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土不重来+番外 by 天痕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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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土不重来+番外 by 天痕壹月
    文案:·    武林龙阳艳事录系列,伪父子年上,半强迫·    中元教教主江楚生一时不察,被自己亲生儿子江元白困锁囚禁·便宜儿子江顾白微微心软,时时照顾,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然而,一个不小心,就让江楚生满血复活、卷土重来··    满血复活的江楚生不但不感恩,还把他给吃干抹净,行为中大有将他视为禁脔的意味。
    江顾白虽敬佩他,但是,江楚生越来越不要脸,这不免让他咬牙切齿,心中暗恨··    ·    第一章·    ·    江顾白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江楚生的孩子,江楚生在他三岁时才把他抱回中元教,而三岁前,他记得自己在一个渔舟里终日飘荡,唯一的老父亲满面愁苦,皱纹满额,最终,敌不过生活的威压,含泪把他给了江楚生,江楚生的回报,是金子和一道剑光。
    中元教的少主早慧,然而此后泯然众人,这是全中元教都知道的事情,江顾白长大之后回顾,自己也诧异自己为何那般敏锐,知道如果表现得聪明被江楚生忌惮,定得不到好处。
    江楚生刚满十四便敢抱回个三岁的娃娃称是自己的,瞒骗全中元教上下,江顾白晓事后,对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敬而远之,不敢触其锋芒——他知道江楚生抱他回来只是想要稳定军心。
中元教有一门武功须得童子之身修习,若无童身,最多只能练到第五重·但为他人所不知的,是这门武功到第五层之后就不用童子之身了·江楚生年仅十三便练到了第四层,为了稳定势大欺主的教内法王,他便假作失贞,抱回了个孩子来称是自己的。
四大法王得知,便安心地继续争权夺利,然后在江楚生二十五岁时被杀了个干净··    江顾白忍不住叹了口气,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袍,走进暗牢··    这是中元教内用来关押要犯的暗牢,哪怕是犯在教主手上的武林盟主也没有几个进来过。
暗牢顶上暖阳融融,暗牢底下却阴风冻骨··    江楚生在二十五岁杀掉最后一个法王时何等威风,自己又是何等惧怕如今,却完全颠倒个个儿,却不知道他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下场·    走进暗牢,开了石门,巨大的铁链蜿蜒一路,将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肩下穿透,暗红的血迹早已泛黑,江顾白点燃了蜡烛照明,看见他的衣衫已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最多不过被关押一个月,会有如此模样,可见流血不少··    江顾白沉默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走近了,视线顺着铁链移到江楚生的身上,江元白很狠心,也很周全。
断了江楚生筋脉不说,还穿透了他的胛骨打断了他的四肢··    就算是陌生人,也不一定对另一个陌生人下这样重的手,何况江元白是江楚生的亲生儿子·    轻轻叹了口气,想起自己那便宜弟弟,原本看江元白拜在武当门下以为他心怀侠义,现下看来,侠义是侠义了,大义灭亲却是灭得有点狠了。
    他叹气的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以为自己只是在心中叹气··    江楚生微微动了动,布满血污与别的看不出来的污渍的发间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昔,亮如明星。
唯一与往日不同的,是里头不再有从前的傲然漠视,反而有着淡淡自嘲,想当初他是一个如何睥睨天下的风流人物,现下却沦落至此··    “江……教主,我来看你了。”
    将蜡烛放在一边,江顾白蹲在了他的面前,与他平视··    江楚生眯起眼睛看他,往日里好看的模样早就化为了可怖,“你是来落井下石的么”·    江顾白轻声道:“不是。”
    江楚生弯起嘴角:“你是来炫耀嘲讽的么”·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他此话很有些冷漠,冷得几乎冻骨。
江顾白看着他,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把自己带来的食盒打开,上三层是酒与饭菜,最后一层是疗伤的药膏和白布··    “……我只是来看你而已。”
不顾江楚生眯起的眼,江顾白说着,拿布沾了酒液,细细为江楚生抹面··    江楚生一双黑眸紧紧攫着他,似乎想看出他不怀好意··    江顾白替他把面上的血污都给去除,再替他将脏了的衣物撕去,擦洗伤口上药,用自己的衣裳给他穿上。
那穿透了他肩膀的锁链上头血迹斑斑,暗红的痕迹好似铁锈一般看了心惊··    江顾白深吸一口气,替他擦了全身,用了整整一坛子的酒液还不够,又用了一坛。
    清理后的江楚生勉强能入目,江楚生看着垂眼为他擦洗的江顾白目光闪烁,缓缓道:“不管怎么说我也养了你,这些年来,我对你也不算太坏……”·    江顾白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忙活,把他下身血污也洗净。
    江楚生叹了口气,道:“我对那畜生那般好,想不到到头来他却这般对我,他找的那几个照顾我的人,连你十分之一也达不到,顾白,我心中难过……”·    江顾白竟似抖了抖身子,皱起了眉头。
    “……你进来,他不怪你么”·    江顾白替他拾掇好了,半句话不说,打开食盒的另外几个盒子,把饭菜摆出来,拿了筷子夹菜递到江楚生嘴边。
    江楚生眯起眼睛,盯着他··    哪怕他现在是阶下囚,他的目光也很难不为人惧怕··    江顾白见他不张口,于是道:“他不会怪我,毕竟我也算他哥哥……”顿了顿,续道,“吃吧……”··    江楚生张口,江顾白一筷子一筷子地喂他,不多时饭菜就下了大半。
    喂第四碗饭时,江楚生摇了摇头,再不开口·江顾白见此,将碗筷收拾了,给他喝了一杯酒,剩下的酒液全部倒在白布上,为他擦了擦头发·虽然无法和洗过一样,但总算是干净不少。
    做完这一切,江顾白收拾了东西,这就准备走··    江楚生在他身后,出声道:“顾白,你可是怨我”·    江顾白停住脚步,道:“我不怨。”
    “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没有像对那畜生那样关心,你可是怪我”·    “我不怪·”·    江楚生叹了口气,黯然道:“你嘴上说不怪,心里只怕是怪的,否则,你不会这般不愿意和我说话。”
    江顾白沉默了一下,沉默到江楚生以为自己失算,江顾白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来此帮忙也不过想看看他的下场罢了··    “我的确不怪你,哪怕……我记得你如何杀了我的亲生父亲,只不过,总算你养我一场,不是么”·    江楚生瞳孔微缩,身子竟动了动,那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江顾白头也没回,走出了牢房。
    四月的吞阳照耀着大地,透着橘红色的阳光倾泻,将一切都染出几分凄艳··    江顾白眯着眼睛,走在石子路上,他走得很慢,慢得仿佛是在散步,刚从那阴森地牢走出,沐浴在这阳光下,身心都一起暖了起来……·    走到半路,瞥见路边有个箕斗,顺手把手中的食盒丢入其中,拍了拍手,垂下被光色染得生辉的眼睫,这便走了开去,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而行……·    他并不恨江楚生,其实他一直知道江楚生杀了他亲生父亲,但是,不知道是他薄情寡义,还是和生父感情太淡,过了这么久时间,他当真不恨江楚生。
    或许在中元教长大,他的是非情感早已冷漠··    “少主……”·    未走到自己房前,一个全身灰黑衣服的侍从便垂着头恭敬地向他行礼,他并没有妨碍江元白的利益,而江元白小时候作为江楚生的“义子”,与他也曾如兄弟般生活过……所以他还是中元教的少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怎么了”江顾白皱着眉头··    “教主他……一直都没出来……”·    江顾白面色一变,道:“那陆玉弘呢”·    “也……也没……”·    江顾白斥道:“你们也不知道敲门么”·    侍从垂着头,不吭一声,然而却也不辩解。
    江顾白想到江元白那性子,摇了摇头,挥手,“我去看他,你先下去·”·    “是,少主”侍从垂着头,不过几纵几跃就已消失。
    江顾白改变了主意,往江元白的房间走去··    江元白已是武当弟子,当初使计将自己老爹给拉下马,现在待在中元教,却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
    房门外一个人也没有,江顾白走近时,听见房内若有若无的声响,皱皱眉,以指在窗户上戳了个窟窿··    窗内声响立刻传了出来··    “不……不要了……”·    “呵……”·    “啊啊……”·    “嗯……”·    承欢者痛苦难耐的声音,施暴者享受满足的声音……·    这是燕好之声。
    多久了·    记得他准备那些酒坛药膏时,他就已捉了那人关在房里··    江顾白敲了敲窗··    内里的声响微微一停,随即又更激烈了起来,那本已没力气的人哭喊一声,随即没了声响。
    江顾白站在门外静静等待,大约一刻钟,江元白拾掇好了自己,一身慵懒地走了出来··    “大哥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将人玩死了……”·    “玉弘毕竟是练武之人,不会那般脆弱……”·    江顾白看他一眼,看他目有肆意,邪气外泄,暗道前些日子打着正道旗号给江楚生下毒下药的,莫非是另一人不成·    “……元白,你,你不是说和你师兄感情很好的么”·    江元白收了那副邪道之人的神色,正色道:“自然如此。”
    “那你还这样玩他”·    起先江元白囚了江楚生后第一件事就是登上中元教教主之位——反正他也是江楚生的血脉,又得了江楚生的教主印信,底下人服了也就服了,何况江元白乃武当弟子,身份极高武功也高,若能借江元白的手灭了武林泰山北斗,他们全教都一起风光……·    然而,他做的第二件事,却是以中元教教主身份把自己师兄抓来迷奸了。
    江元白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江顾白,道:“大哥,喜欢一个人,若是对他连半分欲望都没有,将他供成菩萨,那这喜欢,难道还是真的喜欢吗”·    江顾白皱着眉头,“你把人弄成这样,就是喜欢了”··    江元白笑着摇头,眉梢眼角都染着意味深长,“不不不,我现在只是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而情感……他又不知道迫他的是我,只以为是这中元教的教主罢了,我们感情还是很好,不会变化……”·    他的意思,自然是他只要做的不让陆玉弘知道,那么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江顾白黑亮的眸子盯了他一会,白玉般的面容上不知道是什么思绪,半晌后,淡淡道:“莫玩得太过……”·    “大哥放心,不会的……”·    “……你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莫非还要回武当”中元教教主一职并非不见外人就能当的,江元白若要当教主,总有一天会暴露。
    江元白目光动了动,道:“大哥,其实我对这中元教兴趣也不大,等我走后,只怕还要大哥帮忙……”·    江顾白皱眉,“你这是要做甩手掌柜”·    “……大哥也是父亲的孩子,不是么按长幼来说,大哥也该继承……”·    江元白虽知自己是江楚生的孩子,但他并不知道江顾白不是。
江楚生阴沟里翻船,哪里又会告诉他往事,叫他可以取笑他呢·    江顾白沉默了一会,道:“你想把父亲怎么样”·    “随便……你做主。”
    江顾白看他一眼,淡淡道:“元白,你若不杀他,只怕养虎为患·”·    江元白诧异道:“我以为大哥跟在父亲身边这么多年,不会这么心狠……”·    “你不怕他得了机会,卷土重来”·    江元白嗤笑一声,道:“四肢皆断,经脉尽断,我还穿了他肩骨,给他下了散功散……再厉害的人,那也难以逃脱。”
    江顾白若有所思,道:“既然这般,那还是不杀吧……”·    江元白拍了拍江顾白的肩,道:“吾乃武当弟子,知道他是我父亲,又怎么能杀传出去虽是大义灭亲的名声,不免也有些心狠……”·    江元白这是暗示让他来杀……·    江顾白皱了皱眉,似乎没有想到江元白已成了这样的伪君子。
不过,他闻言,却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许是他答应得有些快,听来叫人生疑,江元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虽然不能杀他,但若你不杀他,只怕他日后报仇,也会迁怒于你……”·    江顾白不可能把江楚生放了的,既然不能放,还不如一剑了结了他,叫他少受点苦处,江元白最初也并未想夺位,只不过江楚生知道他喜欢了个男子,便想杀了他的心上人,这自然叫他怒愤难忍,趁着他还未下手前,自己便先下手为强了。
    听闻江顾白并不很得江楚生的心,江元白很奇怪江顾白为何对江楚生心怀不忍··    当初江顾白自己说他是个龙阳断袖而且是下面那位,江楚生很不高兴,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听说他也是断袖时的生气,大概是因为,江顾白是下面那个,而且江楚生更看重他这个老二而不是老大……·    江元白目光忽然有些诡异,“大哥,我听闻你与他感情并不好,这么多年来他总关注我,并不很关心你……你怎么好像对他诸多不忍”·    江顾白淡淡道:“哪里不忍”·    江元白笑道:“你现下说的平静,然而眉目间流露出的神情,都告诉我,你不会杀了他的……”·    “他养过我,毕竟我也叫过他几声父亲……”·    其实,平日里他叫江楚生也是叫教主的,教众只道江楚生是为了给自己儿子灌输先君后父,谁知道他不是江楚生亲生的呢·    “那倒也是……”说着,江元白却又是低低一笑,“不过,这教中上下听闻大哥是断袖,又不敢送大哥男人来压你,其实,江楚生长得倒也不错……可惜他四肢俱断,难以满足你,勉强试试,说不准也还行……”·    江顾白平静的面容竟似有一丝皲裂,“你……”·    在江元白眼中,他和江楚生是亲父子,然而他言行之中,却怂恿他把江楚生当禁脔·    “……自然了,大哥若是嫌弃,替他把四肢医好也就是了,凭他的皮相比这世上大多数人好多了,想必床上功夫也不会太差,不过在这地牢里关了这许久,只怕他的样貌已变差了,江湖上青年才俊多的是,那楚云留长得就不错,我看他气度也好身形也好,说不准你可以试试……”·    江顾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我记得江湖上说,楚云留是你的好友……”·    “哦,是好友,不过,大哥若是想要,也是可以的……”·    江顾白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么多年你在武当到底学了什么武当向来侠义心肠,怎么你却连半分都没学会”·    江元白目中竟似露出些惆怅来,道:“没有法子,本性如此,我从前想改,实在改不了……”·    江顾白盯着他,似乎想看看他眼中那惆怅是真的还是假的。
