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by 狐中仙(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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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by 狐中仙(上)(5)
·段明臣怒气冲冲的一脚踹开门,想当场抓住那奸夫,给他点颜色瞧瞧··段夫人本来斜倚在贵妃榻上,见到儿子突然出现,坐起身子,露出惊喜的笑容:“臣儿,你回来啦”·段明臣却顾不得跟他娘请安,犀利的目光射向坐在他娘面前的男子,与此同时,那位男子也转过脸来,对着段明臣粲然一笑:“段大哥,别来无恙。”
段明臣呆住了:“怀清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怀清穿着时下流行的绯色圆领衫,头戴唐巾,两条黑色软翅垂于两肩,显得飘逸俊雅,风姿秀致。
段夫人竖起柳眉,不满的对段明臣道:“你这混小子,一回来就咋咋呼呼的,一点礼仪都不懂,还不快给怀清赔礼”·段明臣一肚子疑问,却不敢违逆他娘,乖乖的给顾怀清行了礼,顾怀清也笑眯眯的给他回礼。
段夫人命丫鬟泡来一壶清茶,三人围坐在紫檀木小桌前,边喝茶边聊··段明臣疑惑的看了顾怀清一眼,问段夫人:“娘,你是怎么认识顾贤弟的”·“说来都是缘分,之前张翰林一家不是搬走了吗那宅子被怀清相中买下来,跟咱们成了邻居。
怀清搬进来以后,便递帖子登门拜会我,还跟我说,他与你相交莫逆,情同兄弟,你离京时还特地拜托他代为照顾我·我的病啊,也多亏他请来御医看好的呢·”·段夫人说着,美丽的脸上露出笑意。
说实话她最开始对于顾怀清的示好是半信半疑的,毕竟段明臣并没有跟她提起跟顾怀清的交情,而且顾怀清虽是东厂红人,名声却不太好,许多清贵之人都不愿与他相交··因此最初顾怀清登门时,段夫人托病不出,只让管家代为接待。
顾怀清也不介意,只略坐了坐,留下一堆礼物便告辞了··顾怀清第二次来,听管家说段夫人每到换季时,便会喉咙疼痛,咳嗽不止,吃了许多药却不见好,顾怀清便进宫去太医院,找来施大夫给段夫人看病。
施大夫的医术不是寻常大夫能比的,重新开了药方,果然两副药下去,段夫人便止了咳,不出几日就痊愈了··段夫人病愈后,心中十分感激,要知道御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来的,便是朝廷重臣病了,也要得到皇帝恩准,才派御医给他们看诊。
段夫人想了想,让管家去隔壁下了请帖,邀请顾怀清过来做客,段夫人亲自向他道谢··顾怀清本就生得俊美,又能说会道,只要他愿意,很容易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而段夫人虽是女子,却是个性格爽朗的,又爱玩笑,两人真是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契。
段明臣出外办差,段夫人正闲得无聊,若是个真汉子,她也不能随意见,但顾怀清是太监,自然就无妨了·两家又是邻居,这么一来二去,段夫人和顾怀清就熟捻起来。
顾怀清无事就跑到段家坐坐,段夫人甚至会亲自下厨做菜给他吃·段夫人喜好烹饪,研究了许多新式菜肴,在段明臣那边得不到欣赏,却意外的受到了顾怀清的喜爱,让段夫人颇有得遇知己的惊喜。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夫人简短的解释给段明臣听,段明臣心里十分感动,他离京时虽然托人给顾怀清传讯,却并未提及让他代为照顾母亲的事儿,可是顾怀清却自觉的前来照顾他母亲,还请来御医治好了他母亲的咳症。
他们家住的这条胡同虽然住了不少朝臣,但并不是京城最好的地皮·张翰林的房子是个方方正正的四合院,但已有些年代了,翰林院清苦,俸禄有限,也没余钱修缮,房子有些破旧了,顾怀清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他却选择跟自己家做邻居。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俊逸的脸,心中除了感激,也有几分异样·在离京的这一月时间,他除了牵挂母亲,也时常想起顾怀清,想起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个俊秀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悄悄潜入他的心,在他的心底刻下烙印··顾怀清察觉到了段明臣灼热的眼光,抬眸冲他微微一笑,放下了茶碗,说道:“段大哥远道回来,你们母子定然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会。”
顾怀清不顾段明臣母子的挽留,起身告辞,段明臣将他送至门口,眼中竟有几分不舍之意··顾怀清笑道:“大哥留步吧,我就住在隔壁,以后来往很方便。
改日你有空,到我家来喝酒吧”·段明臣也爽朗一笑:“好,改日定要与贤弟喝个痛快”·顾怀清潇洒的拱手作别,绯色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雕花门里。
段明臣回到屋里,拉着段夫人的手,小声埋怨道:“母亲真是的,身体不适却还隐瞒着我,还来信骗我说没问题,你这不是让儿子心里难安么”·段夫人不以为意的拍拍他的手:“哎呀,不过是一点老毛病,没有大碍的。
你那么大老远出门办差,跟你说了也没用啊·不过,这次多亏了怀清的那位御医朋友,这么多年的老毛病,吃了他开的药,竟然真的不咳嗽了·”·“那位施大夫是太医院院判的亲传弟子,医术的确高明,不过性格也十分孤傲,要不是怀清跟他是好友,他是不会轻易出诊的。”
段夫人叹了一声:“为娘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人言可畏怀清人品出众,为人也是光风霁月,却被人传得那么不堪,真真令人叹息”·“听娘这么夸赞他,好像他才是你亲生的一样,儿子都有点吃醋了呢”段明臣故意开玩笑道。
“你呀,又胡说”段夫人被逗得笑起来,纤指戳了戳段明臣的脑门,“娘的要求不高,你将来的媳妇儿,要是有怀清一半的孝顺,娘就心满意足了。”
段夫人感慨了几声,心里突然冒出荒唐的想法,顾怀清生得那样好看,性格也对她的脾气,要是个女子该多好,臣儿的终身大事就又着落了,可惜啊……·段明臣的思绪被他娘带歪了去,居然情不自禁的想象,如果顾怀清是个女的,该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不过,以皇帝对他的情分,他若真是个女子,恐怕早就成了宫中贵人,能不能做皇后不好说,但做个宠冠后宫的贵妃肯定没问题的。
只要想到顾怀清跟别人亲密,胸口竟然涌起几分滞涩,段明臣不禁皱起眉··“你怎么了,臣儿”段夫人关切的问道··“啊,没什么。”
段明臣收回心神,甩开那些荒唐的念头··“我看你旅途奔波,一定累坏了,天色不早,早点歇息吧·”段夫人吩咐道··段明臣嘴里应着,待服侍母亲歇息后,也回房休息。
然而,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浮想联翩,毫无睡意··他面对着床内侧的墙,想着墙壁的那一头,顾怀清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沉入梦乡··第60章 呼朋唤友··段明臣闭上眼,眼前浮现起一个月前,他们携手破了高丽公主的案子后,相偕去望月楼喝酒庆贺的那一幕……·顾怀清酒品很好,来者不拒,可惜酒量就不那么好了,两壶酒下去,那双潋滟的凤眸已有了八九分醉意。
段明臣趁着他酒醉不清醒,问他是不是没有净身·谁知顾怀清却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湿润的黑眸,不知有没有听到··段明臣哄了又哄,顾怀清还是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末了,段明臣实在想知道答案,甚至用上了审讯犯人吐真言的催眠术,谁知这样一来,顾怀清竟然脸色苍白,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摇头,嘴里喃喃说着:“不,不……别逼我……我不能说……义父说的,死也要烂在肚子里……”·段明臣料不到他会反应如此激烈,一般来说,在催眠的情况下,人会自然而然的吐出真言,除非是被强行压制住,心理上受过严重的威胁,才会如此。
段明臣不敢再逼顾怀清,生怕他受刺激过度而精神崩溃,赶紧停止了逼问··顾怀清平时都是一副骄傲的模样,这时候却像个孩子一般,一脸的惊恐不安,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顾怀清揪着他的衣袖,在他怀里颤抖的,很是可怜。
看得段明臣心疼起来,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背好言安慰,段明臣后来也想开了,其实是不是净过身又有什么要紧的,顾怀清就是顾怀清,即使他是真太监,身体有残缺,段明臣也不会因此看不起他,只会更加钦佩他。
只是顾怀清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段明臣私心里希望他是个身体健全的男人··不过,顾怀清那么抗拒别人询问这个事情,段明臣总不能强行解开他的裤子检查吧·段明臣遂暂时放弃追根问底,但此时想起那一夜,印象最深的却是顾怀清火热的身体、殷红的嘴唇、还有那双湿润朦胧、漂亮得无法形容的眼睛……·抱着他在怀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满足感,这种感觉,是任何人都不曾给过他的。
而且,顾怀清应该也不讨厌自己吧否则那一日,自己抱着他时,他为何不抗拒,反而主动贴近他,依靠他,现在又搬到他家隔壁来住……·段明臣知道自己正滑向一个危险的深渊,他向来是理智大过情感的人,但是这汹涌的情感潮水越来越难以控制,如洪水侵袭海岸,终有崩溃决堤的一日……·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感觉到恐惧,但同时也感到难言的兴奋,男人的天性便有着征服的欲望和猎艳的冲动,还有什么比征服顾怀清这样又强又美的人更刺激呢·******·顾怀清在盘下段家隔壁的四合院之后,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修缮,屋顶的瓦片全部翻新,外墙重新粉刷,家具换成整套黄梨木的,又搬进来各式各样的摆件,装饰在屋子各处。
这些摆件是经年累月皇帝赏赐给顾怀清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宝,放在寻常人家每一件都可以拿来做传家宝,可顾怀清就随意的摆在家里,颇有暴殄天物之感,让人不免替他担心,万一家里遭了贼,损失可就大了不过,哪个蟊贼胆敢光顾东厂大太监的宅子呢,何况隔壁还住着武艺高强的锦衣卫同知大人·顾怀清又在段夫人的热心协助下,雇佣了一名老实稳重的老管家,又买了两个小厮和两个丫鬟。
张翰林的院子十分大,原本张夫人种了一些花花草草,但顾怀清嫌花草娇贵难打理,也不实用,便让管家全部拔掉,改种蔬果,美其名曰,物尽其用,不浪费土地资源,其实是为了能吃到新鲜的蔬菜瓜果,满足他作为一个吃货的口腹之欲。
这一天,是难得的官员休沐日,段明臣到顾怀清家串门儿,却看到他穿着一身平民的粗布短褐,发髻用青布头巾包起,赤脚穿着草鞋,正弯着腰在锄地··段明臣很是意外,顾怀清在外都衣着考究,打扮光鲜,比士族公子更加高贵,谁想到还有这么质朴的一面。
不过,即使是农民的短褐,穿在顾怀清身上也还是很好看,所谓“人要衣装”,但真正的美男子,不管穿什么都一样好看··段明臣正要跟他打招呼,就见顾怀清突然形象全无的跳脚大叫:“啊啊啊我的红薯死老鼠,又啃我的红薯太可恶了”·管家老王苦笑着劝道:“少爷,我早就说过,这里耗子多,红薯种了会被耗子啃掉的,您偏不听。”
顾怀清抓狂的揪着头巾:“岂有此理难道就没有法子治一治耗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把庄稼糟蹋光吗我不过是想吃烤红薯罢了”·“可以往地里撒老鼠药,毒死老鼠,只不过这样一来,庄稼也难免会吸收毒素,对身体有害啊”管家老王摊开两手,显得一脸无奈。
段明臣看到顾怀清苦着一张脸,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就是治耗子吗我有办法”·“段大哥”顾怀清这才注意到段明臣,惊喜的叫道,“你有办法治耗子快说快说”·“很简单,养只猫就行了。”
“猫”顾怀清皱起眉,摇了摇头··宫里有些宫妃爱养猫,可不管是太后养的长毛波斯猫,还是宁贵妃的宝贝鸳鸯眼狮子猫,都整日懒洋洋的,除了吃就是睡,恐怕老鼠从面前跑过都不会挪动一下。
段明臣笑道:“宫里的那种专供人玩赏的宠物猫肯定不行,要找擅长捕鼠的田园土猫,这事儿交给我,保证给你弄一只捕鼠能手来·”·“真能灭鼠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
顾怀清半信半疑的道··段明臣走过去,撸起袖子,跟顾怀清一起研究种菜的学问·顾怀清兴致勃勃的给他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两个外行汉蹲在地里,嘀嘀咕咕的讨论了半天。
要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觉十分好笑,两个朝廷重臣竟然煞有其事的讨论如何种庄稼··两人聊了一会儿,日头渐渐西沉,段明臣对顾怀清道:“昨日我跟同僚去围猎,打了一些野味,有野兔、獐子、野猪,肉质肥美,我带回来让我娘烹饪,晚上请了几个锦衣卫同僚来我家吃饭,你也一起来吧”·顾怀清一听有美味,立刻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忙点头道:“好哇,夫人的厨艺可是一流的”·顾怀清洗净了手,回屋里脱下短褐,换上一件直身青袍,就跟着段明臣去了他们家。
段夫人一看到顾怀清,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热情的嘘寒问暖·因为其他客人还未到,段夫人怕他们饿着,让丫鬟端来茶点和瓜子,让他们边吃边等··顾怀清左手一杯茶,右手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喝茶磕瓜子,一边跟段明臣随意聊天。
过了一会儿,罗钦先到了··上次在青州遇刺客中了毒镖,罗钦没有跟他们押解相野雄飞回京,而是留在当地治伤,直到伤愈之后,罗钦方才返回京城·罗钦回京后,还没有机会见到顾怀清,不过他有命人送过一份厚礼送到东厂,答谢顾怀清的救命之情。
罗钦没料到在段明臣家里遇见顾怀清,表情立刻有些尴尬,道:“啊,顾……顾大人,你怎么也来了”·顾怀清挑起黑浓修长的眉:“怎么,不欢迎我么”·“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罗钦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自然是欢迎的”·罗钦以前对顾怀清存有偏见,曾不止一次当面挑衅过他,但顾怀清不但没有记恨,反而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自打那时起,他对顾怀清的感觉变得十分复杂,他忆起过往的成见,只觉得万分羞愧,羞于面对顾怀清,可是又经常不受控制的想起顾怀清单挑海盗、群战刺客的英姿··罗钦虽有年轻人的骄蛮之气,但也是性情中人,自从顾怀清救了他,他心里对于顾怀清的芥蒂便消失了,反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他师父和长辈都教导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于是罗钦鼓起勇气,涨红了脸对顾怀清道:“以前我对顾大人十分无礼,多有得罪之处,可是大人却大人大量,不计较我的无礼,反而救我一命,这份恩情,罗钦铭感在心”·罗钦说罢,深深的弯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而恭敬。
顾怀清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说实话他救罗钦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当时刺客围攻他们,形势危急,顾怀清总不至于眼看着罗钦在自己面前被刺客杀死,他虽不是以德报怨的烂好人,但见死不救也不是他的风格。
“不必多礼,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顾怀清不在意的摆摆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骂我死太监、娘们儿之类,我便满足了。”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罗钦想想自己以前骂顾怀清的恶毒话,臊得恨不得钻入地缝里·易地而处,要有人敢这么骂他,他肯定会恨死对方,哪里还会伸手救他·罗钦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连忙道:“对不起,我……唉……顾大哥,都是我嘴贱,胡言乱语,你别在意,以后保证不敢了”·段明臣看得出来罗钦态度诚恳,是真心实意的知错忏悔,便替他求情:“怀清,看我面子上,你就先饶过这小子一回吧,他以后不敢再犯了。”
正说着,段夫人端着一盘烤肉走出来,看到罗钦的脸色,忍不住哟了一声:“哎哟,罗钦,你这脸是怎么回事红成这样,该不是偷用了我的胭脂吧”·段明臣和顾怀清一听,都捧腹大笑不止,顾怀清更是笑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罗钦臊得不行,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被嘲弄得坐不住,跳起来拔腿往门口跑,嘴里喊着:“我……我去看看他们怎么还没到”··第61章 大快朵颐··罗钦匆匆跑到门口,正好迎面撞见姗姗来迟的高陆和唐敬文,唐敬文的手里还抱着一只硕大的葫芦酒瓶。
高唐二人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们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站在一块儿显得有点滑稽,但了解他们的都知道,这一对是锦衣卫著名的黄金搭档,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声。
“啊,高大哥,唐大哥,你们来了”罗钦笑着招呼道,领着两人走进去··高陆和唐敬文先给段夫人行礼,高陆笑道:“夫人多日不见,竟是越发年轻美丽了。”
