的那丸药”·“是。”
“是做什么用的”·沈从照挑眉,“朕不知·”·“这个问题该换我来问你,沈从照,你到底想做什么”谢淇奥似乎是恢复了平静,“你是不是想要个孩子想疯了,后宫中那么多女人,你为什么要给我吃那种东西你不嫌恶心,我还要作呕。”
生子怅然若失·“那是朕的东西,真想如何处置,轮不到你来置喙·”沈从照走上前,用手捏住他的小巴,“你既然已经吃了......”·“沈从照,你何必用这么多年来向我反反复复证明——你根本不是个人。”
谢淇奥想要拍掉沈从照的手,却不料对方突然加大力气,将他捏得生疼··“我是不是人,你不是知道得最清楚么”沈从照肆意揉捏着他的肌肤,瞳眸见隐约可见燃烧的怒火,“谢淇奥,我劝你乖一些。
既然坏了朕的种,就好好把他生下来......”·他话未说完,只听响亮的一声“啪”,谢淇奥已经一巴掌甩在沈从照的脸上··    他的头被打偏开来,而淇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因为这重重的一掌而气喘不止,原本直起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摔靠在身后被褥上。
两个人这么僵持了一刻,倒是沈从照先转过来脸来,看着谢淇奥··    他左脸上多了一抹红印,脸色阴沉得吓人,唬得一旁的一帮人当场跪下,就差开口求情。
   沈从照没有发怒,他只是将谢淇奥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然而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京城中曾惯常说,谢氏三子,长子为官,冷凝内敛,知人知面不知心;幼子挂帅,果敢骁勇,沾染一身血腥气。
唯有次子做了真正的闲散雅士,清秀俊逸,温文尔雅··    这些人却不见他现在披头散发如同疯子一般的模样··    沈从照却忘了,人是会逼疯的。
   疯了的人会变成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来人,既然谢淇奥、谢公子不愿意舒舒服服的养身体,那朕只能使些额外手段了·”沈从照扫了一眼吴瑾,“找东西缚住谢公子的手脚,省的他发疯时伤了自己。”
谢淇奥瞪着他,头发与衣衫俱是凌乱,原本一双美目染上薄薄一层红色,倒真像是个疯子了··“肚子里的东西我不会让它长大的·”·“谢淇奥,朕的东西,只有朕能决定去留。”
沈从照拍拍他的脸,“你不要再想了·”·“沈从照,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谢淇奥低声道,“你不敢死,我偏偏要叫你去地底下见见他们”·    看他这副模样,“很好,”沈从照忽而笑了,说道,“很好。”
   至于哪里很好,他并未说··    谢淇澳索性放松了身体,任由沈从照派来的人折腾··他不怕,这世上没有第二个谢家可杀,而他自己的这条命,也早就不值钱了·作者有话说:·☆、一拾玖.·“公子……喝药了……”鹤书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爬上阁楼。
她不敢用太大声音,唯恐惊醒榻上休息的人··自那日过去尽半个月,书阁表面上已是一片平静之意·沈从照并未往书阁多派人手,仍旧是鹤书与宋子鹤两个,一人照顾谢淇奥的衣食起居,另一人照顾他的身体,与往日并无差别。
将药放在矮几上,鹤书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探头便见谢淇奥闭着眼,斜靠在软枕上,应当是睡着了··他这几天过得并不怎么好·并非自己有意折腾,而是不可避免的身体反应。
除了腰酸背痛,谢淇奥呕吐的反应愈发严重,以往还能喝一口汤,现在看到鹤书端来的吃食便要反胃·也亏得他人本就不胖,如此下来,倒也不见瘦··食不下咽也就罢,谢淇奥过去吃的少,日日喝药更是足够饱了。
虽然恼火于自己的反应是因为肚子里的东西,但只要鹤书不端东西上来,谢淇奥即能够忍受··最让他精神不振的,是深晚的夜夜惊梦,不得安眠··也不算的上噩梦,甚至不能被称作是梦——像是碎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打碎了,一片片倒映着谢淇奥过去的日子,也不甚清晰,但是看得他冷汗直流。