    “算啦算啦,别说我了·”江元白挥了挥手,“反正我是要走的,到时候这中元教教主自然由大哥来当,不管大哥是想将那人当禁脔也好一剑杀了也好,只要莫让他寻机会咸鱼翻身便罢……他的心机,岂是我们能比得”··    江顾白垂下眼,道:“有再大的心机,那也输给了你。”
    江元白愣了一愣,面上竟露出些少年的意气来,“自然这一场,终于是我赢了·”·    江顾白思及房内昏迷的陆玉弘,只暗叹陆玉弘流年不利,竟被这样一个人看上,而那江楚生……·    却是谁叫他当年在他自认断袖时不动声色,导致江元白以为他并不介意龙阳断袖若非如此,江元白也不会坦诚相告他喜欢自己的师兄,这一切一切,也是上天注定,注定他终究要输这么一遭,而输了,可能就输一辈子了。
    ·    第二章·    ·    江元白当真走了,他不但走了,走前还顺手给自己老爹扣了一顶大黑锅·    江楚生枉自风流,没想到男女不拘,下流无耻,将武当弟子陆玉弘抓进中元教夜夜春宵到天明。
    这对武当而言自然是奇耻大辱,武当弟子,同气连枝,虽然知道这事的只有陆玉弘的几位师兄弟,但他们无不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上了中元教将江楚生千刀万剐竟然……竟然下迷药迷奸果然是魔教教主,竟然这么不入流·    然而,江楚生早已不是中元教的教主了。
    武当众人都极重义气,虽然武当掌门不会同意他们贸贸然前去报仇,但说不准有一两个,就单枪匹马地闯过去了,为此,江元白又说,他潜入中元教营救师兄时,遇到了江楚生的儿子江顾白,江顾白比江楚生好多了,因为天性善良受江楚生冷落,于是,他与江顾白一起合谋,将江楚生那个淫魔拉下了马,并且废他武功将他囚于地牢,江顾白极恨江楚生,甚而打断他四肢断了他全身经脉……他见大仇得报,师兄又着实体弱,因此,便不管剩下事情,将陆玉弘救回了武当派……·    虽然他没有趁机将中元教一举歼灭,但是先救同门这个举动却让武当众人均是点头,听到江顾白将江楚生弄成那个样子,他们又是抚掌称快,又是暗叹,魔教中人果然心狠手辣。
不一剑杀了也就罢了,毕竟是亲生父亲,怎么还这样折辱·只怕江顾白天性善良是假,借机夺位是真,江元白也被他骗了··    好在,江元白和陆玉弘都平安地回了武当。
    江顾白在书房内,看着那一叠情报眼皮子直跳·许久,放下那些纸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教主,你的面色不是很好……”贴身婢女素心轻声地道,取来一块热毛巾替江顾白擦了擦脸,又为他整理了一下桌子。
    江顾白捉了她的手腕,低低一叹,道:“元白他也太坏了……”做下那些事也就罢了,竟然还推到自己亲爹头上·若非亲眼所见,他从前连想也想不到。
    素心脸一红,道:“教主此话差矣,若是二少主他不那么说,岂不是叫人生疑么”·    江顾白自然明白江元白的用意,然而,想到那被囚于地牢的江楚生,不免暗道,当年江楚生为人自傲狂妄,于江湖上闯荡时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只不过,那些女子都是自愿贴上江楚生的,江楚生从未用过下作手段,江元白此举,若是让江楚生知道,只怕气得够呛。
    这么想着,江顾白却是有些心血来潮,自从江楚生受伤被囚,他几乎从未发火,从未发疯,他毕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何况他如何中计这事并未传开,于他名声无损,如果,江楚生知道自己的名声被败坏成这样,他会暴躁发怒,恨不能杀了江元白么·    几乎未见江楚生生气发怒的样子,江顾白着实有些好奇。
    好奇归好奇,江顾白也不是有那等蔫坏心思的人,将桌上东西一并整理了,江顾白起身道:“素心,你去准备些酒菜和伤药,还有木板与草药……断骨敷的。”
    素心福身道:“是·”·    江顾白走到一边,将一个暗柜打开,只见里头一溜烟的小瓶子,毒药春药迷药什么药都有,里头有一瓶白色药塞堵的,他选了那瓶,将上头写的“麻沸散”三个字揭下。
    “教主,你要这些药,难道是要去看那位”素心拎了一个极大的盒子来,将盒子打开,里头甚而有纱布与小刀·最底层,是许多木板与绳子——素心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
    江顾白见她心思细腻,连火折子与蜡烛都已准备了,心中一软,坦诚道:“……他现在武功尽失,手脚俱断,日日被那些粗手粗脚的下人服侍只怕不好过,现在元白已走,让他好受点,也是应该,至少,这人之三急,也不好全让人服侍。
反正他这辈子都要被关着了,怎么说他也养我一场,虽对我不好,但也不坏·”·    若说江楚生从前,那自然不能说是个好人,只不过,他虽然作恶多端,仅凭个人喜怒断人生死、杀人夺宝。
被囚禁一生,也差不多可偿还他的罪孽了··    活着,有时候比死痛苦多了,何况江楚生是那般自傲的人··    素心低声道:“他不会感激你的……教主,你……你为何……”明明,江楚生对江顾白,几乎可算得上漠视。
    江顾白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做这些,也没有想让他感激我·”·    不过为求心安而已··    虽然江楚生不是个好人,而且杀了他亲爹,但是,他这十七年的养育之恩,未曾短缺了他的衣食住行,琴棋书画、刀枪剑戟,他培养了他,也让他不至于目不识丁,他给他的,早已是他难能报答的。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江顾白想到了这句话,略略自嘲一笑,他果然不是江楚生的种,连看着自己便宜老爹死都做不到,他的心一点也不够硬,当初江楚生,甚至还因为他不够冷血无情斥责过他一顿,然而现在看来,他当初所斥责的,现下却要感激了。
·    知他心意已绝,素心不再多问,替江顾白拎了那大盒,陪他出门··    走过一段,江顾白伸出手去,道:“素心,你回去吧,暗牢阴湿,女子受不住。”
    这里离暗牢分明还有一段距离,素心明了他对自己一片爱护之心,笑了一笑,并不推辞,将大盒交到他的手上,道:“教主此去,保重身体,那暗牢阴湿,教主虽是男子,多待也于身体有害。”
    “放心吧,我有内功护体,没事·”·    素心抿唇一笑,福身告辞··    江顾白拎着盒子,行至后山,守门二人肃穆之色立刻变作恭敬,拱手:“参见教主。”
    江顾白阖了阖首,走进大开的洞门,他的脚步很慢,步法也很诡异,中元教暗牢修建在山峦之下,洞门内有五处机关,一天内各机关不定时变化五次——那是江楚生自创的关卡,怎么诡异怎么来,每种变化配合,正有二十五种变化,合五五梅花之数,纵使熟知机关变化,也未必能成功闯入、成功逃脱……·    除非,如他一样,记住这入内的步法方位。
否则,触动一次机关,死是不一定会死的,但是,被这山中重重暗卫包围,就算能用教主身份挥退他们,丢脸也是丢脸的·他另辟蹊径,找出一条不会触动机关的道路,这件事,连江楚生都不知道。
    江顾白走入最里的那处牢房,两个看守江楚生的人正在一边桌上喝着小酒,小声叙叙··    一人道:“要看守一个废人,害得咱们一个月才能出去一次,管事说会换人,然而一个半月也没换。”
·    另一人道:“是了是了,他定是故意找我们的茬,明知道我们是龙总管推荐的,却偏让我们来这里……”·    “哼,他是故意想让我们吃苦头,明知道这人四肢俱断,还要我们伺候,等我们出去了……”·    “等我出去了……”·    江顾白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上回江楚生说照顾他的那些人不用心、没他好的话来。
    “啊,教主”两人中较瘦的那人眼尖,看见了江顾白,惊呼一声,面色一变,惨白着脸跪下,甚而弄倒了一边的椅子,“小子胆大妄为、竟在背后编排管事不是,求教主恕罪,饶我一命”·    “求教主恕罪,饶我们一命”较胖的那人回头,见到江顾白也是吓得哆嗦,立刻也跪下,两个人都抖得像个筛子,不住磕头。
    “砰砰砰”之声传来,只消听声音,就知道他们用上了极大的力气··    江楚生御下极严,下属言上头人的不是,至少要断一手一脚,并且,还得要那上头之人宽宏大量才行,否则,除护法法王与各堂长老,别的人都得经受酷刑。
    江顾白静静地听他们的求饶,听了好一会,才道:“既然那周管事说一月之内会差人前来换岗,没有换,便是他的过错……不过你们擅论上级是非,无半点敬畏之心,于情于理,也该受罚……”·    “求教主饶命属下知错了”·    “求教主饶命属下知错了”·    两人一同求饶,江顾白思忖着道,江楚生武功被废,但是内力还在,只不过他经脉皆断使不出来,有也似没有一般,这两人在外说的那些话,以江楚生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楚明白,虽然他先前故意让他们俩多求饶一会,叫江楚生听了出气,但只怕在江楚生的心里,不杀了他们不能平愤。
    其实,这两人实在罪不至死,莫说有些背景的,就算是没有背景的,在这阴湿的暗牢里天天伺候一个废人,那又如何会甘心·    “罢了,你们先退下,我会去找周管事,等周管事找人换了你们,你们自去刑堂领二十鞭”·    二十鞭对成年男子已是酷刑,两人闻言,面上却不约而同闪现惊喜之色,磕头道谢:“多谢教主,多谢教主”·    不用缺胳膊少腿,领二十鞭,已是极大的宽容。
    江顾白等他们磕完了头方才开了江楚生牢房的门,拎着那大盒子走进这处密室··    江楚生仍旧那副样子,比之前干净一些,但仍旧脏乱,透了肩膀的铁链又沉又重,染上了新的血印。
他断了的两手高高悬起,而断了的腿,也在膝盖以下不自然地跪在地上··    江顾白走到他面前,蹲下··    江楚生动了动眼睫毛,抬眼看他,看见他的面容,唇角慢慢弯了起来,“怎么,你又来看我了,江教主”·    照顾他的那两人和他在这暗牢中,外头自然有人送饭,送饭间,透露透露外头的事情,本就理所当然。
    “我这次来,是想替你接上手脚上的骨头·”·    江楚生面色一变,眯了眯眼道:“罢了,江某贱命一条,既已到如此地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江教主不必可怜我,我好歹二十有八,这么大的岁数,难道还要求人垂首可怜不成”·    上回江楚生想对江顾白用情感战术感化他,结果被他一通好堵,既然江顾白知道他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所谓的帮助,不过是同情罢了,令人厌恶的同情。
江楚生虽有别的念头,可是江顾白如果只是同情他,根本没有半分用处··    江顾白道:“我不是可怜你·”·    江楚生冷笑一声,他的笑声有些嘶哑,似乎许久没喝水了。
    江顾白顿了顿,将自己带来的大盒子放在他的面前,低声道:“你的伤已过了许久,虽然你的内力未失,但这牢里阴湿,再不治只怕留下一生的病痛。”
    江楚生懒懒看他一眼,垂下头,淡淡道:“这一生都要囚在这里了,就算有病痛,那又如何”··    说着,他却是抬了抬眼,望了江顾白一眼。
    江顾白皱了皱眉,没有接他的消沉之语,伸出手去,轻轻地搭在江楚生的腿上··    江楚生双目一利,登时向他刺来··    江顾白低声道:“你一直跪着,只怕身上心理都不好受,我将你手脚接好,至少你可打理打理自己,不教自己交到他人手上,看人脸色……”·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垂下眼,低低一笑,“如此一来,还要谢江教主的好心了。”
    江楚生这话难说含了感激,江顾白闻言并不介意,而是将他腿上布料撕开,查看了一下伤处·江元白虽断他四肢,但是手法老练,并不会多出许多碎骨教他难以愈合,江顾白在他伤处附近按了按。
江楚生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声哼也未哼出来··    “看来愈合的希望很大·”江顾白检查了他另一条腿,而后将他吊在头上、扭曲的手臂也检查了一番。
    江楚生低低道:“你就算治好了我,我待在这里,手脚也是用不到的……”·    江顾白听不出他这话的言外之意,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如厕,总用得到吧”·    江楚生的面色一变。
    自然,他手脚俱断,人之三急都是那伺候的人帮忙,虽然不是完全帮忙,但是,光是这羞辱,就已可让普通人羞愤欲死,何况是他这样傲气的人·    江顾白没有去看他不善的面色,其实,在这暗色下,他本也看不真切江楚生的表情,他将墙上的机拓打开,将锁链缓缓拉出,不拉扯到江楚生的手臂和伤处。
    等拉了一尺来长后,他将江楚生搀扶起,将那大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让他坐在盒子上··    坐在这上头自然很是滑稽,江楚生抿着唇,一句抗议也没说。
    江顾白吹燃了火折点燃了烛台,将麻沸散递到江楚生的嘴边··    江楚生垂下眼,“我不吃·”·    “会很痛……”·    江楚生眼皮子掀了掀,“不吃。”
    既然他不怕痛,那就算了·江顾白没有坚持,将麻沸散放在一边,拿出白布与剪子,还有一大坛子的酒……·    “本来是要带点热水的,但是,太难带。”
江顾白边说,边将酒倒在白布上,替江楚生把伤处附近擦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动作很快,但是也很轻,几乎没有碰痛江楚生,江楚生仿佛第一次注意到自己这个便宜儿子一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这么熟练的样子,不太像是第一次给人处理伤口·而往日里,他让他学医,他本应只有理论知识却不知道如何真的动手……·    江顾白捏上江楚生的腿,忽然道:“你这里已快好了,若要痊愈,我需把这处重新折断……”·    江楚生皱眉道:“你折便是。”
    江顾白看他一眼,“或者我给你一块布咬在嘴里”断骨之疼,再硬的硬汉也是忍不住的,那已不是精神能忍受的范围,或者说,那是身体自己的叫喊,而不是人本身。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又道:“你折便是·”·    江顾白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下手一折……·    咔擦一声,江楚生闭眼闷哼。
