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土不重来+番外 by 天痕壹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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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土不重来+番外 by 天痕壹月(3)
·    江顾白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楚生看他面上尤有愤愤,想必是又担心江元白此刻情状又觉得江元白活该,亲了亲他的耳朵,往他脖子里靠,江顾白要挣扎,他将他整个人便圈了住,不让他挣脱,“可惜你不能生,若咱俩有个孩子,我便让你教,只要他不过分心善,纵使走侠义道,那我也不介意。”
    江顾白握了拳头,便要打他一拳,江楚生捉了他的拳头,笑道:“我说的话难道你不动心”·    江顾白“呸”了一声。
    江楚生道:“若咱们有孩子,却不知道该叫元白哥哥,还是叫元白舅舅了……”·    舅舅自是母系那边的称呼,江顾白冷冷道:“反正我是生不了的,江教主还是找别的女人去实现你的梦想吧。”
    “别的人,我都不要·”·    江顾白又冷哼了一声··    “这么些年,也就元白的母亲入了我的眼,不过她虽不错,不免小家子气。”
    江顾白盯着他,道:“若一个男人会在背后说一个女人坏话,而且那个女人还是他爱过的,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算个好汉”·    江楚生笑道:“你以为我是故意说她坏话,你认为我喜欢过她,就得对她一切小性子都包容”·    “若爱了,自然该如此。”
    江楚生沉吟道:“那或许我还不爱她,原本,我对她是有感情的,只是她总是恃宠而骄,烦人,明知道有些事不可做,偏偏要做,初时我还道她性子骄矜,是大小姐脾气,到最后她分毫不予体谅,事事都要我迁就,我的喜欢便淡了几分……”说着,却是一叹,“可惜啊可惜。”
    江顾白冷冷道:“你现在就算再可惜,元白的娘亲也救不回来·”·    江楚生愣了一愣,笑道:“谁说我可惜那个了”·    “那你可惜哪个她……她好歹为你生儿育女了。”
    “我可惜的是她差一点便让我爱上,哪怕是爱感情也会消磨,何况只是喜欢因她为我生儿育女,所以我才没按教规惩罚她,我与她和离,要她另觅佳偶,若她自己想开,与别人相好,谁也不知道她的过去,那便不会那般。”
    “你是中元教的,外人非教内中人,尤其是女子,自然更守礼教,你将人抛弃,原本就是对不起她……”·    江楚生道:“顾白的意思是,教内兄弟便白给她害死了”·    江顾白一愣。
江楚生处死江元白生母的时候他还太小,老实说,他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她犯了错,而且是大错·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错处··    “你竟觉得我下手重你要知道,长老弘毅跪了我教另几大长老三天三夜,自废右手才把她救下去,原本按教规,手足相残,伤害教内之人的人,须以严刑拷打,予以扒皮凌迟之刑,我本顾忌元白与弘毅之情,斩她右手便可,教中人不服,觉得太过仁慈,而弘毅又不服,觉得太过残忍,我思及她是我妻子,又是元白之母,感念她恩德,不杀她不对她处以极刑便是,上上任教主的妻妾别说杀了本教兄弟,便是说本教兄弟一句不是,那也要割了舌头,向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本来就是她犯了错,自该承担一切后果。”
    江顾白道:“若犯错的是我呢”·    江楚生闻言竟是一怔···    江顾白问这句话时本未存别意,但问出口后却是面红过耳,意识到自己此话有多么惹人误会,张了张口,想要辩驳,但颇觉得此时辩驳乃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撇开头去,想要不看江楚生,还未来得及转开,江楚生却是捏了他下巴,喜道:“若是你犯错,我自该与你一力承担,不会叫那刑罚落在你身上”·    若是江楚生说要包庇他,江顾白也许觉得他多情,但不免觉得他失义,然而江楚生所想却并不是包庇,而是与他一同承担。
江顾白微微愣住,江楚生却是凑过去亲他,又亲脸又亲嘴唇··    江顾白猛然推开他,冷声道:“别碰我江教主,你对自己枕边人尚且如此,我江顾白无德无能,无法让江教主为我承担。”
·    江楚生这些日子以来已发觉自己对江顾白的情意不同往日,那日恶公公与他所说的话他却都已想了进去,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愿意和江顾白长久在一起,只不过江顾白毕竟比他小了十来岁,他是不是一时新鲜冲动,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然而,每次看江顾白有所动容,他的心情便忍不住好一些··    江楚生低声一叹,道:“顾白,我好像……很喜欢你·”·    江顾白只作不听,望向别处。
    “似乎,喜欢到不止是喜欢,已是爱……”·    江顾白手指微动,眼睛微微睁大,似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江楚生在说什么,江楚生“啧”了一声,把人紧紧抱住揉捏,道:“反正,你以后都是我的人。”
    江顾白再要挣扎,手足间却微微有些使不上力气,好似仍旧惊诧,反应不过来江楚生说了些什么·等反应过来再想挣扎,江楚生却已把他放开。
    在武当住了一日,江楚生便要带着江顾白下山·武当无心道长多年不在武当山上,等送信弟子到他的地界,然后他再回来,这一来一回的时间,非数天不可往返,江楚生虽愿与江顾白在武当山上等候,但江顾白对他反抗激烈,似有故意激他惹他生气的趋势。
江楚生心思略转便知道他想效仿江元白生母,惹他厌倦,然而江元白生母乃是天性骄矜,江顾白却无法颐指气使理所当然地对他提各种要求··    “江教主既临武当,为何不多留几日”知晓江楚生并非辱陆玉弘的人,无为道长的面上表情温和许多。
因中元教前几任教主曾有人与武当交好的缘故,无为道长倒不是很在意正邪之见··    “顾白身体不适,因而不便在武当山上久留·”·    “既然这位小兄弟身体不适,为何不留在武当,治疗治疗”无为道长慈和的目光投注于江顾白的身上,江顾白忍不住露出些期待,江楚生却是皱眉,道:“罢了,顾白是水土不服,想必中元山上的水土才能治好他。”
    无为道长闻言,好似知道了什么,沉吟片刻,问道:“江教主,你曾说过你实际只有一个儿子,而那儿子,是元白,对否”·    “……是。”
    “若是如此,那么另外一个……他……”·    “另一个,便是顾白了·”·    “果,果然……”·    “若论辈分,顾白该称道长一声太师父,不过,既然元白能投入道长门下,想必顾白的辈分也可只低道长一辈”·    “江教主取笑,你明知道,明知道,唉……”无为道长摇摇头,低低叹气。
    “我并非取笑,当初无心道长与您徒弟相好,这辈分,本就是乱的·”·    无为道长眼中微微痛色,“江教主,我师弟他已付出极大代价,这孩子……这孩子……”他看着江顾白,目中微微湿润,满是求恳。
    “师父当年收小师弟当徒儿时,我与师弟们便觉得不妥,那时我们已四十多了,偏这小师弟才十六七岁,他教导年轻一代弟子习武,自与珊儿亲密,这一亲密,却……若非我与师弟暴跳如雷,只怕他们不至于,不至于……唉,便连三师弟的爱女也因此怨我,远走不见,其实我知道阮清她也对小师弟有心,那般重罚,无非是想让她警醒在目,想不到,想不到……”·    无为道长的三师弟,自然便是云道子,云道子的女儿名唤赵汀兰,阮清,该是她的小名,或者是字。
    江顾白双唇颤抖,却是想不到他根本不是什么武当恩人之后,他分明就是武当弟子的后人,江楚生为何不说实话,为了骗他么他的确不是赵汀兰的儿子,那他不说,或者,是为了保全武当的秘事,武当的名声武当掌门当然不会骗人,所以当初江楚生说的话,可能没有一句真话。
    “谁会想到,珊儿与小师弟武功被废,内伤极重之时,过曾河,会被一个渔夫趁火打劫那渔夫侮辱了珊儿,珊儿便自尽了,留下一个孩儿,唉,孩儿……”·    “真的是那渔夫害的”江顾白闻言却是颤抖,忍不住失声。
    无为道长叹息着点头,“当初武当弟子曾去营救,然而……”·    “所以他是我杀母仇人……”江顾白咬牙道,“这么说来,他也算……也算……”想起那渔夫将自己交给江楚生的表情,江顾白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恶人”两字来,也许他的确是个坏人,而且是奸人,但是他对于他的关爱,却也不算假,若他“父亲”竟是那么样一个人,如果江楚生不杀了他,不把他带回中元教,他为了母亲,是否也会恨不得他死呢·    江楚生道:“当初我看那渔夫行藏便觉得不对,他那样一个丑人,怎么这襁褓却如此好看,生下的孩子也如此可人……”··    江顾白忍不住怒目看他,江楚生自知场合不对,连忙止住这话,顿了顿,道:“反正我是怀疑了,于是……”·    “江教主,你……”无为道长似乎有些诧异,然而江楚生摇了摇头,垂了垂眼睫,又摇了摇头。
    清净道人道:“据武当弟子回禀,那渔夫曾经易容,面下的模样是中元教叛徒弘毅长老,江教主从他手中借走孩儿,当年,为何……”不把他送上武当山·    其实,江楚生不把江顾白送上武当,这其中的原因他们心知肚明,江楚生把江元白送上武当,把江顾白留下,居心险恶,自可窥见。
    无为道长却是涵养极好,并不生气,“江教主发现本教叛徒踪迹,自是要出手,想必当初江教主也并不知道这孩儿的来历·”·    “当时,我的确不知道。”
江楚生含笑回应,知道无为道长这算给他了个台阶下·其实,他当时不知道来历,之后肯定知道来历的,不然他怎么会让江元白和江顾白的身份调换·    江顾白抹了抹眼中流下的泪,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无为道长道:“既然小兄弟是我武当的人,那么江教主,你可愿让小兄弟留在武当”·    不等江顾白答应,江楚生便摇头:“不可,顾白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他留在武当。”
    江顾白面色一变,“你不要胡说八道”脸色一白,然后却是面红过耳,连脖子都红了··    无为道长与清静道人原本没听出江楚生这话有什么不对头,但先前江元白的事情发生不久,看江楚生望向江顾白的眼中微有情意浓郁,心头一惊,“你,你……江教主,你……”·    “无为道长,不瞒你说,我着实喜欢顾白,而且,我最近发现,自己对顾白的情意还算深刻,想必至少十年八年不会改变,因而,我带他上武当山来,让武当山作顾白的娘家,此后他便许了我。”
    “你”清静道人略微性子急躁,当即踏了两步上来,无为道长却是伸手拦住了他,反而问江顾白,“小兄弟,江教主说他对你有情,那你呢,你对江教主,可也有……也有情”·    自从有了无心道长和自己徒儿的一桩情事,无为道长每次想起都不免叹息,只道自己当初终究是做错了,不该逼他们,其实情爱这东西,本来就没有对错,身份差别,又如何他们虽不同辈,却也没有碍到别人。
    “没有”江顾白斩钉截铁··    江楚生面色一沉··    无为道长面色却是慈和,“那么小兄弟,不……顾白,你,你可愿意留在武当山上,哪怕只住几月”·    “我愿意。”
江顾白忍不住道··    江楚生沉着脸,抓住江顾白的手腕,“我不愿意”·    江顾白的性子本就那般,若是单独在武当山上住几月,只怕就要被他们同化,他现下还有机会动江顾白的心,若他到武当山上住个十天半月,只怕他就不要想抱得美人归了。
    “江教主……”无为道长对着他行了个礼,江楚生以道教礼还他··    “武当乃是顾白的根,他……他还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你……”·    江楚生面色莫测,道:“敢问无为道长,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生恩乃一切之源,而养恩却是维系之根。”
    “若这般,无为道长便是认为,生恩比养恩大”·    无为道长略略沉吟,并不开口··    “我却认为,养恩比生恩大。”
江楚生捉着江顾白的手腕,一下也不愿放开,冷声道:“当初本教弘毅长老已疯疯癫癫,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有个极爱的女人,而恰好贵派……那姑娘遇见,他对那人施以毒手后便将顾白当成自己的孩儿,此后养育了顾白半个多月,我找到他时,贵派无心道长却不知何处。”