于是淇奥一睁开眼睛,便是黑漆漆的屋顶,偶尔会有月光从地锦枝条的缝隙中漏出,淡淡的并不扰人··可他就是睡不着了··这件事鹤书并不清楚,否则不知道又得急成什么模样。
自上次事情后,小侍女总是不自觉要避开谢淇奥,哪怕在自己面前说话、做事,神情也是躲躲闪闪·她多半是怕了,谢淇奥如此想时,一时间觉得既有些微微惆怅,复又释然。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与这个小侍女有多好的关系,一来是怕麻烦,二来自己命总不长,何必白拉着一个人伤心·可书阁里只有两个人,整天面对面相处,谢淇奥又不端架子,互相不熟也不行。
如今她离自己远些,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自己和沈从照如何,总不至于牵扯到鹤书·再想得远点,自己就是死了,她也好受些··夜晚无法安眠,谢淇奥只能在天稍微亮时眯一小会儿。
白天他虽然无事,但躺在榻上总是无法睡着·以往不易听到的声音,在他闭上眼睛后,就会古怪地被放大,让人不得安宁··谢淇奥在鹤书上楼时便听到了动静。
他把头稍稍往内偏去,假装自己睡着了·耳边是鹤书将托盘放在矮几上的声音,隔离片刻传来的却不是她离开的脚步,而是一小声叹气··谢淇奥眉头不自觉拧动。
他看不见鹤书的动作,却隐约感觉到她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脸上·好在鹤书并没有在阁楼逗留太久,很快就下楼去了··又过了片刻,谢淇奥才缓缓睁开眼睛。
药还热着,还可见蒙蒙的白色雾气·不过直到它完全散尽,谢淇奥也没碰过碗··长春宫中,皇后王氏正闭着眼倚在美人榻上,一旁的宫女打着扇子,整个宫殿都显出午后的昏沉。
夏日炎热,窗外是响一阵、歇一阵的蝉鸣,软纱上倒影着竹子倩影,阻隔住了刺目的阳光·走廊下,鸟笼中的鹦鹉鸟也蔫头蔫脑地蹲在架上,失了往常的活气··且听一阵轻软脚步声,随后是竹帘被挑起,云祥走进屋里,本想行礼,却见一旁云淇摇了摇头。
生子怅然若失·云祥是皇后宫中的女官,与云淇共同侍奉王氏多年·她瞥了云淇的动作,便直接走上前,凑到王氏耳边悄声道了句什么··皇后听着,浅浅皱起眉,问道:“书阁”·“是的,也不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情,这几天皇上似乎为此心情不甚佳。”
王氏睁开眼睛,露出几分沉吟之色,“既然是书阁的事情......本宫知道了·此事不必纠缠,你也别再打听·”·云祥点头,倒是云淇露出几分不解之色。
她向云祥投去一眼,起身道:“娘娘,那雀舌茶大约是泡好了,您想尝尝么”·“那便端来吧·”王氏瞌上眼,一副恹恹模样,似是不耐暑气。
沈从照不爱书,宫中的书阁只有那么一个·王氏仅仅是知道,但从未去过·那书阁藏的也不是书,而是人,王氏也清楚,就更不曾在沈从照面前多言过·因着不大了解,又不敢如何打听,那书阁能出什么事情,王氏并没有什么头绪。
她自知自己这个皇后的位置,坐的时间长短,看的便是沈从照的意愿·沈从照不需要她有什么功劳,只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每日去挨上太后的唠叨,给世人一个表面上的交代,便算是合格了。
至于旁的,沈从照吩咐了便做,不吩咐的......可就险了··那云淇出了门,自是拉住走在前面的云祥的袖子,“皇后娘娘叫你别去问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云祥打量了一眼四周,将她拖到走廊的拐角,半是责怪道:“你呀,平常不管事情,这种时候又总是爱打听。”
说罢点点她的脑袋,眉眼间又不得不透出几分无奈··云淇一撇嘴,“不得说就别讲呗,我又不是非得知道·”她长居宫中,虽然处事常常天真任性,但总是知道规矩的。
“也并非不可说,但不能乱传,否则......”云祥语气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你可知皇宫里,其实不止现在这几位娘娘”·“啊”云淇茫然。