    江顾白的手竟似抖了一下,碰到了他的伤口··    江楚生睁开眼睛,目中有锐利,额上有汗水·他仿佛是在质问,质问江顾白是否故意弄疼他。
    江顾白吞了口口水,方道:“我从前,只给自己,和……和白花治过,在人身上,还没有·”·    白花,是江顾白养的一只猫,或者,是狗,江顾白共养过一狗一猫,狗狗死了,而后他养了只猫,和狗叫一样的名字。
小时候江顾白和猫狗同吃同睡,很是“天真善良”·江楚生巴不得他玩物丧志,自然不会去训斥他耽于享乐,唯一训斥过他的,基本上只有他心慈手软一条——中元教之人竟然心慈手软听听都觉得丢脸。
    “只不过,我也无法找人练手,江……请多担待·”现下他已不是中元教教主了,江顾白没有再叫他教主来刺激他,他将药膏抹在了江楚生的腿上,用木板固定、长布包扎。
    效仿着先前那条腿的做法,江顾白又将江楚生另一条腿折了,上药包扎,等连他两条手臂也弄好,江顾白抹了抹头上的汗水,不由看向他的肩膀··    那锁链透胸而过,已快和肉长在了一起。
    “怎么,你想替我解开么”江楚生淡淡道··    江顾白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替江楚生续上四肢已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帮忙了,若是将那锁链解开,让江楚生行动自如,他虽经脉断了,用不出武功,万一……叫他逃了呢这世上法子那么多,无法肯定没有接上经脉的医术。
江元白能将他关进来,本已是幸运了,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若不小心放了他,还能否有人那么幸运,将他抓回来··    “顾白,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招人恨”·    江顾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江楚生是中元教教主,中元教一向被称为魔教,既然是魔教,教主当然招人恨·然而,他毕竟厚道,江楚生都落得这般下场了,他也不好去刺激他··    “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比我还更招人恨”·    “什么”江顾白动了动唇。
    “伪君子·”·    江顾白一愣,这才发现江楚生双眼眯起,目光闪烁地看着自己···    “伪君子么……”江顾白沉吟,半晌却是道,“伪君子对人好,总也需要些回报的,我对你好,图什么”·    江楚生冷笑道:“自然是图你的良心,顾白,我对你并不差,你这般看着我被那小畜生折磨,冷眼旁观,我好歹也养了你这么久,不管怎么说,养恩比生恩大,你替我续上四肢,难道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良心不安”·    此话诛心,原本想当什么也没听见的江顾白瞳孔微缩,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江楚生轻轻一笑,道;“看吧,你的良心,其实,你的良心也不过如此……”·    江顾白的心跳有些急促,有些快,先前江楚生那般看着他说那般话,不可否认的,他的心事被戳中了,虽然江楚生杀了他亲爹,但是他养了他太久,而杀他生父之事也已过了太久,江顾白明知道自己不该对江楚生心存愧疚,但是这份恩情实在是难以报答,他只是压抑着,让自己的理智做出更好的选择。
    “……你想激我放了你·”江顾白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茶色瞳子盯着他,“你在故意激起我的愧疚心”·    江楚生嗤笑道:“你若是没有,我激,又有什么用呢”·    他这话很是反讽,但往往这种语气的话,更能激起人的愧疚。
    江顾白觉得自己的情绪情不自禁跟着对方走,分明简单的话,但是配上他的神态、配上他的眼睛,江顾白只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千古罪人一样,如果不放了他,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你是个恶人……”江顾白冷下声音,“我若是放了你,会有更多人受害·”·    江楚生眯起眼睛。
    “我知道你想要让我愧疚,愧疚于你对我的恩情,然而,若是我放了你,只怕我往后更要受良知折磨,江楚生,你不是个好人·”·    江楚生闻言,竟是笑了,他的喉咙仍旧干涩,一笑,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江顾白见他咳得欲呕,皱了皱眉,拿了摆在一边的汤盅,用调羹盛了汤水递到江楚生的嘴边··    江楚生止笑,盯着他··    江顾白道:“你何必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喝了这汤,你想要说话,说话的效果也会好一些。”
·    江楚生张了口,将那银耳莲子汤喝下,莲子炖得酥烂,银耳炖得柔滑,这两样东西几乎要和汤化在一起,而汤内还加了冰糖··    往日里江楚生所食哪一样不是山珍海味纵使是银耳莲子汤,那也得多道工序多重配料,只不过,被囚禁这么久,这汤喝进嘴里,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他的喉咙润了··    喝完一盅汤,江楚生笑了,“想不到我养你这么久,你一声爹也不叫,却叫我的名讳……是了是了,我本来就不是你爹,想必你早已知道,不过,我不是个好人,江教主,你可是个好人”·    江顾白放下碗,淡淡道:“你对好人的定义是什么”·    江楚生略讽道:“好管闲事,没事找事。”
    江顾白道:“好一个好管闲事,没事找事·”·    “江教主发现了,你现在也是在好管闲事,没事找事”·    江顾白皱眉,总觉得他在故意激怒他,其实他前来所做的事情,对江楚生都是有好处的,却不知道江楚生为何要激怒他·    “我来,并非好管闲事,你毕竟养我一场,我让你好受些,这也算两清了。”
    江楚生挑眉,“两清哈哈,原来在江教主的眼里,养育之恩这么容易报·”·    江顾白看他一眼,道:“我不和你说,你把饭吃了,我马上就走。”
他将先前放到一边的饭菜全部弄来,蹲着,喂到江楚生嘴边··    江楚生盯着他,不张口··    江顾白道:“你总不是要我哄着你吃饭”·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张开了嘴。
    江顾白一筷子菜一筷子饭,偶尔还舀一勺汤给他喝,他做得并不是很好,有的时候甚而撒了一点出去,江楚生眼皮子也未动一下,竟沉默地任由他喂完了饭。
    江顾白将东西收拾了,包括江楚生屁股底下的盒子·江楚生以为他故意如此,想看看他四肢不便的情况下如何挣扎,然而,江顾白却好似从未这么想,将大盒子里唯一没拿出来的东西,一件披风,铺到了牢里的干草上。
    “我能带的东西不多,其他的……下次再带吧·”这次来,江顾白原本只是想为江楚生续上四肢罢了,然而这牢内没有休息的地方,干草虽多,但睡在干草上,不免容易睡散歪斜,若是草铺得不均匀,自然影响休息。
    江楚生看了眼那披风,道:“你倒是舍得·”·    那披风正是几年前江顾白生日时下头人讨好他送上的,江顾白不好功名不好财色,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只那披风,右护法专门为他采购专门找人缝制才收了下去——这是外头传言的,真相只有江楚生知道,江顾白收下那披风哪里是因为右护法跑了那么多路分明是他身边之人,那个叫素心的婢女喜欢,所以他才收下,往日里他对这物宝贝得很,只有素心借他才肯给——当然,别人也不敢借便是了。
    江顾白抱了他的腰将他移到披风上··    江楚生换了个地方坐,虽然好受些,但也没好受太多,因为江顾白方才几乎把他打横抱起的缘故,面色很是不虞。
    “你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还在乎这些小节吗”江顾白看出他的心思,着实有些无奈···    江楚生垂下眼,淡淡道:“你不是说要走了么走吧走吧,快点走。”
    江顾白却是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道:“我等会再走·”·    江楚生眯起了眼睛,很是不善地盯着他··    “你在试探我。”
江顾白很肯定地道··    江楚生冷笑一声,道:“我试探你做什么”·    “你方才故意说些戳我良心的话,又故意想要激怒我,你想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对你的心思,看看如何利用我,达到脱逃的目的。”
    江楚生的目光闪了闪,“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江顾白侧头看他,认真道:“你被关得不久,连三个月都没到,不过才一个多月,一个多月,磨灭不了你的脾性,也无法让你的理智消失,让你变得冲动。”
    “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江顾白看他一眼,扭头,“我自然很了解你·”·    江楚生眯起了眼睛。
    “我若是不了解你,我又如何,根据你的好恶,叫你不要这么快处理掉我这枚棋子”·    江楚生瞳孔微缩,竟无法反驳。
    ·    第三章·    ·    其实,在最后一个法王被他杀死之时,江顾白就已是废子·江顾白为何会存在无非是因为江楚生想要让那几个有异心的法王以为他武功未成,放心作乱。
法王死后,江元白也被他抚养了好一段日子,为何没想杀了江顾白呢·    因为他平凡,因为他没有威胁力··    他二十五岁寿辰时,教中上下都为他祝寿,江顾白和江元白坐在他左右手边,当时,左护法酒醉失态,取笑了一句,道:“教主如此风采,如此英豪,这两位少主,刚好一人继承了一半,大公子继承了文,二公子继承了武,大公子面如冠玉,娴静如水,而二公子气度风流,翩翩少年……”·    一阵哄堂大笑,左护法虽然两个人都夸了,但是江顾白的文采并不是很好——他本就有意藏拙,不愿让人以为他资质卓越,加上中元教内尚武比尚文厉害得多,左护法说江顾白面如冠玉、娴静如水,分明将他当个女子夸,再好一点的说法便是小白脸,轻视之意,可见而出。
    为什么教中上下,包括他,都觉得江顾白这人不怎么样呢·    江楚生垂下眼,仔细回想··    想来想去,最震撼的不过是那件事。
    古来成亲便早,十三四岁娶妻生子的男儿大有人在,江顾白一向不怎么近女色,十六岁时,教中送女子上门的就多了起来··    江顾白一向全部推拒,不卷入教内派系之争,然而,有时候下头的人将送礼缘由说得滴水不漏,江顾白没法子,最后便说自己是断袖。
    断袖分桃,这事并不如何出奇,教中上下听闻,暗以为江顾白更爱男子,要传宗接代,等他玩够男子再说便是,于是一溜烟地,又全部改送男子,有些人甚至从中原花大价钱买进花魁、从人贩子手里买来貌美少年。
    江顾白不厌其烦,便直接宣称,他不但是断袖,而且偏爱后庭之乐,他喜欢被人压,而现在还没找到合心意的,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此事传到江楚生耳朵里,江楚生虽觉怪异,但也不过皱了皱眉,形式上生了场气便由他去,底下人大多熄了心思,偶尔有几个想要去中原抓几个年轻力壮的侠客来,但因为此事对江顾白存了轻视,觉得江楚生不会重视他,便也没真的做。
    他敢那么直白地说,是因为他真的断袖,还是因为……不过是借口·    江楚生忽然觉得有趣了起来··    “我要走了……”江顾白许久也未听到他说话,以为他也不想和自己说话。
站起身,将那大盒子收拾了,拎着盒子便准备走··    江楚生见他给自己擦身体的酒坛还有水声作响,不由道:“酒留下·”·    江顾白看了眼他的伤口,皱眉道:“不行,你不能喝酒。”
    江楚生皱眉道:“这点伤,不碍事·”·    “四肢都断了,怎么叫这点伤”顿了顿,江顾白终是想起江楚生从前放纵大饮的模样,“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带好酒来,你放心,到时候带的酒,定比现在的好。”
    江楚生闻言,略略一笑,“江教主可要言而有信·”·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江楚生笑着,笑着看江顾白走出牢房,等他的身影消失后,他的面色却沉了下来,眯起眼睛,眼中思绪各种,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狐狸……·    走回自己的屋子,江顾白把盒子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素心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替他把东西收了,扶他坐下,担忧地拿起手帕为他擦汗,道:“怎么了,教主,你为何出这么多汗”·    “你说,这世上厉害的人物,是不是都是说些简单的话,就能左右他人的情绪的”·    “教主是说,那位”·    江顾白自嘲地道:“他三言两语就能叫我心中的愧疚小而化大,由此可见,他揣摩人心的本事实在厉害……”·    素心忍不住道:“既然那位如此……教主你难道真的要任他……”·    江顾白摇摇头,道:“养子杀父,于礼于义不合,他现在已是被拔了爪牙的老虎,我没有理由杀他。”
·    “教主终究心软·”·    “他没有对不起我,而且……”江顾白忽然止住了话头,其实,不杀江楚生,除了江楚生养育他一场外,还有一个原因。
    江楚生琴棋书画皆通,五行奇术上也有很高的造诣,他能赏花品茶,种草自酌,若不是中元教教主,只怕会是个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其实,他当教主时,也已是个风流人物,正道中人虽不会口里提他,但是,私下里说几句,也会道几声可惜。
    中元教偏于尚武,江顾白无法精通武艺让江楚生忌惮,自然而然,便会偏向文采发展,久而久之,他虽不说,但是腹内通晓的诗书道理已有很多,然而,他没有办法表达,这中元教内,也难有一个人能懂他。
    说来可笑,唯一一个可与他论文论诗的,只怕就是江楚生,然而江楚生也不知道他会,从前,江顾白听闻江楚生败了多少狂生时,心中不免羡慕·其实,看江楚生落得如此下场,除却恩义引起的愧疚外,还有惜才而生的不忍。
    江楚生这样的人物,若死了,这世上岂不是太过单调·    素心闻言,不继续追问,她端来热水,替江顾白擦手净面,江顾白任由她伺候,等她忙活完了,才道:“素心是否觉得我此举不妥”·    素心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江顾白缓了声音,道:“虽然我现在是中元教教主,但是,你也知道,这位置我并不想做,素心,你心中,可将我当成以前那个少主·”·    素心心头一热,道:“少主……”·    低了低头,却是抬头道:“教主,左右护法尚在江南,各地坛主也未曾知晓你代教的事情,那……那位积威甚重,教内服他的多,虽说他现在已成了那样子,教主你继位顺理成章,可是……保不齐便有那心思叵测之人,或因前教主之义,或因自身之欲,前来与你为难,教主你并不占理,虽然害了那位的并不是你,可是,可是你不放了那位,还将他关在暗牢,这本身便是不妥,若是杀了……你还可说他失踪受害,可是,可是这人在暗牢里,世上无不透风之墙,总有人会知道的……”·    江顾白想起被自己放出去的那两人,其实周管事之所以不让那两人出去,叫他们好好伺候江楚生,未尝不是替他着想,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然而,毕竟……·    江顾白沉吟良久,道:“我记得他在教中的房间里,也有一处暗室。”