    “他……”无为道长欲言又止··    “心上人为人所辱,他连保护心上人都做不到,自是该打,而心上人投河自尽,他竟无法阻止,这便是第二个该打之处,顾白落于弘毅之手,弘毅虽将他当亲生儿子,但保不齐哪天疯病犯了,便要送命,这么说来,顾白生父半点事也未为顾白做,而若非我救下他,他只怕没有这个命活在世上。”
    无为道长叹道:“救命之恩,我武当上下自要报答,江教主,只要不涉及侠义道,你要老朽或者整个武当派为你做事,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江楚生微微笑道:“那我要顾白以身许我,自然也不涉及侠义道。”
    “胡说八道”程洪武上前两步,沉声道,“江教主,你对武当的恩义,我武当上下自是感激莫名,只是,你……你要带走他,不行,他是我师叔的孩子,师叔这么多年来……很苦……”·    江顾白此刻已知自己的生父是武当无心道长了,据闻无心道长从前并不号这个,然而心上人惨死、亲子失踪后,便再也没出过江湖,往日里江顾白甚至没怎么听说过无心道长的事情,只知道无心道长乃是情痴一个,在巫山望霞峰上避居。
    咬咬牙,江顾白知道江楚生不会对武当动手,而武当也不会主动对江楚生动手,他右手被牵,左手忽地屈指,往江楚生胸前点去··    江楚生几下便制住了他,盛怒道:“顾白,你——”··    “我想留在武当”说罢,他却是身体一转让江楚生的钳制落空,往无为道长那边跑去。
    他这样一来,江楚生自然要抓他,无为道长见此,拂尘一挥,便要阻拦,他身如风疾如电,转瞬便与无为道长过了三十来招··    无为道长咦了一声,道:“江教主,你可是炼了少林至宝易筋经”·    “了凡大师没给道长写信么”江楚生一把抓住了无为道长的拂尘,趁势往江顾白那里跃去。
    无为道长并没有出全力,但看江楚生的内功竟如此深厚,只怕他哪怕仗着年老,也未必能在几百招内打赢他,此时他若抓了江顾白,此后定然不会放开·武当合全派之力,难道连自己门下亲眷也保不住他伸出一掌便往江楚生身上击去,江楚生反手便也是一掌,往无为道长身上打,他出手极是狠辣,中途掌力翻转,变成爪状,越过无为道长的手掌往他胸口袭去。
    无为道长本要迫他与自己比拼内力,阻他去势,未想到他来这样一招,身在空中,却无处可借力变招·若他收掌,不但对江楚生这一招全无益处,还无法伤到江楚生。
    “道长小心”江顾白失声而呼··    无为道长肩膀一痛,那一掌正打在江楚生胸前··    江楚生从半空中掉下,踉跄几步,半跪下去,吐出口血来。
    “江教主……”无为道长吃惊,忍不住上前几步··    江楚生伸手摇头,盯着江顾白··    江顾白本只是想提醒无为道长而已,没想到江楚生竟会对无为道长手下留情……他手下留情,却只能自损来手下留情。
无为道长那一掌打在他心口,心脉处乃人身最紧要处之一,若调养不好,恐于寿数有损··    无为道长施礼道:“多谢江教主手下留情·”·    江楚生冷笑一声,不说话。
    江顾白竟不敢与他此刻目光对视,别开眼去··    无为道长暗道,江楚生那一掌来势汹汹,根本就没有想过撤掌,高手对招,一丝一毫分心都不容得有,他明明可以安然无恙地在我胸口上重重一击,却手下留情,定然是江顾白那一声呼唤的作用。
也是,他对江顾白若是真心的话,自然不愿伤他在乎的人,他那时撤掌,定非自己控制,分明是条件反射如此··    想不到江楚生竟真的会爱上江顾白,只是……不由看向江顾白,无为道长心内暗叹。
他并不希望师弟的孩子好了龙阳断袖,而好在江顾白也并不心动,暗暗打算,必得阻止这一场情事发生才行··    江楚生缓缓站起来,看了眼武当弟子身上的佩剑,“无为道长,可否请你弟子借我长剑一用”·    无为道长摇头,“江教主已受重伤,不可再动兵刃,何况你适才对老朽手下留情,老朽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对江教主出招。”
    “不是和你打·”江楚生道,眼睛盯着江顾白··    江顾白一愣,登时明白他竟是要和自己打斗,可是他内力不复,就算他那么重伤,他也打不过他。
    无为道长心知江顾白脚步虚浮,内力全无,想必不是服药,便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后者不太像,那便是前者了,刚要阻止这场打斗,沈修文却已拔出自己的长剑,递给了江顾白。
    “这……”江顾白动了动唇,似想拒绝··    无为道长也准备叫退沈修文··    然而江楚生却笑道:“顾白,说起来我欠你一场情,而往日里的养育之恩,你也算早还了我,我不信你对我半分动心也没有,你若是硬要留在武当山上,不跟我走,那你就在我胸口上刺上一剑,这世上没有了我江楚生这个人,那么也就没有人能再强迫你。”
    江顾白愣了愣,“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    先前便是,他以为江楚生是他杀父仇人时尚且不会杀他,何况现在·    “雌伏之辱,顾白,你不想报么”·    江顾白握紧了手中的剑。
    江楚生是故意的,故意在这真武大殿上说得这么直白,他已经可以感受到武当弟子的吃惊与愤愤,他听见了惊呼··    面色微红,为他特意激怒自己,“你认为我若不下手便是在乎你,可是你养我一场,我本就不该杀你,你想让我背负个忘恩负义之名,却是妄想”·    江楚生冷冷道:“你若要留在武当,此后便与我正邪不同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见到我,自然也要与我打上一场,实话告诉你,我答应了凡大师三年不动武林正道,元白得罪于我,便是武当得罪于我,三年后,我定会踏平武当”·    “你……”江顾白瞳孔微缩,程洪武等武当弟子都喝骂起来,“胡说八道”“妄想”·    无为道长叹道:“江教主,何必呢世间不完美之事十有八九,感情之事贵在情投意合。”
    “无为道长此言差矣,你不知道有许多情投意合的人因外力而无法在一起,譬如顾白父母是因为伦理,而我与顾白却是因为正邪·”·    江顾白摇头,“不是因为正邪,是因为我根本没对你动心……”·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冷笑道:“你既没对我动心,那便一剑刺过来,只要你刺过来,哪怕刺不死我,我也下了武当山,不再纠缠于你。”
    江顾白提剑,走近他··    无为道长道:“不可,江教主已伤心脉,若是再有当胸一剑,怕是凶多吉少……”·    江顾白的脚步顿了顿,继续走,站定于江楚生面前。
·    江楚生淡淡道:“你若不能一剑刺死我,便和我下山·”·    他这是在以死相逼,若这一遭不能带走江顾白,往后武当有了戒备,更不可能让他带走他,江顾白向来心软,何况已知道他的心意。
若念其意诚,也下不了手··    “你想利用我心软,来达到你的目的……”江顾白提剑向前,抵住他胸口,“你的倚仗不过就是我心软”·    “是啊,顾白,我就是仗着你心软,你若心硬起来,想要就此摆脱我,在我胸口上刺一剑就行……”抚了抚剑身,那锋利的剑刃微微割破手指,江楚生皱了皱眉,看了沈修文一眼,沈修文垂着脑袋,不抬头。
    “对不起·”江顾白往后一撤,而后手腕一送,将剑尖刺进江楚生肩头··    ·    第十六章·    ·    武当众人一片惊呼。
    江楚生捉着剑身,血顺着掌心流下来,半晌没说话··    “我本想趁你近身,挟持了你,将你带下武当山……”·    “……”·    “你既然能狠心刺下来,这便说明你定要留在武当山不可,然而,你为何偏了剑锋”·    江顾白动了动唇,“我不能杀你。”
    江楚生皱眉,捏着剑锋将长剑拔出,江顾白本没有内力,无法敌得住他的力道,看见他肩头血如泉涌,手一抖,剑柄就离开了手心··    江楚生将长剑扔在一边,神情冷静道,“顾白,你既不愿与我走,又不肯背负忘恩负义的罪名实际,我对你的恩情,你早已抵偿,你今日就算杀了我,天下无人会诟病你,反而会称颂你是个大英雄,大义灭亲”·    “……我从未想当什么大英雄……”移开眼,不去看他肩头,“你下山去吧。”
    江楚生纵声大笑:“好,好”·    捂了自己肩头,盯着他道:“可是我还是会回来找你的·”·    “……你说过只要我刺过去,你就不纠缠的。”
    “可是我现在就后悔了”·    说罢,他冷笑一声,转身冷哼,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顾白呆呆地看着那流了一地的鲜血,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发现江楚生对他的情意竟是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武当弟子们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为着这一场消匿于无形的纷争··    江楚生已走,他自然可留在武当山上。
    江顾白压下心绪,转身跪下,恭敬地对着无为道长和清净道人行大礼,叩首道:“不肖晚辈江顾白,拜见两位前辈”·    无为道长笑逐颜开,不住道:“好,好,好……”将江顾白扶起,一片喜悦之色,“你是小师弟的孩子,往后便唤我师伯,唤师弟师叔吧”·    “弟子遵命”江顾白再拜。
    清净道人拍拍他的肩膀,道:“望你此后持身谨慎,灵台清明,莫要重蹈元白……那人的覆辙·”·    “是,师叔”·    他们这般说,便是着意将他收入门墙,至此,武当少了江元白此人,却又多了一个江顾白。
    到了武当山上,无为道长观他为人便觉得他温润内敛,心善和睦,很有当初洛阑珊的气质··    将江顾白安排在武当弟子的寝居,因江元白刚出事不久,许多武当弟子并没办法立刻来亲近他,然而清净道人和无为道长对他都很好,大弟子们对他也十分关怀亲热。
陆玉弘与岁数最小的沈修文常常来寻他,对他有十分亲近之意,江顾白很喜欢武当,因而融入得很快,不过,晚上做梦时,总是梦见些浑身是血的江楚生,江楚生的笑总是很平静,很诡异,总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又是一夜醒来,满头的冷汗,江顾白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武当山后山,小路迂回,坡处甚陡,江顾白寻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有些怔怔地看着天上。
    今夜的星辰很亮,亮得几乎有些诡异··    夜风吹来,几声歌调随着风送入耳里,江顾白好似听见有人在唱歌,但细细听去,却又好像没有,站起身来,想要寻歌声的来处。
    夜色下,白发白眉,长须的无为道长却是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顾白夜半难眠,不知师伯在此,打扰师伯了。”
江顾白微微一惊,下了石头冲无为道长行礼··    无为道长将他搀起,道:“无妨,无妨·”·    “更深露重,邪易侵体,不知师伯为何在此,不去安睡”·    “我啊我是听见了一些歌声……”说着,他却是抚了抚那大石头,撩了衣摆拉着江顾白一同坐下,江顾白微微有些拘谨,不太好意思。
    无为道长却道:“这几日玉弘与修文总是去寻你,是不是”·    “是,师兄弟对我很好,总是主动来寻我一道练武。”
    “那日江教主他……”·    “师伯,我……”·    “顾白·”无为道长拉了他的手,拍了拍,“你很心软,也很善良,我本来有些担心,你在中元教内生活了这么久会被染黑,但是这几天看下来,你仍旧赤子之心,我知道你现在在纠结什么,你知道吗百年来江湖中正邪相恋的其实不在少数,正邪不同道,为何他们会互相喜欢”··    江顾白垂下头,“弟子不知。”
    “邪教中人不守规矩,行事肆意,因而产生的气度容易令人心折,而正派……”他低叹,“被邪教中人看上的,往往便是善良心软之人。”
    江顾白微微一愣,“为何”·    “这只怕与人性有关,杀人杀惯的,心总是硬的,若有柔情似水,便容易将他的心也软化了,有些人因着如此,弃恶从善,顾白,太师父所说的话,你可懂得”·    “太师父的意思是”·    “江教主,对你只怕是真的喜欢。”
    江顾白好似已怔住··    “顾白,你这样聪明的人,只怕早已想到,那日紫霄宫内,真武大殿,江教主听你的话后才对我手下留情,他那一掌本未曾留有余地,中途要撤掌根本来不及,但是他听见你的呼唤,他就撤掌了……”·    江顾白不由跪下,“师伯。”
    无为道长眼眶微微湿润,抚他后脑,“好孩子,其实,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但是,对你父亲,我总不免心中有愧,在你之前,修文他也……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于情之一字总参透得不够,但是,你其实喜欢江教主的,对不对”·    江顾白失声道:“不”·    “你不愿意承认,因为你并不希望自己喜欢他,顾白,你若是想要放下,首先,便要先认清自己的心意,你若与江教主在一起,江教主因你之故,放下屠刀,你的所为,甚而有义,为人在世所作所为但求俯仰不愧于心,纵有旁人议论鄙薄,随他们去便是。