“御花园后竹林里有一个书阁,里面还有位主子,不过也不知为什么要藏着·”云祥叹了口气,“听说这几天是出事了,娘娘才叫我去打听的·”·云淇颇觉惊异,竟还有这等奇事没等她猜想云祥口中那位主子的身份,便见对方忽然板了脸,道:“我与你说这个,可是要你知道,此事万万不能多嘴。
皇后娘娘不想插手,你我就更别私底下说些什么闲话了·”·哼,你不是也在这里与我说三道四么就算是真的想说些什么,我这个小小宫女也得知道呀。
心里如是想着,云淇面上倒是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作者有话说:5.18日没更,这是补章·这两天太忙了,头昏脑涨的,昨天没来得及·☆、廿.·雀舌茶香,入口更是醇厚顺滑,王氏尝罢,本因为燥热天气而烦闷的心情也不禁察觉出几分清爽。
云淇去了膳房准备糕点,殿中便只剩下独自奉茶而归的云祥·她挥退一干小宫女,走到皇后身边,轻轻给她捶起背来··见云淇不在,皇后才重新问:“那书阁到底怎么了”·云祥微微有些犹豫,不过还是低声答道:“宋院使已经有段时间不在太医院了,那个小太监告诉我,他是被皇上召进了宫,但是去了哪里并不知晓。”
“此外,奴婢是从御药房那里打听来的·听说这段时间御药库里提了不少药材出来,不过用处倒是有些奇怪了......多是安胎方子要的·”云祥又道,“书阁那里,奴婢本想去云妃那里问问,只可惜她们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氏微微颔首,“倒是辛苦你了·”她心中自是诧异,自己可不曾听说后宫中有哪位妃子怀有身孕,后宫中若真有此事,也绝对不可能瞒到现在。
除非......·她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云祥瞧见了,不禁问道:“娘娘,怎么了”·王氏摇摇头,自己所想太过荒唐·这些药材虽然不知是何处调用,做了什么用处,但既然是安胎药方子上的,便万万不可能去了书阁那里。
云祥以为王氏担心宫中的妃子有孕,只能安慰道:“娘娘,您莫心急·便是书阁里的那位有孕,见皇上的态度,也不会是个威胁·老夫人前些日子进宫,不是还给您捎进来一个方子吗您只要调养好身体,也不愁没有自己的孩子……”·“本宫并非心系此事。”
王氏听着云祥的话,倒是笑起来,“至于书阁,更是不需要做这方面的打算·要你去查,不过是因为这几日皇上来长春宫时脸色不大好,若能理出头绪,本宫也好帮皇上解忧。”
后宫之中,太后除了忧心自己的皇孙出世,早就不再管事·沈从照宠爱过很多妃子,不过她们就像流水之上的落花,还没让人瞧上几眼,便不见了踪迹·王氏一手掌管着后宫,无论是玉浮宫还是竹林书阁,其中发生的事情,沈从照可以瞒过太后,却瞒不过王氏。
话虽如此,她从不准备违逆皇上的意思,更不会插手这些事情、触及他的逆鳞·过去玉浮宫的动静再大,她都装聋作哑·此后换做了书阁,很是平静了一阵子。
如今突然又闹了起来,王氏本该一如既往地无视,可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惦记着··云祥只当她不愿多聊孩子的事,也就不再多言·因为跟着王氏久了,她对于宫中多藏着的一位主子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从未见过。
这次皇后叫她打探情况,了解到东西朦朦胧胧的,倒是叫她心里更加痒痒的,好奇愈发重了··沈从照踏入长春宫时,夜空上的月亮早已在云雾后露出大半张脸·王氏已经用过晚膳,出来迎接他时,头上的首饰已经去了大半。
她见沈从照,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可沈从照的脸色又让她不敢多说别的,只能匆匆吩咐人过来服侍他··朝廷上关于南方的纷争总算是告一段落,各方抹足了油水又都挨过了板子,终于把目光放在了百姓身上。
沈从照这厢缓过来一口气,转头又被谢淇奥气得跳脚··生子怅然若失·那天他命人用铁链脚镣垫了软布,将谢淇奥锁在床上,怕的就是他趁人不在时跑到窗边跳下去。