唐敬文也一唱一和的道:“是啊是啊,夫人是不是服用了驻颜丹啊,能不能把秘方分享一下,我也好孝敬一番我母亲”·“两个猴儿,就会油嘴滑舌的哄我开心”段夫人显然跟这三人都很熟悉了,嫌弃的啐了他们一口,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掩饰不住。
本来嘛,女人都是爱美的,何况段夫人本就生得美,这样的恭维对她来说自是无比受用的··段夫人见人到齐了,便起身去厨房取烹好的肉··顾怀清曾经在他义父万臻的婚宴上见过唐高二人,对两人还有一些印象,便站起来跟他们见礼。
唐高二人乍见顾怀清出现在段明臣家,也有几分意外,只不过他们毕竟年纪更大,比罗钦更懂人情世故,虽然心里惊讶,脸上却笑得一派自然··他们想起第一次见顾怀清时,顾怀清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而且外面都传说他性子傲慢难以接近,只不过,段明臣和顾怀清最近携手破了两起重案,想来也是在这过程中两人建立了交情吧。
段明臣顺势引见了一番,三个人算是正式认识,互相寒暄了几句,才各自落座··唐敬文笑着晃了晃葫芦酒瓶,对段明臣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我只是想着有肉怎能无好酒,便拉着高兄去太白楼买了一坛上好的杜康。”
罗钦赞道:“太白楼的杜康酒那可是每日限量三十瓶,供不应求的,天天都要排长队,甚至有人为了买酒而大打出手呢·唐大哥能买到,必然花了一番心思。”
唐敬文笑而不语,将酒瓶交给段家的丫鬟·段明臣又让丫鬟取来酒碗,每人面前放一只,然后拍开酒瓶的封泥,倒在玉色酒碗里,立刻就有清冽芳香的酒香溢出。
顾怀清忍不住赞道:“好香的酒”·高陆则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顾怀清举起酒碗嗅了嗅,先抿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然后便一仰脖,将整碗酒都灌下去,酒碗砰的一声拍在桌上,抹着嘴巴大声道:“果然好酒,再来一碗”·顾怀清喝得豪爽,唐敬文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段明臣却皱了皱眉,他最了解顾怀清了,明明没什么酒量,酒胆却壮得很··段明臣劝道:“太白楼的杜康不仅香醇,后劲也大,不宜喝得太急,最好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酒。”
“让诸位久等了”段夫人回来,身后鱼贯走出四个俊俏的丫鬟··大约是段夫人想为儿子招桃花的意思,段家的丫鬟起名都以桃字为名,分别叫做桃枝、桃叶、桃花、桃心,她们手里各端着一个青花瓷大盘子。
段夫人对于烹饪极有研究,不过厨房的油烟对皮肤不好,因此她并不经常下厨,只在儿子宴请朋友时才露一手··段明臣猎回的野兔、獐子、野猪都是新鲜的野味,然而肉质各不相同,烹饪的方法亦不同。
兔肉肥美鲜嫩,适合烧烤,先将兔肉洗净,用黄酒腌制数个时辰,再涂上香料,串起来置于炭火上,不时的旋转烤架,使肉均匀烤炙,直到外皮焦黄,冒出油脂,从烤架上取下来,撒上一些孜然和辣粉,便是香气四溢的香辣烤兔肉。
獐子肉质鲜美,适宜制成五香卤肉,将獐子去皮洗净切块,以细盐腌制半日,然后放入准备好的卤汤之中,加入茴香、桂皮等各种配料,以文火慢慢煮,直到佐料完全被肉吸收,捞出来便是五香獐肉了。
野猪则采取红烧的做法,野猪肉有韧劲,富于弹性,但也较为腥膻,做得不好就一股子膻味,难以入口,但段夫人却有独家秘方,先用凉水加烧酒浸泡一刻钟,去其腥味,入沸锅中焯水后,再用冷水冲洗,去杂质,而后爆炒使肥肉出油,再以小火闷烧,这样做出来的红烧野猪肉香浓软糯,肥而不腻,堪称一绝。
·除了有香喷喷的野味之外,段夫人还准备了几样精致爽口的小菜,还有奶皮冻作为饭后甜点,简直是丰盛至极··自打菜上桌的那一刻起,顾怀清和几位锦衣卫汉子都停止了喝酒闲聊,把全副精神都用在了吃上面。
顾怀清本就喜好美食,尤喜吃肉,平日在宫里虽然不缺珍馐佳肴,然而因为太后礼佛,而皇帝纯孝,为了迎合太后,宫里每顿荤菜都不多,更没有这么原汁原味的山间野味。
顾怀清吃得满嘴流油,欢畅无比··段明臣吃了几口,就歪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怀清·上次给他做叫花鸡时,就发现顾怀清吃东西的样子十分有趣·顾怀清低着头,眼神专注的望着碗里的獐子肉,漂亮的唇快速的叼住肉块,整齐的小白牙撕下一小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让人想起贪吃的小老虎。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夹了一条烤兔腿,放到顾怀清的碗里,顾怀清道了一声谢,然而那一整条兔腿十分大,用筷子怎么样都夹不起来,顾怀清皱起眉,瞪着兔腿。
“怀清不必那么文雅,直接抓在手里啃就是了·”段明臣撸起袖管,抄起一大块带骨的兔肉,直接啃咬起来··罗钦哈哈大笑,左手持烤肉,右手端杜康酒,一口肉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正是,所谓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讲究那么多,反而失了趣味”·顾怀清在宫里耳濡目染,一举一动讲究文雅,无时无刻不顾忌形象,但看到锦衣卫都这么豪迈爽气,便也放下心中包袱,学着他们的样子,抱着兔腿啃,果然这么啃着吃,滋味更香更可口了。
高陆和唐敬文原本对顾怀清还有隔阂之感,但见他竟放下架子,跟他们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对顾怀清也多了几分好感··五个人大快朵颐,撑得肚皮滚圆,吃饱肉之后,又开始猜拳行酒令。
顾怀清不擅长此道,连输好几局,被灌了不少酒,还好后来段明臣故意让他,替他喝了一些,顾怀清才不至于醉倒··酒过三巡,气氛十分热烈,不知怎么的,锦衣卫们竟开始讨论起案宗来。
若放在平时,他们是不会当着东厂人的面讨论案子,然而今日顾怀清跟大伙儿玩得很好,他们又喝多了几杯,便不再像以前那么防备了··“话说,上次捉到的那个女真探子,现在怎么样了啊”罗钦一脸通红,大着舌头问道。
唐敬文道:“你是说潜伏到太后身边的那个宫女吧这女探子可真是硬骨头,不愧是女真人训练出来的死士,我用了许多酷刑,她竟都苦苦熬着,死活不肯招认。”
高唐二人一文一武,高陆擅谋略,心机深不可测;而唐敬文则是锦衣卫数一数二的酷吏,下手狠辣,擅长各种刑罚手段,落到他手里的犯人都恨不能死了的好··罗钦讶然挑眉:“一个女子竟这么硬气,连唐大哥的九九八十一种酷刑都奈何不了她那不是结不了案,如何向太后交代”·唐敬文却哈哈一笑,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摆摆手道:“不用担心,昨日人犯已经招供画押了。”
“所以,你们到底动了什么刑,让她低头认罪”顾怀清也忍不住插嘴··唐敬文看了高陆一眼:“那就要问高兄了,是他想出的法子,不用动大刑,就让那女探子乖乖交代了。”
大伙儿的目光一齐集中到高陆身上,高陆不紧不慢的笑了笑,道:“说起来也许你们都不会相信,迫使那女探子招供的,不是什么酷刑,只是一只老鼠而已。”
“老鼠”众人齐声惊讶道··“就是几只普普通通的灰老鼠·”高陆用手比划了一下,得意的道,“她不畏惧刑罚,却怕老鼠怕得要死,我就让老鼠在她牢房里跑了一圈儿,她就彻底崩溃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都交代了”·罗钦不可思议的晃了晃脑袋:“酷刑都不怕,居然怕老鼠,这女人真是奇怪”·“不奇怪。”
沉默听他们聊的段明臣突然开口,“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击中其弱点,就能轻而易举的瓦解他·”·几人品咂段明臣的话,都一脸的若有所思。
·第62章 箫曲剑舞··顾怀清望着段明臣刚毅冷峻的侧脸,心头一凛,脱口而出道:“锦衣卫果然了得,连人的心理都能揣摩得入木三分·这世上,还有你们破不了的案子么”·段明臣用手指拨弄酒杯,淡淡的道:“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有许多的无头公案,明明已经剖析出凶手的性格和特征,却始终抓不到凶手·”·罗钦啊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大哥说的莫非是‘采草大盗’”·采草大盗什么玩意儿顾怀清一头雾水的望着罗钦。
顾怀清喝多了几杯,酒意上脸,越发显得星眸若水,唇红如火,漂亮得近乎妖孽·罗钦被他水汪汪的眸光扫过,只觉心头微酥,呼吸都乱了节拍··罗钦慌忙躲开他的目光,掩饰的低咳一声,解释道:“这案子说起来十分古怪,大概从五年前开始,每隔半年左右,就会有书生被奸杀……”·顾怀清惊讶的瞪大眼睛:“等等,你说死者都是书生,所以是……男子被奸杀”·“对,因为专找男人下手,所以我们管他叫‘采草大盗’。
此人行踪诡异,出没不定,时而在江南作案,时而在东北犯事·我们之所以判定凶手是同一人,是因为他选择的对象都是十六到二十岁之间的俊美书生,且作案方式相似。”
“最近一个受害者是在两年前,中山郡王的独子萧韫,年仅十七岁,才华品貌都极为出众,有一日与好友出外踏春,突然失去踪迹,几日后在一座破庙内找到他的尸体,身上有遭到侵犯的痕迹,跟以前的几位受害者十分相似。”
“中山郡王年愈半百,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悲痛欲绝之下,不惜重金悬赏,派出王府死士四处缉捕·陛下也很重视,将此案交给锦衣卫,刘指挥使派出锦衣卫缇骑,全力追查,然而那凶手十分狡诈,几次明明有了线索却被他逃脱,最后一次现身是在玉门关,然而从那以后便失去踪影,至今此案仍是悬而未决。”
段明臣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补充道:“凶手能够一再得手,而不留任何痕迹,想必是个心思缜密、经验丰富的惯犯,他善于隐蔽伪装,武功应该也很不错,尤其轻功绝佳。
他下手的对象都是年轻男子,想必有龙阳之好,而且看他杀人的手法凌厉,可以推测应该是一名强壮的男子·可惜……虽然有这么多分析和线索,但抓不到凶手,也是徒劳。”
·高陆年纪较长,性格也沉稳,说道:“这样的悬案,锦衣卫案宗里有许多,非是我等无能,但天下奇案无数,就算我们有千般手段,万种机变,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归还是有一小撮逍遥法外的恶徒”·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顾怀清抬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感叹道:“世事万事哪能尽善尽美,便是月亮也有阴晴圆缺。
男子汉立于世间,但求无愧于心罢了”·“说得好”锦衣卫们齐声附和,皆为顾怀清的豪情和风采倾倒,倒一时都忘了他是太监之身。
顾怀清仰头一笑,站起身,折一根竹枝在手,借着酒劲舞起剑来,虽是竹枝,却如流风回雪,剑气纵横··段明臣嘴角微扬,从房里取来一管碧玉箫,配合顾怀清的剑舞,吹了一曲《破阵子》。
激昂的乐曲和潇洒的剑舞相得益彰,令人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只叹良辰好景,忘却身在何方……·******·顾怀清宿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昏沉,口干舌燥。
他瞪着望着床顶陌生的青色纱帐,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夜似乎是喝多了,留宿在段家··顾怀清坐起身,摸了摸身上的中衣,还好,依然是昨天那件,转头又看到身上的外衣整齐的叠放在枕边,旁边放着洗漱用的温水和青盐。
昨夜好酒好肉,吃得尽兴,喝得畅快,一直闹到半夜,高陆等三人才醉醺醺的,勾肩搭背的离开段家··顾怀清却醉得厉害,几乎站立不稳,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好像被人抱到柔软的床榻上,有个温柔的声音哄着自己,喂他喝下难喝的汤水……·顾怀清懊恼的敲了一下脑袋,丢人丢大发了,希望自己没有喝醉了说什么丢脸的胡话。
窗外阳光明媚,已是近午时了,宿在别人家,还一觉睡到这么晚,顾怀清委实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草草洗漱,穿好衣服出去··顾怀清从东厢房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碰到昨晚伺候他们吃酒的大丫鬟桃枝。
“顾大人起了”桃枝含笑问道,“奴婢这就给您上早点·”·顾怀清摆摆手:“不用,时间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你们家夫人和少爷在哪儿”·桃枝道:“夫人和少爷都在厅堂,夫人的妹妹和表少爷到访,这会儿正聊着呢·”·既然主人家在接待客人,顾怀清倒是不确定是否要去打扰,桃枝看出他的犹豫,便道:“少爷吩咐了,让您醒来后用过早点去找他,姨奶奶和表少爷不是外人,您不必介意。”
既然段明臣这么吩咐,顾怀清便不再犹豫,便由桃枝领着来到会客厅·还未进门,便听到说笑的声音,有个略带稚气的男子声音,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桃枝掀开珠帘,顾怀清跨入大门,便一眼看见一个美妇人和一个俊秀的少年公子。
那妇人的容貌跟段夫人有几分相像,只是身段丰腴,显出几分官太太的富态·她旁边坐的少年公子穿一身月白色直裰,腰间悬着一对鲤鱼白玉佩,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黑眸明亮,眉目灵动。
段明臣见到顾怀清过来,立刻笑着拉住他,给他介绍两位客人··那位美妇人便是段夫人的亲妹子,其夫君是通政司左参议方源,那少年是方云氏的儿子,也是段明臣的表弟,名叫方嘉。
顾怀清还未开口说话,方嘉就自来熟的拉住顾怀清的袖子,笑道:“我知道你是谁,表哥跟我说起过你,鼎鼎大名的东厂顾大人”·方云氏忙不迭的喝道:“不得无礼,还不快点拜见顾大人”·段夫人笑着打圆场:“都是年轻人,无需那么拘束的,怀清也不是外人。”
顾怀清听了,礼貌的冲方嘉笑了笑,想抽回自己的袖子,可是方嘉却还兀自拉着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我听说是你破了高丽公主那个案子,跟海盗女头子单挑对决,捉回东瀛使臣相野雄飞,又识破了高丽人嫁祸的诡计,巧施陷阱让凶手自投罗网,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啊,我好崇拜你……”·顾怀清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自来熟的少年,他一个字儿都没说,对方就能一个人自说自话叨叨个没完。
顾怀清无奈的看了段明臣一眼,心想,这表哥表弟的性格怎么截然相反段明臣冷峻严肃,动不动就板着脸唬人,他表弟却是活泼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段明臣也看出顾怀清的尴尬,上前把方嘉从顾怀清身边扯开,笑道:“贤弟别介意,我这表弟就是个泼猴性子,天生话唠,不说话比不让他吃饭还难·”·方云氏也上去拉住方嘉,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对顾怀清道歉:“让顾大人见笑了。”
方嘉在方云氏身后扮了鬼脸,但到底是停住了嘴,只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盯着顾怀清··虽然有点被方嘉的热情吓到,顾怀清倒是不讨厌他,少年性格活泼,性情纯真,虽然话多了点,还是挺可爱的。
顾怀清笑了笑道:“不妨事的,很高兴认识方小公子·小公子一派天真,赤子天性·”·段夫人道:“你别看我这外甥,他从小就聪明过人,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呢。”
方嘉笑嘻嘻的道:“我表哥考中武状元,我将来也要考个文状元回来·”·“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有你这样自吹自擂的么”方云氏嘴里叱责他,眼神却掩饰不了为儿子骄傲。
顾怀清觉得这少年狂得有点意思,道:“小公子好志气,祝小公子早日金榜题名”·“多谢顾大人吉言”方云氏微笑着道谢,看看老成持重的段明臣、丰神如玉的顾怀清,再看看自己猴儿似的儿子,不禁叹了一口气。
“妹妹为何叹气”段夫人问道··“其实,今日带嘉哥儿来,是跟你们辞别·”方云氏慈爱的看着方嘉,“嘉哥儿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他父亲担心家里请的先生学识不够,便托人推荐他去123言情书院读书。
明天嘉哥儿就要动身出发了·”·“哦姨妈说的可是那位于文笔峰半山腰的123言情书院”段明臣问道。
“正是·”·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道:“今年春闱殿试,圣上钦点的榜眼和探花均出自自123言情书院·表弟能去那里读书,想来是不错的。”
·顾怀清也附和道:“我听说123言情书院治学严谨,学风端正,夫子都是极有学问的鸿儒,不仅注重国学和德育,对于琴棋书画骑射,都有教习,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皇上曾夸赞其为书院之典范,不过,听说123言情书院每年招收的学生很少,录取要求很严格,不容易进的呢。”
·第63章 断袖分桃··方云氏本来有点舍不得儿子年纪这么小就离家求学,毕竟山上的生活必然清苦,但方老爷却坚持要锤炼儿子,希望他早日成材,一定要送他离家求学,方云氏才不得不同意,此刻听说皇帝都夸赞晋江书院,也不由得脸上有了几分光彩。
方云氏谦虚的笑道:“嘉哥儿也是运气好,老爷跟晋江书院的院监是同窗好友,院监出面举荐嘉哥儿给书院,嘉哥儿便参加了书院的考核,几位夫子都觉得他可堪造就,就同意他入学了。”
段夫人喜道:“既然夫子都这么说,可见嘉哥儿确实是个好的能进晋江书院读书,可是好多人都求之不得的,妹妹你还担心什么呀”·“唉,我也觉得开心,但又担心他年纪小,不会照顾自己,他平时在家里从未吃过苦,去那么清苦的书院,能不能适应”方云氏忍不住红了眼圈,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天下慈母之心都是一样的。
方嘉掏出手帕,给母亲擦了眼泪,嘴里哄道:“娘别担心,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况且,书院离京城不过百余里,骑马只有半日路程,往返很方便。”