你若不是因为正邪异途而只是不愿而不愿与他一起,尽管拒绝便是,你做什么,师伯都会支持·”·    “师伯……”江顾白沙哑了嗓子,“我,我不知道……他不顾我的意思迫我,其实我是恨他的。
只是……只是……”·    “只是你心有不忍”·    “他待我真心,我不免有所愧然,无法回报,若是女子,娶了便是,可是他既不是女子又……又那样对我,我不免对他有恨。”
说到恨字,他声音转低··    “何况,我与他正邪不同路,他的许多做法,我都看不下去……”·    “你虽看不下去,但只怕也欣赏他……”·    “……”江顾白一怔。
    “你不用觉得惭愧,顾白,中元教虽与我武林正道不同路,近年来的摩擦却不多,江楚生为人狠辣果决,但是极讲义气极重朋友重诺,正派之中,佩服他的也不少。
正与邪并没有十分的界限,正道之人做了邪事一样是邪,邪道之人做了正事一样是正,其实,再恶的坏人,一生中也会忍不住做两三件好事·”·    “……师伯,你为什么不反对我与江楚生,却重罚了元白”·    无为道长心平气和道:“顾白,你可知道,一个人为什么需要受罚”·    “为了……能改正自己的错误。”
    “江教主之错,在于罔顾你的意愿对你用强,他那么做了以后,同时便增加了你与他在一起的难度,他若是真心对你,久而久之,你也会被打动,但他用了这么多时日,哪怕你被他打动也不愿与他在一起,今日的苦果,不过是他当初造成的,他的惩罚已便明朗。”
    “那元白呢”·    “元白的性子需要磨砺·这么多年来,他在外行侠仗义,惩恶除奸,但是,除了玉弘能入他的眼睛,他对万物都有漠然之态……”·    无为道长低叹,“我先前并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他小时候流落在外,受苦良多,因而我便忽视了,想叫武当山上这氛围将他潜移默化……他对玉弘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偏执,此中感情,他却得自己分辨,同时,我也必须让他明白,人生在世,做了,便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他心系玉弘,总算不会堕入邪道,尝些世间的酸甜苦辣,对他有好处。
    “引人向善,有的时候比惩恶锄奸更加好,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往往也比惩恶锄奸更难,难在不知合适与否,难在不知做不做得到·合适的机会难得,而能做到的机会,更加难得。”
拍了拍江顾白的肩膀,“江教主这般年岁,性子难改的很,以武力改他的性子,是改不了的,只能用情,而元白,他那性子,若用情,只会让他更深地伪装下去,觉得做个伪君子十分有好处,说起来现下江教主之恶大于元白,但若不加制止,只怕元白便会成为个大魔头,到时候,他之恶便大于江教主了。”
    “师伯”江顾白惊讶,似是没想到无为道长在罚江元白之时想到了这么多,“您说元白之恶会大于江楚生可是,他除了迫了陆师兄,别的事上,都走的是侠义道。”
    无为道长摇头,道:“吾辈之所以行侠仗义,往往因为侠义正气存于心中,哪怕不正之人,做多了侠义事却也会渐渐生出浩然正气来,然而元白年龄太小,性子偏执,暂时却是难得入心……”他顿了顿,才续道,“江教主之恶,摆在明面上,旁人看了,没有能力便不会去招惹,但元白之恶,藏在心中,若是不化开,不知何时便会吞噬旁人吞噬自己,旁人没有防备,自然轻易便会被害……”·    江顾白想到了陆玉弘,看无为道长面色悲戚,想必也是想起了陆玉弘,不敢提起这事让无为道长伤心,却是转移话题道:“然而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江……江教主。”
    无为道长笑道:“顾白,凡事该由心,你若心不愿此,接受江教主也不过徒增烦恼而已,今日我同你说这些,并非劝你从了江教主之愿,而是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无论你选什么,师伯都会支持你,这武当上下,也定不会对你此举风言风语。”
·    “多谢师伯……”江顾白心中一暖,知他是为自己着想·他从前喜欢武当,只是因为武当行侠仗义、上下团结,而今日,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长辈的关心,而无为道长的心胸见识,更是宽容广博,令他动容。
    无为道长叹息一声,道“若我当年能这般支持珊儿与师弟,也许他们不会……唉,时辰不早了,顾白,明日还要早起,早些去睡吧·”·    无为道长看了眼斜落的缺月,站起身来。
    “恭送师伯”江顾白行礼··    无为道长笑了一笑,抚了抚他的头,走了··    江顾白目送他远走,等无为道长走得看不见背影了,才坐回那块大石头,仍是沉思。
    其实无为道长会对他说这番话,只怕是怕他对江楚生爱得入魔,所以想要成全,他对他父母过于愧疚,因而到他的头上,却十分宽恕,他替他找理由,找借口,告诉他哪怕他和江楚生在一起也有许多好处。
虽是仁慈心胸所致,但论私情,无非就是不想让他伤心,想让他快活··    低低一叹,江顾白眼眶微微湿润,忍不住道:“多谢师伯……”·    不多时那阵歌声又飘荡过来。
    江顾白左顾右盼,看不见半点痕迹,眨眼细听,只听那歌道:“一尺素,关山万里无计渡,山河不净凡尘土,长河落日,北雁归路,哪里知书存鱼腹。
    两尺素,篱笆院落高墙固,人美才娇玉蟾妒,月上柳梢,仲子逾墙,隔窗怎把柔肠诉··    三尺素,纱薄却罩山尖处,高山难跃迷津渡,花好月圆,青天碧海,夜夜悔把佳期误。
    三……尺素……纱薄却罩山尖处,高山难跃迷津渡,花好月圆,青天碧海,夜夜悔把佳期误……佳期误”·    江顾白只觉得这歌声令人悲起心头,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这歌声每一句都是悔,都是遗憾,首句遗憾错过书信,次句遗憾情长日短,末句却悔恨不知珍惜错过真心,一恨比一恨浓··    那歌声一阵响一阵轻,最后传来人哈哈大笑,道:“被迫如何世俗又如何既动凡心,便不如下凡去吧,将自己困在广寒宫中,何必呢,何必呢何必呢”说罢,那人大笑之声一声重似一声,最后转低,低低呜咽,又哭又笑,到底是哭是笑一时竟听不真切。
·    江顾白对那人声处一拜,道:“闻前辈之言,醍醐灌顶,只是小子无知,动情尚浅,直等情深时再入凡,那也不迟·”一边说,一边想着:若情无法更深,那便不用入凡了,凭什么要白白便宜江楚生·    “只怕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夜夜悔把佳期误,佳期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仰天长啸,笑声渐远,不一会便已听不见了。
    武当之中,除却那几位外还有这等高手·    江顾白暗自沉吟,忽地心念一转,转到一处,颤声道:“爹,爹”·    追了出去,但是四下风静,树声轻轻,那人的踪影哪里还有半分·    第二日沈修文与陆玉弘来寻他时,他将晚上的事告诉了他们,其中,犹豫了一下,含糊了一些地方,又把无为道长说的话也告诉了他们。
    “那人应是师叔,只是他不露面,想必仍旧对往事难以释怀,还是不愿意见我们……”陆玉弘低叹,江顾白有些黯然··    “而师伯说的话,他……他莫非是同意你和中元教教主江楚生的事吗”陆玉弘沉思,“若他因情而放下屠刀,正邪相恋,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修文呆呆道:“师父终究是为我妥协了……”余下的话却止口不答··    陆玉弘显是有些惆怅,“然而我对元白全是兄弟之义,他已受罚,此后若在江湖上遇见,我自会待他如往日,我是无法接受他的心意的,希望他早日想开,寻觅旁的佳偶……”·    “他若也寻觅旁的佳偶,便两全其美了。”
江顾白道,同时暗道:江楚生虽对我一片真心,然而他那样迫我,自也把对我的情义相抵,我根本无须感念他之情,接受他·若我真接受了,便是我吃亏·这么一想,心内歉疚之意全消,豁然开朗。
    当天晚上,心事全消的江顾白打算早早地睡觉,半途中醒来一次,却见到蹑手蹑脚正往外走的沈修文··    江顾白奇怪他这么晚还要出去,想了想,还是跟上,想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沈修文跑到了武当山山道上,夜深人静,树影轻摇,月色漏了一地,他在一棵树边拿出个哨子,轻轻吹了两下,探头探脑,“江大哥,江大哥”·    一个人影登时出现,将沈修文抱住,“这几日你都没见我,几乎把我想煞我都说过了,你师父若不同意我俩之事,我俩便远走高飞,再也不踏入武当山半步”·    “师父本没同意,不过这些日子我师叔的弟子来啦,师父口风软化,我俩之事,大约可成”·    “是么这也不错,不过修文,这么长日子以来都不找我,你到底想不想我”·    “……你,你不要对着我的耳朵说话。”
    “你说想我,我就不说了·”·    “想……想……”沈修文低低地道,那人搂了他,似乎在亲他,江顾白吃惊地看着那一幕,那人影的样貌身材,分明是江楚生,可是……·    握拳扭头,走了几步,忍不住又走回来,山间风声大得很,他还很注意不发出半点脚步声。
那两人情热,一点也没发现有人窥伺,沈修文的衣服都要被剥下肩头,只听他斥了一句,挣扎,那人却把他压到山道边那棵树上,堵住了他的嘴巴···    江顾白面红耳赤,心知不能再看,往后后退,慢慢避开,手腕却被人所擒,诧异回头,多日不见的江楚生竟站在他身后,点了他的哑穴与肩井穴,抱了他往一旁避开。
    他所选的位置,正是一处极密的灌木丛草丛·而视野刚好能看清沈修文和另一人··    “江大哥,不行……不能,不能在这里……”道袍几乎被解开,沈修文羞得满面通红,然而哪里阻止得了心上人的热情似火那个“江大哥”按着他亲他的脸颊和脖子,软声道:“这么久不见,自也要让我好好与你亲热。”
    “你又来这般轻浮,我不睬你了”沈修文佯怒,那人立刻停下动作,哄他道:“好好好,我不轻浮,不轻浮,你可莫不能不理我,不然咱们的孩子没了娘,那可是人生一大惨事,沈少侠如何狠得下心”·    沈修文打他一下,又要推他,那人便将人紧紧搂住,又亲又摸。
    江顾白只有脖子微微能动,低下头去,面红过耳,几乎觉得脸颊要烧起来了·偏生他半分也不能动,只能坐视他们亲热·他以为这个世上只有江楚生不要脸,没想到旁人中不要脸的,竟然也有。
    耳朵上一阵热意,江顾白迟钝了半晌才发现那是江楚生在亲他的耳朵,恼羞成怒,然而却动弹不得··    “我早把赤练勾交出去了,此后你跟着我,不会让你有半点危险……”·    “我知道这事,也知道,也知道与你一起,定能开心快活,不过……”·    “你仍是要留在武当山”·    “下山历练的弟子,本来在山上也聚不到几月,你要我和武当断了,我……我做不到……”·    “无为道长既已松口,想必他定是成全你我,我也不必拘着你让你回不了武当山。”
    沈修文轻轻“呸”了一声,道:“师父是想成全我师兄,才不是想成全你……”·    那人嘻嘻道:“你师兄和你都是武当弟子,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我都还没告诉你呢,前些日子中元教教主上我武当山来了,我一见他面,就知道你是谁了,你还想骗我……”·    “你把我的剑给他,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也是你骗我在先。”
    “我只是瞒你,那也未曾骗你,再说,难道你对我身份不是心知肚明吗”·    沈修文叹了口气,道:“我乃名门正派子弟,偏却,偏却……”·    那人揽了他后脑,吻住他不叫他说话。
    江楚生哼了一声,沈修文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动弹了一下,“谁”急忙推开了抱着他的人··    江楚生抱着江顾白站起,江顾白只觉得羞惭万分,恨不得将江楚生踹上一千脚一万脚,这辈子他经受的尴尬场面,现下已极。
    “师兄”沈修文惊呼,面皮一下子比江顾白的脸还红上几分·几乎像是苹果熟透了··    江楚生看着那搂了人的男人,面上似笑非笑,“左右护法说你与武当弟子亲近,叫我寻寻你,这么看来,你的确是与武当弟子亲近,亲近得很呐。”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要刺我·”男人,也就是江楚戈叹气摇头,然而,却又一笑,“不过,你这般自傲,想不到竟这么容易栽倒,而且,只怕还没抱得美人归吧。”
    “你去见过叔叔与叔母么”·    “没有……你去见过也是,爹爹妈妈他们都更喜欢你。”
    “去过,他们的确还是更喜欢我,你这么久不去见他们,他们已经当你死了·”·    江楚戈面色一变,显然仍有动容。