却不料绝了寻思的路,他这回竟然私自藏了一片极其锋利的碎瓷片,在沈从照靠近时,抬手向他脖颈刺去··沈从照躲得极快,又因为谢淇奥没什么力气,很容易就被制服。
可他的皮肤还是被划破了·沈从照摸着伤口时几乎要发笑,这人要失常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情·又听那个战战兢兢的小侍女说,谢淇奥不肯安分喝药,一怒之下,沈从照亲自端着药,捏着他的下巴,生生灌了下去。
折腾了一个下午,直至夜色降临,书阁里已是一片狼藉··出了书阁,沈从照临时起意,决定到皇后那里宿一晚上·去长春宫的路上,他不禁觉得疲惫,随后生出几分茫然,他这般与谢淇奥找不痛快,为的是什么呢·自己已然是胜者——既已君临天下,过去种种早当踏于足下、碾如尘土,区区一个谢淇奥,又有什么不可放手·因为他的倔那倘若谢淇奥从一开始便如自己的愿,对自己依顺,两人可会变作如今这般田地·然而,那就不是谢淇奥了。
宫女奉上水与帕子,沈从照洗了脸,当感受到热气从柔软巾布上触碰到肌肤时,脑海中突然了悟··谢淇奥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往日之事·哪怕自己已经登上了想要的位子,敌人全部埋做白骨,过去发生的事情依旧不会改变。
他以前的狼狈模样与经历,不会因此就不复存在··而他不愿,也不能让谢淇奥死,只因为他还未完全的胜利··王氏站在沈从照身旁,窥见他脸上烦闷之色突然少了些许,还未开口,便听沈从照道:“这几日,太后那里辛苦你了。”
他最近一段时间不曾去延福宫看望母后,可累了每日独自去请安的皇后,恐怕因为孩子的事情就得被念叨不少句··王氏上前替沈从照解衣,“这是臣妾该做的。
倒是皇上这几日劳累了,该好好休息才是·”·她语含关切道:“朝廷上的事情臣妾不懂,但若陛下有别的烦闷,自可与臣妾说·”·听闻此话,沈从照心中突然一动,侧目看去,王氏一脸恭敬,仿佛那话便是真的在关心自己,不为其他。
他知道王氏是个聪明的女人,平常绝不越自己雷池一步,今天多嘴说了这样的话,难道是知道了什么·沈从照并没有生气,反而道:“哦既然爱妃如此说来,若是不许,倒显得朕不贴心了。”
王氏低下头去:“陛下这话说的……臣妾只是不希望皇上累坏了身体·”·沈从照沉默片刻,挥退了左右的宫女·等到房中只剩下他与王氏,才缓缓开口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作者有话说:补5.20号的更新,这几天有事,身体又不舒服,文还卡了,真是一团糟·☆、廿壹.·当王氏走进那片幽冷寂静的竹林,脚下不时传来枯叶破碎的声音。
竹间的石径狭窄而蜿蜒,远远望去,尽头仍旧是朦胧摇晃的深翠··她心下不由得惴惴不安,连云祥扶住她胳膊的手带有的温度都不能阻止··往日听时,只知书阁在宫中的一角。
今日到访,才知道这一角是多么的凄冷,是多么的遥远··书阁终于出现在王氏面前时,她暗中松了口气·哪怕四下无人,皇后也该保持自己该有的风度气韵。
是以她不能惊慌,不可害怕,时刻需得胸有成竹,云淡风轻··小院里没有人,书阁的大门又紧闭着·云祥自是走上前去敲门,没一会儿,便听里面传来“咯吱咯吱”音,随后是一个女声:“谁呀”·木门被拉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小块额头,一缕发丝和一只眼睛。
云祥可以清晰看到那只眼镜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恐惧·大门猛然被摔上,在云祥反应过来之前又被打开,小小的侍女跪在地上,抖着声音道:“恭迎皇后娘娘。”
王氏自她身边走进书阁,倒是云祥打量了一眼鹤书,觉得这个小侍女的容貌似乎有些熟悉,只是记忆中却翻找不出有关她的内容·两人一路上了三楼,王氏默默看着书阁四周的布置,清冷不消说,她甚至莫名觉得这里的寒意比竹林更盛。
王氏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入目便是一片葱葱绿色,微微的亮光从植物纠缠的枝叶中透出,照在窗前人的身上,剪出一个瘦削的人影··明暗之中,辨不清虚实。