段夫人也跟着劝了几句,方云氏才收起眼泪··段夫人对段明臣说道:“明日你休沐,我看不如你送表弟去晋江书院,也好让你姨妈安心·”·方云氏听了也有所意动,虽然书院离此地只有百里路程,但方云氏妇道人家出远门不方便,方老爷的身体也不太好,正愁没人护送方嘉,段明臣武功高强,又是方嘉的表哥,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方云氏还是客气道:“这……未免太麻烦明臣了,他难得有休沐的日子·”·段明臣笑道:“不麻烦,我反正无事,送表弟去书院,权当游春散心了。”
顾怀清听到游春二字,想起曾听人说过文笔峰风景甚美,此时春光正好,正适合登山踏青,不由也起了游兴,说道:“我也一起去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段明臣当然乐意之至,方嘉也拍着掌道:“妙极妙极,有顾大哥随行,咱们三人一起,路上必然不会寂寞”·顾怀清眉心一跳,这才几句话的功夫,方嘉就自来熟的叫大哥了,这一路有这个话唠同行,估计真的会很热闹吧。
几个人议定明日行程,方云氏和方嘉顾不得用午饭,就回府收拾行囊,准备车驾··翌日一早,段明臣牵着爱马乌云踏雪,去隔壁敲开顾怀清家的门··顾怀清听到敲门声,赶紧应了一声,牵着他的白马走出门来。
段明臣和顾怀清都不约而同的穿了圆领衫,这圆领衫两侧衣摆处开衩,是唐人流传下来的服饰,简洁大方,方便骑马,不管在士子还是庶民阶层都广受欢迎··顾怀清一马当先的跑在前面,身形挺拔如翠竹,柔软的春风吹拂他的袍角,端的是风流飘逸,翩翩美男。
段明臣微微一笑,轻拍爱马的脖颈,乌云踏雪跟主人心意相通,长嘶一声疾追上去··两人并辔骑行,一个刚毅英挺,蓝衫潇洒,一个俊美无俦,白衣胜雪,惹来无数路人倾羡的目光。
不足一炷香功夫,两人便来到通政司方府··方源的官职为通政司左参议,位居五品,在京城这样的地界,五品官实在算不得大官,不过方家世代书香门第,直系和旁系之中有不少子弟科举中第,进入翰林院,倒也是难得的清贵之家。
方府门口停着辆马车,里面装着方嘉的行李,主要以书籍为主,也有衣物用具··方嘉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天不亮就起床,早早的辞别了父母,收拾好东西候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段明臣来接他。
“表哥顾大哥”方嘉终于盼到等待的人,忙笑着招呼道,“你们总算来了”·因为是前往书院求学,方嘉的穿着也显得十分正式。
他头戴幅巾,上缀系带裹于额间,下端如披幅状垂在脑后,身穿士子常见的白色深衣,领子袖口下摆处有皂色缘边,以白色镶黑边的大带束腰,宽袖飘逸,下裳长及脚踝,脚踏素色云头履。
深衣的来历源远流长,据说是古代圣贤的法衣,由著名的儒学大师朱子根据《礼记》记载研究后还原,又称为朱子深衣,因其具有的特殊意义,故而倍受儒生的推崇··人要衣装,这句话果然有道理,跳脱顽皮的方嘉一旦穿上深衣,平添了几分儒雅斯文的气质,若不是脸上嬉皮笑脸的话,倒也俨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俊俏书生了。
段明臣下了马,说道:“表弟,让你久等·”·顾怀清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点头赞道:“嗯,这身衣服不错,总算有个秀才郎的样子了。”
方嘉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还好吧,其实我平时不爱穿这么正式,不过我爹说书院里大家都这么穿……”·段明臣赶紧打断了方嘉的话头:“都准备好了吗”·方嘉点点头:“好了。”
“要不要跟你爹娘道别”·“不,不用了”方嘉连连摆手,“别惹得我娘又哭鼻子,我好不容易劝住的。”
“那就上马,出发吧”·按照方夫人的意思,方嘉本该坐在马车里的,但方嘉看到段明臣和顾怀清都骑马,怎么也不肯闷到马车里,管家拗不过他,只好牵了匹马让方嘉骑,另外使人驾着马车跟随其后。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京城距离文笔峰不足百里,一路都是宽阔平坦的官路,路旁风光宜人,大片绿油油的麦田,间或夹杂着几株怒放的桃花··今日晴光正好,暖阳明媚,正是游春的好季节,不时遇上出外游春的马车,车里面坐着结伴出游的深闺少女,有大胆的女子甚至掀开帘子,红着脸儿偷偷打量他们三位各具特色的英俊公子。
只可惜这三人却不解风情,段明臣心无旁骛,顾怀清天生迟钝,而方嘉年纪尚小,只顾着叽叽喳喳的说话·段明臣和顾怀清初时还跟方嘉说几句,可是没多久就发现这少年的话实在太多了,而且还特别八卦,简直令人疲于招架。
·段明臣率先不理方嘉,一马当先跑在前头,只留个后脑勺给他··方嘉做了个鬼脸,也不气馁,转而去纠缠顾怀清:“顾大哥,你跟我表哥是什么关系啊,怎么那么要好”·顾怀清被他聒噪的有点不耐烦,敷衍道:“嗯,有缘分呗”·“奇怪……我表哥冷得像冰块,脾气硬得像石头,古板又没情趣,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顾怀清虽是迟钝,也觉得方嘉问得有点怪异:“什么叫我看上他”·“难道没有嘛”方嘉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道,“昨儿在段家,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从表哥的卧室里走出来的哦”·原来那晚他睡得是段明臣的房间,但是顾怀清也不觉得有什么,坦然反问道:“那又怎么样”·方嘉策马挨近他,暧昧的笑道:“诶,何必瞒着我呢断袖分桃、龙阳之好,我虽年纪小没有尝试过,但也略知一二呀”·断袖分桃是什么意思,顾怀清还是知道的,方嘉居然误会他跟段明臣是断袖顾怀清呆住了。
方嘉却误会成被他说中了真相,又轻声笑道:“这也没什么的,翰林风月,自古有之,本是风雅之事·据说新科状元和探花就是一对儿呢”·“啊真的”顾怀清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自然是真的,他们的事迹在晋江书院广为流传,感情好着呢,据说同起同卧,形影不离,书院里夫子同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两人不仅情意相投,而且同殿登科,写下一段风流佳话”·顾怀清是见过状元和探花的,仔细想想,两人俱是俊秀人物,站在一起如春花秋月,确实挺登对的,这么一想,倒也不觉得难以接受。
顾怀清和方嘉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段明臣的耳中,段明臣之所以没打断方嘉,是存心想试探一下顾怀清对于断袖分桃的态度·顾怀清虽惊讶,却并无轻视或排斥,段明臣心中暗暗窃喜,看来只要加以引导,自己的念想并非不可能实现。
“我表哥他……”方嘉还想继续八卦他们的关系,段明臣却适时的低咳一声打断了他··“方嘉,你讲了半天,嘴巴干不干”段明臣二话不说,拧开牛皮水袋的口,塞入方嘉的嘴里,阻止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小小年纪,脑子里竟装些乱七八糟的·我告诫你,去了书院好好学习·小小年纪,别跟人学那些歪风邪气的玩意儿,否则别怪我告诉你父亲,听到没”段明臣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训斥方嘉。
方嘉到底还是畏惧他父亲,方源是个典型的严父,从小只要他不听话,就被他父亲棍棒教育,他天不怕地不怕,却是真心怵他爹·方嘉悻悻然闭了嘴,他知道他这位表哥言出必行,果然锦衣卫什么的最是冷面无情了,活该他娶不着媳妇儿··第64章 初至书院··一路上有方嘉这个话唠,倒也不寂寞,费了半日功夫,三人便抵达了文笔峰的山脚。
文笔峰,顾名思义,远观山峰犹如一支竖立的毛笔,近看则山势险峻,重峦叠嶂,山巅云雾缭绕,有百丈飞瀑倾泻而下,于山谷平川处汇聚成一汪青翠欲滴的潭水··晋江书院建于文笔峰的山腰,以一道天然石门作屏,依山傍水,风水绝佳,内有古木参天,曲径通幽,莲池楼阁,亭台水榭,端的是人间仙境般的地方。
晋江书院的创建者乃是一百年前的一位奇人,他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却不求功名,隐居避世,潜心治学,于四十岁时顿悟,独创心学一门,开宗立派,广纳弟子··这位宗师深感科举八股取材的弊端,主张学子不应只局限于学习儒学经典,还须通晓六艺,德才兼备,文武双全。
他指出,书院育才树人,不应只注重科举,更要培养全能型多元化的人才·因此,晋江书院之教学不同于其他传统书院,除了礼学和国学之外,还设立了骑射、书画、音乐、算术等功课,培养学生多种兴趣,而不拘泥于科举应试。
晋江书院独具一格的教学方式在最初并不被人看好,毕竟天下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为的便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平步青云,不求闻达于天下的那是隐士··不过,晋江书院之所以牛,是因为他们请到的夫子都是天下知名的鸿儒,不仅学问好,在学术领域上也很有影响力。
所谓良师出高徒,这个道理谁都懂··晋江书院每届招收的学子不超过五十人,选材非常严格,学生要经历层层考核,不是有钱有权就能进的··就拿段明臣的表弟方嘉来说,虽然方小公子是个话唠,但不能掩盖他的天资极高。
三岁启蒙,五岁能熟练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八岁指物作诗,十四岁初试便考中秀才,可以说是个读书的奇才,正因为这样,才会被晋江书院录取··别小看着秀才,要知道有些人苦读一辈子都考不中秀才。
秀才的待遇跟普通百姓不同,普通庶民只可以穿布衣,出远门需要官府开具路引,而有了秀才的头衔,就可以穿士族锦袍,可以不用路引就四处旅行,甚至见了县老爷都不用下跪,还有椅子坐呢·晋江书院的严格选材制度保证了学生的高素质,天赋上佳的学生,加上良师的悉心引导,晋江书院人才辈出也就不奇怪了。
虽然书院不以科举为唯一目的,但在大齐近百年来的科举历史上,晋江书院的成绩非常优异,基本每届都有几人考中进士,一甲及第的也屡见不鲜,尤其是最近这一科连摘状元和探花桂冠,更是一举震惊天下,一时间,多少学子都以能进晋江书院读书为梦想。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文笔峰陡峭险峻,山路狭窄,车马难行,只能徒步攀登·三人在山脚下马,雇了两个挑夫挑行李跟在后面··段明臣和顾怀清身负武功,爬起山来如履平地,边登山边欣赏风景,宛如闲庭信步。
方嘉是读书人,体力自不能跟他们相比,好在他年轻,好胜心也强,咬牙跟着他们身后吭哧吭哧的爬··段明臣照顾方嘉,尽量走得慢一点,不时停下脚步,跟顾怀清并肩欣赏一番风景。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抬头望去一座庄严肃穆的汉白玉牌坊,牌坊的柱子上雕刻着鲤鱼跃龙门的图案,坊额上题“晋江书院”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两侧的柱子刻有原始楹联:“九重天上书声旧,千古人间义字香”。
三人行至石门下,书院知晓方嘉今日前来入学,院监李笠亲自等候在大门处,见到他们一行人便上前问安见礼··院监李笠三旬开外,面白微须,头戴东坡巾,身披灰色氅衣,一派儒雅。
李笠与方嘉的父亲方源是同窗,与方嘉十分熟捻,笑着问道:“方世侄,这一路可还顺利”·方嘉也难得的收敛了调皮跳脱,一本正经的躬身行礼:“李叔叔,让您久等了。
一路顺畅,多谢您挂牵·”·“这两位是……”李笠看看方嘉身旁的两位,迟疑道··李笠身为院监,书院对外接洽和内部协调皆由他负责,他深谙人情练达,养就一双火眼金睛。
虽然素不相识,但段明臣和顾怀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段明臣身上带着冷峻肃杀的气势,顾怀清俊雅清贵,气质高华··方嘉便给李笠引荐道:“这位是我表兄,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段明臣,那位是……东厂都督太监顾怀清顾大人。”
方嘉有个锦衣卫表兄,李笠早有耳闻,只是顾怀清这位红得发紫的东厂太监,怎么也跟着方嘉来了·李笠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但脸上还是露出得体的笑容:“原来是段大人、顾大人,失敬失敬两位大人来访,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几人客套的寒暄几句,便有李笠引着进入书院。
他们穿过石牌坊,进入大殿,前殿供奉着文昌帝君,后殿则供奉孔子和三教圣贤·遵循书院的惯例,学生入学需要拜祭文昌帝君、孔圣人和三教圣贤,方嘉依礼一一跪拜敬香。
方嘉敬完香,李笠将他们三人领到东院会客厅,按照惯例,新生入学必须先拜见山长··令人意外的是,名震天下的晋江书院的山长竟是一位女子,自号冰心··不同于官府拨款建制的书院,晋江书院是民间书院,从创始人开始起世代相传,至今已有五代。
然而前一代山长膝下无子,唯有一女,便是冰心··冰心姑娘秉承渊博的家学,虽是女子之身却学识不凡·她与寻常女子不同,生平志向不是相夫教子,而是立志要继承祖业。
在父亲过世后,她便自梳,立誓终身不嫁,只为能传承晋江书院,并将之发扬光大··冰心以女子之身掌管书院,初时遇到不少挑战,但她都以惊人的毅力和手腕一一克服。
晋江书院在她管理下,非但没有堕了往日威名,反而比从前更胜一筹··冰心自十八岁继承书院,苦心孤诣十年,在经营书院方面显示了不俗的才能,晋江书院声名鹊起,能人辈出,跟她的出色管理是分不开的,连太后都曾召见她,对她夸赞有加。
有了太后的赞誉,皇室贵族也渐渐开始送子弟来读书,比如安王世子如今便在此就读·而有了权贵阶层的抬举和庇护,书院招贤纳士,也更有底气了··段明臣和顾怀清对于这位奇女子早有耳闻,今日有机会见到本人,心中亦带着几分尊敬。
冰心身穿藕色褙子,内着素白长裙,不像贵族女子那般簪金戴银,只用一支乌木簪挽住满头青丝,她面容清秀,双眸有神,身上带着一股温润出尘的书卷气,果然是胸有诗书气自华。
李笠将段明臣和顾怀清引荐给冰心,冰心得知两人身份,态度依然不卑不亢,但脸上笑容更温和了几分··冰心敛身一礼,盈盈笑道:“段大人和顾大人的事迹,小女子早就听闻,高丽公主一案,天下皆知,未料今日有幸相见,实在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
“山长过奖,实不敢当·”段明臣回礼道··“哪里哪里山长过誉”顾怀清也客气道。
段明臣拉着方嘉道:“我表弟天生顽劣,今后拜托山长和诸位夫子多加管教·”·冰心笑道:“段大人谦逊了方公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将来必成栋梁之材。
书院的未来,都靠这些年轻人呢·”·李笠也附和道:“是啊,书院大多数都是跟方公子年纪相仿、学识相当的学生,互相切磋学习,进步会更快·”·方嘉一听眼睛亮起来,他是家中幼子,自小在家塾读书,虽然请的也是名师,但没有同伴,一人埋头苦读,到底是寂寞的。
年轻人谁不想要玩伴呢·冰心看出方嘉探寻新伙伴的急切心情,便对李笠道:“你先带着方公子去庐舍吧·”·于是李笠便领着方嘉去北院的庐舍,放好行李安顿下来,然后带他去用餐,又携着他去拜会各位夫子。
而会客室里,冰心则跟段明臣和顾怀清继续聊·冰心虽是一介女流,却十分健谈,擅长交际··段明臣话不多,但细心倾听,尽量多了解一点书院的情况,而顾怀清对晋江书院十分好奇,也乐得跟她闲聊。
三人聊了许久,冰心挽留他们共进午餐,两人推辞不过,再加上在这山上也没别的地方可以用餐,就接受了冰心的好意··山上交通不便,物资自然不太丰富,午餐是清淡的三菜一汤,以素食为主,这也是为了磨炼学子的心性,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也。
·第65章 莘莘学子··午餐之后,冰心带他们去文茶斋,亲自沏了一壶茉莉香片,邀请他们一起品茶··正喝着茶,有书童进来通禀冰心:“山长,永安侯夫人到了。”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冰心放下茶碗,吩咐道:“快请夫人到待客厅休息,我很快就过去·”·段明臣见状忙道:“山长有事便自去忙吧,不用陪我们,我们等会儿去看看方嘉。”
冰心面带歉意的道:“真是不好意思了,两位远道而来,我本该作陪·永安侯夫人是来探望她家公子的,不过这会儿学生们还未放学,我只能去陪陪她聊一聊。
两位喝完茶,不妨去书院逛逛,文笔峰的风景还是值得一赏的·”·“如此甚好,我等正有此意·”·“那我便先失陪了·我的侍女蒹葭会给两位做向导。”
冰心指着身后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侍女,“蒹葭自小跟随在我身旁,跟我情同姐妹,对书院的情况也非常熟悉,两位如有需要只管吩咐她·”·冰心再三抱歉,留下蒹葭作陪,自己前往待客厅面见永安侯夫人。
顾怀清望着她纤秀的背影,心想这冰心山长果然是长袖善舞,待人接物都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啊想那永安侯夫人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傲慢贵妇,居然纡尊降贵到书院寻她,可见冰心在达官贵人里很有名望。
蒹葭对段明臣和顾怀清微笑道:“两位大人,喝完了茶,蒹葭带着两位大人去书院里走一走”·“有劳姑娘·”段明臣和顾怀清齐声道。
蒹葭果然不愧是冰心一手调教出来的臂助,对晋江书院的情况如数家珍,一边领着段明臣和顾怀清参观,一边介绍书院的情况··晋江书院占地足有千亩,从外面看并不显眼,里面却大有乾坤。
建筑古朴悠然,以青砖白墙红琉璃瓦当,放眼望去,文风古道,令人畅然··走出待客的东院,迎面是一汪清澈碧绿的池水,叫做千莲池·这本是峰顶瀑布倾泄汇聚而成的天然深湖,呈不规则矩形。
书院创始人独具匠心,在湖中遍植芙蕖,修建亭台楼阁,四周玉石堆岸,杨柳垂丝,环绕莲池布置水榭回廊··从阅微庐舍出来,有一条清幽小径通往湖心小岛·湖心有两个小岛,一岛名曰香雪园,内有心水亭,假山怪石,参差错落;奇花异卉,交织成画。
另一座小岛上有高楼耸立,起名天一阁,藏有万卷图书,多是海内罕见的珍贵孤本··整个书院以千莲池为中心,分为东南西北四院,南院便是山门所在,分前后两殿;东院有会客厅和文茶斋,乃是待客场所;西院是师生论德会讲之所,有丽泽堂、依庸堂等多间讲堂;北院是学生和教师的寝居之所,名为阅微庐舍。
再往北有一处宽阔的操场,供学生练习骑射之用··两人沿着莲池周围的水榭长廊,从东院一路行至西院··此时正是授课时间,学生们都在依庸堂内,不时有声音传出。
蒹葭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带着两人悄悄到讲堂后门,朝内望去··学子都穿着白底黑缘的深衣,围成一圈席地而坐,圈子中央坐着一位夫子·这位夫子头戴纶巾,身披鹤氅,峨冠博带,潇洒不羁,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采。