他这个堂兄弟向来记仇,他戳他伤口,他便也戳他伤口,当真半分亏也不愿意吃··    沈修文拉拉他的衣袖,似乎安抚他,江楚戈握住沈修文的手,只觉得江楚生任何话都伤不了他,笑着道:“堂兄说话越发不留情面,我以为你动了凡心,说话会柔和一点呢。”
    “哼”江楚生似是生气,不答··    江楚戈转对江顾白道:“小兄弟,你要知道我堂兄为人,嘴巴坏得很,哪怕心动,那也不可因一时心动与他在一起,不然的话,以后定会后悔。”
    江楚生沉下脸,“江楚戈”·    “莫唤我,这地既已被你俩占了,我与修文便去别处·”说罢,带着红了脸的沈修文几下纵跃,便已不见。
    江楚生回过头来,看江顾白垂目不看他,伸指在他肩膀上一点,又解了他哑穴··    江顾白当即转身便走,江楚生捉了他手腕将他抱住,道:“现下你已落在了我的手上,你便是喊也喊不来人,逃也逃脱不了。”
    ·    第十七章·    ·    “江教主夜闯武当山,该当何罪”·    “风流罪”说罢便将人压入一旁草丛,亲他唇脸。
    江顾白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这样,挣扎几下挣扎不脱,衣裳也被解开,江楚生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摸他,而膝盖也抵入他的双腿间··    “你……你敢在武当山上辱我”江顾白红了眼睛,又怒又气。
在房中与江楚生做那事他尚且不愿意,何况江楚生竟敢在外头……外头这么做··    江楚生制住他双手双脚,半晌没说话,然而却低下头,在他唇上与鼻子上轻轻吻落。
    江顾白嘴唇一动,没有说话··    江楚生低声道:“顾白,我好想你·”·    江顾白面上一红,庆幸黑夜之中看不真切,“我不想你”·    “是,你当然不想我,你能刺得下那一剑,又怎么会想我”冷笑一声,却凑到他耳边道,“可是我就是不放过你,管你在中元教还是武当”·    江顾白一愣,江楚生摸到他里裤,便要将他裤子扒了。
    江顾白不住挣扎,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打也打不过,推也推不了·一时之间气得眼睛都红了,月色下怒目而视··    想必他的视线饱含了太强烈的情感,江楚生看出他的不悦,动作停了一停,道:“你那新得的师弟都能与别人在武当山上乱来,怎么你就不行”·    “他们是两情相悦,又不一样”·    “只要两情相悦就行么”江楚生挑起他的下巴,似嘲道,“那日武当山上,你不忍心刺死我,所以才刺我的肩膀,是不是”·    “不是”·    “你问我若你犯错我会如何,你期待你在我心中与别人不同,是不是”·    “不是”·    “你先前把他认成我,扭头就走,是不是吃醋”·    “……不是”·    “看见我时你虽惊慌,然而你心中暗喜,又见到了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都不是”·    夜色中,江顾白的眼珠好似浸在水里一般透着亮光,又急又怒。
    江楚生半晌不语,盯他这副表情良久,良久后,笑了起来,俯下身去,与他眼对眼,鼻子对鼻子,“你现在,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是不是”·    江顾白挣脱了手臂,一下把他推开,手掌撑地想要站起,被江楚生扒松的裤子竟漏了下去,露出白皙的屁股与大腿。
江顾白连忙要提裤子,江楚生从后头抱住了他的腰,拉高他的衣摆,吻他的腰部与臀··    “你变态吗”江顾白连忙挣脱,几下动却直接跌到草丛里,江楚生顺势便压到他的身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顾白,我放不下你……”·    “你放不下我与我何干”·    “我不管。”
江楚生道,“你既对我不是完全无动于衷,要我放你,想都别想”·    “你这是强求江楚生,你这样对人,会有报应的”·    江楚生低声笑道:“报应便报应,哪怕天让我减寿十年,我也要你跑不掉”·    江顾白闻言,身体竟僵了僵,抿着唇,又挣扎了一下。
    江楚生抚着他的鬓侧与后颈,温声道:“顾白,你还是从了我罢,只要你从了我,我定将你好好宠护……”·    江顾白冷声道:“你现下就已不尊重我的意愿,我如何信你”·    江楚生道:“除了放了你,顾白,你知道的,以后你的话,我会听。”
    生死关头他都顾虑了江顾白的心情,此后事情,只要不在“情趣”范围内,江楚生自然也会听江顾白的,不过……·    “哪怕我要你改邪归正,从今以后半点坏事也不做,你也愿意”·    江楚生闻言沉默了,他为人那般,要想走侠义道完全违逆了脾性,若一辈子都不能肆意,人生又有何乐趣可言呢·    江顾白轻笑一声,似是嘲他此刻的沉默,:“你看,江教主,你做不到”·    “我可以约束手下人叫他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至于下手狠不狠辣……你用剑杀人一样是杀,用毒杀人一样是杀,教中兄弟之所以服我,靠得不是积威,不是刑罚,也不是权力大小,顾白,他们的心向中元教教内,只因中元教行事肆意,不看任何人的眼色。”
    “是,不看任何人眼色,所以看不顺眼的人想杀便杀,看得顺眼的人想抢便抢,这等,这等作风,怪不得是魔教”·    江楚生眼一利,凑到江顾白耳边,“你才住在武当山上几天这么快就把中元教当邪教了”·    “我就是没住上武当山,那我也看不惯中元教行事”·    江楚生笑了一下,道:“你当教主时的确约束了下头的人不许作奸犯科,然而,这一条命令出来恁地突兀,却也叫许多坛主暗生怀疑……”·    “我知道那举动会惹人怀疑,但若什么也不做,有违本心……”·    “好一句有违本心,顾白,你分明对我动心,却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难道这般,便是不违你心了”·    “谁说我动心你好不要脸”·    “没动心没动心你脸红什么”江顾白微微一惊,忍不住侧过脸去不让他看,江楚生却是笑道:“骗你的,没红。”
    江顾白闻言,却是猛烈挣扎起来,似乎怒发冲冠,要和他打一架一般··    江楚生将人紧紧压住,一边笑一边道:“当初你为人沉静,叫我很看不过眼,现下这般模样,才是这个年岁时的男子应有的意气……”··    “当初你自重身份,现下却不要脸”·    “你一口一个我不要脸,自己却光了屁股在我身下扭,顾白啊顾白,你这般扭法,我就算想要对你手下留情,那也无法。”
    先前江顾白的裤子本来只堪堪提着遮住了小腹,但是身后却因江楚生的阻拦而光裸,江顾白哪里不知道自己光着屁股可是江楚生这般压着他,他……他哪里又能推开他·    “江楚生”直呼其名,江顾白的声音又羞又愤,浑身气得颤抖。
半晌后头的辱骂却没发出声来,他想骂他,想打他,最好当初那一剑没有刺偏至他的肩膀而是他的心口这样他现下就不用被他这般折辱··    江楚生看他这般便知道已将人迫得太过,本真的想与他来一场野战,却是收手,从他身上起来,半蹲在一边,“顾白……”·    江顾白一下子把他伸过来的手打开,站起身将裤子提好,江楚生也随他站起,却不敢靠得太近,看他露出的腰臀十分心痒难耐,但这时候去碰去捏,只怕江顾白便要羞恼地哭了。
    江顾白眼含热泪,显然觉得江楚生欺人太甚·收拾好了自己,拂袖而走,江楚生不愿意放人,一下子拦在他的面前,这么些日子来,武当上下暗自戒备得很,巡逻的弟子比往日多出一倍,连时间都紧密了许多,在这样的戒备下他想要不惊动武当上下带走江顾白,根本不可能,偏生江顾白又对武当情重,他想大开杀戒也不免顾忌。
    当初江顾白错认他为自己杀父仇人却能帮他,江顾白自己觉得自己心硬,江楚生却不以为然,江顾白之所以不耿耿于怀,那是因为事情过去得太久,哪怕小时候有伤痕,这么多年来也已痊愈,而他又是极重恩义的人,生恩太过久远,养恩近在眼前,根本不会也狠不下心看他受罪。
可是武当不同,武当活生生地立在这里,而且江顾白的生父未死,根在武当,他若是真敢害武当弟子,江顾白便不会原谅他··    “你挡在这里做什么”江顾白怒道。
    江楚生道:“武当山虽是武当派的地界,然而却从未有过不许旁人上山的道理·”·    “哼,好狗不挡道”他现下显然已极怒,否则不会口出这样的恶言。
    江楚生眯了眯眼,沉声道:“顾白,你不该这般说话”·    “江教主敢做,便不许别人说么”江顾白冷冷道,“你若是想找乐子,便去醉蝶轩风尘楼,那里的乐子要多少有多少,还不必在我这里受气”·    江楚生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江顾白以为他将他当风尘妓子调戏,“我找你不是为了取乐,这世上比你貌美之人又不是没有……”·    “既然有,江教主何必寻我时候不早了,我明日还要早起练武,还请江教主高抬贵手,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顾白,想不到你说话也能这般不留情面……”江楚生凝视于他,沉吟半晌,却道,“我知道你生气,但是现下要放你回武当山,却万万不能……”·    江顾白后退一步,满面戒备,“你想干什么”·    “我这也是没办法……”说罢,不待江顾白寻到路逃掉,便擒住了他点了他的穴道抗他上肩。
    江顾白面部朝下,腹部被顶一阵欲呕,但是麻穴被点,全身酸软,江楚生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却道:“只能让你忍一忍,这么许久过去,沈修文又亲眼见我们两个在一起,武当山上,只怕很快就要派人来找我们了。”
    “江楚生……你……”·    江顾白全身酸软,江楚生要抱着他快速下山却是危险,因着如此,只能扛着,他尽力路稳,让江顾白没感觉到多少颠簸,只是眼睛看着下头快速掠过的地面,江顾白还是头晕眼花,哪怕夜黑深暗也无法消解。
    大约过了一炷香,江楚生停住了脚步,江顾白几乎被晃荡得习惯,这么一停下,反而觉得头晕恶心,一阵眩晕·江楚生未把江顾白放下,半晌后,笑了笑,道:“元白,你是来接我与顾白的吗”·    江元白站于狭窄的山道另一边,不答,然而他手上一把长剑,却是寒光闪烁,夜色下,无比诡异渗人。
    “元白,元白”江顾白眩晕中听见江元白的名字,吃力地动了动身体想往他那边看,然而他的视线完全被挡住,这如何看得见江元白站在那处半晌,道:“我应承师父师兄不会为祸江湖,然而,杀你却不是为祸江湖。”
    “你武功被废,无为道长虽怕你重蹈无心道长的覆辙,无武功被害,但你现下留下的武功,不过可自保而已·”·    “是可自保。”
江元白淡淡道,“但你重伤未愈,且心系大哥·”·    江楚生与江顾白的面色都变了,江元白的意思是,他会攻击江顾白·这处山道窄浅,并不适合动武,若江元白要攻击江顾白,江楚生要避,只能跳下崖去·    “我早该想到的……”江楚生微微一叹,“我在这武当山上藏了这许久,饿捕鸟兽渴饮山泉,有时武当弟子巡逻得临近连火也不敢生,只能黑暗度日,茹毛饮血,你本是我的骨肉,所思所想,便会与我差不多。”
    “你倒是个痴情种子,可惜大哥是不会看上你的……若他看上……”咬了咬牙,江元白似乎觉得此事深恶痛绝,“你死了,他也便不会觉得你值得了”提起剑来,横剑当胸,江元白一剑刺过去,刺得不是江楚生,而是江顾白的脊背。
    这些日子他早看出江楚生对江顾白的情意深厚,否则不会为了他潜伏武当山这么久,连睡也睡不到几个时辰·他刺江顾白,却是为了逼得江楚生手忙脚乱。
·    江楚生抱着人,面积已是极大,待要后退,却是避不开江元白的剑势,必得让江元白刺到他身上不可,左手扶着肩上的江顾白,右手却与江元白对招,铁剑乃是长兵,常言道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江楚生以肉掌对铁剑,腾挪纵跃皆不能用,左肩上又挂了个人,无法动左手,期间拆招卸招的功夫完全无法施展,若是施展,他们俩登时便给江元白挤落山道,陡坡倾斜,无处落脚,一不小心便要摔下去摔死。
    眼看江元白的剑要刺入江顾白背心,江楚生大惊,连忙旋身避开,本预料到刺入肩背的疼痛却未传来,避开这一招,江楚生回头,却见江元白提着剑,面上阴晴不定。
    江楚生心念一转便知怎么回事,江元白恨他恨得要命,怪他拆散他和他师兄,现下收手,绝不会是为了他,想必是剑刺到江顾白临近,心中软了,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因而收招。
    黑夜中江元白的面色微红,自是知道江楚生也看出自己心软,咬咬牙,提起长剑道:“你把大哥放下,与我打过”·    “不好。”
江楚生道··    江元白怒极:“你不是爱他么既然爱他,怎么会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江楚生摇头,道:“若你刺死了我,我便要拖着顾白一起下地狱,这样我才不会寂寞。”
    “你……你你好狠心”·    江楚生冷笑道:“你难道不是么你敢说你若死了,不想拉陆玉弘陪葬”·    江元白抿着唇,半晌也不说话。