    素心惊讶道:“教主想将他关在那处吗”·    “暗牢里不是能让人就待的地方,其实,若要折磨他,关他在暗室里,就已够折磨,他独身一人,往日意气风发皆已不见,就当我为他养老了。”
    “教主是要与他……住在一起吗”·    江顾白闻言,看她面上担忧,便知道她的心思,“放心吧,他身上的铁链我不会解开,他经脉尽断,而我也对他有所防备,不会被他诱了放他出去,而至于别人……你就伺候我一人便好,他那么大个人了,莫非打理不了自己等他手脚骨痊愈,便让他自己打理自己吧……”·    素心垂下眼,“万一,那暗室,有什么蹊跷”·    “这点我已考虑了,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他的锁链融入墙里,莫说他武功不复,就算他武功恢复,那也难挣脱。”
    素心叹息道:“看来,教主先前便已想好了一切·只是,那位戾气很重,教主若被他影响,得不偿失·”·    “这个……我让他帮我抄抄书,写写字,再给他些佛经偈语,这样一来,倒也助他化去些戾气,省得他有别的心思……”·    素心闻言,竟是一愣,“教主是这么想的吗”·    江顾白点头。
    素心暗道,江楚生文采斐然,各领域均有涉猎,道家佛家经书看过的不下三千也有八百,若是抄抄佛经便能化解戾气,他早也就化了,江顾白一番苦心,想得虽好,只怕到时候没有太大的用处。
    “试试也好·”心中虽那么想,素心嘴上却赞同了江顾白的观点,江顾白笑了一笑,拉她的手道,“你总是懂我的·”·    素心只笑不语,心中却是一叹,懂他又有什么用江顾白出身那般,注定能与他并肩的,不会是她。
    暗牢阴寒,江顾白怕那阴寒之气影响江楚生的腿脚痊愈,因而,很快就将他接了出来,安置在天元居的暗室里··    暗室虽是暗室,但除却没有窗户,其他的东西也一应俱全。
    江楚生被他抱进来,表情很是诡异一阵··    江顾白将他放到床上,替他理了理被子··    江楚生眯了眯眼睛,看着江顾白,他的眼神又锐利,又有说不出的复杂——复杂中,尽是古怪。
    “怎么了”江顾白抬眼,问他··    江楚生沉吟道:“你从前说过自己是断袖,真的还是假的”·    江顾白没想到他是问这个,暗地思量他问这个必有所因,嘴上不答反道:“你以为呢”·    “我以为,有几分可能是真的……”·    江顾白道:“真的便是真的,怎么,你都已这副模样了,还想为我找个男人来么”·    江楚生这次看他更久,目中很有些意味深长。
    江顾白这才反应过来,他可能以为他对他有意思··    眉心跳了跳,皱眉道:“我虽是断袖,但目前还没有喜欢的人·”··    江楚生垂下眼,“意思是往后对别人,都可以”·    江顾白背后一阵凉气,忍不住道:“我帮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江楚生点头,淡淡道:“我知道,好歹我也当过你爹,你就算想,也不敢有那个心思·”·    江顾白看他此话说得认真,以为此事揭过,指了指一边案上的笔墨纸砚与佛经抄本,道:“你在这房里,自会无聊,闲来无事,抄抄经书,也可消遣消遣。”
    江楚生微微一笑,道:“是让我消遣经书,还是让经书消遣我”·    “自然是让你消遣经书。”
    “这牢狱生涯枯燥,再抄佛经,就更加枯燥,江教主这是嫌我不够枯燥,所以想再叫我枯燥几分,怕我不枯死”·    江顾白板了脸,道:“你是人,又不是树,既不是树,怎么会枯死”·    “树天生不动不说话便能活,自然不会枯死,可是人,却不同……”·    江顾白微微皱眉,“你想要如何”·    江楚生目中出现几分玩味,似乎是在掂量江顾白此话的分量,“我若,想要你每日多陪我一会呢”·    江顾白只觉得心中怪异感觉忽地涌上,目光动了动,道:“为什么要我陪你”·    “我若找别人,江教主同意么”·    江顾白自然不会同意,闻言,却是觉得有理,点点头,道:“好,可以。”
    “那江教主每天什么时候来陪我”·    江顾白看他一眼,道:“等我处理完教中事务·”·    “我记得……自从我把事情分摊下去后,这中元教教中需要教主做主的事情,着实不多。”
    江顾白想起江楚生那分权却又集权的种种手段,心中一惊,面色不变,道:“虽然如此,可是,我已是教主了,对这教中各处事务,不熟也不成。”
    江楚生笑道:“我还以为江教主是个看淡名利的人呢,想不到,也会恋栈权位……”·    江顾白淡淡道:“若在正确的人手里,恋栈权位,就算恋栈,又如何它本身不算贬义词。”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若有所思道:“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温文尔雅,还是会字字珠玑,牙尖嘴利……”·    江顾白猛然发觉自己和他说得多了,皱了皱眉,道:“你都到了如此地步,何苦还要算计我……”·    江楚生自嘲一笑,“我既已到如此地步,你为何认为,我还在算计”·    江顾白闻言却是一怔,他自然忍不住将江楚生往坏里想,江楚生此人若不坏,这天下就没有坏人了,他十来岁便有那等心机,如何叫他相信他现在已经屈服于命运了·    至少,这个情况,只可能发生在他被关好几年后。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从他面上扫过,“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本来就是个恶人,就算别人相信我,你也不会相信的……你了解我,不是吗”·    江顾白抿了抿唇,道:“也许,你也有好的一面。”
    江楚生掀了掀眼皮··    江顾白本想说他武功高绝,文采风流,然而想想,这两样均是不提,只道:“不过我现下还没有发现……”·    江楚生几乎被他气笑了,“所以,我其实便是一无是处了江教主这夸人,夸得实在叫人愤愤。”
    江顾白坐到了他身边——椅子上摆满了东西,只有床上可以坐,江楚生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做什么··    “人都有长处,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字还是很好的,抄抄佛经,让我收集收集,这比外头买来的,总要有诚意得多。”
    “若要诚意,江教主为何不自己抄”·    江顾白摇摇头,道:“我没时间·”·    他刚接手中元教不久,熟悉教内事务已是勉强,其他的,的确没有多少时间做,而他每每抄佛经时,却要沐浴更衣,平心静气地一口气抄完。
    江楚生听闻过几分他的龟毛,闻言却道:“拿别人的佛经——尤其是我抄的佛经去献给佛祖,你不怕佛祖怪罪么”·    江顾白歪了歪头,“你也知道佛祖会生你气么”·    江楚生闻言不答,笑了一笑,微微眯了眯眼睛。
    江楚生长得很好,俊美,偏邪,尤其是眼睛,眼睫毛很长,当他眯起眼睛时,那长长的睫毛下目光流转,很有几分罂粟似的诱惑··    江顾白看他眼睛中好像有光流过,略起好奇,盯得就久了那么几分。
    江楚生眼中流过的光好似更多,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顾白··    江顾白回过神来,皱了皱眉,道:“你看我干什么”·    “到底是我在看你,还是你在看我”·    江顾白淡淡道:“你在看我。”
    江楚生笑了笑,道:“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看你”·    江顾白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未说。
    江楚生整个人的气息都好似变了,变得有些邪气,变得有些……招人··    江顾白站起身,道:“你手脚不便,便先上床休息吧,我还有教中事务要处理……”··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呢”·    “很快。”
    “这么说,今天你还是要再看我一次的……”·    “……不·”·    江楚生忽然皱眉。
    “你先把佛经抄了,你若是不抄佛经,我就不来看你·”·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微微眯眼··    江顾白自然知道这是他不悦的表现,然而江楚生方才好像……好像刻意勾引他一样,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若江楚生以为他真是断袖,借此勾引他,想对他吹枕头风,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江顾白觉得有些好笑,而想想江楚生若和自己同睡一张床,鸡皮疙瘩又微微冒出,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当然知道,以江楚生的骄傲,若非“知道”他是下面那个,他也不会起心思来勾引他,但是,别说他是下面那个,就算他是上面那个,和江楚生……想想都叫人冒冷汗。
    他虽然不把江楚生当爹,但有时候……·    还真的拿他当长辈看待··    ·    第四章·    ·    “教主,信阳坛主问,去年给老教主的信阳瑰红是否还要带来”周管事垂首在下侧,低着头十分恭敬。
    江顾白理了理桌上的账册,沉吟半晌,想起当初江楚生馋酒的模样,道:“他一向喜欢这个,便让他继续带吧·”·    “是。”
    “那衡阳坛主问,南岳云雾茶是否也要带些”·    “带,我记得他很爱喝·”·    “贵阳坛主问,那黔红是否也要带”·    “带。”
    “洛阳坛主问,那杜康酒……”·    江顾白抬眼,目光微显锐利··    周管事忍不住噤声,一瞬间竟觉得他有江楚生之风。
    “暂且都先不要回复·”·    “教主……”·    江顾白淡淡一笑,“倒是奇了怪了,怎么往日里他们送那么多东西回来,今回却只问酒茶”顿了顿,又道:“还都是‘阳’字辈的”·    周管事愣了愣,道:“教主,这其中可是有诈”·    “还有谁要问我什么礼物要不要带的”江顾白神色平静。
    周管事犹豫了一下,道:“汾阳坛主,问……要不要带一些高粱酒,说是……说是几个月前老教主询问过的……”·    连高粱酒都冒出来了,江顾白目光微动,道:“你先不要回复,我去好好问问老教主。”
    周管事一愣,似乎没想到江顾白没杀了江楚生,垂下眼,道:“是·”·    以江顾白的能力,应该也不会让江楚生逃脱。
    “你看着我很久了,怎么了,江教主有事吗”江楚生半靠在床头,双腿被绑着,而双手也被白布吊着,他肩头仍旧有两根铁链,江顾白亲手把它融入墙内铁块,纵使他武功仍在,要逃脱也得费一番功夫,何况这暗室是铁块铸就,内外沏上砖头……·    “我记得你很喜欢信阳瑰红。”
江顾白忽地开口··    “是啊·”·    “也喜欢黔红”·    “嗯……”·    “南岳云雾茶”·    “还好……”·    “汾阳高粱酒”·    江楚生目光闪了闪,道:“怎么了江教主,你何时对我喜欢什么这么感兴趣”·    “没什么,各地坛主忽然都想着问问今年还要不要送些吃食给你,我瞧着奇怪,所以来问问你。”
    江楚生道:“你会完全转述我告诉他们的话么”·    “自然不会·”·    各地坛主这般诡异的作为,只怕已怀疑江楚生遭到毒手,江元白和陆玉弘之事虽然隐秘,武当也不会大肆宣扬,但是,世上无不透风之墙,中元教在武当中也有几个耳目,知道些事情不足为奇。
万一江楚生留下什么暗号叫他们知道,只怕祸患无穷··    “既然不会转述,那,你为什么又要问我”·    “因为我如果瞒不过去,也许,就要委屈你了。”
    江楚生听他语气平淡,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江顾白是在威胁他,他当然是在威胁他,不过,他语气平淡得让他以为他只是在告知他··    “江教主想要怎么委屈我”·    江顾白盯着他,半晌也不说话,江楚生几乎什么都不怕,连死也不怕,他小小年纪时便能有那样心性,现下自然不会倒退。
有很多人想找江楚生的弱点,然而他们都找不到·他唯一栽了的一次,就是在江元白身上,他虽然手段狠辣,对自己孩儿却也不会虎毒食子,因而,没提防江元白对他下手也是正常……·    可是,除了江元白,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委屈”他·    他讨厌什么·    讨厌……龙阳断袖··    江元白不是正因为龙阳断袖而让他失去神智么·    江顾白的目光忽然也有点诡异,暗自思忖着用那法子威胁江楚生有没有用。
    “……你虽然养育过我,但那日子并不多……”江顾白沉吟着开口··    江楚生以为他想要找借口自我说服,而后为难他,微微冷笑,并不开口。
    “我几乎从未叫你一声爹,而现在,你我之间也算撕破脸皮,我以后,该如何称呼你呢”·    “江教主想要怎么称呼”·    江顾白淡淡道:“我听你的。”
    “江……哥哥”·    江顾白面色一下子就变了·从爹到哥哥,这其中的距离可不小。
江楚生分明是在逗他·    江楚生哈哈一笑,道:“我不过是开玩笑,江教主何必认真”·    江顾白暗道江楚生仍旧在“勾引”他,虽然若有若无,但的确是勾引,他瞧来也并不很讨厌龙阳断袖……是了是了,他风月遍尝,只怕男人也是上过的,为上位者自然不会觉得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喜欢你”江顾白忽地道··    江楚生敛了笑,眯眼,“怎么,江教主要自荐枕席了”·    他这话似真似假,好似试探。
    “我之前说的,我是断袖,的确是真的……”江顾白面色有些诡异··    江楚生目中闪过些锐利··    “至于这在下么……其实我是为了搪塞他们……”江顾白淡淡道,“你该知道,断袖龙阳,虽然有些人偏好在下,但是,在上也不是不行……”·    江楚生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却没说。
    “而且,压比自己大的人,比自己更厉害的人,总会有一点征服感……”·    江楚生垂下眼,微微一笑,“江教主想要怎么样”·    “你不是想要勾引我么”·    江楚生哼了一声。
    “你现在手脚不便,若是……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    江楚生抬头,双目如箭,几乎要刺伤江顾白。
    江顾白低声道:“若那各地坛主知道你成了我禁脔,是否还会认你为教主”·    当初,江顾白说自己是断袖,又说自己是被压的那一个,自然是为了避免卷入那几个法王的争权夺利之中,光明正大地拒绝他们做媒“好意”,他不想让江楚生忌惮,于是便干脆自毁名声。