蒹葭低声介绍:“这位便是管忻管夫子,负责教授国学·”·段明臣惊讶道:“是那位连中三元、后又辞官挂印而去的管忻吗”·“正是。”
蒹葭的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来··也难怪蒹葭会如此,实在是管忻的名声太响亮了··管忻生于江南名门,自幼聪慧异常,过目能诵,首度参加科举便连中三元。
他会试的文章字字珠玑,许多大儒读完都惊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管忻是如何能写出这般锦绣佳句的·管忻在殿试时也是答辩机敏,出口成章,被先帝赞为阆苑仙玉,不满二十岁就进入翰林院,后又外放为官。
然而官场黑暗,并不是学问好就能平步青云,相反,因为管忻的名声大,反而召来更多的嫉妒和排挤·管忻很快厌恶了官场倾轧,竟辞官挂印而去,此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恃才傲物,狂妄自大,但也有人赞赏他洒脱不俗,颇有昔日陶公不为五斗米而折腰的风采。
管忻辞官之后,专注于钻研学问,著书立说,虽然隐居避世,不求闻达,但在士子阶层中间,名声反而更响了·也不知晋江书院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请到了管忻这样的当代鸿儒来做夫子。
也难怪晋江书院能有这么响的名声,人人都争抢着想进入了··顾怀清和段明臣站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授课,而是答辩,由学生自由发问,夫子作答,其他学生亦可参与讨论,只听得唇枪舌剑,引经据典,热闹非常。
顾怀清觉得十分讶异,在他印象里,书院应该是一群书生摇头晃脑的背诵之乎者也,要不然就是安安静静的温书,怎么这么闹哄哄的像菜市场·蒹葭看出顾怀清的疑问,解释道:“这是晋江书院的特色教学方式,到这里读书的学子都是有一定基础的,至少也是秀才,对于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早已烂熟于心,到了这里,更多的是切磋学问,而夫子则负责答疑解惑,指点迷津。
很多时候,学问都是在辩论中得出的呢·”·顾怀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的教学方式倒是新颖有趣·”·段明臣接着刚才的话题,也说了起来:“听说,晋江书院的论道大会非常有名,五十年前,一代鸿儒刘清溪大学士特地从福州赶到晋江书院,与这里的夫子、著名大学问家朱善说文论道,两人在这依庸堂论道,整整三日不下讲坛,期间诗歌唱和,共做了百余首诗词,其中有许多都成了传世佳句。
当时前来旁听的士子超过五百人,无不如痴如醉·”·顾怀清听得悠然神往,叹道:“那定是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文学盛筵啊”·“是啊,两大文豪的对话,至今想来都令人激动呢据说当时整个丽泽堂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听得舍不得离开,甚至带了铺盖在这里打地铺呢”蒹葭也笑道。
顾怀清打量一番段明臣,笑道:“哟,段公子懂得可真不少学识渊博的段公子,当年为何没有学文,参加科举呢”·“我也就知道名人轶事,哪里称得上学识渊博”段明臣顿了一顿,又道,“科举之路并非没想过,但是一来,我于习武方面更有天赋,二来,即使我能科举及第,进入翰林院,也要慢慢熬资历,熬到一把年纪才有机会当官,为国效力,为民办事。
而做武官则不然,哪怕年纪轻,只要有能力便可担当一面,无论官职高低大小,皆有报国为民、实现抱负的机会·”·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顾怀清想想的确是如此,像如今的内阁大学士共有五人,最小的年纪也有四十多岁了。
像段明臣这样年纪轻轻凭借军功就官至三品,文官是想都别想··“段兄有此雄心壮志,必定前途无量”顾怀清笑着打趣道··段明臣失笑道:“贤弟太谦虚了吧愚兄在你这个年纪,还在跟着师父习武。
你将来之成就,必然在我之上啊”·段明臣说的也是实话,像顾怀清未满弱冠之年当上东厂第二把手的,也是绝无仅有了,比起人家十年寒窗考科举,做太监真是一条飞黄腾达的捷径,不过付出的代价也异常高就是了。
两人正互相打趣着,跟随蒹葭走出依庸堂,来到莲池旁边··耳畔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接近着,学生们鱼贯而出,原来是散课了··段明臣和顾怀清坐于莲池畔的大石上,池边有几株樱花树,雪白细碎的花朵开得正烂漫。
学子们说说笑笑的经过樱花树下,穿行于缤纷飘落的落英之中·柔和的春风卷起白色深衣的衣角,墨色的幅巾在脑后飘扬,学子们年轻飞扬的面容、青春无忧的笑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的动人。
段明臣虽然从不曾后悔弃文习武,但在这样晴好的艳阳下,看着嬉笑玩闹无忧无愁的学子,也不由得生出一丝羡慕来··顾怀清的目光却落在这群学子中间,虽然学子们都穿着同款同色的深衣,但有两名青年却如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身材颀长,浑身贵胄之气,腰间悬着一对翡翠螭龙玉环,天生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深情脉脉的错觉,高贵俊雅中透出几分风流的气质。
不知为何,顾怀清总觉得这位青年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站在他身旁的青年容颜端丽,明眸若水,唇红齿白,五官秀美,皮肤比女子还要细腻水灵,真是个少见的美少年。
若论姿容之美,很少有人能胜过顾怀清,但是顾怀清之美犀利夺目,如皓月当空,却并不让人觉得阴柔,而这位美少年却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这两人并肩而行,挨得很近,轻笑低语,神情之间透着一股子亲昵。
蒹葭看顾怀清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便低声介绍道:“这两位学子都是这一届的佼佼者,个子较高的那位是安王世子萧珏,他身边的学子叫做汪子瑜,出身寒门,却极有天分,读书也刻苦。
两人虽然身份悬殊,却玩得很好·”·原来是安王世子,顾怀清释然,他曾在宫里见过安王几面,萧珏长得跟安王确有几分相似,怪不得觉得眼熟了··蒹葭给顾怀清介绍的时候,段明臣自然也听在耳中,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
安王的封地远在肃州,却将世子送到这么远的地方读书·须知身为世袭罔替的藩王,安王世子将来会世袭王位,无需参加科举,难道真的只为了求学这么简单··第66章 猛将难得··就在段明臣思索之时,世子萧珏和汪子瑜走到回廊转角处,此时正好一名学生抱着一摞子书从斜刺里冲出,跟汪子瑜撞到一处,汪子瑜猝不及防,被撞得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幸好萧珏在旁边伸手扶住了他。
撞人的学生也是猝不及防,脚下趔趄,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书卷哗啦啦的落了一地··“是你孔寒松,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吗”汪子瑜生气道。
“啊,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那被名叫孔寒松的学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涨红了脸不停道歉,眼睛却偷偷的扫了萧珏一眼。
萧珏微微一笑,拉住汪子瑜,劝道:“他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生这么大气呢书画课马上开始了,咱们走吧·”·汪子瑜不甘心的瞪了孔寒松一眼,但萧珏的劝说明显起了作用,于是他冷哼了一声:“既是世子求情,这次便算了,下回走路小心点”·这本是个意外,而且汪子瑜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孔寒松摔了一跤,怎么看吃亏的都是他,但他似乎是个老实绵软的性子,吃了个哑巴亏,脸上略带委屈的道:“我知道了……谢谢……”·汪子瑜冷冷的瞥了一声,与萧珏并肩离去。
孔寒松凝望他们的背影,呆愣了一会儿,才默默的捡起地上的书本··这一段小小风波并未影响到段明臣和顾怀清的兴致,蒹葭领着他们继续游览,走向东北角的操场。
那是一大块平整的草坪,远处排着一排箭靶·学生们正在上骑射课,老师是一位脸色微黑、威武冷肃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玄色武士劲装,骑着枣红马,给学生们示范骑马射箭的动作。
蒹葭介绍道:“这位是秦御秦将军,曾是西北军先锋营统领,武艺高强,后来因受重伤而退役,被书院聘请来此教习骑射课程·哎,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秦夫子来了都有三年了呢”·段明臣听到秦御的名字,不禁挑了挑眉。
西北军向来以悍勇著称,而先锋营一般都是敢死队,打仗时冲在最前面打头阵的,能当先锋营统领的必是武力超群的猛将··段明臣在塞北待了几年,曾不止一次听人提及秦御的大名,说他作战勇猛,有万夫不敌之勇,只可惜一次恶战中肩背受了重伤,落下病根,才不得不提前退役。
没想到他退役后,竟到晋江书院来教书了··秦御作为高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立刻注意到操场边来了三位客人··蒹葭微笑着,远远的冲他打了个招呼,秦御也不过来,只是骑在马上微微点头,然后继续授课。
突然,秦御一夹马腹,策马疾驰,对准箭靶弯弓搭弦,迅雷般连射三箭,每一箭都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学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顾怀清看了一会儿,说道:“我看这位秦将军身手矫健,不像受过重伤的样子。”
蒹葭笑道:“那是因为我们山长寻了最好的医生给秦将军治伤,用各种贵重药材,慢慢调理回来·现在他行动与常人无异,骑马射箭也无妨,不过要上战场跟敌人对抗厮杀,却是不能的。”
“猛将难得,秦将军着实可惜……”段明臣扼腕惋惜··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蒹葭却不敢苟同:“虽说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过在小女子看来,战场上刀枪无言,朝不保夕,像这样轻松的教书也不错呀每年还有两次长假,别看秦将军沉默寡言,其实他喜欢四处游历,什么西域啊、辽东啊、南疆啊,他全部都去过呢,这在军队里怎么可能”·“姑娘说得倒也有道理。”
段明臣承认,对于受伤退役的秦御来说,现在这样的生活也是不错的··顾怀清道:“贵学院的学生可真是幸运,可以跟着管忻这样的国学大家习文,又能跟着秦将军这样的名将学武”·蒹葭得意的点头:“不仅如此,我们书院的授课也跟别处不一样,是随着学生的兴趣来安排的,除了必选的国学和礼学之外,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由挑选骑射、音乐、算术、书画等技艺类课程,上课时间也由学生自己来选择。
每日的功课都不会很满,更多时间留给学生自习·”·“给这么大的自由,若是学生偷懒不认真学怎么办”段明臣提出疑问。
蒹葭笑道:“不会的,首先夫子会布置功课,学生需要按时完成,交给夫子检查;其次,每个月会有一次小考,每个季度有一次大考,若是连续两次大考成绩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哦。”
顾怀清赞道:“晋江书院的授课方式果然独具一格,怪不得人才辈出啊”·蒹葭谦虚道:“段大人过奖了,不过山长确实为了学院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段明臣道:“冰心山长确实是一位奇女子,不过也离不开蒹葭姑娘这样能干的助手相助·”·蒹葭被夸得脸红起来:“大人过誉了,我不过是尽我所能,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下午日头毒辣,晴空万里无云,虽是春日,却让人感觉到炎炎夏日般的燥热··段明臣和顾怀清在书院里逛了一大圈,俱是出了一身汗,顾怀清不禁后悔没有带他心爱的乌骨折扇出来,至少还能扇风驱热。
段明臣看顾怀清热得额上全是汗,想着在这烈日下一直走也不是个事儿,找个地方歇歇脚是正经,就提议道:“我们去庐舍看看方嘉吧,也不知他安顿下来没有”·蒹葭笑道:“庐舍就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看方公子。”
从操场转弯往东走,便是学生们寝居之所——阅微庐舍·毕竟是男子的寝所,蒹葭一个姑娘家不方便进去,便叫来舍监林秋··段明臣和顾怀清与蒹葭道谢辞别,跟随舍监林秋,进入阅微庐舍探望方嘉。
阅微庐舍由几十间宿舍组成,分前后三排·前两排是学生住,靠后的一排给教职人员住··因为学院建在半山腰,下山不易,所以学生和教职人员平时都是住在庐舍。
两个学生分配一个房间,而教师则一人住一单间··给方嘉安排的宿舍位置不错,正对着湖水,可以遥望到湖心岛的天一阁和水心亭··方嘉走了一上午的山路,又跟着院监李笠去拜见各位夫子,着实累到了,用完午餐便留在庐舍休憩。
段明臣和顾怀清来房间找他时,方嘉还在午睡,听到敲门声,从床上爬起来开门,他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迷迷糊糊的道:“啊,表哥,顾大哥,你们还没走啊”·段明臣在方嘉头上轻轻打了一下:“你个不知好歹的傻小子,不亲眼看到你安顿好,我怎么下山跟你娘交代”·方嘉捂着脑袋抗议道:“表哥你别老打我头哇,我这么聪明的脑瓜,被你打笨了可怎么办”·顾怀清进门后四处张望,这一间宿舍虽然不大,却收拾得仅仅有条,家具用品也一应俱全,靠窗的地方摆着两张书桌,靠墙是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整齐的排着许多书籍,其中不少是音律相关的,房间靠内的一头则并排摆着两张单人床。
“跟你同住的舍友是什么人”段明臣问道··“李叔跟我说,是永安侯家的公子,名叫颜俊·他一个月前从别处转过来的,也是新生。
不过这会儿他应该在上课,还未回庐舍·”·段明臣想起方才在山长冰心那里听说永安侯夫人来访,估计是探望儿子颜俊来的··永安侯颜谅从先帝开始就受到重用,两代重臣,手握实权,在勋贵之中称得上拔尖的。
院监安排方嘉与永安侯公子住一间,算是照顾他了,只不知这位颜公子为人如何,是否容易相处··方嘉被段明臣打了一巴掌,这会儿倒是清醒了,精神十足的拉着两人聊天。
段明臣看得出来,方嘉虽然嘴硬,但这会儿自己真的走了只留他一人,恐怕还是会感到孤单,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离家独居··段明臣有意纵容,方嘉本来就是个话唠,这一聊就没玩没了,大部分时候都是方嘉在说话,段明臣偶尔回个一两句。
顾怀清听得眼皮打架,困得不行,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等他再度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顾怀清微微一动,肩膀上披着的外衣滑落下来,段明臣不动声色的捡起,叠好放在桌上。
顾怀清揉了揉脸,问道:“什么时辰了,我们该回了吧”·段明臣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怀抱古琴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学院统一的白色深衣,修眉凤目,面容清俊,气质偏于清冷,带着一股子淡雅出尘的味道··青年显然没想到屋子里有三个陌生人,顿时愣住了··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小剧场】·段明臣【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今天是七夕节,这是大哥送你的礼物。
顾怀清:啊,这是武功秘笈吗【兴奋的拿过来,翻了几页,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大哥,为何这秘笈里的两个男人不穿衣服抱在一起,这是什么奇怪的功夫·段明臣【不怀好意.jpg】这门功夫是双修的,就要不穿衣服练的,来,大哥教你~·顾怀清【一脸茫然被推倒……】··第67章 浮桥灯影·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方嘉率先醒悟过来,上去热情的笑道:“这位一定是颜俊颜公子吧我叫方嘉,家父是通政司左参议,我今日初到书院,舍监安排我跟你同住一间,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原来是方公子,失敬”颜俊将古琴放在自己的桌上,按照时下士子的礼节,跟方嘉互相行礼,算是正式认识了。
方嘉又给颜俊介绍了段明臣和顾怀清,颜俊在听到顾怀清的身份时,眼神微微闪动一下,但他的教养很好,一点没有露出异色,客客气气的跟他们施礼··段明臣仔细打量颜俊,看得出他的性子有些清冷孤傲,但双眸清澈,谈吐斯文,礼数周全,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哥儿,教养气度都是极好的。
方嘉跟这样教养良好的公子住一起,应该也能影响他改一改毛躁的脾气,段明臣暗暗点头··方嘉天生有一种自来熟的本事,颜俊虽然清贵矜持,但毕竟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不一会儿两人便聊得很投机了。
被他们这么一耽搁,外面的天彻底黑了,颜俊于是善解人意的建议道:“山路陡峭难行,天黑下山不方便,两位若是不嫌弃,不妨在书院借宿一宿,明日再下山·”·方嘉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表哥,顾大哥,今晚就别走了,反正明天你们也休沐。”
山上空气清新,风景也好,住一晚的确是不错的选择··段明臣看了顾怀清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问:“不知我们可以宿在哪里”·颜俊道:“庐舍的西面有几间客舍,专供探访的家人借宿。
上次我的兄长们过来探望我,便宿在那里,只须跟舍监打个招呼便好·”·舍监很快替段明臣二人安排了客舍,顾怀清还是老习惯,坚持要单独一间,段明臣知道他的心病,也不反对,好在今日只有他们两人借宿,客房足够多。