    “我好歹是你生父,你对我,倒还没对顾白的情义重·”·    江元白冷冷道:“你信不信,若我和你之中只能活一个,大哥会选我,而若我和大哥只能活一个,你眼睛眨也不眨便会选大哥”·    他这话诛心,而且还戳了江楚生的痛脚,江顾白对江元白这个弟弟一向不错,否则以江元白的性子定会把知他迫了陆玉弘的人杀光,根本不会留江顾白存活,他肯把中元教教主之位让给江顾白,自然是极其信任他,而他……若在江元白和江顾白中选一个,他的确很有可能选江顾白,只是,不会眼睛眨也不眨。
    此番话,他却是不说出口,只是沉默··    江元白冷笑道:“你若真对我有父子之情,便不会一生下我就让我做个孤儿,你若真对我有父子之情,便不会接我到中元教几年便又将我送去武当你若真对我有父子之情,不会我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你就要杀了他”提剑向前,“杀了我母亲,逼疯我舅舅,我与你之间,恩义本来就两清了。”
    江顾白吃力在江楚生肩上挣扎,想要下来··    江楚生只道他被扛得太久,难受,因而放下了他,然而却把他紧紧拉在咫尺的范围之内。
    “元白,他若对你没有父子之情,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江楚生那么记仇的人,没有把打折他四肢囚他在暗牢里的江元白碎尸万段,自然是因为父子之情。
“你现下是想杀他,然后呢你杀了他内心就能好过吗我当初阻止你杀他,不会因为他,是因为你若旁人杀他,我护不住,也仁至义尽,可是你不行你现在言之凿凿,仇恨满满,等你年岁大了,晓事了,就知道后悔,到时候你却悔之晚矣,日日噩梦也无法脱逃这梦靥”·    “大哥,你爱上他了,所以为他说话,是不是”江元白眼含热泪,怒道,“我不管以后会不会后悔,我现在杀了他,现在心里好过”·    “元白……”江顾白目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忍不住想要上前。
    江楚生拦住了他,道:“他要杀便杀,何况,我现在虽是重伤,这里又施展不开,但也未必打不过他·”·    “大哥,你看,他到这关头还是要嘴硬,你应该也知道,他受了伤,无法动太多内力,现下我有兵器在手,无论如何,终究是我站上风而他若要被我杀死,则会拉你垫背,你……”江元白抿唇道,“你还要向着他”·    江顾白道:“我不向着他。”
    江楚生握他手腕的手用力了一些··    江顾白微微皱眉,自是感觉到那痛意,“元白,你杀了他,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上一次我看见你们两个掉落悬崖,我很难过,但是,难过之中,又觉得痛快,我为你之死觉得难过,为他之死觉得痛快大哥,你相信我么我有办法杀了他,却又叫他没机会拉你当垫背。”
    江顾白半晌不说话,也不知是意动还是疑惑··    江楚生却是笑道:“元白,你话说这么多,却还是不动手,只怕你现下根本不敢动手。”
    江元白面色一变,“你拉大哥当挡箭牌,本就是无耻”·    “我拿顾白当挡箭牌方才你一剑刺过来的时候,我不是替他挡了吗反倒是你,一直往顾白身上招呼。”
    江元白怒道:“闭嘴”·    “为什么叫我闭嘴你做的出,自然也不怕别人说,你说我杀你母亲,逼疯你舅舅,你母亲害死了教中兄弟,我也没处死他,她会死,是自己作出来的,你舅舅弘毅太过偏执,心恋你母……”说着,他想到自己爱上顾白也算不合礼数,并且那人与弘毅本不过表兄妹,顿了顿,才道,“才逼疯了他自己,若非你母亲利用他,他会逼疯他自己么”·    江顾白一愣,其实往日的事情许多蹊跷,但他一直没想到一处去,现下一想,那元白的舅舅弘毅长老无缘无故疯了,无缘无故潜伏在武当山,无缘无故将他母亲洛阑珊玷污,而此后,将他抚养,又遇到江楚生,“……不对,当初本教弘毅长老没疯,是不是”··    他之所以认定江楚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是因为那时候见到江楚生给了那渔夫金子,渔夫又对自己恋恋不舍,满含热泪……江楚生一剑杀了他,当然是杀人灭口。
可是,若弘毅疯了,他遇见本教教主何以能那般不动声色,装作自己就是个普通渔夫而且江楚生曾经直言,那时并不知道他襁褓中孩儿的身份,只是起疑,所以……·    江元白闻言愣住了,江楚生也是一怔,“你猜得倒准……”沉吟片刻,江楚生还是决定解释,否则此事绕来绕去说不清楚,事关江顾白身世,江顾白一定也很关心这个。
与其让他猜来猜去,不如直说·“当初元白的母亲是想要报复我,所以才想挑起中元教与中原武林的仇恨,只是,少林僧人不近女色,轻易不允女子上山,所以他们把注意打到了武当,少林武当均为武林泰山北斗,只要武当与我中元教有仇,那么一呼百应,正道武林群起而攻之,也是你……你父母那时候刚好被废了功力,下了山,于是被盯上……”·    “武当发现了那尸体是弘毅长老,知道此事与我中元教有关,只是我先前便知道他们预谋,恰好在追查他,杀了他,因而未和武当起太多嫌隙……”自然,嫌隙还是有的。
到后来江元白上了武当山,两派之中的矛盾才缓和了一些,江元白冒充他对陆玉弘不轨,一下子又激起了两派仇恨··    江顾白闻言,心中却是一痛,江元白厉声道:“不可能如果我母亲是害死大哥母亲的凶手,你先前为何不说偏要在这个时候说,你分明蓄意挑拨”·    江顾白浑身一震,这才发现自己与江元白竟也有血海深仇。
然而,看向江楚生,发现他目中竟有一丝忐忑,说起来,此事因他而起,江楚生在武当众人面前说弘毅长老已疯,所以错认洛阑珊为自己心爱女子,那是不希望与武当再起嫌隙,或者,更直白一点地说,不希望与他再起嫌隙。
    “大哥……”江元白似有些手足无措,连剑尖也垂了下去··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江顾白低低一叹,闭目道,“可是,长辈的事,原也怪不到你……”·    “……闭嘴,闭嘴”江元白沉默了几瞬,忽地含泪大喊,挥手一掷,将长剑掷出,转身下山,头也不回地奔逃。
夜风中似有似无,传来几声悲鸣··    “元白”江顾白吃了一惊,只觉得他那般心神不定地在山道上奔逃,稍有不慎便要滑下万丈深渊,虽然武当山上山的道路已算安全,可是江楚生带他下山走的是小道,根本不是经人修葺的大道。
    “不要追他,我现在的确打他不过……”衣袖被扯,江顾白回头,这才看见江楚生唇色苍白,嘴角似有血迹··    “你……”江顾白睁大眼睛,似是没想到他的伤这么重。
江楚生往江顾白的身上倒,江顾白连忙扶住了他··    江楚生靠在他的肩膀上,虚弱地道:“本来这伤,就没办法动太多内力,方才与他动手,伤到心脉……”·    “顾白啊顾白,你若是,不带我去找神医,只怕我也,我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怎,怎么可能”·    江楚生微微抬眼,虽是虚弱,但目中凝然,“你愿意我死么”·    江顾白张了张口,闭上嘴,没有说话,但是,他沉默着,没有丢下他去寻江元白。
    ·    第十八章·    ·    将江楚生背在身上,江顾白下了武当山,往当初的深谷找去,他只知道蔺钦澜在武当附近所住之处,别的地方一概不知。
若蔺钦澜为他友人治伤要花十天半个月,只怕……·    一路上没有看见滑落的痕迹,想必江元白也已安全··    江顾白暗松了口气,将人带到了竹屋,江顾白依着记忆把当初蔺钦澜提到的药材回忆出来,江楚生本通医理,因而一番调整添加,他把江楚生留在竹屋,自己去抓药熬药,等清晨后去武当山脚集市找到了采办的小童,让他上武当山上向师伯师叔报备。
    江楚生的情况很不好,唇色苍白,躺在床上也不起身·江顾白懂些医理,然而把脉时听他脉搏时强时弱,的确是伤到了心脉·更多的,却是诊断不出,大概他所学知识都是来源于书上,实践地却不多,遇到个难的便心慌意乱什么也诊断不出,蔺钦澜又不知去哪里找。
·    “顾白,你没有跟着元白去,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对不对”·    熬了药端到江楚生面前,江楚生盯着他,半晌也不错眼。
    江顾白抿了抿唇,道:“我现在是武当弟子,不可见死不救·”·    “顾白心软,偏又害羞·”江楚生了然一笑,顺从地喝了药。
    一连几天,江顾白都在他身边看护,江楚生除却三急与净身外起也不起,就躺在床边等他伺候然后喝药,有的时候觉得无聊,还让江顾白和他聊天,江顾白开始不愿意,后来还是心软,觉得江楚生都已这般,他还和他勥实在是不应该。因而对待他温柔了一些,说话也不似从前那么重。江楚生所识渊博,见多识广,还与他说起当年蔺钦澜师父追桃花公子时的笑谈,其中将女儿香、指尖茶这类旖旎的物事说得引人入胜。往往江顾白听得入迷,反而忘了不能被他吸引。·    他暗想着,这是最后一遭帮他,毕竟他无法眼睁睁地看他死,然而,等他伤势痊愈后,他就要回到武当山上,不再见他。
心念一定,行动间便没有顾忌,许是因为以后不会再和他见面,江顾白对他反而更好了一些··    然而,哪怕他天天抓药,日日熬汤,不知为何,江楚生的伤却一天比一天重。
·    把到他脉搏弱下那么多时,江顾白几乎颤抖,“你……你……”沉默不语,走出房门,半晌也没走回去,等他走回去时,江楚生却已昏迷。
    如果江楚生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顾白能十分坚决地不同他在一起,却不希望他死··    他死了,于江湖应有好处,何况他当初言之凿凿要对付武当,死了说不定还保存了武当许多人命……·    可是,他对我的心意毕竟是真的,难道我便这么心狠·    说不定就是他前世负了我,所以今世这般对我,让我也负了他,这本是公平之事,何必焦虑·    可他受这掌力本也是为我,他既不是我杀父仇人,对我便没有杀父之仇,反而有养育深恩,此后他虽迫我,然而肯为我重伤,自是情深了,这么想来,终究是恩大于过。
    江顾白长这么大,描述姻缘的书却只看了西厢记与牡丹亭,牡丹亭的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他向来不敢深想,而西厢记的却不免多加揣摩·他不知西厢记真实的结局是张生负了莺莺,只道莺莺感念张生情重,尚且可以以身相许,难道我便这样坐视不理,由他伤逝纵然我未对他心动,这本也会让我良心难安,何况我对他是有一点,有一点点……·    这么想着,江顾白却是扶起江楚生,为他输了些内力,江楚生似乎好受了一些,醒转过来,江顾白扶他躺回去,半晌后,迟疑道:“我……带你去找神医,如何”·    “只怕路途遥远,还没走到,我便已死了……”·    江顾白眼角一热,“不会……”·    江楚生盯着他,道:“我若是死了,却还有一件心愿没有达成。”
    “什么心愿”·    “顾白,你明明对我动心,却不肯与我在一起,想必你是恼我先前不顾你的意愿,我一直为此耿耿于怀,然而,我若放手,你又不肯从我,我也只好继续不顾你的意愿下去,这样……这样你总还有机会能和我在一起。”
    江顾白低叹一声:“罢了,你,你都已这样了,我不怪你了·”·    江楚生顿了顿,苦笑道:“顾白,我比你想的贪心,我不是想求你原谅,我是……”他伸出手去,覆在了江顾白左手手背上,江顾白的手动了动,然而还是没有甩开。
    “顾白,你可不可以……在我临死之前,从我一回”·    江顾白猛然起身,“不行”·    江楚生躺在床上,有气无力,“这是我,临死之愿,若不得逞,我……我就算死了,那也记得……记得我这一生喜欢上一个人,却无法得他回应。”
    江顾白听他说得情真又惨烈,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然而此时此刻无法深想,忍不住道:“你都已这样了,何必”·    “顾白,你知道吗我是何时对你动心的”·    江顾白抿着唇,本想要让他别说了,可是听他这话,却不知为何没有阻拦,暗暗想着,我听一听也无妨。
    “你说你好断袖时,我的确……只是对你起欲,这样一来,便可迷惑于你,但你并非真的断袖,叫我计划落空,我当时是有些生气的,好在后来……”他笑道,“后来用武当引你,你果然中计,其实我说的话半分也不实在,武当秘事,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查到何况我告诉你的是阮清,阮清她虽然喜欢你爹,但自从你爹娘被废武功,逐出山门,她未曾阻止得了,一怒之下,早便离开了武当,你若要查她,等你查到武当,只怕已过了三四个月。”
    “我那时正是疑你别有它意,想要调虎离山·”不过,他说的那些引他的话竟是假的,这也叫他料想不到··    “后来你带我出门,我也不过贪图你色,多日寂寞无聊,撩逗而已,然而,后来你被压成重伤,我是有些歉意的,虽然不多……”·    江顾白忍不住哼了一声,但看他有气无力地叙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讽刺的话来。