这种自毁名声,纵使他往后翻案,那也叫人诟病,因此,江楚生是不会以为他那么说是为了避祸的··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会有点傲骨··    中元教上下,对好男色者不诟病,对于为下者却是诟病,江顾白身为教主之子尚且被诟病,江楚生心高气傲,如何能忍自己一世英雄,最后却成养子男宠,还传遍教中·    “你想要怎么样”江楚生敛了笑,冷冷道。
    “告诉我若是平日的你你会怎么回答,不要耍计谋,否则……反正他们也是知道我是断袖的,我不杀了你把你养在这里,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怀疑。
而你四肢尽断,还未痊愈,哪里能够在上”·    江楚生眯眼道:“你想要试试么”·    江顾白淡淡道:“不想”·    江楚生冷冷道:“那你就直接回绝了他们。”
    “直接回绝”·    江楚生道:“就说,除了高粱酒,其他一并不要·”·    江楚生并不是很喜欢喝高粱酒,他连普通米酒都会喝,但是就是不喝高粱酒,江顾白暗自思忖,想着这回答该是对的。
    “若是这回答有什么问题——”·    江楚生微微一笑,“那江某便扫榻恭候,等着江教主的临幸·”·    江顾白闻言竟是一愣,目光有些无措地移开。
    他虽然聪敏稳重,年岁却不算大,有些事,还比不上江楚生那般厚脸皮··    “希望你没有撒谎”·    起身离开,江顾白的背影竟似有些落荒而逃。
    就这样的脸皮,竟还敢威胁他他要上他·    江楚生留在床榻上哈哈大笑,笑着看他走掉,待机关门掩,人去无痕,江楚生低声暗道:“终究还是年轻……”低笑一声,看了眼自己被吊着的双手。
    江顾白不但年轻,而且心软,给他治伤也就罢了,还给他延医问药,他分明知道,江元白下手很干净,折处无碎骨,原本断骨该两个月才好,吃了药,便只需一个多月,若再加上他以内功催复经络,只怕时间更短……·    到底是个毛头小子,江楚生眯眼。
    信阳贵阳衡阳汾阳……·    阳……·    恙也……·    江顾白收下一坛,自然说明他有恙,否则又如何会收下而只收下汾阳,便说明他还在,然而不方便,叫他们按兵不动。
    江顾白因怕这几人的说法中含了别意,所以全部拿来问他,这样很聪明,也很谨慎,因为有的时候遗漏也是一种错误·但如果是他……他却会不着痕迹地打探他是否喜欢那些东西,又是否说过以后还要带来,再不济,也不会一下全拿来问询……··    江楚生不知道江顾白暗换了询问的顺序,只以为江顾白并没有想到这话中的别意,其实,江顾白不是没有想到,但是他以为那玄机不在“阳”上,却在别处,或者是什么暗号之类,一番阴差阳错,却叫江楚生避过了他的忌惮,得逞了消息。
    这却实在也是无法可避··    傍晚,江顾白又来了,他照例拿了一碗药,还带着饭菜·自将江楚生养在暗室,这些日子他都是如此。
每两天,他还会为江楚生擦一遍身体,免得他窝在被子里发霉长蘑菇·别的三急江楚生不愿让他帮忙,都是自己解决·江顾白暗地里揣测他如虫子一般挪下床,然后将夜壶面盆挪出,断骨毕竟不是完全无法移动,江楚生简单动动还是可以的,心中想象了一番,不知是好笑还是可叹,虽然好奇他怎么做,却也没真的偷看。
    给江楚生喂了药,江楚生躺着,又等他喂饭,江顾白给他喂了些,又给他喝了些汤水··    江楚生笑道:“如何”·    江顾白微微皱眉,知道他是问他早上回话之事,看了他一眼,道:“暂时不知道。
不过,他们也的确没有动静……”·    江楚生又笑了··    江顾白道:“你现下都已这样了,你……你莫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主意”·    江楚生挑眉道:“江教主,若你在我这个年纪被打折了腿还断了经脉,空有武功却使不出,两个儿子一个害我至此一个不愿放我,甚至还夺了我的权位,只怕,你也不会甘心。”
    “种因得果,谁叫你想去杀元白的心上人了”·    江楚生目露嘲讽,“为了一个心上人,便害自己父亲么”·    江顾白看他一眼,似是诧异他竟真有亲情这东西,摇头道:“你又没有养他多久,他和自己师父师兄弟们相处,可能比你还长,当年你就没和他有多亲近。
把他送走,还让他成为一个孤儿,等他长大些晓事了又接回来,怨不得他和你不亲·”虽然,就算不亲,那也不该对自己父亲下这样的手……·    “所以,他的心上人便是比自己父亲重了。”
江楚生冷冷道,眯眼又看江顾白,“你是不是,也是如此”·    江顾白平静地道:“我”·    江楚生道:“我看你似乎很理解那小畜生的样子……”·    “人有亲疏远近,若你要杀我心上人,也许……”江顾白没有说下去,其实,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下那个手,但不可否认,人是有亲疏远近的,若他要伤了他亲近之人,他只怕也不会心软。
    江楚生目光略微古怪,然而却有更多神采,“看来,江教主也是个一喜欢就将人看得最重的性子·”·    江顾白看他一眼,将汤碗放回了桌上,不语,自己摆了自己那份饭菜,自顾自地吃饭。
    “江教主·”·    江楚生出声唤他··    江顾白不理··    “江教主”江楚生又提高了些声音。
    江顾白把口中的饭粒嚼碎了咽下,方才开口,“怎么了”·    “你以后是不是就要叫我江哥哥了”·    江顾白面色一变,扭头看他面上有调笑之色,很是挑逗,皱眉道:“你很希望我将你当娈宠么”·    “这么久不和人亲近,我也着实难耐……”·    江顾白歪了歪头,“你屁股痒”·    “……”·    “……你先前若没在下位过,应该不会屁股痒”江顾白自顾自地道,又回过头去吃饭,淡淡道:“真没见过久旷欢好之人首先痒的是屁股的。”
    江楚生眯了眯眼睛,明知道他是故意堵他想叫他闭嘴,然而还是不依不饶道:“江教主想必通晓此道”·    “你明知我还没寻到心上人。”
    “怎么要和喜欢的人才能做么”江楚生道,“你倒是古板·”·    江顾白淡淡道:“没法子,平日里我屁股又不会痒。”
    江楚生:“……”·    被他噎了两次,江楚生还真不好继续挑逗下去,再挑逗下去,江顾白便死咬着说他屁股痒了,虽然大丈夫能屈能伸,但是被这般说,江楚生心中也是不愿,只是,忽然落了下风,他又如何能甘心·    江楚生从前虽未耽于美色,然而男色也不是没尝过。
自从要勾引江顾白的心思从心底萌芽,他就时不时地观察江顾白的模样,想让自己发现他的美貌,从而真起欲望——不是真的的话,江顾白会发现,而且……现在他日日在这房中无聊,也须寻寻消遣。
·    江顾白的模样很好看,面如冠玉,目如点漆唇若涂朱,他的睫毛很长,他的皮肤也白,穿着教主的黑金袍服,身体修长,腰间束素,样子似白玉雕出的人儿,俊俏俊美。
    一个翩翩佳公子··    说来好笑,那渔夫长相不好,生的这个儿子却似玉一般··    江顾白咽下饭粒,只觉得江楚生的视线很有些诡异,皱了皱眉,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江楚生笑道,“只是忽然发现江教主这般貌美。”
    “……”江顾白无言地盯了他一会,好似觉得他脑子坏掉了一般···    江楚生低声一叹,可惜道:“只可惜我往日里从未发现,否则,你就算是我亲儿子,我那时也……”·    江顾白竟忍不住抖了一下,冷冷道:“也什么”·    江楚生挑眉,意味不明地缓声道:“也会对你好一些。”
    江楚生先前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个,江顾白放了碗筷,自去将碗筷放掉,临走前回头,只见江楚生的视线在他腰腹间流连……·    若他没回头,自然是在臀部……·    他在想什么,昭然若揭。
    江顾白抿了抿唇,皱着眉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带走了碗筷··    江楚生不由一笑,江顾白虽年少,却不年轻气盛,很是隐忍·看来以后他再放肆一些,江顾白也不会恼羞成怒把他关回暗牢里去。
他那么心软,如何能硬得了心肠并且,他也知道他勾引他是有别意,既是如此,游戏便更加好玩……·    此外……·    那衣裳下的身子,只怕的确极品。
    想到江顾白没被衣裳遮住的脖颈面庞皮肤细腻,被困多日,江楚生难得起一次欲望,低低一笑,躺在床上,目光闪烁……·    “痒不痒,嗯”香气萦绕在鼻间,漆黑得看不见多少光亮的房间里,两人纠缠在床上,红烛光暗,活色生香。
为上之人尾音上扬,暧昧低沉,这是他的声音··    “好……好痒,求你……”带着啜泣似的勾引声音,撩得人一阵骨酥。
    俯下身,在身下人白皙的脖颈处啃咬,咬那艳红挺立的茱萸,手摸至他的腰间、臀后··    “这里痒”·    “嗯……嗯是……”弓身抬腰,如玉的面庞微红,黑眸染水,那总是平静的脸上一片情欲,嗓子喑哑。
    江楚生分开他的腿,摸上那穴,暗声道:“不用急,我马上为你止痒……”·    分腿扪臀,顶上那褶皱凹陷,一挺而入……·    “”·    一阵清凉忽然溅到脸上,春梦烟消,江楚生不满地睁眼,似是不满自己春梦被人打断。
    只见室内光亮,已是白日,密室内没有窗户,却有暗道迂折,镜面反射,外头的光投将进来,与普通房间无异·江顾白坐在他的床边,手上湿漉,显然先前是他沾了水撒到他的脸上。
他手边正是个凳子,凳上面盆毛巾,一应俱全·他本正是想来帮江楚生擦身的·昨晚他一走了之,没有回来,但今日已到,江顾白就没介意他昨日眼神放荡,然而,走进这门里,竟会发现江楚生……·    江楚生懒懒看他一眼,道:“怎么了,江教主我连睡个懒觉也不行么……”·    江顾白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方才是睡着还是醒的”·    江楚生虽被断了经脉,但是他内力并没有被废,废人内力需要比他强的功力,江元白武功虽高,但比起江楚生却如小溪大海,是以江楚生内力仍在,耳力仍好。
    虽然被关了许久,但江顾白不认为他的警觉性会低到这个程度,他走进来他都没发现··    “……我方才自然是睡着的,怎么江教主吵醒了我,却想说我装睡”·    江顾白皱眉道:“可是你在梦里喊我的名字。”
    而且,还是那种饱含欲望的叫法··    江楚生的面色微变,双眼微垂,唇边却含笑,“你救我一命,又被我养过这么多年,我叫你名字,有什么好奇怪的”·    江顾白眉头皱得更紧。
虽然他知道江楚生想勾引他,但是,若他真的睡梦里能……那样意淫他,他便是真对他有欲望·江顾白并不歧视断袖,龙阳之好甚被世人好为风雅,然而……·    “江楚生,你当过我爹。”
虽然是假的,但那情况也已好久··    似是想不到江顾白忽然提这个称呼,江楚生心下一转,却是一笑,“你都不把我当爹,我为什么将你当我儿子”·    江顾白抿紧了唇,竟似谴责,他当然可以谴责,江楚生不感恩什么的,他早已料到,然而,他这样照顾他,他却在梦里侵犯他,他毕竟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哪里能忍受这样的折辱难道他往后照顾他,都要想起他在睡梦里曾那样对他么·    江楚生看出他的眼神不对,心念一转,嘴上却是笑道:“原来,你真的不是断袖……”若是断袖,他的表情不会如此。
    江顾白愣了一愣,却听江楚生又道:“我聪明一世,当年却也没有怀疑你是在撒谎……”他此话有些自嘲,却又有些慨叹,也许他是真的自负了,虽然为下者为人诟病,但是江顾白值生死存亡之际,必得自保,他能忍辱至此,本也是能力。
    “我真不知道,当年抱回来的是你,是我的福气,还是我的晦气”·    江顾白将毛巾按进热水里,淡淡道:“自然是福气。”
    ·    第五章·    ·    任由江顾白替他擦身,江楚生垂着眼,等他擦到私密处时,忽然看了江顾白一眼,江顾白动作自然,毫无避讳。
·    套回了衣服,江顾白端着水便要去倒了,江楚生知道,他这一去,便又只有吃饭送药时才会来,最初几天,极忙时他让周管事找了几个聋哑的来照顾他,然而,那几人哪有江顾白好··    “……也许当年我该把你送去武当。”
江楚生忽地道··    江顾白脚步顿了顿,“当年我是你‘亲生’儿子,你如何能把我送上武当”·    江楚生轻轻一笑,道:“说不定,就能呢你猜我是如何把元白送上武当的”·    江顾白回过头去,目光一凛。
    武当乃武林泰斗,侠义之地,江楚生是魔教教主,江元白又是他亲生儿子,虽然刚接回来养那么一段时称为“义子”,可是,后来教中也都知道那是江楚生亲生孩子,问题便是,当年,他是怎么把江元白送上武当,而武当竟然没察觉出任何问题呢·    江楚生的笑微微浅浅,虽不诡异,却也意味深长。
    江顾白觉得他话外另有音,然而这音他却听不出来……·    他难道是想说什么他知道他不是断袖了,忽然这么说,是否有别意而那别意,是否可以要挟他·    江顾白想要不理他这话,然而他这话却在他心中悠悠转转,令他害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莫非那原因与他有关·    “……我走了·”江顾白转回头,垂眼冷淡··    江楚生在他身后仍不忘提醒,“你答应过我每日要多陪我一段时间的……想必你也不愿意让你的心头肉来伺候我吧”·    周管事派的几人终究只是收拾收拾屋子,可能连江楚生是谁都不知道,有些不方便的地方,素心自然也来照顾过他。
    江顾白不闻身后呼唤,关了暗室的门,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江楚生方才的话不断在他心中飘过,沉吟地用指节敲了几下桌子,出了门去,招来侍从,低声道:“将龙总管叫来。”
    “是”·    那暗侍拱拳阖首,不一会便已消失··    江顾白在房内踱来踱去,想到了什么,便出门外。
    龙总管到时行礼:“教主·”·    “跟我来·”·    江顾白垂眼,领路将龙总管带去自己原本的院子。
    “教主……”龙总管有些奇怪,江顾白要与他谈话,为何不在天元居·    进了自己从前的居室,只见笔墨纸砚画琴棋书,无一不洁无一不整,桌椅熏炉,皆如原样。
江顾白给他赐了座,自己在案前走了半晌,半晌后,坐下,“你跟着江楚生多久了”·    龙总管心中一凛,暗道这么久了,莫非江顾白忽然要开始排除异己看江顾白目光沉沉,面上无笑,心中一阵嘀咕。
    “大概……十多年了……”·    江顾白道:“十‘几’年”·    “大约……十九年……”龙总管从座位上起来,便要跪下。
    江顾白抬了抬手,道:“不必跪,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龙总管垂首,虽然坐回座位,却把头低得很低,“教主有话,但问无妨……”·    “元白……是怎么被送上武当山的”·    龙总管一愣,“这……”·    “你该知道的吧”江顾白淡淡道,龙总管好明哲保身,当年在江楚生身边并不受重用,然而,因为他处事圆滑,江楚生还是会将一些大事交给他,这便是有能力的好处。
能活,又有大事可干··    “……其实,”龙总管略微有些犹豫,“当年二少主被送上武当山,武当并无阻拦……”·    江顾白挑眉道:“没查元白来历”·    “没有。”
    “……那他是以什么名义送上武当山的”·    “曾河……渔夫之子。”