安排好客房,段明臣和顾怀清就跟着颜俊和方嘉去饭堂用晚餐·晚餐之后,颜俊说要去琴堂练琴,抱着琴告辞离去··方嘉抬头望望天上的满月,兴致高昂,提议道:“表哥,顾大哥,今天月色这么美,不如我们去湖心亭赏月吧”·段明臣的目光顺着回廊望去,一轮圆月悬于墨蓝色的夜空,月华如水银倾斜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一条浮木铺成的栈道延伸至湖心小岛,岛上亭台楼阁皆沉浸在溶溶月色之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好一派浪漫的景致·段明臣心念一动,转脸望向顾怀清。
他之所以答应留宿,心里未尝不是希冀跟顾怀清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如此良辰美景,最适合把臂同游,只可惜多了方嘉这个不识趣的··段明臣低咳一声,对方嘉说:“你不用温书么”·方嘉不满的噘嘴:“我才第一天来,还没正式上课呢,你让我休息一晚不行吗”·方小公子赌了气,不愿意再理睬他表哥,扯着顾怀清的袖子往前跑。
顾怀清身不由己的被方嘉扯着往前,却不忘回过头,冲着段明臣笑了一笑··朦胧凄迷的月色下,顾怀清不经意的回眸一笑,差点勾走了段明臣的三魂六魄·段明臣只觉得目眩神迷,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令他心脏鼓胀,浑身的血液都涌动着甜蜜和满足。
晋江书院以湖为中心,环湖置景,湖中遍植芙蕖,故而命名为千莲池··如今是春日,荷叶还未生长,不过可以想象夏日的盛景,必是芙蕖粉荷,莲香满湖,美不胜收。
湖面宽阔,湖水清澈,中间以浮木铺成栈道,踩在浮桥上能够感受到脚下湖水的波动·每隔五十步悬挂一盏莲花灯,足有几十盏··这些莲花灯不仅有照明之用,也将这美丽的景色烘托得淋漓尽致。
淡粉色的灯罩映着蜡烛的火光,散发出朦胧柔美的橘红亮光··浮桥灯影阑珊,湖心岛上的亭台楼阁沐浴在银色月辉之中,再远处是巍峨险峻的青山,山顶上飘动着淡淡的白雾,宛如置身仙境,如梦如幻。
走在浮桥之上,偶尔有鲤鱼从湖中跃出,洒下几点银色的涟漪·湖面吹拂清凉的山风,驱散了白日的酷热,让人整颗心都沉静下来··如斯美景,连一向聒噪的方嘉都不再说话,精心欣赏起来。
三人沿着浮桥栈道缓步而行,沉溺于这湖光山色的美景之中··顾怀清赏着美景,心里却想,这晋江书院的创始人真是匠心独具,也舍得花本钱,亏他能设计出这样的景致,相比起来,皇宫里的万寿池虽然宏伟奢华,却少了几分灵气,回头可以给萧璟建议一下,将万寿池也仿照着改造一番。
又想着,若是将来有一天,自己从名利场退下来,也可以选一处风景秀丽之处隐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方嘉耐不住性子,一马当先往岛上跑,顾怀清则望着湖面出神,段明臣悄悄的靠近他,从后面虚扶住他的腰,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想什么呢,这么专心”·顾怀清天马行空般想象着未来的生活,对于段明臣的话并没有听进去,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
段明臣不甚满意的贴近他,顾怀清莹白圆润的耳垂感受到段明臣呼出的热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显得分外精巧可爱,段明臣有一种想去揉捏把玩它的冲动··段明臣克制住自己,勉强将目光上移,欣赏顾怀清俊美得无可挑剔的侧颜。
段明臣从未见过男人的睫毛像顾怀清这般,又长又浓密,简直像两把小刷子,还俏皮的往上卷翘,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一下一下颤得人心痒痒的·他的眸子也极其诱人,瞳仁远看是黑的的,近看却是琉璃般的暖棕色,闪动着点点暗金,眼角微微勾起上翘,形成天然魅惑的弧度。
殷红而丰润的嘴唇,带着湿润的水色,像是勾引人来亲吻他··如此月色,如此美人,段明臣只觉得顾怀清就像山里修炼千年的狐妖,是专门魅惑路过的书生,采人阳气,吸人精血的妖精。
可能是察觉到段明臣异常灼热的目光,顾怀清歪过头,明润的眼眸带着一丝疑惑:“段大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很热么”·顾怀清边说边伸出手,想摸摸段明臣的脸,看他是不是病了。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猛地从旖旎情思中挣脱,略带狼狈的退后一步,避开了顾怀清的触碰··“走吧,岛上风景更好·”段明臣装作若无其事,牵起顾怀清的手,“方嘉这小子,也不知跑到哪儿了”·顾怀清身不由己的被段明臣牵着往前走。
段明臣的手掌很大,指腹因常年练武而生出厚茧,掌心滚烫的温度传递到顾怀清的手掌··顾怀清察觉出段明臣的态度有点异常,但并不讨厌被他这样牵着手,反而有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走到快要踏上湖心岛时,突然听到方嘉说话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老者声音,两人似乎在争执··顾怀清指着天一阁的方向:“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段明臣道:“我们过去看看。”
从栈道走过来,先经过雪香园,再到天一阁,不过因为方嘉这一打岔,两人顾不得去雪香园赏景,直接先赶往天一阁··远远的便看见穿着白色深衣的方嘉,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语气严厉的说道:“天一阁不允许人随意参观,这是规矩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你说什么也没用”·方嘉却是天生执拗的性子,最不喜别人拿规矩来约束他,反驳道:“天一阁是藏书的地方,书难道不是用来看的吗我既是书院的弟子,为何不让我进去阅读”·“我是教礼学的孔夫子,同时也肩负着看守天一阁的重任。
我看你是新来的,便给你说说规矩·”孔老夫子负手于身后,望着天一阁,“这天一阁里收藏的可不是普通的书,而是珍贵的典籍,书院几代山长穷极百年时间从海内外精心搜集而至,有好多都是海内孤本,在外面已经失传了,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你若要读书,可以去西院御书楼,里面藏书也很多,都是适合你们阅读的书籍,天一阁却是不能进的·”·方嘉听他这么说,不免十分失望,身为爱书之人,明明一座宝山在眼前却无法进入,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按您这么说,天一阁永远都无法进入吗”·“非也”孔老夫子摇摇头,“书院规定,若是学子会试及第,便可进入天一阁,一个月时间内,可随意阅览里面的典籍。”
“这样啊”方嘉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我要好好努力,日后定要入内一观”·孔老夫子眼中露出赞许之意,微微颔首,捋着花白的胡须道:“小公子有这份志气,老夫深感欣慰,望你刻苦进学,早日金榜题名,获得进入天一阁的资格。”
“嗯,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方嘉握拳道··段明臣和顾怀清听到方嘉这元气满满的话,不由得相视而笑··“嘉哥儿,不要再打扰夫子了,快回来吧。”
段明臣冲方嘉喊道··方嘉跟孔老夫子作揖告辞,然后欢快的跑回来:“表哥,顾大哥,你们慢慢玩儿,我要回去温书了”·段明臣惊奇的啧了一声,要知道他这个表弟天资聪颖,却是个好动贪玩的,居然主动提出要回去温书,真是稀奇。
没想到晋江书院给天一阁树立下的规矩,还能起到鞭策勉励学生的作用··段明臣笑道:“去吧去吧,不过不要熬太晚,注意身体·”·方嘉应了一声,人已像风一般跑出去老远。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书院很多著名都是在山上的,风景好,又清幽,适合闭门读书的地方··古时很多的故事也都是发生在书院的呢,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晋江书院,是根据古时书院加上我一些想象而形成的。
·第68章 月下谈情··孔老夫子目送方嘉离开,转身回到天一阁旁边的小木屋里··藏书楼起名天一阁,取自天一生水之意,因为藏书最怕的就是火灾,因此建于湖心岛,万一发生火灾,也能就近取到水。
天一阁里面收藏的都是珍本,为免有宵小觊觎,故而孔老夫子平时都宿在岛上,方便看守楼阁··从屋里走出一位青年书生,赫然是白天见到的学生孔寒松,只听他不耐烦的说:“爹,是什么人啊这么晚了跑来天一阁吵闹。”
孔老夫子说道:“新来的学生,不懂规矩,老夫不得不教导一番·”·孔氏父子边聊,边关上了门·原来这孔寒松是孔老夫子的小儿子,父子俩挤在这间不大的小屋里,看来家境十分清寒,不过读书人清贫乐道,并不以清寒为耻就是了。
一切归于寂静,只留段明臣和顾怀清二人独处·既然天一阁不让进,他们便沿着栈道返回,前往另一个小岛雪香园··若说岛上风景最佳之处,当属雪香园。
雪香园面积不大,却布置的宛如最精致的江南园林·园中种植了上百株梅树,有红梅、白梅、粉梅、绿梅、墨梅等十余种梅花·冬日里白雪满园,梅花傲雪欺霜,争相怒放,冷香袭人,美不胜收,故而得名雪香园。
此时乃暮春季节,梅花早已凋谢,不过园中景色依然美丽,有假山怪石,花团锦簇,绿柳垂堤,在临湖的高处修建水心亭,正是欣赏湖景的最佳位置··花前月下,携美夜游,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段明臣心满意足的牵着顾怀清的手,寻思着如何才能让这脑袋聪明但某方面迟钝的美人开窍··段明臣也不是没想过用一些强势手段,然而顾怀清不是女子,性格又倔强好强,武力逼迫未必能让他就范,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引来他的反感;何况,顾怀清本身武力值也很高,段明臣并没有把握就能制住他。
顾怀清并不知道段明臣心中的想法,只瞪大眼睛四顾欣赏美景,难得出宫一趟,可要好好玩个尽兴··如此良辰美景,的确适合谈情说爱,显然,看中这块地方的并不止他们俩,还有别的有情人。
这不,影影绰绰的花丛中,皎洁的月光倒映出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顾怀清目力极好,一下子就辨认出来,这一对不就是白天碰见的安王世子萧珏和美少年汪子瑜么·只见那汪子瑜整个人被萧珏搂在怀里,俊脸酡红,大而漂亮的杏眼几乎要滴出水来。
安王世子萧珏则尽显风流气质,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手掌在汪子瑜的腰臀处抚摸,轻轻的说了一句什么话,逗得汪子瑜吃吃笑个不停··汪子瑜换了个姿势,面对面坐在萧珏的大腿上,双手攀在他的肩膀上,主动仰头送上香唇,两人竟啧啧亲起嘴来。
顾怀清看得呆愣住了,虽然他也曾和段明臣逛过南风馆,但只是喝喝酒听听曲而已,到底没有亲眼见过这么火辣的亲热场面··这便是方嘉说的翰林风月吗男子与男子也可这般相好·顾怀清倒没有觉得恶心,有点害羞又忍不住好奇,感觉像是推开了世界的新大门。
段明臣也看到了这一幕,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下意识的去观察顾怀清的反应,发现他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反而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奇的盯着看,亦觉得很有意思··段明臣明白这时候作为君子应该赶紧避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是转念一想,让顾怀清看看也好,若是因此开了窍,倒是一桩好事,也省了自己许多烦恼。
于是两个人就各怀心思的偷看起来,萧珏和汪子瑜亲吻了一会儿,汪子瑜一副情难自已的样子,反观萧珏却是从容不迫的,虽眼中有情欲却并不沉溺,可见是个惯于风月的老手。
汪子瑜将手探到萧珏的腰间,想去解他的腰带,却被萧珏按住··“怎么了,你不想要”汪子瑜瞪着水汪汪的杏眼问道··萧珏轻笑着捏了汪子瑜的翘臀一下:“自然是想的,不过,我今晚与颜俊有约。
他刚得了一首曲谱,邀我跟他一起参详,我既答应了他,便不好失约·”·汪子瑜脸色微变,噌的一下从萧珏腿上站起来,冷笑道:“好啊,原来你是有新欢了”·“吃醋了”萧珏不以为意的挑眉,“颜俊是我儿时的玩伴,我们两家是世交,情分自然深厚,不过你别乱想,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真的”汪子瑜狐疑的看着萧珏,显然并不是很相信··不过萧珏嗯了而一声,也不多解释,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抚平衣角的皱痕。
汪子瑜露出纠结和委屈的神色,对于情郎的离去很是不舍··萧珏捏了捏汪子瑜的手,温柔的说:“别瞎想,你该知道,我心里只有你的,嗯早点回去歇息吧,晚上有点凉,注意加衣,别受凉了,我可要心疼的。”
这一番话说得不可谓不贴心,配上他那双饱含深情的桃花眼,汪子瑜被迷得晕头转向,很快的转嗔为喜,跟萧珏依依惜别,乖乖的回庐舍去了··段明臣不得不佩服萧珏的手段高超,三言两语就哄得情人服服帖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功力,将来怎么得了·顾怀清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居然偷窥人家隐私,不由得起了几分羞愧,心底还有一丝异样。
他偷眼看段明臣,却是一副坦然的模样,丝毫不觉得尴尬,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顾怀清本就神经粗,也就放了心来·本来嘛,谁让他们这种公共场所调情的,被看到了也怨不得别人。
·段明臣对顾怀清道:“这会儿月色正佳,我们去水心亭坐坐吧·”·“好啊”顾怀清正好借此摆脱尴尬,当先开路,段明臣不疾不徐的跟在他身后。
寂静的夜晚,月儿银亮,湖水静幽,突然传来一缕悠扬婉转的琴曲声,似乎有人在园中对月操琴··湿润的空气中漂浮着淡雅的花香,段明臣不经意间看到路边一丛开得绚烂的山茶花,便随手摘了一支,藏在身后。
他们沿着石阶登上水心亭,果然视野开阔,千莲池的碧波尽收眼底,银盘大小的月亮悬在头顶,近得仿佛触手可及··顾怀清却还不满足,纵身一跃,潇洒的落在亭子的顶上。
段明臣轻轻一笑,也跟着跳上去··顾怀清面朝湖水,顺着亭子倾斜的坡面,胳膊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悠闲的躺下··顾怀清侧躺着,望着千莲池中月亮的倒影怔怔出神,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萧珏和汪子瑜亲热的情景,不知怎的身体一阵燥热,清凉的夜风都无法让他静下心来。
突然,眼前出现一支粉白的山茶花,他讶然抬眸,正对上段明臣含笑的眼··“给我的”顾怀清摸了摸山茶花,柔软的花瓣上颤动着几滴透明的露珠。
段明臣将山茶花别在顾怀清鬓边的头巾上,顾怀清皱起眉想摘掉,段明臣却按住他的手:“别动,这样很美”·“我又不是女子,戴什么花儿”顾怀清恼道。
“谁说不是女子便不能戴花”段明臣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这花儿很配你·”·段明臣抚摸着顾怀清的鬓角,轻轻一嗅:“香从清梦回时觉,花向美人头上开。”
说他是美人,便是顾怀清再迟钝,也听出这话里调戏的意味了··顾怀清俊脸微沉,他向来不喜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段明臣,只怕他早就翻脸发怒了。
顾怀清也不知自己为何对段明臣如此大度宽容,忍耐了一会儿,摘下山茶花,丢回给段明臣,淡淡的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下次莫要这样·”·段明臣接住山茶花,摩挲着柔软娇嫩的花瓣,沉默了半晌,才道:“怀清,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你该知道,并非男女之间才有爱情,男子与男子之间,也存在着倾慕和爱恋·”·顾怀清讶然抬头望去,等看清了段明臣脸上的表情,心底一震··月色下,段明臣的脸庞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使得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自己,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痴迷和眷恋。
顾怀清一直当段明臣是兄长,是知己挚友,从未想过段明臣待他有超出兄弟之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伸手按住顾怀清的肩膀,朝他慢慢俯下身来。
顾怀清呆呆的看着他的脸靠近,脑海里浮现起方才萧世子和汪子瑜亲吻的一幕,心跳得乱了节拍,掌心也沁出汗来··段明臣流露出的强烈感情令顾怀清感到不安,段明臣一贯都是稳重自持,甚至有些冷漠,可是此刻男人的眼神却流露出掠夺的意味,按住他的手的力道大得让顾怀清感觉肩膀疼痛,就连呼吸都带着异常的灼热。
顾怀清下意识的感觉到危险,本能的想逃开··顾怀清猛地用力一推,段明臣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差点从亭子顶上滚下去,还好他眼疾手快,伸腿勾住亭子飞檐的一脚,才稳住了下坠的势头。
顾怀清看也不看他,鸟儿一般从亭子上一跃而下,飞快的冲着雪香园假山的方向跑去……··第69章 忘情一吻··果然还是不行吗段明臣失望的闭了闭眼,内心却无论如何不甘心放弃,立刻跟着追了上去。
顾怀清运起轻功,像受惊的小动物,一头扎进雪香园的假山石林··雪香园的假山仿照姑苏城的狮子林而建,占地足有半亩,里面怪石嶙峋,千洞百孔,构造极其复杂,简直就是个迷宫。
说来也巧,原本高悬的明月被突然飘来的一朵云遮住,夜色沉幕,四周昏暗不明,顾怀清慌乱之中不辨方向,在假山石林中一通乱转,最后竟迷了路··顾怀清擦了擦额上的汗,迫使让自己冷静下来,睁大眼睛努力寻找出路。
这时,耳畔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接着是两声像猫儿似的低叫··这大半夜的,假山里怎么会有人·顾怀清感到奇怪,便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面前出现两块扇形巨石,巨石之间的间隙被半人高的灌木丛挡住。