    “后来了凡大师认定你能改变我脾性,我暗自取笑,只觉得他火眼金睛一世,终究看错,你本是我禁锢住的,如何改变我”·    “后来,你在床上叫我一声江哥哥,向我求饶,不知为何,我的心便动了……被元白害了,你来看我帮我,我不过是觉得你多管闲事,我在牢中忍上一两个月,一来是想看看那小兔崽子到底能心狠手辣到什么程度,二来则是想要挨到生死关头再炼易筋经。
元白不敢杀我,他只会让别人来杀,然而中元教上下无人有这个胆子,有胆子的我也可以三言两语戳中他的心事让他转为我所用,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来帮我……也许,你帮我时,我也动了点心,但真的动心,却还是你我初次。”
·    江顾白脸色微红,暗道这人果然不要脸,旁人动心都是别处,他动心竟是在床上……·    “顾白……顾白,若我今次侥幸不死,你可能答应与我做夫妻”·    江顾白摇头,“不可……”·    江楚生目光黯淡,自嘲道:“像我这样的人,连死前的愿望,也无法让你这样心善的人完成。”
    若江楚生真的死了,只怕他现下便是在加快他死掉的速度·江顾白咬了咬牙,却是无法开口应承,他怕江楚生是装得伤重来诱他承诺,分明先前没有伤得这么重的,如何这么些时日里,他却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然而,万一呢……··    “顾白,你是不是怕我骗你”江楚生好像看出了他的怀疑。
    江顾白垂下眼,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    “我若要骗你,如何……如何伪装脉象,又如何……”他止口不答,却是凝视于江顾白。
    江顾白自然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何况他面色唇色苍白,一直有气无力……·    “我,我答应你……”江顾白终于松口,紧张得身子都僵住了。
望闻问切,以他现在的情况,他若是拒绝他,便是让他雪上加霜,如果他真的害死他,只怕会永远心存愧疚·江楚生都已这样了,他不如答应了他,若他好了,他再反悔狡辩便是,那不过是善意的谎言,等他回了武当山,他又能耐他何若是江楚生死了……死了……那他,他也算,完成他临终前的愿望。
无论如何,总是哄他罢了··    江楚生目中出现狂喜,然而却因伤重而不能动弹,“那你亲我一下,如何”·    “我……”江顾白为难。
    “你难道是在说谎话哄我么说愿意与我在一起,却连亲也亲不下来·”·    江顾白捏了捏拳,犹豫了一下,“不过是亲,我可以……”说罢,他凑过去在江楚生面颊上亲了一下。
    江楚生闻到他颈间香气便几乎想把人搂过来,暗暗忍耐,道:“亲脸颊未免太没有诚意了,哪里做夫妻的人只亲脸颊的”·    若是平日江顾白早就恼了,但江顾白凑近他时更能看见他眼眶处的黑眼圈,心头一软,便横了横心,也亲下去,只亲在唇上,蜻蜓点水的一下。
    江楚生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便把江顾白压在身下,深吻进去,江顾白不敢推他,恼他伤成这样还要动欲,亲着亲着却是心头软化,自己也不免软了下来,任由江楚生在口里肆虐。
    “顾白,我是真心对你,在武当山上重伤藏匿时,我便知道,我本以为对你之情深刻,顶多能保证十年八年,再长下去,我自己也不一定,然而,那几天我明明可下了武当山,哪怕是找间客栈,精心疗养,无论如何,总也比窝在那里等你好,那是最烂的招数,不但于我功力无益,还不一定能带走你,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找个地方专心养伤,等伤好后再找你,我实在是忍不住……”自嘲道,“若我当初对元白的母亲有这样的情意,只怕宁肯自己替她受罚,也硬要包庇到底。
当初弘毅,也正是因为情才自废右手救她,此后更是叛出中元教,反而跟着她来祸害本教兄弟·”·    “你还是躺下去吧……”·    忽然看见江楚生中气足了些,江顾白想起医书中所道回光返照,心头一惊,忍不住流泪。
    江楚生亲他眼睛,甜蜜道:“你愿意与我在一起,我一听,心情愉悦,伤便好了大半·”·    “哪有这么容易好”江顾白皱眉,担忧地去摸他脉搏,江楚生的手微微一侧,然而却没避开,好似中途硬生生制住,怕惹人怀疑。
江顾白心中狐疑,立起疑窦,抿了唇,道:“你不愿意让我把脉么”·    江楚生道:“我……我怕你生气。”
    江顾白盯着他半晌,忽然冷了脸,将他推开··    “顾白”江楚生拉住欲起身的江顾白的手腕。
    江顾白气得浑身颤抖,“你……你竟用这样的招数骗我,你……”使劲一甩,便将手甩脱,江楚生本可以死死攥住他的手不放,然而看见他气成这样,心头也是一惊。
他原本装作重伤,无非是因为江元白说的那番话戳中了他的痛脚,江顾白对江元白情重,在他心中自己肯定比不上江元白·江顾白要去追江元白,他老大不乐意·心念一转,便想着江顾白心软,他装作重伤难治,他一定会忍不住留下来陪在他身边。
江顾白主动从他的滋味比他想象中的美好,心旌神摇之下,便忍不住露出了破绽··    江顾白将他推开甩开之后便是起身,大步往屋外走去,江楚生追将上去,跟在他身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抓住他好好道歉,还是抓住他不管不顾亲吻揉捏的好,反正他是不会放过江顾白的,江顾白对他又不是无意,若是无意,他说不准还松开些好好勾他的真心,江顾白为人虽善,但是仍嫌迂腐,既然真心喜欢,与他一起便是,他开始虽对他强迫,往后总是不会。
偏偏他只记得从前的强迫,却不想想往后的和乐··    江楚生明知道江顾白因他早些时候的强迫,并不相信他,然而煮熟的鸭子刚刚到嘴就那么快飞了,他心中也是郁郁。
说起来他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小伙,然而对上江顾白,却是各种滋味齐上心头,他自己都忍不住冲动了起来·什么怀柔手段欲擒故纵全然想不到,完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想摆脱我,想也别想,反正你注定便是我的人。
    想当初他落难之际,本有一千条一万条计策脱身复仇,江顾白来帮他,他也不过嫌他碍手碍脚,之后,甚至想着,江顾白来帮他,是江顾白的幸运,若非他在他落难之际出手相助,他出了那牢笼,第一件事便是要杀了他重夺中元教教主之位,江元白是他骨肉,他不想杀,江顾白却是他抱来的孩子,没多少感情,正好可以泄泄愤,想不到到后来,他心中反而更重江顾白了。
    江顾白寻了一条小径,往山上爬去,江楚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暗暗计数,江顾白现在生气得紧,他如果立刻就把他抓回去好好疼爱,想必他一定生气哭闹,情绪激动,若等他多走两步气消得差不多了,他再把他抓回去,那么便可共享极乐,好好温存。
俗话说的好,床上是最能和解的地方,便连夫妻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江顾白心中有他,既然有他,到了他怀中自然忍不住软几分··    心中这么想,江楚生的郁闷便散去了些,只是看江顾白头也不回地快速爬山,却是暗气,明明对我有意,竟然还这么一副绝情的模样,看等会上了床,我要让你怎么攀附我抱着我··    爬到半山腰,江顾白的速度分毫也未缓下来,江楚生原本计划着计一定的时便将他抓了暖床,只是,不知为何,他竟也迟迟没动,反而跟着他上山。
    大约终于有些累了,或是被他跟着跟烦了,江顾白回头,冷冷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江楚生道:“你要上山,我也要上山,我看你选的这条路不错。”
    江顾白冷笑一声,“那你便自己上山吧·”·    说完,他竟然略过江楚生,往另一边走去,而后,又往山下走··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分明上山比较累,何以下山更难呢哪怕懂武功的人,那也不敢在万丈高山上往下攀爬,此山虽没有万丈,但也是高山。
    江楚生看他那般,默默无言地跟着他下山,走不过一刻钟,却是闷哼一声,假作心痛,捂着心口栽倒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江顾白听见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他那般骇了一跳,想也不想,便跑过去扶他,“江楚生”·    江楚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便翻了个身将他压在横生的树干上,唇堵住唇,舌头飞快地探入他的嘴巴,搅动他的舌头。
    江顾白这才明白自己又上当了,恼他这般不要脸,不住挣扎··    想必是上天也看不惯江楚生,江楚生原本假作心痛,然而制住他挣扎时,竟似真的心口一疼,没牢牢压制住江顾白,江顾白那么挣扎,江楚生往旁一滑落,带动了江顾白,两个人便一起掉下了树去,往山下落。
    他们已走了许久,快要到山下,然而此刻离山下还有十来丈高,若是摔下,那也够呛,中途不过有矮小丛叶阻了些去势,然而在坡上滚了一滚,却似更快地往下掉去。
    “砰”一声响起,尘埃落定,江楚生却是躺在江顾白身下,将他抱在怀里··    江顾白惊异莫名地支起身看他,似是不明白他为何护他。
    江楚生唇边溢血,面色苍白,却竟对天大笑,长笑不绝·他中气并不充足,然而笑声却十分响亮,似乎充满了凌云豪情··    江顾白的手抖了抖,本似要去碰他嘴角,但却没有伸手。
    江楚生止笑,目光复杂,道:“这人世间一报还一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顾白,你说是不是”说罢,他便昏了过去··    ·    第十九章·    ·    这下江楚生是真的重伤了,原本他心脉之上的伤便没好全,经了江顾白和自身的重力一压,伤势便重了起来。
江顾白为他把脉,好险没有生命危险,江楚生本就炼了中元教内长生诀,筋骨内息均是强劲,加上易筋经自生罡气,却是天然屏障,如果他不是先前在武当山上潜伏许久身体受损,未经疗养心脉仍伤,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要不砸到脑袋,便不过轻伤,修养几天便好了。
    因心脉上受伤的缘故,这伤势须得好好护理·江顾白原本怒气冲冲,但是摔下山崖时江楚生竟想也未想护住了他,这与之前相比,对比太过强烈,无法不叫他动容,抓药熬药,倒比之前还多了几分真心。
他那个时候虽然照顾他,然而心中所想,却是之后定要与他断了,现在却只想替他疗伤,至于别的,却推后再说··    江楚生何等样人物揣测他人心思向来揣测得厉害,只不过对上江顾白,不知怎地却没怎么多用这项技能。
看他这般,自然明白先前自己不假思索之下所做的事情动了他心怀,若是能加以利用……·    江楚生虽对江顾白用了真心,只是那阴谋诡计,仍觉得可用,谁说感情之事便不能谋划若是不谋划,岂不眼睁睁地看着中意的人跑掉么·    “我以为,你这次会丢下我了……”江楚生目光幽幽,“我骗了你,你就算丢下我,我也不会怪你……”·    江顾白把刚熬好的药放在床边小凳上,不答,坐于床边,将他放在床侧的手腕抓起,细细把脉。
    “过不了几日,这伤势也会好的……”·    “你是不是准备等我伤势好了就走”·    “……我正要回武当山。”
    “顾白,你若是那般狠心,就不要一次又一次地心软给我希望,我对你那般,你对我却这般,我纵然想断了对你的希冀,那也是不可能的……”·    江顾白垂眼,俯身把凳子上的药碗拿起,用调羹舀了药来,一勺一勺喂至江楚生嘴边,江楚生一口一口地把药喝了,在最后一口时,却是咬住调羹,手一伸便将人搂上了床,江顾白倒在床上便急急忙忙想要起身,江楚生双手抱他双脚缠他,将他整个人都困在床里。
至于碗和调羹,直接挥出去哐当一声碎了··    江顾白略气道:“你这是做什么”·    “都说武当弟子一诺千金,你既已入了武当,自然也该维持维持武当这一美好风尚,你说是不是”·    江顾白一下子想起先前答应与他做夫妻之事,红脸道:“我那时候是看你……看你病得快死了,所以说些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你纵然在前头加上个好听的前缀,那也是谎言,顾白,你这是想要说话不算话”·    “是你骗人在先一人一次,自然也抵消了。”
    江楚生不由笑了,“一人一次敢问江少侠,我是谁”·    “江楚生·”·    “身份呢”·    “中元教……你”·    “是了是了,我是中元教的,那么说话不算话本也是我教传统,哪怕我平日里遵守诺言,但就算不守诺,旁人又奈我何顾白,你现在可是武当弟子了。”
·    “你不要脸”·    “男人追求老婆的时候,本来就是不要脸的·”·    江顾白一听这话便开始挣扎,江楚生将他紧紧抱住,嘴唇不断亲他。