谢淇奥在听到楼下动静时便起了身·宋子鹤来时不会敲门,那必然是旁人寻到了书阁中·身体虽然格外难受与不方便,但他终究不愿意在外人眼里落了狼狈。
华装女子初显露出容貌时,谢淇奥还觉得诧异·沈从照的妃子们也太过胆大了,之前已经有一个人犯了宫中有关书阁的忌讳,怎么今天又来了一个再细细一看,他就察觉出不对,来人恐怕并不是什么普通身份。
不过这也无妨了··王氏微微一笑,道:“谢公子,本宫今日……”·“你若想与我说话,就叫你身后的宫女出去·”谢淇奥打断她的话。
云祥从未见过敢在皇后面前表现得如此无理之人,当即便要发怒,倒是王氏一抬手,阻止了她张口,又轻轻说道:“那听谢公子的,你且先去楼外等我·”·心中再如何委屈不解,云祥仍是“咚咚咚”下楼去。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前,皇后与谢淇奥都没有张口说话··王氏微笑着任谢淇奥打量,也不显得恼怒·谢淇奥扫了一圈后收回了目光,问道:“你是皇后”·“是。”
“我听说沈从照娶了王将军的长女作皇后·”·似乎是不习惯谢淇澳的称呼,王氏不自觉蹙了蹙眉头,还是答道:“是·”·“那你便是王镇的女儿了,长女……名丹”·王丹苦笑,“谢公子……”·生子怅然若失·“王镇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扶了沈从照做皇帝,又嫁了女儿做皇后,这个大将军的位子,可算是坐稳了·”谢淇奥扯了扯嘴角,“当年大家可都是走眼的·”·论及自己的父亲,王丹无法再保持面上的平和。
她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反驳,却没有声音··倒是谢淇奥看到她的神情之后,又道:“成王败寇的道理,我自然懂——你今天找我,是自己的安排,还是沈从照的安排”·“自然是皇上的意思,不过本宫确实也有话与谢公子说。”
谢淇奥挑眉,“哦既然是沈从照的意思,那么你也该知道了·”·王丹自然是知道的·她从那天晚上沈从照告知时就不太信,今天听谢淇奥一说,目光直接转到那人的小腹处。
衣服的遮挡下,什么也看不出来··“如果是为了这个玩意儿来找我,那么也不必说什么了·”谢淇奥语气冰冷,“皇后还有别的事吗”·王丹抿了抿唇,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谢淇澳撇开脸,挥了挥手便想叫鹤书送客··“等等……”王丹开口唤道,顿了片刻,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你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本宫必送你出宫,离开帝都。”
谢淇澳猛然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对·”王丹瞧见他的反应,清楚这话起了作用,心里一横,直接道,“本宫也会待他如亲子,日后扶持他,让他坐上帝王之位。”
“我如何相信你的话呢”谢淇澳看着眼前这位皇后,想来她是很紧张的,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将名贵的绸缎揉出了褶皱·他垂下视线,冷笑一声,“承诺虽好,但贵人多忘事,您自己总归有孩子,那到时候,我肚子里这倒霉东西该算什么”·王丹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道:“本宫……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谢淇澳一愣,心里又一惊··“皇上大约已经知道了,我还安稳地坐在这皇后位子上,凭的只是我的姓氏,以及他暂且不需要一个孩子·太后那里催得紧,我不知道可以瞒到何时——就算可以一直瞒下去,我与皇上也足够惹恼她。”
王丹语气平静,她一时间觉得好累,不仅是因为自己每日在后宫中受的煎熬,还因为眼前谢淇澳面无表情的脸··她说了这么多,甚至揭开了自己最大的一个秘密以祈求对方,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无动于衷。