那声音越发清晰,正是从巨石另一头发出来,顾怀清悄悄的靠近,在黑暗中拨开矮树丛的枝丫,朝里头望去……·此时一阵风吹来,驱散了遮住月亮的云朵,皎洁而明亮的月光洒落下来,眼前的景色被照得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只见两个人影火热的交叠在一张石桌上,其中一人仰面躺在平整光滑的青条石上,玉白深衣被剥去大半,两条白生生的大腿环在另一人的腰间,上面的人也是衣衫半褪,露出白皙而结实的脊背。
顾怀清一眼就认出上面的那位正是刚才遇见的安王世子萧珏,而底下那人赫然竟是方嘉的舍友颜俊·之前看到萧珏跟汪子瑜告别,说与颜俊相约研读曲谱,却没想到这曲谱是这么个看法刚才在水心亭听到的琴声应该是颜俊弹奏的吧,不过显然两人约会并不只是单纯的欣赏音乐。
石桌旁边,一张名贵的七弦琴被拂落在地上,然而此时两人正当意乱情迷,哪里还顾不上什么琴·顾怀清暗暗感叹,这位萧世子可真是好手段,脚踩两条船,先是跟汪子瑜亲密调情,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跟颜俊没有暧昧,一转头就跟颜俊搞得火热,在这露天花园里就弄起来。
看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想来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再看颜俊,白日里清冷高贵宛如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谁能料到情动时竟是这么一番模样只见他俊脸潮红,凤眸半睁半闭,身子柔弱无骨的挂在萧珏身上,嘴里发出低泣般软糯的声音,像求饶又像是求欢。
萧珏一边充满怜爱的亲吻他,一边卖力动作·世子养尊处优,一身肌肉紧实而优美,晶莹的汗珠顺着雪白的脊背滑落,在月色下恍若玉雕,加上俊美多情的脸,高贵的家世,有这样好的条件,自然有了风流的资本,难怪情人一个又一个了。
两人干柴烈火,前摇后摆,此迎彼凑,激战正酣,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偷窥··顾怀清躲在树丛后,看得目瞪口呆,心如擂鼓·萧珏和颜俊都是极其俊美的男人,缠绵的画面激烈而火辣,真人秀看得人血脉贲张。
顾怀清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明知道自己不该再偷看下去,身体却不听使唤,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体内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过,痒酥酥的极为难耐,两腿发软,几乎挪不开脚步。
顾怀清脸皮滚烫,用力咬着唇,往后退了一小步,却撞上了一堵温热结实的肉墙,紧接着被人从后面拦腰搂住··顾怀清受到惊吓,几乎失声叫喊,一只火热的大手适时伸出来,紧紧的捂住了他的嘴。
“别怕,是我·”段明臣低沉性感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怀清未尝情欲的身体因为目睹这刺激的画面,正处于极度敏感之中,此时即使是轻微的碰触也会让他陷入迷乱。
顾怀清浑身僵硬,身体的温度却越发滚烫,呼吸急促,殷红的嘴唇轻颤,俊美的面孔染上一层绯红··段明臣感觉到顾怀清异常的反应,瞬间便明白过来·看起来,顾怀清应该是不厌恶男子之间的这种情事,否则也不会看得那么专注,甚至出现情动的反应。
段明臣心中一喜,刚才他暗示性的表白,顾怀清却惊惶逃逸,他本打算等到顾怀清能够接受自己的情意,再跟他肌肤相亲··然而,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也或许是顾怀清的模样太过迷人,令他失了分寸,丢了冷静,迫不及待的想要索求他的身心,品尝他的甘甜。
段明臣捏住顾怀清的下巴,迫使他高高昂起头,对准他微微颤动、丰润殷红的嘴唇,深深吻了下去……·被吻住的那一瞬间,顾怀清的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多思考,就被卷入了段明臣精心布下的情网。
段明臣的眼神灼热,唇齿间传来的温度滚烫,然而他的动作却很温柔,像羽毛一样轻柔的拂过顾怀清的唇,温暖宽厚的手掌顺着背脊的弧度从上而下的滑动··顾怀清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只觉一股股热流从唇齿之间流过,酥麻的感觉令他浑身颤栗,腿脚发软,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儿一样,只能闭上眼乖顺的驯服。
段明臣先是浅浅地亲吻顾怀清丰润的唇,见他没有挣扎抗拒,反而享受似的闭上了眼,不由得加重亲吻的力度,用舌头霸道的撬开他的嘴唇,攫取他口中的甘美··顾怀清生涩的反应无不昭示他是第一次与人亲热,这也不奇怪,他长于深宫,又顶着太监的身份,禁欲是必然的。
不过顾怀清聪慧好学,很快也学着段明臣的动作,含住他的舌尖吸吮,笨拙却积极的回应他··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顾怀清的响应让段明臣备受鼓舞,机会难得,自然不能错过,必须让这初吻带给顾怀清美好的体验,以后才有机会做更亲密的事情。
段明臣极尽缠绵的亲吻顾怀清,手却不老实的滑入他的领口,抚摸那光滑细腻的皮肤……·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欲望高于理智的时候,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不过段明臣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是在外面,亲亲摸摸就可以了,真要像萧珏和颜俊那般行事,也太伤风化了,而且顾怀清事后估计会跟他翻脸,惹毛了美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饶是如此,段明臣美人在怀,内心也是暗自销魂,享尽风流了·顾怀清那么漂亮而骄傲的人,此刻却温顺的被他抱在怀里肆意亲吻,顾怀清非但没有反感,还回应了他,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美事·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顾怀清浑身滚烫,四肢发软,几乎喘不过气来,嘴唇火辣辣的,恐怕都要肿起来了。
段明臣感觉到他的异样,嘴唇依依不舍的离开,笑道:“小傻子,嘴巴不能动,鼻子还是可以呼吸的·”·顾怀清回过神来,俊脸通红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从他怀里挣脱,扭头往假山里一看,发现萧珏和颜俊两人已经离去了,地上的琴也不见了,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射在青石桌上,仿佛二人纠缠云雨的一幕只是幻觉。
“回去吧·”段明臣伸手握住顾怀清,想牵着他的手··顾怀清心里有点乱,甩开段明臣,闷着头自顾自的走在前面·段明臣突然亲吻他,到底代表了什么,是喜欢自己,还是像萧珏那样玩弄感情·萧珏的脸和段明臣的重合在了一起,顾怀清感觉自己脑子都不清醒了,为何竟会觉得两人莫名的相似·走到千莲池边,顾怀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发现,你跟萧珏还挺像的。”
顾怀清的意思是指样貌,段明臣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讽刺自己轻薄他,脸一黑,赶紧解释道:“不,不是的我对你一片真心,因为喜欢你才会情不自禁,跟萧珏那种纨绔怎么能一样”·“可是我们都是男子啊……”顾怀清望着幽静的湖水,轻轻的叹了一声,段明臣摇头:“男子之间也可以有情的,分桃断袖,翰林风月,自古有之。
我倾慕你,情不自禁的想亲近你,刚才你没有拒绝我,可见你也不厌恶我那般对你·”·顾怀清心底纠结,又有莫名的惆怅·他自己就罢了,顶着太监的身份,即使不是真太监,他也早就打定主意这一生都不会娶妻,但段明臣不一样,他年轻有为,又是家中独子,先前只是因为不太走运才没有娶到媳妇,否则正常男人在他这样的年纪,又有这样的官职,早就娶妻纳妾,孩子也应该不止一个了吧·顾怀清相信段明臣说的不是假话,也信任段明臣的品格,不是萧珏那样的风流浪荡子,只为了玩弄自己而甜言蜜语的哄骗他。
若只贪求一夕之欢,倒也没什么,顾怀清也不是那么古板之人,但是,以后呢·他是真心珍惜段明臣这个朋友,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对任何人敞开过心扉,连对着萧璟都有所保留,段明臣是唯一一个让他钦佩尊敬,想要深交的朋友,却不料这友情竟慢慢变了质。
如果将来两人不能相好,以后是不是就只能形同陌路了·“段大哥,我们就不能只做兄弟知己么”顾怀清皱着眉,一脸纠结的道。
亲都亲了,抱也抱了,还说这种话,段明臣有点哭笑不得,其实顾怀清的心思他都能猜到,但他不愿也不能放手··段明臣伸出手,轻轻地抚平顾怀清眉心的皱痕,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深情和宠溺:“好好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全都依你,好不好,清清”·说是依自己,怎么又自作主张换称呼了顾怀清不满的哼了一声,心里却涌起一丝丝甜蜜的滋味。
夜深了,湖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山岚渐冷,湿寒气重,顾怀清又天生体凉,突然迎风连打了两个喷嚏··“冷了吗”段明臣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顾怀清身上,又握住他的手,运起功力,绵绵不断的纯阳内力输入顾怀清体内,顾怀清的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时辰不早,我们回去歇息吧·”·段明臣拉着顾怀清的手,顺着木栈道返回庐舍,一直送他进了房间···第70章 同享美食··顾怀清的房门关上后,段明臣双手交握,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在门外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甚安稳,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虽然顾怀清自欺欺人的坚持只做兄弟,可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关系到底已不再单纯了··两人都顶着黑眼圈,去了饭堂,方嘉见他们这模样,捂嘴笑着问:“表哥和顾大哥怎么都没精打采的,昨晚莫非是做贼去了”·方嘉只是随口打趣,顾怀清却心里有鬼,脸皮发烫,赶紧闷头喝粥。
段明臣冷着脸,警告的看了方嘉一眼:“食不言,寝不语,夫子没有教过你么”·方嘉到底还是有点惧怕他这位冷面锦衣卫表哥,撇了撇嘴,不敢再乱说话。
警告完方嘉,段明臣剥了一个白煮鸡蛋,放到顾怀清碗里··顾怀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段明臣一本正经的说:“这里的鸡蛋很新鲜,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山。”
“表哥对顾大哥真好”方嘉又是一番感慨··用完早餐,方嘉去东院上课,段明臣与顾怀清跟山长冰心辞别,骑马下山,返回京城。
两人都是受器重的臣子,短暂的休沐结束,一回京就开始忙碌起来··发生那样的亲密接触后,顾怀清再见到段明臣总感觉有点尴尬,不过两人同殿为臣,每天上朝都会碰见,何况,他们还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躲是很难躲开的。
段明臣的母亲发现最近儿子回家的频率高了许多,平时经常一连几天都不着家,如今每天按时回家吃饭,而且坚持要段夫人亲自下厨做菜,吃完还不忘打包一份送给隔壁的顾怀清。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一点不脸红的利用母亲的厨艺,给心上人献殷勤·顾怀清也是个不坚定的,心里明明想着要躲开点,但是一闻到段夫人做的美食,胃就自动投降了。
这门儿一开,段明臣总会想出各种理由,跟顾怀清一起吃饭,在他家赖到很晚··不过,自从那一晚之后,段明臣倒是一直扮演循规蹈矩的君子,没有再做出任何过分的行为。
顾怀清又是个心宽的,渐渐的重新回到以前哥俩好的状态··这一日,段明臣提着一个黑布罩着的笼子回到家,里面不知装的什么东西·他轻轻的将笼子搁在墙角,官袍都顾不得脱下,就循着香味摸到厨房。
儿子现在天天回来吃饭,段夫人疼爱儿子,也乐意洗手作羹汤,若不是如此,她自己一个人是懒得下厨做菜的··段夫人围着花围裙,哼着小曲儿,正在做菜·今天做的是江南菜式,松鼠鳜鱼、龙井虾仁、花雕醉鸡以及荠菜肉丝蛋羹,三菜一汤,菜色清淡素雅,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段明臣尝了一口醉鸡,赞道:“母亲的手艺越发好了”·段夫人被夸得眉开眼笑,嘴里却道:“你这猴儿,就知道盘剥你娘,什么时候你给我娶个贤惠媳妇儿回来,让娘也享享福,吃一口儿媳妇做的饭菜呀”·唉,又来了……段明臣一阵头疼,往嘴里塞了一块醉鸡,装作咀嚼东西,避而不答他娘的话。
“别净顾着吃啊我跟你说,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永安侯府·”·“永安侯府”段明臣的眼前立刻浮现起永安侯夫人那张傲慢的脸,还有永安侯世子颜俊光着身子在萧珏身下呻吟的样子,淡淡的道,“我们跟永安侯府没什么交情吧,去那儿做什么”·“永安侯府的二姑娘今年及笄啦……”段夫人边说边满怀期待的望着段明臣。
永安侯府的颜大姑娘才貌双全,闺中很有名声,嫁给了礼部尚书之子,颜俊也生得极出色,但颜家二姑娘却名声不显··世家贵族的姑娘一般会在十三四岁定亲,等及笄之后就正式纳彩成亲,一直到及笄都未定亲的,要么就是有明显缺陷,要么就是太挑剔。
颜二姑娘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样貌普通了点,而且性子也较为沉闷,故而在择婿时就不能像她姐姐那样··段夫人又解释道:“颜二姑娘性情温柔,贤惠孝顺,就是话少了点,但身体是极好的。
难得侯夫人下帖相邀,娘就代你应下了·”·段夫人私下也打探过了,二姑娘虽然有点儿微胖,性子也沉闷了点,但身材丰满屁股圆圆,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段夫人没有说姑娘的缺点,担心儿子会嫌弃。
年轻的男人嘛,谁不喜欢颜色好的,但是在段夫人眼里,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娶媳妇只要身体健康,老实本分,也就够了,长相才华倒是其次,何况段明臣老大不小,又被退亲那么多次,高不成低不就,本来也不容易说亲。
段明臣身为锦衣卫统领,信息渠道发达,京城达官贵族家里情况根本是门儿清,那些高门大户宅门里的腌臜事也知道得不少,颜家二姑娘是什么情况,他娘不说,他也清楚。
永安侯府水深,里头千丝万缕关系复杂,段明臣深感这样的世家最好不要沾上,更何况,他现在心有所属,根本没有心思相亲··段明臣慢悠悠的咽下嘴里的鸡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食盒,挑了一些菜装进去,嘴里说道:“真不巧,明儿刘指挥使叫我出去办差,恐怕要很晚才回来。”
段夫人眯起眼,段明臣每天都早早回家,她刚一提相看亲事,段明臣就马上说要外出办差,哪有这么巧的事·段夫人不动声色,又道:“明天不行,那便改后日吧,可不许再给我推搪了”·“娘”段明臣叹道,“不是儿子推搪,实在是以我们家的门第高攀不了侯府,还是算了吧。”
“什么叫高攀不了,这是什么话”段夫人怒道··“总之,这门亲事不合适,您还是回绝了吧·不多说了,我先送饭菜给怀清去,不然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段明臣提起食盒,脚底抹油快速闪人,出门前还不忘拎走墙角的竹笼子··“喂你这小子,气死我了你给老娘回来”段夫人气得跳脚,奈何段明臣身高腿长,轻功绝佳,他娘压根追不上他。
·段明臣拎着食盒和竹笼子来到顾怀清家,门房早就熟悉他了,二话不说就开门放他进去··顾怀清刚刚从东厂回来,身上的官袍和顶戴都还来不及换下。
顾怀清一看段明臣拎着食盒,就自觉的在餐桌边坐好,小厮则去厨房取来两副碗筷··段明臣打开黑漆木食盒的盖子,将刚刚出炉的菜肴一一端上桌··“哇,今天又是很丰盛啊”顾怀清双手交握于胸前,满脸热切的盯着菜肴,清亮的眸子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对美食发自内心的渴望。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微微一笑,盛了一碗荠菜肉丝蛋羹,递到他的手里:“先喝碗汤暖暖胃·”·顾怀清捧着碗呷了一口,眼睛愉悦的弯起:“好鲜”·段明臣又夹了一块鳜鱼肉,仔细的将鱼骨头从鱼肉中剔除,送到顾怀清嘴边:“这鳜鱼是渔民清早从河里捕的,拿回来还活蹦乱跳的,尝尝好不好吃”·松鼠鳜鱼是典型的江南菜,口感甜中微酸,顾怀清本来就偏爱甜食,正合了他的口味,自是赞不绝口。
段明臣好像喂食喂出了瘾,喂完鳜鱼又喂醉鸡,顾怀清来者不拒,一一的吃下肚去··两个大男人腻歪成这样,连顾府伺候的小厮都觉得眼睛快要闪瞎了,这两人却浑然不知,一个喂得起劲,一个吃得满足。
顾怀清嘴角沾了一点汤汁,段明臣自然而然的用手给他擦,顾怀清却同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正好舔到段明臣的手指,段明臣的眸色一下子幽暗下来··顾怀清察觉到了段明臣异常的眼神,不由想起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他扯了扯嘴角,让开一点距离,道:“大哥,别顾着我了,你也吃。”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嗯·”段明臣收回手指,也盛了一碗饭,埋头吃起来,耳根却有点发红··两人相对而坐,默默的享用美味佳肴,却有一位不速之客表示了不满。
“咪呜——”·“什么声音”顾怀清疑惑的抬头,看了一圈,发觉声音是从段明臣脚边的竹笼子里发出的··段明臣一拍脑门:“啊,只顾着吃饭,把它给忘了。”
段明臣弯腰将竹笼子提起来,小心的打开侧边的小门儿,对着里头轻声唤道:“小家伙,出来吧”·可惜他叫了几声,笼子里却毫无动静。