江顾白挣扎了一会便停下,微微喘气,似是休息··    “……顾白,我受伤了,你却没有受伤,你只消用内力在我身上打一掌,哪怕只是推我一下,我登时便制不住你,你为何没有用内力”·    “我……我忘了……”江顾白听见这话,竟似愣住,他挣扎得那般激烈,然而打开他这事却想也没想,连个念头也没生出,难道他真的这般……这般喜欢江楚生么可是,他又有什么好了从前他原本还敬佩他,道他是个好汉,后来他做出这种种不要脸的事情,他早便消去那敬佩,全是愤懑。
江楚生虽对他采用放养政策,然而毕竟是名义上的长辈,长辈有什么好处,他忍不住也有些自豪,长辈不要脸,他也替他羞愧··    “忘了,还是舍不得”江楚生故意柔声,那声音几乎让人毛孔都竖了起来,然而战栗骨酥,却也是从耳朵处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我把你当成长辈……”江顾白低声道,“我从前也是钦佩你的……”·    江楚生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放过唇边的耳朵,咬了一口,“当我是长辈你若还当我是长辈,便不会那般自然地说出我的名字,顾白,你说是不是”·    江顾白觉得他步步紧逼,偏生自己又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借口阻他进攻,恼羞成怒,怒目而视。
    江楚生将他搂住,低低地笑,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却是忽然消失,江顾白咬牙偏头,不愿看他得意的模样··    “顾白,你喜欢我么”·    “……”·    “顾白,你很喜欢我么”·    “……”·    “顾白,你若是不说话,便是喜欢我了,你喜欢我么”·    “你……”·    江楚生笑道:“你若是说话,但却不反驳,也是喜欢我。”
    江顾白挣脱了一只手出来,打在他脸上,江楚生被打,反而开心,望着他不住地笑·江顾白瞪他半晌,慢慢地眼眶通红,最后,竟伤心地哭出声来。
    江楚生只听他一次这么伤心地哭过,就是他第一次强迫江顾白,最后还不顾他的挣扎射进他身体里的时候,那时候江顾白是绝望,绝望于他真的和他发生了关系,而现在,他也是绝望,恼羞成怒得近乎绝望。
因为他是真的动了心,哪怕知道不应该,不能··    他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江楚生半垂了眼,覆身而上,撑在江顾白身侧。
    江顾白似连看他也不愿,侧过头去流泪··    “我也喜欢你·”·    他道,轻轻将江顾白的脸拨过来,亲他的嘴唇。
    江顾白手指动了动,便连哭泣也忘了··    “别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先前问我,我是否愿意为了你改邪归正,我现在便可回答你。
我愿意,顾白,我愿意为你放下屠刀,你呢你愿意与我一起成佛么”·    江顾白沙哑着嗓音道:“好啊,成佛,佛不可动情动欲,此后你便加入少林寺罢,正好你学了易筋经,无论从何处说,都与佛有缘。”
    江楚生顿了顿,道:“我说的佛,是欢喜佛·”·    江顾白阅书无数,佛经自也很多,哪里会不知道欢喜佛是什么顿时恼了,又是一巴掌扇到江楚生脸上,侧过面去,继续哭泣。
江楚生竟要与他做欢喜佛,不要脸·    江楚生知道江顾白现下心防不稳,情绪波动,这时候正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刻,只不过看他哭成那样,虽不大声却很哀戚,便哄他道:“是我说错,是我说错,顾白,你想让我当和尚,可是看见喜欢的人,佛也不免动心,那时了凡大师便预言你我之事会教我改邪归正,我先前嗤之以鼻,但现在也服了,了凡大师乃是佛道中的高人,他都未阻止我俩,难道你还心有挂碍”·    江顾白闻言,竟似止了哭声,他想起了无为道长,还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知为何,他们两人明明这般不可能在一起,周围的人却似都看好他们两人在一起··    “你是不是真的准备打上武当”·    江楚生顿了顿,缓声道:“若武当嫁个人来和亲,那我便不打它了。”
    江顾白怒目而视,好似要打他一般··    江楚生道:“不然,武当害了元白,我怎么说也要报复一下·”·    江顾白冷哼道:“到底是谁害了元白”·    “动手的是谁”·    “无为道长,可是……”·    “他为何要动手”·    “自然因为你告诉了他们事情真相”·    “不是我教唆元白去迷奸自己师兄的吧。”
    江顾白沉默··    “也不是我养了元白那么久却没把他性子扭转过来的吧”·    江顾白又瞪他。
    “武当没教好他,而后又废了他的武功,这便是养育之恩已废,又多了管教不严的罪名·教不严,师之惰·”·    “养不教,父之过分明是你,你算计了元白,到现下竟还把责任推到武当头上”··    江楚生道:“那么我便又要问你了,我是什么身份”·    “中元教……你——”·    “我既是中元教的,教导元白自该往邪路上教,这么看来,我教的却是很好,武当可是侠义道上的,没教好元白,这便是他们失职。”
    江顾白又被他绕了进去,闷声不吭,不想与他说话··    江楚生知道他此刻已对自己有些从了,不着痕迹地解了他的腰带,剥开他衣衫。
    “你……你干什么”江顾白挣扎,想要推开他··    江楚生道:“我愿意为你放下屠刀了,顾白,你是否也该以身相就”·    “这世上,哪有因为别人……别人而放下屠刀的,你不是自己真心想放,以后肯定会再拿起来。”
    “顾白,我江楚生一诺千金·不会更改·”·    江顾白抵抗的动作停了一停,而后又开始抵抗,“我,我不喜欢和你做这事。”
    “为什么”·    江顾白面色一红,“痛……”·    “我知道这事在下的人开始会不好受,然而之后是有乐趣的,是不是”·    “既有乐趣,你为何不在下”·    江楚生挑了挑眉,竟忍不住肆意而笑,“顾白,你对我有兴趣”·    往日里江顾白的确曾恐吓过江楚生自己要上他,然而,光是想想那场面,江顾白便觉得毛骨悚然,根本想不下去。
    他仍然不是断袖,对别人屁股实在没有兴趣·并且,别人对他屁股有兴趣,他也会觉得十分别扭··    “……没有。”
江顾白低声··    “这事做习惯,开头也不会难过太久的,我先前便是顾忌你·若不然,在那外头,我早便……”·    江顾白怒瞪他一眼,又要挣扎。
    江楚生暗道自己不该提起那次,现下江顾白不过初从,这么快就想着和他野战,他定不甘愿·然而若是哄他,话语不对,江顾白一定更生气,思来想去却还是直接动手比较好,把江顾白剥光了,衣服往外一扔,扔得极远,江楚生把自己衣服也给剥光,与江顾白赤条条地缠在一起,又摸又亲。
    衣服被扔得那么远,想要捡起来便难得很了··    大约此事发生已成注定,江顾白的挣扎略缓了下来,可是想起先前几次,江楚生与他交合,那样粗长的东西偏要插进窄小之地,终究身体僵硬,放松不下来。
    “顾白,顾白……”江楚生将他面颊亲遍,嘬他肌肤乳尖··    江顾白微微皱眉,仍是觉得古怪··    江楚生将被子盖了两人,在被下亲他摸弄他,视线微暗了一些,江顾白觉得好受许多。
    摸弄、亲吻,而后分开他两腿做前戏··    江顾白不是很乐意分开腿,也不是很适应赤裸的江楚生与他肌肤相贴,江楚生直接与他唇舌交缠,不让他有多余心力去想东想西。
    掰开臀瓣,插入手指,一根,两根,三根……·    抬起江顾白的一条腿,江楚生往那略扩张了些的小洞里捅去··    “呃……啊……”粗大的蕈头破开身体,江顾白推他,身体往上挪着避开。
    江楚生挺腰,几乎没得尽根··    江顾白痛得无力,略带了沙哑的嗓音道:“你别弄那么深……很疼……”·    江楚生轻轻抽送,吻他的嘴唇,江顾白皱眉强忍,大约五六十下抽送,那疼痛终于不那么剧烈,江顾白侧头避开江楚生的吻,抿唇闭眼忍耐。
    江楚生不悦,从前江顾白没从他时尚且还能被他弄得高潮迭起,他便不信现下他还能做条死鱼·开始加重力度,加快速度··    江顾白僵住了身体紧闭眼睛闷哼,不多时他睁开了眼睛推他,再抽送上百来下,却是忍不住攀着他喘气。
    “顾白,顾白……你叫我声江哥哥好不好”·    江顾白面上一红,“不要”·    江楚生便往江顾白体内深处一撞。
    又疼又古怪的滋味从骨肉里泛开,江顾白闷哼呻吟,江楚生将他两条腿都圈在手里,压至胸口,半俯身夯弄抽插臀间窄穴··    这个姿势能让他们结合得更加紧密,而且江顾白完全无法避开他的锋芒。
    “唔……唔……啊……啊……”·    次次进得极深极重,那粗长柱身插进去也就罢了,后头沉甸甸的囊袋总是要将插未插,狠狠打在他臀缝间。
    “嗯……啊嗯”从喉间鼻间溢出呻吟闷哼,江顾白动了腿要踹,江楚生捉住他的腿制住他挣动,反而更加迅疾地抽插起来,没多久江顾白便被插弄得浑身软了,“混……混蛋……”·    江顾白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迫他求饶,然而这快速抽送的滋味又痛又舒服,偏生过于激烈叫人无法承受,挨不到一刻钟,便道:“轻点,慢点……”·    江楚生看着他蒙了水色的眼,吧唧亲了他一口,“叫我不叫,顾白”·    “江……江混蛋”骂罢,却似受不住这情欲颠簸而低泣,“难……难受……”··    分明舒服得要命,然而江顾白羞于启齿,却托词于难受。
    江楚生又非初经人事,自看出他言不由衷,略略轻了点,故意不让他满足,过一会江顾白便皱着眉,仿佛更加不舒服一般忍不住看向他··    “我现在轻了,可还难受”·    江顾白抿唇,半晌也没说话。
    “倔·”江楚生亲他,江顾白咬了他一口,从前他也咬过他,然而这次他却没咬出血来·江楚生目光微暗,缠绵地吻进去,次次完全没入,江顾白身子剧烈颤了几下,喉间却是忍不住发出甜媚的声音。
    “顾白,我想娶你·”忽地在江顾白耳边这般道,不顾江顾白忽然的挣扎,紧紧搂住他,“纵你不愿昭告天下,那我也要和你成亲。”
    “不好”江顾白低声喊道,再挣两下挣脱不出,仍是在江楚生的身下··    江楚生更加紧地抱住他,性器几乎全部没入他臀中。
    江顾白喉中发出一声低鸣,被紧紧制住,江楚生紧紧抱着他,一口一口地亲他,“你若不愿意,咱们便这样结合下去,天长地久·”·    江顾白被他撑得难受,蹙眉道:“不要,你快点出去。”
    “那你应不应我”·    “……”·    江楚生又开始亲江顾白。
他这会趁江顾白心防失守迫他欢好,若江顾白应了他,那便是成功了一大半·江顾白现下不过一时手足无措,等他过几天冷静下来,再要让他应他,那可难得很··    “你……你不要……啊……”轻轻动了两动,江顾白浑身一颤,被困在江楚生怀里的双手一齐推他,推也推不开。
    “你便应了我,顾白,从今以后我都宠你,咱们俩像恶公公恶婆婆一样,好不好”·    江顾白十分艳羡恶公公恶婆婆的生活,江楚生早就发现。
想当年恶公公也是江湖中的魔头,手段狠辣出手决绝,别说是本人了,便是名号,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然而遇上了恶婆婆,他那样的人也变成了妻管严·当初他娶了江元白之母,虽有小意温柔,只是之后越发情淡,只为了成亲而成亲,分毫也不理解恶公公恶婆婆的感情。
之后教内出事,因妻子而伤损兄弟,更是意冷·经那一遭,再也没想过终身大事·然而,遇上江顾白,他不但想与他成亲,还想和他共度一生·恶公公当年的感觉是否也如他现在这般·    江顾白半晌后,缓过些被抽送的战栗,才道:“我不信你……”·    “为何不信”·    江顾白冷哼道:“江教主是中元教的教主,想守诺就守诺,想毁约便毁约,我现下是武当的弟子了,可不敢信你这魔教之人。”
    早先江顾白因江元白之事对江楚生不满,江楚生引他想往别处,倒不是真想让他责怪武当·没想到现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江顾白拿他的话来堵他。
    “顾白……”江楚生将他搂得更紧,啜吻他脖上肌肤,“然而我对你的承诺,一定会守·”·    “就算你守,那也……那也不关我的事。”
    江楚生微微抬头,忽然笑了··    若江顾白不说这句,仍说他不信他,江楚生未必看得出他的心思,然而江顾白直接说不关他的事,这便证明,他心中已信了。
不但信了,还十分心动··    掉下山崖时他本能地护着江顾白没顾虑自己,论凶险可说是以命相救·江顾白本就对他动心,现下想要拒绝便更加难……·    想通这点,江楚生忽然松开了他。
    江顾白被他紧紧抱住动弹不得时想要挣开,他松开时又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江楚生将他抱起,托了他臀让他下体与他相合。
    这样实在进得太深,原本撑得微麻的那地传来一阵闷痛,江顾白倒抽一口气,动了几下··    江楚生揽了他肩膀吻上他的唇··    江顾白微微瞪大眼睛,似是诧异,江楚生的手从肩上抚到他的后脑,吻得不粗暴也不激烈,然而缠绵得令人呼吸不畅。