    江顾白瞳孔微缩,厉声道:“你确定是渔夫”·    龙总管吓了一跳,“是……是渔夫……”·    江顾白面色大变,龙总管心中暗起疑窦,不由问:“这渔夫可有特别之处”·    江顾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江楚生让你做那事,是因为你没有好奇心,并不多嘴——”·    龙总管一阵冷汗,知道他这是威胁,暗道这江顾白某些地方可非完全继承了江楚生低头喏喏,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他本是中元教中活了这么久的人精,江顾白哪里相信他的害怕·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冷冷命令。
    龙总管立刻称是,连连保证··    江顾白目光诡异,站起,又坐下,半晌,却又问:“他当年……是否没让你立过这样的誓言”·    龙总管愣了一愣,才意识到江顾白嘴里的“他”指江楚生,“老教主当年将此事完全交给属下,并未……”·    “好了,你下去吧。”
江顾白垂下眼,心中一阵波涛··    龙总管不着痕迹地偷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而,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知道得不多才能保住性命···    “是,教主”·    轰隆……·    暗沉的石门开启。
    一人大步而来··    江楚生躺在床上,连姿势也没变过,然而面上,却是了然的微笑,笑得江顾白将唇抿得更紧··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江教主这番重视,江某受宠若惊。”
    江顾白走到床边,撩了衣摆坐下,“你故意的·”·    江楚生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我怎么什么也没听懂”·    “我说……”江顾白几乎有些恼了,“你故意攥着我的把柄,当年就想好了,而现在,就准备用了”·    江楚生不由笑了,“江教主,你若是不再说清楚一点,我可就不和你说了……”·    “我……我是不是和武当有关”·    “武当”江楚生诧异道,“你怎么会和武当有关”·    “你不要装蒜,我已知道了……你……”江顾白微微咬唇,皱紧眉头。
    江楚生笑了一笑,垂眼道:“江教主知道了什么,嗯”·    “……没知道什么·”江顾白盯他半晌,似乎想看出他目中的得意,最终,忽然冷淡地这么道。
    江楚生挑眉道:“真的没”·    江顾白沉声道:“你不告诉我,我本也没那么想知道……”·    江楚生上下打量他,道:“可是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困扰了你……”·    “你杀我生父,我也会救你,你觉得,我会那么在意自己身世么”·    江楚生目光一动,道:“是么”·    “我三岁的记忆,有的……”江顾白冷冷道,“而且,我也记得那渔夫叫我孩儿,让我称他为爹……你想要故布疑阵,让我……”·    “你明知道不是。”
江楚生忽地打断他,“如果我只是故布疑阵的话,元白如何上得了武当山”·    “我与元白相差三岁”·    “哦……所以,我才让元白在外飘荡,当几年孤儿……”·    “你那么做只是为了让他免遭教中法王毒手”·    “……同时一石二鸟,叫元白能上武当山。”
江楚生笑了,声音放柔,“顾白,你知道的,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你在教中,他们不也没害了你吗”·    江顾白当初自毁名声才保全性命,哪里却和江元白一样听他唤自己为“顾白”,江顾白面色微变,道:“二十年前,武当唯一出的事,是云道子的爱女于紫霄宫失踪,再也找寻不见……”·    江楚生点点头,道:“你倒是知道些从前的武当秘事……”·    “……难道……她是我娘”江顾白不由握拳,低声询问。
    江楚生一愣,忍不住放声大笑·那声音微显放纵,并不像当初暗牢中的嘶哑··    江顾白听他大笑就觉得恼了,他这会儿心神不定,言语都无法和从前一般严谨,偏生江楚生还要这样,叫人生气。
    “你怎么会以为那人是你娘”·    江楚生咬牙道:“若她不是我娘,那我是从哪里来的”·    江楚生止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知道武当的秘事,云道子的爱女为何失踪,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
    “我看你也是真的不知·”江楚生笑了一笑,却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不过,他虽不准备说下去,一双黑眸深锐的眸却盯在江顾白的脸上。
    江顾白知道他在等着自己发问,然而,像他那样的人,顺他的心意岂非叫自己生气·    往日里江顾白也许根本不会这样和江楚生计较,然而事关身世,他竟也赌起气来,少见地,想与江楚生梗下去。
    江楚生看他这副模样,往日沉静皆变作赌气倔强,黑亮亮的目中执着而又执拗,瞧来像个坚强的小兽……很漂亮的小兽··    他笑了,他忽然笑了,笑中,却又有别意,与先前的笑很是不同。
江顾白看他目光闪烁,好似盯上一个看中的猎物一样,背后寒毛竖起,一阵战栗··    “你……”皱起眉头,江顾白竟想开口叫他不要再用这种眼光看他。
    江楚生收敛了些那带了侵略的眼神,道:“你若不想听,我便不说了……”·    江顾白捏了捏拳头,竟似冷静了下来,他实在不该因为江楚生三言两语就这么激动,而且,江楚生不说,原本是他吃亏。
    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你说吧,我想听……”·    江楚生有些讶异地挑眉,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平静下来,沉吟半晌,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说。”
    江顾白目光猛然锐利,几乎像要跳起来打他··    江楚生哈哈一笑,好似看他变脸才是乐趣,“说笑而已,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至于报酬……”他意味不明地笑,“说不准以后一起讨了,更好。”
·    江顾白急于听他后话,却不在意这句·目光稍显急切,抿唇看他··    “……云道子的爱女,是因为救你才失踪的,说是失踪,早已死了……”江楚生目光诡异,瞧得令人心中发毛,顿了顿,续道,“你……该算是武当恩人之后。”
    “我爹”·    江楚生道:“你娘·”·    一个渔夫,如何能够救武当·    “我娘是谁我的意思是,她的名讳是什么”·    江楚生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不给我半分好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得那么清楚”·    “若我娘有恩于武当,她也会是武林中人,既然是武林中人,怎么会和一个渔夫……”·    “这个么,爱情,本来就是种奇怪的东西,是么”江楚生古怪一笑。
    江顾白哪里会信只觉得江楚生故意不说,又有算计,“你想要好处,什么好处”·    江楚生的眼上下打量了他,道:“你是不会给我续上经脉的,是也不是”·    “当然是”·    治好江楚生,等于放虎归山。
    “你也不愿意把我胸口的铁链除去,是也不是”·    “是”江顾白皱起眉。
    “那你会自荐枕席,上我的床么”·    江顾白忽然站起身,目光与脸一同沉下··    江楚生笑道:“我想也不会,既然如此,顾白,我便告诉你好了,你母亲,唤作阮清……”·    阮清……·    江顾白无意识地重复这两个字。
    “二十年前,阮清在江湖上,是个名人·”江楚生不紧不慢地道,“我想,你现在差人去打听,还是能够打听得出来的·”·    他好像很希望他去打听。
    江顾白看他良久,似乎想看看他有什么诡计,江楚生面色如常,甚而比往日还闲适几分,很是自在·江顾白明知道他在打坏主意,然而他若想知道阮清的事情,少不得得按江楚生的步子走……·    当初他若是没有心软,听江元白的话将他毙命掌下,江楚生要保命,定也会以此事要挟……·    “我若是调查阮清,除了我想知道的事情,是不是。
很可能还会知道些别的事”·    江楚生诧异地看他,“你自然会知道些别的事情,哪有人搜集情报不搜集得全一点的”·    “想必调查出来的那些东西,你也早就知道。”
    江楚生微微垂首,但笑不语··    江顾白看他如此便知自己所猜不错,握了握拳,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何必故弄玄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也就是了。
莫非你还设了什么陷阱,想叫我踏进去不成”他自己去查自然能查到什么,但是,江楚生也有可能弄些别的情报,叫他错想·而且,此事有极大弊端,容易打草惊蛇……他不是江楚生亲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现在江楚生失踪,他挑这个节骨眼上调查当年之事,怎么想怎么都不妥。
    江楚生微微摇头,叹息道:“你这样也太没耐心·”·    江顾白抿了嘴唇··    “而且不自己去查,全听我说,你不怕我骗你么”江楚生笑了,目中似有调侃。
    “你现下先告诉我,往后我自己再去找人查证,这么做,既节省了时间,也不必怕你骗我·”·    江楚生摇头,道:“这事对你有利,对我却没有,”·    “你现下困在这密室中,还需要什么利益”·    江楚生抬头,目光幽暗,扯唇一笑,竟是肆意,“我年近三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里又没有好酒,又没有软玉温香,我心中不舒坦,自然不愿旁的人舒坦……”·    江顾白道:“等你四肢好了,我会给你拿酒来。”
    “那床伴呢”·    江顾白皱了眉,“你都这样了,还要床伴”·    “没有床伴,来个暖床的人也好,这里夜里孤寂,身边没个人睡着,总觉得阴冷,你说是要陪我,每日里却从不留宿……”·    “且不说这屋子晚上不冷,便是冷了,这被子不算薄,你的内力也还在,也许无法大周天让全身更暖,但是抵御些寒冷,也是够了。”
    “我冷的不是身体,是心·”江楚生低低一叹,“人的年纪大了,对许多事情的想法都不免改变,你若找个人陪我睡——只是单纯睡觉而已,我心中一舒坦,便也什么都告诉了你。”
    江顾白淡淡道:“不好·”拒绝得十分肯定··    江楚生分明在邀请他同塌而眠,古怪的是他已知道他不是断袖却仍撩拨,很有几分不对劲。
    江楚生微微眯了眯眼睛,冷笑道:“你既不肯,便不要想让我亲口告诉你,反正江教主神通广大,调查个阮清,莫非为难了你”·    江顾白闻言,心中却是一动,他之所以不愿意去调查,一来不愿多做奇事惹手下人怀疑,二来江楚生定有所图必有陷阱,他实不愿意明知如此还要上当,第三,他心中期待世上有人是他亲眷,心中渴望,行动上不免情怯,要去调查阮清,他心中也是又期待又害怕,很希望江楚生现下便告诉他阮清的事情。
·    然而,江楚生都已这样了,难道他还要怕现在的江楚生吗·    小心谨慎应该,然而过度小心,却束手束脚,叫人可笑。
    心中几转便已想通,江顾白微微一笑,道:“罢了,我便随你的意,去调查她吧·”不论如何,他都不会踏进陷阱便是··    江楚生闻言也是一笑,面色古怪,不知是开心还是失望。
    ·    第六章·    ·    却说江顾白当着江楚生的面应了此事,踏出暗室,却在天元居内久久沉思,他要调查阮清,这事却无法假他人之手,纵使要借他人之手,也不可多露破绽,不能贸然行动。
现下他做这事最大的问题,便是江楚生··    江楚生留在那暗室中,本身已是隐患,他若不在教内,更是不行·而且江元白当初夺位仓促,并未准备长久占据中元教,中元教元老人物大都立场难辨,哪怕江楚生失了武功也有可能站在江楚生那边。
以防万一,他必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才好·下头的坛主能怀疑他一次,就能怀疑他第二次··    沉思半晌,却是下了个决定·招来龙周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
·    两人面上恭敬,均是称是,然而走至自己房内,心内惊惧,一头冷汗,却是不提··    江顾白花了四五天时间将中元教上下事务打点好,招来周管事询问,周管事道:“左右护法各大坛主已知道此事。”
    江顾白点了点头,便又招了人来,准备了极大一辆马车与极大的包袱··    “你准备做什么”江楚生的手脚已愈合得大半,虽然没有完好,但是已能站起提物,只是动作之间,疼痛隐隐,而且久动伤到骨头,更要花时间愈合——江顾白竟选这个时候,把他身上融入墙壁的铁链取出,绕于他身藏于衣内,而后……将他抱出室内,抱到一辆大大的马车上。
    江楚生分明看见龙周两位管事与许多侍从垂首恭送,虽未抬头,只怕他这副情状已落入他们眼底··    “我没办法……”将人安置在了马车中,江顾白神情竟很是平静,“我怕你有什么阴谋诡计,所以只好把你带在身边。”
    江楚生的目光很不好,看起来想要杀了他··    这几天江顾白都没怎么去找他,除了送药擦身时短暂留一会,均是走得又早又快,他以为江顾白准备安排人去查阮清了,却没料到他来这样一手。
    江顾白心中一动,以为他方才将他那么抱着……被人看了一路,觉得丢脸,“没关系,我已告知全教上下,你受了伤,武功受损经脉断碎,他们知道你腿脚不便,不会取笑。”
    江楚生瞳孔微缩,道:“你告知了全教上下”·    江顾白点了点头,移开眼:“我不但告知了全教上下,我还要带你去找神医,笑医虽已隐居,但他有个徒儿医术高明,找他也是可以,我听说他四处游历,最近已到荆州一带,正好,武当山也在荆州一带……”·    江楚生闻言,半晌没说话,眯着眼睛盯了江顾白,忽然笑了两声,阴阳怪气道:“江教主好手段,好谋划”·    江顾白忍不住露了笑容,竟是生辉,垂下眼睫,道:“多谢夸赞。”
    江楚生不由哼了一声··    他的事之所以难办,无非因为江顾白的教主之位来历模糊,而他这个前教主又消失不见,很有可能被江顾白囚禁了。
江顾白虽不是对他下毒手的人,但若他不放了江楚生,还关了他,传了出去,教内自起风波··    江顾白此番作为,将暗事放到明处上来讲,情理道义,无不符合,何况有了这个名头,他不但能放心出来,还不用担心手下人造反。
他亲自调查,便也不容易将事情泄露,而且打着为他找药的旗号,更是“重情重义”··    但是,此法虽好,其中险处也叫人觳觫,江顾白本可算谨慎之人,敢如此做,却是胆色非凡。
    “当初,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样聪明的人”江楚生的目光已变得有些放肆,他先前传信出去,告知各大坛主自己的消息,江顾白这么一做,倒让他之前所做均化成无用功,纵然有几分用,却也用处不大。
    江顾白淡淡道:“你日理万机,雄才伟略,目光都盯在中原众派,想必周围的人,能得你青眼难之又难……”·    “可你现下便得了我的青眼。”