“这里面有什么”顾怀清好奇的蹲下,将头挤到笼子的小口,朝里头望去……·笼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对圆溜溜的绿汪汪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明亮,顾怀清冷不防撞见,吓了一跳,啊的叫了一声。
笼子里的小家伙显然也被吓到了,喵呜喵呜的大声叫起来··“是猫儿啊”顾怀清惊奇道··段明臣点点头:“是啊,你不是说地里有老鼠么,我就给你捉了一只小猫儿。”
·第71章 表弟来信··段明臣说着,大手伸到笼子里,提着小猫儿的颈皮,将小家伙拽了出来,托在手心里··那小猫还没有段明臣的手掌大,浑身毛绒绒的,跟个小毛球似的。
这是一只典型的中华狸花猫,毛色棕灰,背上四肢和尾巴长着黑色横条纹,圆滚滚的小身躯,因为畏惧而缩成一团,瞪着两只又大又圆的绿眼睛,警惕的看着他们··顾怀清犹豫了一下,学着宫里人逗猫儿的招式,轻轻的摸了摸小猫儿的背,柔软的绒毛在他掌心扫过,带来难以言喻的美妙触感。
小猫儿在陌生的地方有些胆怯,但似乎也感觉到面前的人没有恶意,被抚摸了几下皮毛后,竟然舒服的打起小呼噜来··顾怀清忍不住笑了:“好乖的小猫儿不过,它就这么一点点大,能对付得了老鼠么我那地里可不止一窝老鼠,个个硕大圆肥的。”
“别小看它这种狸花猫聪明灵敏,最擅长捕鼠·小家伙的娘是一只大狸花猫,是咱们锦衣卫里远近闻名的捕鼠能手·它可是我们北镇抚司的大功臣,以前我们库房里的卷宗被老鼠啃坏许多,自从有了它,镇抚司里就再也没有闹过鼠患。
它不仅把我们那里的老鼠都捉光了,谁家闹鼠就借它过去,不出一天全部抓光·”·“真有这么厉害”顾怀清半信半疑··“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养一只猫又不费事,每天喂它一点鱼肉就行了。”
顾怀清显然被打动了,而且小猫儿实在可爱,都已经捉过来了,难道还退回去不成·顾怀清把小狸花猫拎过来,搁到膝盖上,轻轻的抚摸逗弄它:“那你以后就归我了,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段明臣见顾怀清全付精神都被吸引过去,一双眼睛只看着那小猫儿,不禁有点眼红它受到的良好待遇。
小猫儿大概是肚子饿了,在顾怀清膝盖上待了一会儿,就噌的跳到桌上,伸头去嗅吃剩下的鳜鱼··段明臣一挥掌将小猫儿撵下桌,沉声喝道:“下去”·顾怀清不满道:“哎,你干嘛这么凶它想吃鱼就给它吃呗”·段明臣哭笑不得的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不能纵容它,养成偷吃的坏习惯,而且,猫儿不能吃这样烧的鱼,太咸了对它身体不好,要吃也得白煮或者清蒸,不加任何佐料的·”·“哦,这样啊·”顾怀清二话不说,立刻命小厮去买新鲜的小鱼,煮给小猫吃。
“瞧你把它宠的,别怪我不提醒你啊,猫儿不能太娇惯,否则它可能失去野性,不愿再自己捕猎了·”·顾怀清点头表示明白,可是一转头又把小猫儿抱在怀里,嘴里还喵喵的学着它的叫声逗它玩。
段明臣笑了笑,也跟着顾怀清一起逗小猫儿玩,顺便教给他一些养猫的注意事宜··两人一猫正玩得不亦乐乎,宫里却派来一个小公公,宣萧璟的口谕让顾怀清进宫。
顾怀清怀里抱着小猫儿,秀挺的眉峰微微皱起,略带不耐烦的说道:“催什么催啊我不是说过会在戌时入宫吗现在还早呢”·小公公赔着笑脸,连连作揖:“顾大人,圣命难违,您可别为难奴婢呀。”
顾怀清嚣张惯了,皇帝宠着他,自不会惩罚他,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近日随着顾怀清不在皇宫的时间变长,皇帝的心情明显不如以前好··段明臣默默的站在一旁,脸上淡淡的,顾怀清回过头,主动对他道:“陛下每晚必要与我对弈几局,才能安寝。”
·“哦没想到怀清的棋艺竟如此高深,内阁大臣那么多弈棋高手,竟都比不上怀清·”段明臣不咸不淡的道。
顾怀清摇摇头:“并非是我棋艺高深,只是那些大臣跟陛下对弈都不敢嬴,只有我会全力施为,陛下觉得跟我下棋比较尽兴吧·”·顾怀清把小猫儿交给段明臣,恋恋不舍的看了它两眼,摸着它的小脑袋,道:“我进宫去了,估计要比较晚回来。
小猫儿就拜托你了,等小厮煮好鱼,记得喂鱼给它吃,别饿着了·”·顾怀清临走前竟然只惦记着猫儿,段明臣胸闷不已,甚至有点儿后悔给他弄只猫儿回来了。
“你就只记挂着猫儿会不会饿着么”段明臣指了指自己面前空了的饭碗··顾怀清不好意思的笑了出声:“都怪我,把你的那份都吃了。
这样吧,下回我去宫里的厨房弄些点心回来,御厨做得饭菜不及伯母,但点心还不错啦”·“这还差不多·”段明臣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意。
顾怀清离开后,段明臣将煮好的小鱼切碎,用小碗盛了拿给小猫儿吃·小猫儿倒也不客气,扑上去饱餐了一顿,吃完估计是困了,就自己缩回竹笼子里,蜷成一团不动了。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怕小猫儿会乱跑,于是将门窗都关好,才离开顾府,回到隔壁自己家··之前跟母亲因为说亲的事儿闹得不太愉快,段明臣明白她娘的性格,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要避其锋芒,过个一夜,她的气消了,就会容易说话得多。
于是段明臣悄悄的回到自己房间··段明臣在书桌前坐下,准备看一会儿公文,顺便等顾怀清从宫里回来··“咦”段明臣发现桌上摆着一封信,拿起来一看,却是方嘉从晋江书院寄回来的信。
这小子,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写信回来报平安··段明臣轻笑了一声,挑亮了油灯,拆开信封的蜂蜡,细细阅览起来··“表兄:见信如唔··一转眼来书院已有十余日,弟一切安好,生活和学习都井然有序。
在这里读书很有趣,教授六艺的夫子都才华出众,且各有特点··教国学的管夫子学问最高,他为人狂傲不羁,教育学生也极为犀利,每次我交文章都会被他批得狗血淋头,不过惨虽惨,还真能学到不少东西。
教礼学的是孔老夫子,就是我们那天在天一阁碰到的老头儿,固执得很,而且不讲情面·我后来又尝试着溜进天一阁,可惜再次被他发现,又被臭骂一顿,甚至报告给院监。
院监把我训了一顿,唉,看来我唯有高中以后方能进天一阁一观了·教算术的是张夫子,别看他长得白白胖胖的像个奸商,还挺有几把刷子,心算的速度比熟练的账房用珠算都快。
他还跟西方传教士一起研究几何学,在写什么书·不过,我得承认,算术不是我的强项,推演数字让我很头疼··在家的时候,我爹不让我碰乐器,说什么丝竹乱耳,不利于君子静心修行,害得我什么乐器都不会,还得重头学过。
幸好我有个琴艺高超的室友,颜俊人很好,帮我很多,在他的指导下,我渐渐觉得学琴也蛮有意思的··骑射课倒是中规中矩,秦夫子骑射本领高强,还使得一手好暗器,同学们提起他都一脸崇拜的样子,不过,也许我见识过表兄的武艺吧,觉得秦夫子也不过如此,并不像他们吹得那么厉害。
秦夫子对我们十分严格,要是谁没有做好就会被他罚跑·他总是阴沉着脸,不苟言笑,感觉很难亲近的样子··还有就是,有崆峒山人之称的李弦大家竟然在学院教书画以前我还高价收藏过几幅他的字画呢,他的书画实在是出色,特别是人物肖像画,寥寥几笔就惟妙惟肖。
不过他这人虽然才高,却有点猥琐,老是色眯眯的盯着那些长得好的学生,颜俊因为这个都不愿意选他的课了··总之课程排得满满的,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也渐渐跟同学们熟悉起来。
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现在出来才发现真是太无知了·别说夫子们个个身负绝技,就是同窗之中有才华的也有很多,以前我真是太自大了,以为自己天赋高,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只是井底之蛙。
学院招收的学生大概分为两类:有出身贵族高门的,比如安王世子萧珏、安远侯公子颜俊等,他们自小就接受精英教育,不过这些人以后不用参加科举,学习也多以兴趣爱好为主;另一类是出身寒门但才能出众的学子,比如汪子瑜。
孔老夫子的儿子孔寒松也是后一类,他的性格跟孔老夫子有点像,身上有一股子酸腐之气,不过文章做得还不错··我还发现了一件趣事,安王世子萧珏好像同时跟颜俊和汪子瑜保持着暧昧。
因为吃醋,汪子瑜跟颜俊不太对付,还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不过,颜俊并不将他放在眼里··颜俊告诉我,他跟萧珏是自幼的玩伴,情分与旁人不同,而且两家都是世家,无论于公于私都会维持良好交情。
我看颜俊的意思,根本不屑于跟汪子瑜这种玩意儿计较··话说回来,我还挺佩服萧珏的手段,能够左右逢源,让两个情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但颜俊和汪子瑜都是性格极强的,我担心总有一天会闹起来,到时候可就难看了。
不过,这到底是他们三人的事,轮不到我来操心就是了··啊,不知不觉写了四页纸,已经到熄灯安寝时间了那今儿就聊到这里吧,代我跟姨妈问好,再问候一下美人顾哥哥。
我有时候会想念你们呢··弟方嘉顿首”··第72章 惊人噩耗··方嘉的信充分体现他的话唠本色,洋洋洒洒写了足足有四页多纸··透过纸上跳脱飞扬的字迹,段明臣仿佛能够听到方嘉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那一头传过来,不禁莞尔。
段明臣取出几张信纸,拿着羊毫蘸上墨水,提笔给方嘉回信··回完信,段明臣又拿出公文研读,一直到亥时,才听到门外有马蹄声响起来,想必是顾怀清从宫里回来了。
不过,顾怀清并没有来探望他,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家··段明臣心里头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已经这么晚了,顾怀清可能以为自己已经休息了··段明臣将公文放下,顿时失去了看下去的念头,转身去净房洗漱一番,正要准备上床安置,却听到院子里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段大哥,我是怀清,你睡了没”门外响起顾怀清刻意压低的声音··“怀清”段明臣十分惊讶,又有几分欣喜,赶紧重新披上外衣,拉开房门,让顾怀清进来。
·顾怀清飞快的闪进段明臣的房间,他身上的官袍还未换下,俊逸的脸上满是焦虑··“大哥,你快看看,小猫是怎么了我一回家,就看到它缩在角落里喵呜喵呜叫个不停,声音很凄厉。”
顾怀清从怀里掏出小猫儿,捧在手心,“我喂了鱼和水,可是它都不感兴趣,还是一味的叫个不停·你说,它是不是病了”·小狸花猫趴在顾怀清的掌心,晃着小脑袋又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细。
段明臣小心的托起小猫的脑袋,惊讶的发现它那双绿眼睛里竟然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老天,它哭了猫……猫还会哭吗”顾怀清惊呆了。
段明臣将猫抱在手里,仔细查看一番,说道:“别担心,依我看,它只是想家了·”·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想家”·“对啊,它原来在镇抚司,有母猫,还有五个兄弟姐妹,一大窝猫热热闹闹的,突然把它一只猫单独捉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它自然会觉得孤单害怕。”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把它送回去”顾怀清不舍的摸了摸小猫的毛,虽然才来了没一天,他已经有点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要把它送走真有点舍不得。
“没事,我有办法,你先带着猫回去,我出去找一个东西,一会儿就来找你·”·段明臣说完,披上外袍,就径直出了门··顾怀清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依照段明臣交代的,抱着猫回自己的屋子。
一回家,小猫儿就哧溜一声,钻回自己的竹笼子里,又开始一声高一声低的嚎叫,叫得嗓子都嘶哑了,顾怀清怎么哄也没有效果,真是心急如焚··段明臣果然守信,大约只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破棉布。
段明臣把小猫抱起来,用那块破棉布包裹住,再塞回竹笼子里··说来也神奇,小猫把脑袋埋在棉布里嗅了嗅,在上面满足的蹭了蹭,然后就乖乖的躺下,安静了下来,不再哀嚎了。
顾怀清惊奇的问道:“这块破棉布有什么神奇之处为何它立刻就不叫了”·段明臣笑着解释道:“这块棉布是我从它娘的猫窝里掏出来的,上面有它母亲和兄弟姐妹的气味。
动物跟人不同,它们更多靠气味辨识环境,小猫闻到熟悉的味道,就认为回到了母亲身边,所以就安静下来了·”·“啧啧段大哥连这个都懂,好厉害”顾怀清深感佩服,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段明臣心里不免得意,嘴里却道:“区区小事而已,你段大哥懂的东西多着呢”·顾怀清想到自己深夜闯入段明臣的房间,将他从床上拖起来,段明臣非但没有半点不悦,而且二话不说就帮他解决了问题。
为了他的猫,段明臣不惜大半夜专程跑了一趟锦衣卫镇抚司·要知道,镇抚司离他家正常脚程需要半个时辰,可是他却只用了一刻钟就往返,可见是运足了轻功··顾怀清抬头望着段明臣,他的额头上沾了几点水珠,不知是他的汗水还是露珠,冷峻英毅的眉目在灯火下充满男性魅力。
“谢……谢谢大哥……”顾怀清呐呐的道谢··“我可不是白帮你的,要感谢我,得拿出点诚意来·”段明臣拉住顾怀清的手,整个身躯前倾过去,高挺的鼻梁几乎贴到顾怀清的脸上,“清清,给我一点奖励可好”·段明臣声音暗哑,透着情浓的暧昧,眼眸中跳动着火焰。
顾怀清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玉白的双颊浮起一丝绯红,不由得想起月色下那个缠绵的吻,明知是危险的,却又被蛊惑着,慢慢的贴近段明臣,在他的鼻尖上亲了一下··顾怀清想着浅尝辄止,可是段明臣像饿久了的狼,尝到美味哪里肯放手顾怀清被段明臣按在墙上,困在双臂之间,狠狠的霸占了嘴唇。
顾怀清一惊,下意识的张口咬他,却不料被男人趁虚而入,肆意在他口中掠夺··不知过了多久,顾怀清只觉得嘴唇火辣辣的,恐怕都要肿了,呼吸不畅,身体绵软无力,可是某个部位却悄然鼓胀起来,身体的异样让沉迷的顾怀清瞬间清醒过来,情急之下真气激荡,猛地一推段明臣。
段明臣沉溺于柔情猝不及防,顾怀清这一下又运足了内力,竟将段明臣推倒在地·还好他反应快,若是换个没有武功的人,这一下恐怕要摔成重伤··“你……”段明臣的脸色有点难看,任谁被喜欢的人这样粗暴推开都不会高兴。
顾怀清本意并不是要伤人,愣了一愣,赶紧伸手去拉地上的段明臣,段明臣却冷淡的拂开他的手,自己站起身来,冷冷的道:“你若是不愿意,直接拒绝便是了,不要撩拨了我,给一点甜头,再给一巴掌,这一热一冷的,我可受不了。”
段明臣说罢,也不管顾怀清怎么反应,甩门离去··顾怀清望着段明臣离去的背影,呆呆的立在门口,半天没有挪步··他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伤害到了段明臣的感情。
其实段明臣那样亲吻自己,他并没有厌恶,反而有些欢喜,只是若任其发展下去,只怕他身体的秘密就要藏不住了··如果段明臣知道了他的秘密,会怎么样呢·义父说,人心险恶,这样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任何人都不可以告诉。
那段明臣呢,他可以是个例外吗该不该主动坦白,告诉他自己的秘密·这漫长的一宿,两人都是满腹心事,无心睡眠··而与此同时,在百里之外的晋江书院,有人也同样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
今夜是初一,天上没有月亮,星光稀疏暗淡,雪香园的美景笼罩在沉沉夜色之中··荷塘静谧无声,唯有朦胧的粉色莲灯在风中摇摆不定··初夏的千莲池,小荷已露尖尖角,莲池美景初见规模,然而此刻却没有人有心情赏景。
水心亭的旁边,邻水的湿地上,卧着一个穿着白色深衣的青年男子,一动不动,呼吸全无,显然已气绝身亡··围着这青年男子站着两个年长的男人,正是院监李笠和孔老夫子,他们的脸上均有焦虑之色,不时的抬头朝栈道的方向张望。
在栈道的那一头,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了,山长冰心在舍监林秋的带领下,匆匆赶来··山长冰心忙碌完一天,在蒹葭的伺候下,用温暖的山泉水舒服的泡了个澡,拿起一卷诗词读了一会儿,然后熄了灯,上榻休息。
·冰心向来睡眠不好,在床上酝酿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困意,却突然被人叫起,然后得知了一个惊人的噩耗——学生汪子瑜死了·饶是冰心见多识广,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她管理晋江书院十年时间,也经历了不少风雨,可是死人还是头一回碰到。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她登时花容变色,一把抓住舍监林秋的胳膊,不可置信的追问道:“你说什么汪子瑜死了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死了”·林秋被冰心的指甲抓得生疼,却也理解她激动的心情,忙解释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是孔老夫子最先发现的,汪子瑜的尸体现在还停在雪香园的水心亭那边,孔夫子先跑来通知我和李院监,李院监随着孔夫子去了水心亭,我过来叫您。”
冰心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只是慌乱了一瞬,很快就镇定下来,命丫鬟蒹葭取来披风披在肩上,顾不得梳妆,披散着头发,就匆匆跟着林秋赶往案发现场···第73章 先奸后杀··今夜无月,山岚冷彻,四周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栈道的莲灯被风吹得晃动不定,明明是熟悉的景色,此时却显得鬼影幢幢,阴郁森冷。
冰心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催着林秋加快脚步,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水心亭··冰心一眼便看到地上躺着的汪子瑜,依稀可见他俊美的面容此刻呈现出青灰色,双目突起,舌头伸出,显得狰狞可怖,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显然是被人勒死的。
他身上的深衣凌乱不堪,衣带被抽去,下裳不见了,修长的小腿从下摆处露出,腿上雪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冰心只看了一眼,便一阵恶心,腹中翻涌,赶忙捂住嘴,不敢再细看。