这谢公子,还真是个冷心的人啊··王丹难以抑制地产生怨恨·她多想要自己的一个孩子,哪怕为此折损阳寿、甚至殒命都在所不惜,老天却从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这个男人,他甚至是个男人,他却,他却·“谢公子,你不想要也不需要这个孩子,我是知道的·但我恳请你,熬过这数月的苦楚,只要生下这个孩子,我让你离开这个皇宫,也不会再回来。
这个孩子,我……”·“孩子,你觉得我会在意它吗”谢淇奥打断她的话,“送我离开……皇后娘娘,你觉得事到如今,我离不离开这里有什么意义”·王丹一时无言。
片刻,谢淇奥颇是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谢家,你总知道些许的·谢老侯爷育有三子,虽然谢淇奥在外名声最响,实则是家中最不成器的后辈·大儿随父步入仕途,小儿从军征战沙场,唯有二子淇奥整日沉溺于经文典籍、诗词歌赋,无心国事。
此后谢氏遭难,满门抄斩,偏生只有这无用的二儿子活下来,却也是为他人身下之臣,苟且残喘·你说……他何德何能”·王丹站起身,好一会儿才说道:“无论如何,你总不会想埋骨于宫中吧其实……皇上后来赏了一片地予谢家。”
谢淇奥身体一僵··皇后突然上前俯身,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随后,也不管谢淇奥古怪的脸色,径直出了房间··书阁的楼梯陡峭,她一步一步向下,心情更是随之跌入谷底。
门口的云祥见她出来,赶忙迎上前来,面露忧色:“娘娘,能……么”·王丹用手拢住一丝散落的头发,忽而肩膀一塌,整个人像散去一口气一般,低声道:“不知道。”
随后又叹了口气,“回宫吧·”·作者有话说:关键情节八百年前就设定好了,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把它们串起来并且串得合理·如果哪里不合理请务必告诉我。
写完再修我得哭死......·饲养那篇文,估计等我写完这个就会开始修了,诶玛,怎么拖了这么久哇··☆、廿贰.·是夜,景帝再次摆驾长春宫··王氏行完礼,抬头看向沈从照。
烛光下,年轻帝王的侧脸显得格外英俊··当初父亲替她决定这门婚事时,王氏甚至从未见过沈从照,更不知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也许皇后这个位子确实值得人垂涎,但王氏并不如何渴望。
可是入了宫,就由不得人再做选择·撇开这些年来两个人之间诞生出的那点微末感情,缠缚于她身上的枷锁太多,它们迫使她必须步步为营··“皇上,您不问臣妾今日与谢公子说了些什么吗”·沈从照瞥了她一眼,声音难得带点温柔:“朕说过不问,那便不会问。”
王氏是个聪明的人·聪明的人总会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情,不会徒然损害自己与旁人的利益·这也是为何那天夜里王氏与他提起了书阁之事,他并没有被触怒,反而让王氏去与谢淇奥接触。
王氏一默·她何尝不知道沈从照的想法呢·“那……皇上,您真的想要如此想要一个孩子吗”王氏咬着唇,如果想要孩子,后宫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
如果不想,又怎么会如此执着于谢淇奥腹中这个……·生子怅然若失·“孩子”沈从照挑眉,又笑了起来,“这与孩子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无端透出一股冷意,叫王氏狠狠地打了个寒战··皇后有喜··这个消息宛如一枚水雷,在早朝上时由沈从照投入京城·虽不知它在深水下喧闹到何种程度,起码面上已是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风浪。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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