    江顾白的眼在他身上转了两圈,不说话了··    江楚生只道他是嫌弃自己,心中有气,眯了眯眼睛,却不发作·这时外头有人高声道:“教主,可启程否”·    江顾白敲了两下车内暗格,外头人便高喝一声,架马而去。
    马车内并不颠簸,江顾白也不准备苛待他,只是江楚生独自一人占了老大位置,江顾白就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你准备怎么查阮清”江楚生出声问他。
    江顾白闭着眼,“就那么查·”·    “怎么查”·    “那么查·”·    “……”江楚生眯了眼睛,浑似不爽。
    江顾白好似察觉到他情绪,睁了眼睛,道:“若是你,你会怎么查”·    “我啊……”江楚生慢悠悠道,“去抓几个武当弟子,如何”·    江顾白立时摇头,“不好,不好。”
    江楚生道:“你莫不是也学名门正派,认为这手段无耻下流”··    江顾白沉吟片刻,却道:“若我抓武当弟子,势必得罪武当,便是我父母与武当素有渊源,他们也定认为我入了歧途,入了歧途,他们自然不会认我,将来我又如何能与自己亲人和睦”·    何况,知道当年的事的人,只怕至少三十来岁,武当弟子,三十来岁又知道秘事的,肯定都有些身份。
    江楚生闻言却是笑了,“你莫忘了,你在我名下这么多年,纵使你现下对他们礼遇,他们也是不会领情的,邪门歪道便是邪门歪道,正派之人自有一股正派傲气,他们自高自傲惯了,哪里却会听你说话”·    江顾白沉声道:“武当才不会如此。”
    江楚生不说话了·说来,往日里那些名门正派,武当当真是当之无愧的侠义,就连他也忍不住敬佩三分,然而,这事他是不会告诉江顾白的,江顾白阴差阳错叫他吃了亏,他虽不恨他,但也不免不想叫他舒坦。
何况江顾白被他养了这许久,他虽未如对江元白那样对他,但也并未亏待,这还没知道身世,他一颗心却全偏向了武当,听来叫人不爽··    中元教坐落于西南群山,离武当很有段距离,其中,山路崎岖,大道少有,马车很是难行。
    江顾白让人准备的马车并不小,因为这一路上,他都准备睡在马车里,外头赶路的人裹着厚厚的披风,也是睡在车外·其中能走大路便走大路,能避人烟便避人烟。
待走远了离中元教很有一段距离,江顾白才吩咐了车夫留宿客栈··    将江楚生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江顾白定了房间与酒菜,把人当包裹一样抱上房。
·    车夫没有进客栈,将马给了小二叫小二喂食,这便同马匹们一起睡在了马厩里,把江顾白给他的房钱饭钱——许多许多银裸子,揣在怀里不用。
分明用了也有许多剩余,却一点也不愿意浪费··    “江教主倒像把我当孩子养·”·    又被江顾白抱了一路,江楚生的语调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江顾白把他放进被褥,捏了捏他的手脚四肢,这路上时间也挺长,江楚生愈合得很好,虽然并未完全痊愈,但只要不激烈运动,却与常人无异——不过他经脉尽碎,也只好虚软地修养。
    江顾白捏完四肢,为江楚生把了把脉,江楚生面色一变,却连哼也不哼一声··    “看来好得差不多了,我这么一场,也算报你养育之恩。”
    江楚生道:“你报我养育之恩,便是任我被这铁链穿胸,经脉尽碎,还利用我身体不适前去查你自己亲生父母”·    江顾白看他一眼,道:“那你便当我是在报杀父之仇。”
    江楚生一下子不吭声了··    因江顾白点了饭菜,小二很是识相地来问他们先沐浴还是先吃饭··    江顾白看了看自己的风尘仆仆,又看了眼江楚生——马车之上有水,但他却也没为江楚生擦太多次身体,免得连喝的水都不够。
再不洗,只怕真长蘑菇了··    于是,便叫小二先送热水上来··    巨大的屏风将房间分了两部分··    江楚生目光闪烁,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其实他早就可以碰水,然而江顾白在中元教时很是严苛,不许他受伤时碰水喝酒,现下他说出好得差不多的话,自然表示可以解禁。
    江顾白想了想,道:“你先洗·”·    江楚生洗个澡还是可以的,不过他怕他手脚无力,到时还要他帮忙,若是如此,未免他被他牵累要再洗一次,于是便让他先洗。
    出乎意料地,江楚生竟然安安分分地洗完了澡,江顾白等他穿了里衣,才将他扶到床榻之上·那铁链穿胸,隐隐透出血色··    “还是伤到了……”江顾白皱着眉,盯着他被血沾湿的里衣。
    江楚生伤口虽已结痂,但这两处铁链贯穿胸际,稍微动动就有可能崩裂伤口,江顾白一时之间竟起了把那铁链除去的想法,其实江楚生现下已是筋脉尽断,有没有这铁链也没什么。
然而,他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动手·真的动手,还不如请笑医之徒蔺钦澜来动,而他……这一路上江楚生带着这铁链,也会安全几分··    将江楚生的里衣褪下肩头,江顾白取来药与白布,细细为江楚生上药,江楚生垂眼盯着在他胸前忙碌的江顾白,神情莫测。
    江顾白将那铁链缠绕在江楚生的身上,固定住,而后又用药上了一遍,再用布包扎,为他穿上衣服··    “等我查明当年真相,我可请神医把你身上铁链去除。”
用布包了江楚生的湿发,江顾白用了内力,几下半就蒸得半干··    江楚生微微一笑,道:“你会放心为我除去铁链”·    江顾白将自己衣物取出,道:“这世上能愈合经脉的,除却少林至宝洗髓经易筋经,别的秘笈,只怕所藏之地都不为人知……”说着,他一双目却黑亮亮得盯着他,“中元教内的长生诀,该不会正好能愈合经脉吧……”·    江楚生笑道:“若能愈合,我早便愈合了,你以为,我手脚断了,续上经脉便不能自己医好它们么”·    此话倒是有理,他若是能医好,便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在暗牢内那么多时候,早可以逃出生天,何况这世上的武功,能愈合筋脉的本来就不多,哪怕是少林至宝也得练个三五年才有那效用。
    江顾白闻言便不再关注此事,抱着衣物走到屏风边,将衣物放上屏风,脱了衣服入了另外一个浴桶··    江楚生躺在床上,盯着屏风后的人影,半晌也不移开视线一下,水汽蒸腾间,人影若隐若现,喉头微动,竟是屏息。
·    出门在外,江顾白这却真的要和江楚生同塌而眠了··    沐浴完毕吃了饭,天色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江顾白熄了灯早早便要上床将江楚生挤进床里,江楚生的表情很古怪,江顾白躺在了外侧拉了被子搭在身上便闭眼,江楚生侧着身,看着他如玉一般的面庞,在黑暗下,肤色好似透着微光,而……细腻,尤其是细腻的模样,瞧来十分真切。
    江楚生伸出手,搭在了江顾白的身上··    江顾白皱了皱眉,仍旧闭着眼,但是却伸了手把江楚生放过来的爪子提起放回他那边··    江楚生眯了眯眼睛,过了半晌,又把手放过去。
    江顾白自黑暗中睁眼,不满地看他··    “我便抱抱你,也不行么”·    江顾白道:“有什么好抱的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当然知道江楚生心有别意,暗道他这样的年纪,实在不能算年老,正是英豪之时,那么久没纾解,把注意打到他的头上想要调戏他也不算怪事……只是他并非真的龙阳断袖,不喜欢江楚生对他别有居心。
再者说,江楚生好歹当过他的爹,对他有意,太叫人别扭··    “我知道你不是龙阳断袖……”江楚生低低道,自有一种诱惑,“不过,这其中的滋味,你不试试,实在不知道有多美好……”·    江顾白面色古怪,“你试过”江楚生未来得及回话,江顾白又道:“是谁这么厉害,压了你竟没被你杀了这我倒是好奇得很。”
    江楚生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被压过怎么知道滋味美好还是,你想被我压让我知道知道为上者的龙阳之乐”·    江楚生不言不语,但是却更靠近了他一点。
    江顾白感觉到他身体热度,皱了皱眉,伸手一点,点在他昏睡穴上,“你还是睡了吧……”·    江楚生勉强用内力抵挡一阵,然而他可动用的内力几乎是零,撑不过几瞬,便睡了过去。
    江顾白打了个哈欠,将被子拉高,不搭理一旁的江楚生,也闭上眼睛睡过去··    两月后,两人来到了武当山脚,期间江顾白又投宿过几次客栈,每次江楚生都想要动手动脚,江顾白直接点他睡穴,让他睡过去了事,为方便看管,也没有和他分房而睡,到了武当山脚,江顾白让那车夫把马车放了,自去一个地方等待,而他,则带着江楚生往武当山上去。
他用的方法很朴素,朴素得叫江楚生生气,他买了个筏子,将江楚生放在上面固定好,然后便拖着他往武当山上走了··    原本江顾白想要背着他的,但是江楚生却是一阵调侃,问他他难道不怕他在他背后暗推一把,叫他滚落山崖——其实他并不会那么做,江顾白若掉了下去,哪里可能不带他一起掉下去·    但是江顾白闻言,却直接找了个筏子,一路拖着他上山。
    武当下山的道童见这样一个好看的年轻人拖着一个好看的人上山,不少人都投以好奇目光··    江顾白一直到了山腰才止步,武当山山道虽比不上蜀道之险,但有几段也差不了多少,他无法从正门上山,只好从侧面了……·    在山腰一处地方刻了几个十字,江顾白就带着江楚生等在武当山脚城镇,找了一家客栈留宿,而后,过不了多久,江元白便下了山,独自一人来找他。
    “你怎么带他来了”·    江元白皱着眉头,显然很不理解江顾白的做法·江顾白做事并没有隐秘,如常人一般上了山,刻了字,然后,若无其事地下山……·    然而他现在可是中元教教主·    虽然武当认不得他,但是他们认得江楚生,而且,就算看见的弟子都不认识他们两人,一个长相不俗的人拖着另一个行动不便却也长相不俗的人,本也是件惹人注目的事情。
    江顾白道:“我有事情问你·”·    “什么事情”江元白瞥了一眼房内的床榻,床榻的帘子是放下的,而里头躺着他亲爹。
    “武当……他们……可有对你说过什么,类似身世的话”·    江元白若有所思,道:“是有,师兄师伯们对我都挺好,师叔们也……”·    江顾白目光动了动,犹豫道:“元白,若我……我想和你换了身份,你可愿意”·    江元白不由一惊,“为什么”·    “我想查明自己身世,当初,他只怕将咱们身世调换了。”
见江元白目露诧异,江顾白便解释了一番当年之事,其中事无大小不遗巨细将情况说出·江元白与他的感情要比江楚生好得多,就算不论感情,江元白也没有理由要害他。
    听他说得诚恳,显然极信任他,江元白未曾心起嫌隙,然而面上诸多犹豫,显然并不情愿,可是,又不忍拒绝··    江顾白知道他此番犹豫是因为他心上人陆玉弘在武当之故,不由道:“你的事,只怕已泄露,虽然武当众人现下不知,但总有一天会知道,元白,纸包不住火的,你莫非要等到无法可想时才做决定吗”·    “……我知道武当内有中元教的钉子。”
江元白面色冷下来,“然而,若我杀了他们,那也不会泄露——”看了江顾白一眼,却又道,“大哥,只要他……你知道,这事就不会泄露。”
    江顾白摇摇头,皱眉作口型,“我不会杀他·”··    “大哥恁地心软”·    “他养我一场,元白,他虽叫你做了几年孤儿,但接你回去后也算对你好……”·    江元白闻言却是笑了,“大哥,这世上我的亲人只有你一个,别的都在武当山上,爱人也只有我师兄,旁的人,却入不了我的心。”
    江顾白怔了怔,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心中却是暗道,江楚生在那床帏之中,只怕也听得清楚·亲生儿子这般想要杀他,他听在耳里,可也会伤心难过·    江元白低低一叹,“大哥不隐藏痕迹前来武当,想必是为了表明自己别无他求,叫武当放心,然而,大哥你可有想过,纵然我同意与你交换,武当也无法全心接纳你……这些年来,他们并未告诉我我的身世,换了你,更不会告诉。
我知道大哥为何想来武当,只怕你想来武当,和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不但密不可分,叫你起了这心思的肯定也是他,不过,你这样直接,想直接找武当高层,只怕除了不想落入他的陷阱,还有别意。”
    “我的确有别意……”江顾白抿了抿唇,似乎不好说,然而,他最终却还是说了出来,“我想……我想知道我爹娘的身份,还想知道他们是否有亲眷在世,很想很想……”·    “大哥性情中人,这也是没办法……”说着,江元白面色却忽然有些诡异。
    江顾白皱了皱眉,“元白”·    江元白低低一笑,却道:“大哥,我有事同你说……”·    ·    第七章·    ·    江元白这么说,着实有些怪异。
    江顾白皱了皱眉,“何事”·    江元白道:“不能在这个地方,得找别处……”·    江顾白看了一眼屋里的床帏,“也不能让他听见”·    “我知道大哥不放心,带着他,也可以,不过,你要点他哑穴。”
    看来他想说的事情是可以让江楚生听见的,然而,为何要点他哑穴·    江顾白心中虽疑惑,但却还是照做,等背着江楚生到了江元白所说之地,江顾白心中暗暗猜测。
江元白该是不想听见江楚生骂他·将江楚生卸下放在一边,江顾白看着崖边的江元白,“元白,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江元白面色忽地一变,拔剑而出,一剑往江楚生那里刺去。
    江顾白大惊,连忙动了拳掌前去抵挡,江元白并不收手,手段反而狠辣了些,边打边道:“你若下不了手,便让我来”·    “你疯了他毕竟是你亲爹”·    亲手弑父,哪怕再恶毒的人都未必下得了手,江元白这时候有念头,往后说不定便会后悔,江顾白却不知道这些日子来江元白对陆玉弘求而不得但却更亲密,一点也不想要任何因素破坏他与自己师兄的生活。
    江顾白提出的建议互利互惠,而且中元教在武当的钉子的确是隐患——除了江楚生后,便不是隐患·江顾白心软,肯定不会妨害到他什么,只要江楚生死了,全教上下都会听江顾白的,哪怕事情最终泄露,也没那么快。
    “他杀那么多人,原也死有余辜”·    “谁杀他都可以,你我却不能动手”·    江元白抿唇不语,长剑微斜剑尖曳地。
    江顾白挡在江楚生面前,面色很是凝然地看着他,“元白”·    江元白低叹一声,摇头:“大哥,你为什么这么护着他难道你真看他好看,想收了他么”·    江顾白摇头,“虎毒不食子,子毒也不弑父,元白,你真的不可……”·    江元白微微眯眼,却是一笑,“大哥,我问你,若有一飞鹰饿得快死了,你见了心生可怜,是否会找东西喂它”·    “会。”
江顾白微微皱眉,似乎不解其意··    “若它只吃鱼呢,你也喂”·    “为何不能……”话未说完,江顾白忽然失声,江元白哈哈大笑,挑眉抬剑,以剑尖相指,“你用鱼喂鹰,救了鹰,却死了鱼,不用鱼喂鹰,鹰死了,鱼却可活,鹰乃猛禽,鱼却无辜,江楚生便是一只鹰,你救他,他难道会感激日后反咬你一口,再将许多无辜之鱼害死,只怕你追悔莫及”·    江元白此话有理,然而他分明不是为了大义灭亲而是为了一己之私。
    江顾白早知道江楚生为人阴邪,只是,他虽阴邪,对他终没错处,若是别人要杀江楚生,他也许意思意思救一下便罢了,真的救不了也便算·但是江元白……他若杀了他,一辈子都有弑父罪名,老来也良心难安。
    “元白,别人都行,你我不行”·    江元白冷了眉目,“大哥,你当真不让开”·    江顾白咬牙道:“不能让”·    江元白忽地提剑,一跃而起,剑光之中又横出三道,道道往江顾白身上招呼,江顾白忙闪身回避,变守为攻,拳掌如风攻他下盘。