“怎么……怎么会这样是……是谁干的”冰心颤抖着声音问道··院监李笠和舍监林秋同时看向孔老夫子,孔老夫子咳了两声,说道:“是老夫先发现的。
犬子今日去了他外祖家,我独自一人居住,正在书房里挑灯夜读,我家书房的窗子正对着水心亭·我正读得入迷,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似乎有人在喊救命,可是只喊了几声,就戛然而止。
你们知道我耳朵不太好,但是那声音很响亮,又凄厉,很难听错,于是我就拿着油灯,赶往水心亭,想探查一番·”·孔老夫子的脸色转为沉痛,指着地上汪子瑜的尸首,继续说道:“我赶到水心亭,就看到这个学生横尸于地,我摸了他的鼻息,已经气绝身亡,他的尸体却还是温热的,由此可见,我听到他呼救,恐怕正是凶手痛下杀手之时。”
院监李笠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假山树丛都隐在黑暗中,晦暗不明,若是凶手藏身其间,恐怕很难发现·另外几人显然也是同样想法,均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舍监林秋到底是青壮年男子,胆子也比较大,问道:“那孔夫子有没有看到行凶之人”·孔老夫子摇了摇头:“今夜天上无月,从我的窗子看过来,什么都看不清楚,当我赶到这里,看到的就只是地上的尸体而已。”
林秋又问:“从你听到呼救,到赶到现场,一共用了多久”·孔夫子道:“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便,夜晚又黑,看不清路面,只能慢慢的走,我估计大约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吧。”
一盏茶的时间,足够凶手逃之夭夭了,几人一时都默然··“到底是何人杀害了汪子瑜他平时跟谁不合,近日与人起过冲突么”冰心问道。
林秋想了想道:“汪子瑜与另一个学生王潭住一间宿舍,两人似乎是亲戚·不过与汪子瑜来往最密切的是安王世子萧珏,两人似乎有些暧昧·据我观察,汪子瑜的人缘马马虎虎,他人聪明,读书出色,样貌又好,虽然家境清贫,却颇有几分高傲自负,也有点虚荣,仗着跟安王世子的关系,有时候对同学不太客气,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
不少学生不喜欢他的性格,不愿与他深交·但要说与谁不合,甚至有仇,倒真的说不上·”·孔老夫子沉重的点头道:“如今的学生都太年轻,年轻人难免气盛,偶尔起口角也是有的,但不至于因为一点小矛盾就要人性命啊”·院监李笠蹲下身体,检查了一番,脸色凝重的道:“从他身上的伤痕来看,是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亡,而且他临死前,似乎……还被暴力侵犯过……”·四人面面相觑,心情沉郁,脸色僵硬。
半夜的风越发凌厉,风声在假山怪石中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声,越发森寒骇人··冰心的长发被夜风吹得蓬乱,乱发随风飘舞,跟女鬼似的·她见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便下令把雪香园上了锁,杜绝外人闯入,保持现场,等到明日天亮后向官府报案。
其实冰心私心里是不乐意报官的,要知道办书院口碑至关重要,发生了这样的凶案,无论凶手是出于什么目的杀人,对书院的声誉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然而人命关天,汪家虽然只是平民家庭,但好好一个儿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书院里,不给个交代也是说不过去的。
何况,这个凶手到底是何人,为了什么目的杀人,不查出来到底让人难以安心··晋江书院所在区域隶属于延平县,翌日清早,衙门便收到报案·因为人命关天,晋江书院又是享有盛誉的书香之地,县太爷立刻遣派捕头和仵作前来调查。
延平县地方不大,因为距离京城不远,算得上是天子脚下,治安一向不错,凶杀案一年也难得有,自然是分外重视··冰心平日里很会做人,要想办学,没有地方官的支持是不可能的,因此逢年过节的她都不忘送些礼物给县太爷,县里也对书院颇多照顾。
这回出了命案,县太爷也格外关注,特地派了经验丰富的钱捕头前来··延平县的捕头姓钱,是个精明强悍的中年汉子,他做捕快十多年,办案经验十分老道··钱捕头一来到书院,就带着仵作先去了雪香园验尸。
很快,仵作的验尸报告就出来··报告上写着:死者汪子瑜,虚龄十八岁,乃是晋江书院就读的生员·他的死亡时间预估在亥时初刻,死亡地点是晋江书院雪香园,水心亭旁的湖边。
死因是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亡,死前曾经遭受暴力性侵犯,下体有撕裂出血,身上也有多处淤痕·按照死者身上的伤痕和脖子上的指痕推断,凶手应该是个力量很大的男子。
汪子瑜虽然是书生,但毕竟也是个成年的男子,对方若不是有足够大的力气,是很难制服他,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其扼死的··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钱捕头看完验尸报告,让手下将死者抬到事先安排的一处空房间停放,然后他在水心亭四周查探了一番,在假山旁找到了汪子瑜被撕破的下裳和亵裤,草丛有被碾压过的痕迹,料想凶手就在此地强奸并杀死汪子瑜的,然而却没有留下脚印,似乎被人刻意破坏了。
看完仵作的报告,冰心的心情沉到谷底,站在她身后的李笠和林秋也都脸色黑沉·一个有大好前途的学生好端端的没了,而且还是先奸后杀,无论凶手是何人,身为学院管理者的他们都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钱捕头看着眼前这位传奇女子,冰心为了振兴书院,不惜自梳,立誓终身不嫁,她的事迹远近闻名·冰心应该是彻夜未眠,脸色掩饰不住的憔悴苍白,眼下隐隐有乌青,不过饶是遇到这样的祸事,她依然挺直了脊背,眼神中透着坚强和镇定。
晋江书院能有今日声望,这位山长功不可没,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呢·钱捕头心中感到佩服,言辞态度也带着几分恭敬··钱捕头问道:“恕我冒昧,请问昨日最先发现死者的是何人”·“是教礼学的孔老夫子。”
冰心不等钱捕头追问,又补充道,“孔老夫子年事已高,身体不太好,昨晚闹到很晚,我怕他身体吃不消,所以没有一大早就喊他过来·”·钱捕头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说道:“人命关天,不可怠慢。
是否能请孔老夫子过来一趟”·冰心点头:“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孔夫子正在过来的路上·”·孔老夫子比预想得来得晚,钱捕头和冰心几人等了足有一刻钟,孔老夫子才由他儿子孔寒松搀扶着过来。
正如冰心所言,孔老夫子年老体弱,昨晚上受到那样的刺激,又在夜风里吹了半宿,今儿早上就犯了咳疾··冰心见状,让人搬来一张凳子,请孔老夫子坐下说话。
孔寒松扶着父亲坐好,才充满歉意的解释道:“父亲起床后咳嗽不止,似乎是感染了风寒,我给他煎服了一帖药喝下,才赶过来·让诸位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
冰心关切的问道:“孔先生身体还好吗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孔老夫子又咳嗽了几声,无力的摆摆手:“无妨,老毛病了,吃几贴药就好。”
孔寒松一脸自责的说道:“都怪我,早知会这样,昨天儿子就不该去外祖家,留在家里陪父亲就好了·”·“跟你没关系·发生这种事情,谁能料得到”孔老夫子慈爱的拍拍儿子的手安慰道。
他虽然为人古板严厉,却对于这个四十岁才得的老来子异常疼爱··钱捕头问道:“孔先生,请把昨晚您如何发现死者的情况,详细的说一说·”·孔老夫子把昨晚对冰心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钱捕头听完,思索了片刻,又问:“按照先生说法,您是听到了呼救声,才前往查看。
我想问先生,除了您之外,还有没有别人会听到呼救”·孔老夫子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了,雪香园位于湖心岛上,相邻的唯有天一阁和寒舍,其他学生和教师都住在阅微庐舍,距离湖心岛较远,应当听不到声音的。”
孔老夫子又掩住口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赶到水心亭的时候,注意看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任何人·我猜想,凶手在杀人之后,就立刻逃走了。”
钱捕头又道:“方便带我去您的住所看一看吗”·孔老夫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于是一行人来到孔老夫子位于天一阁旁边的小庐舍。
·第74章 捕头查案··钱捕头站在书房的窗边,朝雪香园的方向望去,隔着一片静谧平整的湖面,水心亭的景色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由此可见,昨晚若是有月亮,死者呼救的时候,孔老夫子应该可以也看到凶手,可惜,昨晚偏偏是个无月之夜。
钱捕头在窗口查看的时候,孔老夫子顺手收拾了一下书桌,将昨晚没有来得及收起的书,一一放回靠墙的书架·书架的背后有一个暗格,孔老夫子习惯性的查看一番,突然脸色一变。
孔老夫子将书架拉开,露出藏在暗格中的一只青铜盒子,盒子表面生了一些暗绿色的铜锈,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孔老夫子轻轻打开盒子查看,突然脸色一变,叫道:“寒松,你是不是拿了这里的钥匙”·孔寒松闻声赶过来,说道:“父亲是说天一阁的钥匙吗我没有拿过啊”·孔老夫子花白的眉毛紧皱,沉声道:“钥匙不见了”·这一番声响惊动了钱捕头几人,钱捕头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什么钥匙不见了”·孔老夫子指着暗格里的铜盒,说道:“这里面本来装着天一阁的钥匙,可是我刚才打开却不见了”·冰心一听,脸色也凝重起来,天一阁是他们家几代人藏书的重地,钥匙若是被人盗走,可不是小事。
冰心问:“您最后一次使用钥匙是什么时候您确定钥匙一直放在这个地方”·孔老夫子道:“山长您将天一阁交给老夫看管,老夫一向非常小心,平时钥匙随身携带,晚上回到家就放到书架暗格的铜盒里。
我记得最后一次用钥匙是上个月底,我带着老张进去的,这是每个月都会进行的扫尘清洁,平时天一阁都是锁着,不对外开放·”·钱捕头问:“最近你家里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人来过”·孔老夫子和孔寒松都一齐摇头。
钱捕头见他们脸色严峻,似乎很严重的样子,便问:“天一阁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吗”·冰心道:“贵重物品倒是没有,但是里面有万卷藏书,是穷极我家几代人搜集而来,对于读书人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财富。”
会有人专门跑到这荒僻的山上来偷书吗钱捕头是不太相信的··他看了看孔老夫子,老人家年纪大了容易健忘,委婉的提醒道:“您在仔细想一想,会不会您把钥匙放在别的地方,但后来忘记了”·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老糊涂了,不至于连这个都记不清”孔老夫子有点生气了,矢口否认,坚持认为是有人偷走了钥匙。
钱捕头无奈,只能让手下记下来,这命案还没着落,又多了一桩盗窃案··“好在我那里还有一把钥匙·”冰心安慰大家道··“那您不妨进去天一阁,看看有没有丢失东西。”
钱捕头对冰心建议··冰心同意钱捕头的提议,让院监李笠陪着孔老夫子去检查·作为天一阁的负责人,孔老夫子比谁都心急,立刻就拿了钥匙开门入阁,不过阁里有上万册书籍,要全部检查一遍,可得花不少时间。
事情有轻重缓急,冰心和孔老夫子在乎天一阁,但钱捕头不是读书人,他更关注命案,便跟着舍监林秋来到阅微庐舍,继续查访··钱捕头在林秋的陪同下,在庐舍转了一圈,学生的宿舍在前两排,而教师住在靠后面的一排。
庐舍四周有围墙,只有一扇拱门朝南开,连着回廊,回廊的东边是东院,西边是西院,南边则对着湖心,可以走到湖中栈道,通往湖心岛··舍监林秋是负责庐舍管理,每天晚上都待在门房,学生和教师进进出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秋说,昨晚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或者出现陌生人,一切跟平时没有不同·晚上学生有的去东院自修,也有的留在宿舍的·他没有看到汪子瑜进出庐舍,印象中当晚汪子瑜课结束后就没有回宿舍。
安王世子萧珏傍晚就回到宿舍,而且一直没有出去··几位夫子里面,管忻去东院找冰心喝茶聊天,但戌时初刻就回来了,教书画的夫子李弦也曾经短暂外出过,他一向喜欢吟风弄月,晚上出去找寻艺术灵感了,不过也在亥时之前返回庐舍。
教算术的张夫子、教音乐的柳夫子还有教骑射的秦夫子,林秋没有看到他们有外出过··钱捕头和林秋在庐舍行走时,受到学生和夫子的注目·虽然冰心嘱咐下属暂时不要声张,以免学生慌乱紧张,但是汪子瑜突然失踪,书院里来了几个捕快,还被通知停课一天,让所有人留在宿舍不要随意走动,这一切都足以让学生产生丰富的联想。
钱捕头先让林秋把他带到汪子瑜的宿舍,把汪子瑜同宿舍的王潭叫来,询问情况··王潭生得清瘦文静,一看就是典型的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钱捕头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昨晚你的舍友汪子瑜在水心亭被人杀害,本捕头是奉命来此查案的。”
“什么子瑜被杀害”汪子瑜一夜未归,王潭也觉得蹊跷,但万万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不免大惊失色,“天哪,怎么会这样可知是什么人干的”·“目前还不知凶手是何人,我们正在调查之中。
你作为汪子瑜的舍友,有任何你觉得对案情有帮助的情况,还请如实告知,不要有隐瞒·”·“好,我一定知无不言·”王潭回忆了一下,说道,“不过,我可能提供不了太多有帮助的内容,我跟子瑜虽然同住一间,但他的事情很少跟我多谈。
昨天我跟他选的课不一样,白天都没有碰到,我下课用完晚餐,就去西院书楼读书,大约在戌时末回到庐舍·我回来的时候,汪子瑜不在宿舍,一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回来。”
钱捕头质疑道:“汪子瑜一夜未归,你居然也不觉得奇怪么为何不告知舍监”·王潭嗫嚅道:“我以为……以为他是在萧世子那边,因此,就没有在意……”·“你的意思是,汪子瑜经常彻夜不归,跟萧世子在一起”·王潭的脸色似乎有点尴尬,看了一眼林秋,才慢慢的说道:“也不能说经常彻夜不归,只是偶尔吧,他跟萧世子感情深厚,萧世子又是一个人单住一间……”·钱捕头渐渐明白过来,时下风气开放,南风馆生意兴隆,男人之间的情爱也不少见,尤其是在士大夫之间,分桃断袖屡见不鲜,现在读书人也爱玩这一套,还引以为是风月佳话。
钱捕头虽然不好这一口,但也有所耳闻··钱捕头疑惑的问林秋:“不是说学生都是两人一间,为何萧世子单住一间”·林秋干笑道:“世子自小养尊处优,不习惯与人同住,王妃特地跟山长打过招呼,再三要求的。”
钱捕头也明白,虽然书院要兼顾公平,但藩王世子身份何等贵重,而且安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么能跟普通学生同等待遇呢·山长冰心是个长袖善舞的精明人,极会做人,连县府上下都打点得妥妥当当,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得罪安王府呢·钱捕头又问王潭:“汪子瑜近来言行举止,可有任何异常之处”·王潭皱着眉想了想道:“自从三个月前颜俊转学至此,子瑜的情绪就变得有些不稳定,我曾无意间听见他跟萧世子争执,提及到颜俊,子瑜似乎对萧世子跟颜俊亲近,心中嫉妒,也曾跟颜俊有过几次口角。”
钱捕头敏锐的问:“你说汪子瑜跟颜俊起口角,是因为何事而起了矛盾”·王潭道:“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其实也不能说是矛盾吧,我感觉,是子瑜找借口跟颜俊挑衅,不过颜俊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淡淡的嘲讽他几句,并不当真跟他争执。”
钱捕头又询问了几句,见得不到更多信息,就结束了谈话,又将汪子瑜的遗物都拿出来,逐一检查了一番··汪子瑜家境平常,身边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基本都是读书人常用之物,还有一些碎银子和铜板,唯有一对鲤鱼白玉对佩,看起来就不是凡物。
王潭告诉钱捕头,这对白玉佩是萧世子赠予汪子瑜的,据说是安王妃的陪嫁之物,十分贵重·汪子瑜非常宝贝,从来都舍不得佩戴,一直压在箱子底下,偶尔会拿出来把玩一番。
钱捕头从王潭的房间出来,压低声音,悄声问林秋:“在你们书院,这种假凤虚凰、的事情是不是很多学生有了分桃断袖的事情,你们也不加以管束么·林秋脸色微带尴尬,解释道:“并不是书院鼓励这种行为,然而翰林风月自古皆有,这是一种文人雅士之间的风气,不然哪里来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书院管理学生,只要求他们潜心向学,学得知识,至于私下里学子之间的交往,如何能够禁绝年轻学子血气方刚,那么多年轻男学生聚在一起,难免会有这等事情,是很难禁止的。
书院对此并不鼓励,但也不会严令禁止,只要他们的行为不影响正常学习即可·”·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林秋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谁没有年少轻狂过呢年轻时偶尔荒唐,等将来年纪大了,也还是一样会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到那时候想起来,年轻时的一点荒唐事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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