    不一会两人便过了十来招··    江元白手中有兵器,江顾白却是赤手空拳,眼见两人越打越激烈,即将出现伤处·江元白半路却是收手,刺往江顾白喉咙的一剑回转,刺向江楚生的胸口。
·    江顾白连忙变招,扯了一边藤蔓缠他右手··    江元白右手被制,伸出左手一掌打在江楚生胸口,未含多少内力,然江楚生仰身一倒,便往崖下落去。
    江顾白大惊失色,未及思考,便到了崖边一同跳下,想要拉住他··    “大哥”江元白面色一变,没想到江顾白会跟着跳下去,奔至崖边,两人却已落得不见。
    “咳……咳……噗……咳咳咳咳……”·    一阵目眩,从树中掉落在水中,被江楚生狠狠砸了一通,江顾白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伏在溪边,将胸中污血全部吐出·他的衣裳被划破,腿上一道鲜红,江楚生半躺在一边,神情变幻莫测地看着他,看起来很有几分古怪··    “你若是……不将我当垫背,我本不用受这么重的伤……”江顾白趴在地上喘气,半天也起不来。
    江楚生经脉虽断,但于普通行动却无碍,而且从上面掉下来他几乎把压力全转嫁到了江顾白身上,站起身,走近两步,蹲在他身边··    江顾白一个翻身,躺在地上,衣裳头发全部湿透,胸襟处全是血迹,眼睫上带着水珠,抑或是泪珠——咳出来的泪珠,“你怎么,这么不信任人”·    他此话几乎有怒气。
    方才江顾白想也没想就随着他跳下来,中途因江楚生掉在树上阻了落速抓到了他,江楚生却好,在他施展功夫要将他救出时,一个反手把他制住,然后两人就直接穿过树掉下去了……·    如果不是这地方树木茂密潭水幽深,江顾白那样不方便,就要被江楚生压死了原本他可以不受这样重的伤哪怕他内力高深,这么高掉下来也是够呛。
    江楚生道:“没法子,我顺手便那样做了……”说着,他却是伸出手碰江顾白受伤的右腿··    “啊你干什么”江顾白受了内伤,却是无法起身,江楚生撕了他的裤管看了一会,确认他的腿只是被划伤,脚踝处有些脱臼,两手一提,想将江顾白抱起来。
    “别……别移动我……”江顾白虚弱地道,动也难以动一下··    江楚生看他一眼,思考了一下,仍然将他抱起。
    江顾白诧异地看他,似乎疑惑他为何有这样的力气··    江楚生平静地道:“忘了和你说了,元白只坏了我运功脉络,却未使法子挑我手脚经脉,所以,用不了武功,我和常人还是差不多的……”脉络受损,本也会影响身体,许多人脉络受损后比常人不如,不过江楚生内外兼修,外功也是厉害,受损后却和常人无异。
    将他抱入一边的山洞里··    这山洞稻草极多,而且有被褥铺盖木柴枯枝,角落里一堆弓箭短矛,还有一坛一坛的罐子——大抵有人曾经住过,而且是个猎人。
·    江楚生把江顾白放到石床的被褥之上,江顾白胸口闷痛,被移动更是伤重,蹙眉辗转,难耐忍痛··    江楚生无法用内力,于是便按在他几个穴位之处,按揉许久,江顾白疼痛稍减,喘息出声。
    江楚生看他艳红染唇,面颊苍白,额头的发湿漉漉得粘在上面,眼睫毛如扇子一样,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江顾白猛地睁大眼睛,一口气没上来,竟是侧头一口血喷出,痛得无力,“你……你……”·    江楚生把他脉搏,发现是怒急攻心,心中不满,道:“亲一亲怎么了”·    探手摸入江顾白胸口处,把他随身带着的药瓶一溜烟取出,顺手还探入他里衣摸了他光滑柔腻的胸口一把。
    江楚生好歹是一方魁首威震江湖,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动手动脚,江顾白不住咳嗽,竟又呕出些血来·江楚生按他几处穴位不教他气急攻心而死,把伤药找出,内服外敷,好歹将江顾白的伤情控制了住。
然而,控制住虽控制住,他若是动怒引情,只怕还是会牵扯到··    替江顾白按回了脱臼的右脚,在腿上伤口上上药止血··    风水轮流转,江楚生微微一笑,眯了眯眼,将江顾白的衣衫解开,露出他一边的胸口。
    白皙的皮肤,红色偏粉的乳尖··    江楚生用食指捏了捏那处,又按了按,凑过去,吮吸了一下··    被人伏在胸前吮了胸乳,江顾白面色苍白,抬了抬手,终是无力的垂下,胸口起伏两下,却是无法阻止。
    江楚生自己也诧异自己为何在这时趁人之危,然而,他的确许久没有纾解,先前江顾白竟跟着他一同跳下,这也让他心中火热……·    一种奇怪的火热蔓延在胸口,甚至不像江元白那一掌所引起的疼痛。
江楚生觉得自己必得做些什么才好·此时江顾白手脚无力,他刚好可以做些什么··    不住地舔、咬,轻柔地抿那处的肌肤·江顾白左手抬起,打了他一下,然而整只手虚软无力,无力地滑落。
    “好甜……”江楚生意味不明地道,将江顾白另一边衣襟也扒开了,捏住他露出的乳尖扯了扯,江顾白微微摇了摇头,虚弱地道:“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无耻行径……江……你……”·    江楚生的动作顿了顿,双目幽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本就不是名门正派,趁人之危便趁人之危了,那又如何”·    说着,江楚生便又去吮吸江顾白另一侧乳尖,另一只濡湿了的乳尖,则被他用手蹂躏。
    两处胸乳都被玩弄,酥酥麻麻奇怪的感觉升腾,江顾白轻声喘息,只觉得胸腔内部疼痛万分,又想吐血···    江楚生在他身上动作,只觉得所触肌肤温热,滑柔细腻,包裹着匀称骨架的肉体柔韧而又柔软,恨不得整个人都压到他身上。
好在记得他内伤颇重,经不得他的重力,一双手却是在江顾白身上揉揉捏捏··    “你不怕……等我恢复了,一剑杀了你么”实在忍无可忍,江楚生对他的乳尖又啃又咬,还摸他小腹。
江顾白无力地说出威胁的话,软软得毫无气势··    “哦……没事……”江楚生的面色有些诡异,“等我玩完了,我先一剑杀了你便是。”
    江顾白一愣,思及江元白所说的鹰与鱼一事,却是颓然·他早知道江楚生不会因小恩小惠而感恩,但是,却未想到他这般将恩当仇··    “顾白啊顾白,你什么都好,可惜太心善,你若不跳下来救我,由得我摔死,我要想制住你,只怕很难。”
    江顾白闭目,唇一阵颤抖,许久,冷冷道:“成王败寇,不提也罢……”·    江楚生一手撑在他颈侧,手指挑起他下巴,江顾白恼怒地睁眼看他,一双眸子怒得发亮,江楚生轻轻一笑,似是探究,“真奇怪,我这么恩将仇报,按理来说,你该愤怒才是,但是你虽有愤怒,却又有别意……好像,对我很失望的样子。”
    凑到江顾白的下颚处,嗅他脖子内的微香,虽摔到了水中,江顾白又染了一衣襟的血,但江楚生浑没嫌弃的样子,很是喜爱他的肌肤··    “我本敬你是个汉子,却未想到,你……”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只是一阵喘气,仿佛要断气一般地喘气。
    “如此说来,我在你心中,就算不是个英雄,也是个枭雄了”江楚生以指细细描摹江顾白的面庞,半晌,却是低声一笑,“枭雄也难过美人关啊……”·    他这分明是调戏,江顾白胸间一痛,唇边溢出些温热。
    他受伤当真极重,江楚生并不算轻,那么高下来,哪怕有树木缓冲潭水减压,他也差点被压死,若非江顾白往日练功也勤,内功修为不弱,江楚生压他那么一遭,他早已送命。
    看他面色灰白,唇边鲜红,江楚生调笑之色稍敛,捉了江顾白的手腕搭脉,只发现那脉搏微微,稍稍急促,然而忽强忽弱,延绵断续,这是五脏六腑皆受损的脉象……·    再多调戏他几次,只怕他真的给气死了。
    “原本你带我去找蔺钦澜只是个托词,只怕现在,真的要去找了……”江楚生冷笑一声,将江顾白的衣襟合上··    江顾白见他如此,知道他暂时不会再对自己无礼,心中微宽,面上却是扯了嘴角而笑,“笑医虽亦正亦邪……但是……他徒儿……咳咳……他徒儿蔺钦澜……却份属正道,你去找他……他……定不会为你续上经脉……”·    “神医爱财。”
江楚生微笑,“何况他这般年纪,医术高绝,为人自有一种傲气,听闻笑医当年续人经脉乃是一绝,蔺钦澜从小跟在他身边研习医术,别的可以精通,这手艺,却不是简单便可精通得了,一个名医看见一个极难医治的病人,岂非狂蜂见蜜朵、老饕闻肉香”·    “你倒是想得明白……”江顾白自然知道江楚生说的是真的,但是,听他这么说,他却还是笑着,“只可惜,你这番打算,必得见他一面才可成功,蔺神医久居山中,避世独行,你……你想找到他……哈哈……难……难……”·    江楚生坐于床边,抚了抚他的额头,却是温柔,“可惜的是,当年年少,笑医承我一情,所以邀我同住过一段时间,蔺钦澜虽总变换住处,一年只住他师父之地一月,但据我推算,那些住处离他师父的地方并不很远,旁人不清楚,我却清楚,旁人只道他随意而住,我却知道不是。
他纵使住在山间,只要出了山,到了驿站,找匹马狂奔三天,便可到了地方,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正是那个范围中……巧的是,蔺神医好养身之道,这等天气原也该到武当山旁……”·    江顾白虚弱地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何况,武当山附近何等大的地方,你怎么知道一定能遇到他。”
    江楚生挑了挑眉,道:“我虽损了经脉,但毕竟于性命无碍,一日没找到他,我也一日不急,顾白,现下急的,应该是你……”·    江顾白目中平淡,竟有平静薄淡之色,“生死有命,若上天一定要叫我死,那也便是我的命数……”·    江楚生嗤笑一声,“我却不信命……”说着,他掐了江顾白的脸一把,江顾白脸颊肌肉被掐痛,微微皱眉,然而内伤太重,并未破口大骂。
    其实江顾白的伤处没有到了不找神医便无法可医的地步,然而,他们彼此都清楚,如果江楚生找不到蔺钦澜,只怕他不会留下江顾白的命来··    江顾白毕竟有武功,江楚生却没有,哪怕江顾白恢复武功后不会杀了江楚生,但经此一遭,他不对江楚生有更重防备是不可能的,江楚生已泄露了他可以如常人行动这一件事,若江顾白的伤轻点,他总要制住江楚生,以防他居心不良……·    所以,江楚生要找到蔺钦澜恢复武功,不过是为了……留他一命,然后,可以玩弄他罢了。
    其实江顾白并不很信江楚生对他起的只是垂涎之心,不过,若江楚生真的将他制住而且恢复武功,说不准便会顺便玩他的身体……·    一想到那般下场,江顾白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若不是伤重难动,必得打四五个寒颤。
·    隔天早上,江楚生早早地起了来,江顾白伤重,一晚上睡得极不安稳,但也睡了过去,旁边的火堆还剩下小火苗,看起来江楚生走得并不久,而且外头的天,才刚蒙蒙亮。
    “内伤不宜移动,然而我也是没办法……”·    在江顾白睁着眼睛看石洞顶看了大约一刻钟,江楚生进了洞来,他不过拿了根树枝拨弄了两下火堆,火星成了火苗,火苗又很快变成了火焰,洞内一下子暖了许多。
    江顾白费力地侧了侧头,只见他脚边一张木筏竹篾,弄得极为厚重,然而他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只能将你拖着走了……”他上前来,将江顾白抱下了床,江顾白受移动胸口又是大痛,腹内翻搅微微,只觉得眼晕欲呕。
    江楚生把他放到了木筏上,用各种藤条将他捆了个结实·然后,捉住特意留出来的一大段绳子,这便准备拖着他走··    其实江楚生完全可以弄个竹凳背着他——这也是最该对受内伤之人做的,但是他偏偏用这法子拖着他,若不是报复,只怕他自己也不信。
    江顾白躺在木筏之上受着颠簸,身上背下都是一阵阵的颠痛,若是往日他没有受伤,这么躺着也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因为受了内伤,每一次震动都好似让他肺腑震颤一次,疼得他微微喘气……·    他现在连忍痛的力气都已失去了。
    拖过那段小坡,之后竟是平地,江顾白的痛处没先前那么厉害,将眼角的眼泪眨落,不想叫拖着他的江楚生看见··    江楚生却并未回头,拖着他走出两三里才罢休。
    哪怕江顾白伤重难以思考,他都已觉出不对·这一路以来他受颠簸的时间并不长,而且江楚生既花了这么大工夫,总不会让他在路上颠死·但是,他既没被颠死,这路况却是古怪了。
    这是山下,峡谷底部,有坡度自是正常,有平地倒也不怪,然而,江楚生拖他走了这般久,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平地纵使地势平坦,也该有些碎石灌木才对。
    却见江楚生又拖他走了百十来步,放下肩背上的长绳,走到一地前,恭敬拱手道:“中元教江楚生,冒昧来访,实是无奈,恳请蔺神医出来相见”·    “恳请蔺神医出来相见”·    “恳请蔺神医出来相见”·    江顾白费力地转了转头,只见江楚生所站的,正是一所竹屋前。
    ·    第八章·    ·    这竹屋的竹子仍显着绿色,但是其中的斑驳却已发黄,窗户之处支出一段空隙,切面整整齐齐,缠着布条,布条泛黄,虽不发黑却也老旧。
    “咳……咳咳咳咳……”·    竹屋里头显是有人,那人咳嗽声声,似乎有疾··    江楚生不再呼唤,但是仍站在屋边,盯着屋子的大门,半晌也不错眼。
    “蔺神医”江楚生询问··    “蔺神医早已走啦,你寻他做什么”·    苍老的声音从竹屋内传出,那声音老得至少有八九十岁,沧桑之音,显有颓靡。
江楚生何以这般确定蔺钦澜住在里面而蔺钦澜真住在这里,这老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江楚生平静地道:“蔺神医没走,我知道,江某自有急事,还请阁下行个方便,叫蔺神医前来相见”·    “没有的人……老头子上哪给你找去唉……急事,既然是急事,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们这就走吧……”里头低低的声音,甚至透着沙哑。
·    “若不见到蔺神医,江某便不走了”·    “你便不走,也找不到蔺神医·”·    “若是如此,那么在下便在这里等蔺神医回来,此事非蔺神医不可,江某别无选择。”
    里头的声音忽然不见,四周静寂,所有声音一下子不见,只有风声入耳··    江顾白心下一松,只道内里那人定是以无言来拒绝江楚生。
    江楚生站在外头,忽地一笑,“不知秦淮河畔的三两银子,蔺神医可还记得”·    里头的人忽然“咦”了一声,随即便有声声响动,很快地,竹门开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年纪的男子出现在门口,瞧了地上的江顾白一眼,又往江楚生脸上瞧。
    “经年不见,神医风姿却是越来越好了……”·    蔺钦澜尴尬一笑,嘿嘿两声,拱手,“谬赞,谬赞……”·    这竹屋内分明只有一人,江顾白见此,便知道先前蔺钦澜故作苍老之声,想要忽悠走他们,这般想法,若非心思跳脱之人哪里想得出他往日听闻蔺钦澜的名声,虽知道他年岁不老,但心中所想,最多不过会是个心高气傲或者内敛温润的年轻人,却没想到如此好玩。
    “江……咳……江前教主来此,所为何事啊”蔺钦澜明明知道这么称呼江楚生会被记仇,然而,不这么称呼,却也一时找不到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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