    “顾白,从我吧,我定不骗你·”·    唇与唇贴着之时,他的话语柔得令人战栗,说完,舌尖便又再探了进来,更加深地吻入。
    江顾白的手指轻轻颤了颤,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而他的拥抱更是紧密··    半晌后,伸出手,回抱··    他知道江楚生可能看出他的口对不心。
    然而,当一个他本来就动了心的人舍身救他,他的确无法不动容··    ·    第二十章·    ·    江顾白觉得自己被江楚生骗了。
    其实他那时候并没准备从了他,可是不知为何,糊里糊涂竟和他发生了关系,而此后关系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情人··    说来也怪,往日里江顾白所听闻的负心人传闻,都是负心汉将可怜人得到了手之后厌弃,然而江楚生好似得到了手后才开始珍惜,竟对他十分好了起来,平日里他说话,他十有八九是从的,只有情事方面,江楚生仍是强势。
    后来有次江顾白去小溪里净身,他便是半强半迫得将衣物铺上了地,与他在露天席地中来了一次··    此后江顾白板着脸许久也没理他且不提,等江楚生伤势完全好了,江顾白却是准备回武当山。
    “你是准备带我一起回去的,是么”江楚生凝视于他···    江顾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既然已经这般,那便得报过长辈。
若不然江楚生不觉得怪,他自己也觉得怪··    江楚生想了想,道:“也是,之后还须得去见见恶公公恶婆婆,还得回一趟中元教·”·    江顾白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回中元教,唯一神智清醒之时便是被江楚生吃干抹净,此后再醒过来,却又被带出了中元教。
“这么久没回去,也不知素心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江楚生笑容有些古怪,古怪中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定她已嫁出去了,不再为你担心呢”·    江顾白一愣,随即皱眉,“你……”·    素心是他的侍女,当初江楚生对他有意而无情,对他身边人下手也不奇怪。
如果他未曾动手,如何会说出这般古怪的话·    “莫紧张,顾白,她都已那么大年纪了,跟在你身边,总是不妥,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她想,若再过几年,她名声还在么我替她挑了个知心知意的人,她与那人成亲,也没有什么不满意。”
    往往贴身侍女贴身童子都与主人有点暧昧,只不过现下风气并不严苛,若是要嫁,素心肯定嫁的出去的,何况中元教内,什么时候又在意这等事了江顾白心知江楚生是为了什么,然而想想他往日性子,不由道:“你是那时候把素心嫁出去的么上一次回中元教时……你,你没有对她下手”·    只是嫁出去,江顾白已很是庆幸,然而,那时候江楚生都还未对他动心,以他性子直接杀了素心也有可能,若他杀了素心,他……·    “你若不信,拜访完武当,咱们回中元教一趟便是。”
    江顾白抿唇道:“你若是对素心下手,我……”·    江楚生摇头,“你放心,打狗还看主人面,我回了中元教,一共只杀了三个人。”
    “三个人”江顾白有些紧张··    “看守过我的卒子,还有一个江阳坛主,放心罢,别人我可没有动。”
    “你若动了,我便回武当山”·    江楚生看他模样认真,笑道:“放心,你护短,我也护短,无论如何,我不会动你的人。”
说罢将他搂进怀里·江顾白本仍有担忧,但是被他揽在怀里,竟是心情平静,慢慢的止住波澜··    与江楚生一道翻上了山,这一回两人的轻功都用了上来,走上武当山,只见解剑岩旁站了两个十七八岁的童子,望见江顾白便道:“顾白师叔且住”·    江顾白走近他们跟前,道:“怎么了”·    “坊间传闻,明月楼楼主得了七种武器中的赤练勾,在江湖上多造杀孽。
他杀孽太重,武林群起而攻之,掌门太师伯已应了凡大师之邀,携众师伯师叔们前往少林,共商大事,我俩在此等候,专为师叔传信·”·    “这样么”江顾白沉吟,“多谢你们了。”
    两个童子腼腆地摇了摇头,“不用谢·”·    长辈不在,上山也无用处,他们那一趟,少说也要几天,江顾白与江楚生对视一眼,准备先离开武当山,之后再来拜见。
    江楚生道:“赤练勾会到上官明月身上,只怕我那堂弟,呵……”·    江顾白想起沈修文,不由道:“这……这会不会出事”·    江楚生摇头:“七种武器一出哪样不是腥风血雨,他有分寸,何况我从前见过上官明月,他心机之深,思维缜密,江湖中人想要让他吃亏,只怕不容易。
再说,此事由少林主办,了凡大师向来超脱,不会不明白其中的猫腻·”明白了,自然会制止··    “那我们,不去少林么”·    江楚生看着他,道:“我们上少林,反而旁生枝节,顾白,你我身份特殊。”
    赤练勾本是中元教之物,虽然这么多年来兜兜转转,然而一直都由中元教保存,许多武林人士也许不知道中元教与赤练勾之间的联系,但他和江顾白本是中元教的人,魔教之人轻上少林,被正道人士发现定要好一场阴谋论。
    江顾白自然知道其中的隐意,只不过无法立刻见到师伯师叔禀明事情,终是遗憾··    江楚生带他往中元教方向去,期间去了一趟恶公公恶婆婆的民居。
    江顾白已隐隐猜到恶公公恶婆婆的身份,不过这次来却没有见到人,等回到中元教,留在中元教内的右护法禀报了少林的那场大事,江楚生吩咐下去让大家按兵不动,以后专做生意,逍遥自在。
周子旭惊得差点连下巴都掉了下来,忍不住问“为什么”情不自禁地瞟向江顾白,暗忖蓝颜祸水··    江楚生握着江顾白的手腕,道:“没有法子,以后要养家糊口,却不能再打打杀杀了。”
    周子旭瞪着眼睛看他和江顾白·江顾白微微低头,而后,却又抬起了头,平静地与周子旭对视··    “……是。”
周子旭拱手,很有些郁闷··    江楚生和江顾白这到底算什么关系从前他们叫江顾白少主,难道以后要叫教主夫人么·    江楚生之意他不好反驳,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慎重的好。
    知会了一声底下人,江顾白到了中元教,便开始打听素心的下落,素心既已嫁出去,自然不会留在他的房里·他将龙周管事都找来问了问,甚至还想找右护法来问一问。
江楚生看不下去,便让人把素心带来,让他们在天元居里见面·不过,他却呆在房里,听他们说话···    江顾白有些忐忑··    素心来时一副妇人的装扮,发髻高挽,鲜亮衣衫,面色红润,小腹微凸,瞧来婚后生活十分幸福。
    江顾白不由道:“素心,你这般,我就放心了·”·    素心目中含了些泪,道:“……少主·”欲语还休,忍不住一笑,“我也放心了。”
    “你幸福吗”·    素心笑道:“比我以为的幸福,我最开始,以为会不幸福·”·    江顾白一愣,素心低声喃喃,“少主,我也希望你幸福。”
    江顾白忍不住握了她的手,拍了拍,又放下··    素心的手微微动了动,然而还是回握,很快与他一同放下,叹道:“少主,素心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自己一个人……不,不是……”垂眼,“你,你和教主在一起,好好地过,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少主……”·    江顾白点了点头,“你也永远是我身边的小丫头。”
    素心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我出来太久了,相公会担心,少主,旧既然已叙得差不多了,素心这便告退……”·    “走得这么快吗也是……孤男寡女终究不妥,若太久了你相公……无论如何,我都将你当亲人,素心,你若受了欺负,可以来找我。”
    “不了,他对我很好·”素心微笑,“我不会受欺负·”·    “那……那便好。”
”少主,保重·“·    “保重·”·    送素心到门口,这么一场匆匆的见面,不知为何,心中有许多怅然。
素心与他见面的时刻连一炷香也未超过,她说自己出来得太久,只怕是怕她丈夫误会··    莫非江楚生给素心寻的丈夫是那么容易吃醋的吗还是……·    江顾白微微抿唇。
    “顾白,我带你去望霞峰·”从房内屏风后出来的江楚生忽地这么道,从背后揽住他··    江顾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认了,与他一同启程,两人独自往巫山而去。
    “……武当离望霞峰更近,你为何不先带我来望霞峰”·    踏着山路,江顾白忽然询问,这一路上江楚生与他谈起江湖之事,或有武林秘闻,或有江湖琐事,然而他对素心之事绝口不提,实在怪异得很。
    “你那般急着要找人,我也不好拂你的意……”·    江顾白顿了顿脚步,“你吃醋”·    江楚生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是”·    “我与素心并无男女之爱。”
    “若你没和我在一起,是否会娶她”·    “……”·    江顾白忍不住沉默,其实他从前,还当真有娶素心当妻子的想法,素心温柔体贴,与他一起长大,他虽对她没有男女之爱,但是情意也已很深。
    “你虽不爱她,但却关心她·”江楚生握起江顾白的手,道,“只怕,也不是完全没有男女之情吧·”·    江顾白微微皱眉,自己也分辨不清楚。
    男女之间,相处久了,总会有暧昧情愫,只不过他从前有意娶了素心,虽觉得自己不爱她,但是夫妻之间,需要的不一定是情爱,并且他们之间的感情本也足够相濡以沫。
是不是爱呢他也不知道··    “然而,你更喜欢我·”·    江顾白愕然抬头,似乎想不到这句话是从江楚生口中说出的。
    江楚生握着他的手,继续上山,一边走,一边道:“而且,也只能喜欢我·”·    江顾白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走上山的一路都无话,望霞峰上许多云雾,江顾白的手一直被江楚生握在手里,找到无心道长时,他正盘腿坐在一处山峰上打坐,这山的山势甚高,而他坐在山顶的岩石上,底下便是万丈悬崖。
    “爹……”·    江顾白忍不住道··    江楚生微微松开了拉住江顾白的手,然而江顾白要往前,他又忍不住稍稍握紧了一些。
    无心道长睁开眼睛,微微侧脸,“你果然找来了·”·    这个声音,正是当初江顾白在武当山上听到的那个人··    江顾白竟似喜极而泣,热泪盈眶,“爹,爹……”·    无心道长却是一叹,“痴儿,你既已找到自己的心上人,旁的事,便不要多加执着了。”
    江顾白拭去自己的眼泪,道:“然而,我却连你和娘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无心道长哈哈一笑,道:“人的样貌不过是皮相罢了,不过,你娘,很美……”顿了顿,又忍不住道,“她也很好,很好……”·    “娘她已经去了,这么久了,难道爹你还不能释怀么”·    无心道长摇头,“我已释怀。”
    “那你为什么呆在这望霞峰上”·    无心道长回头,面上没有江顾白想象出的风霜之色,反而是平静的模样,他四十来岁,鬓边染白,深邃的眼似透了光,而气度更是沉稳内敛,竟似敛了锋芒的兵刃。
·    “我在陪你娘·”·    “爹……”·    无心道长道:“莫担心,我没有疯,也没有迷障,我只是在陪她,最开始时我是疯癫的,因为太痛苦,那时候我沉溺在痛苦里,满心的仇恨,偏偏仇人已死,连出气的地方也没有,我浑浑噩噩许久,终于来了这望霞峰……”·    “一天天,一日日,珊儿她帮我洗去了心中的仇恨,只留下悲伤,一月月,一年年,她帮我把悲伤也给洗去了,只留下甜蜜……时光,太久,也许有一日,它会把我心中的甜蜜给洗去,我现在在重温过去的每一刻,抵抗时间,我很清醒,也不悲怆,顾白,你的名字很好,若是你娘听了,也会开心……江教主,”他转回了头,略冷淡地道:“我不反对你们两个,想必无为……他们也不会反对你们,你毕竟习惯了为恶,往后做事却要好自为之。
顾白与你一起,所受的苦难,端看你怎么替他消解·若是倒行逆施,你自入地狱不提,还会害了顾白·”·    “江某明白·”·    “既然这样,你们走吧。”
    “爹·”江顾白忍不住唤他,似乎对他有所期待·他从未渴望过什么,尤其是亲情,与江元白的亲情便已是全部,可是,父子情与兄弟情不同·    无心道长低叹一声,“你若早几年上来,我便跟着你走了,可惜现下,除了她,我再也没有别的牵挂。
无心无心,我已真的无心,顾白,无心的人,是不能强求的,只要你心中念着我,我也会念着你·”·    他那次上武当山去,看见了江顾白,看见自己和心上人的孩子长大成人,便已释然。
    江顾白微微握紧了拳,知道无心道长这是在和他话别,他让他心中念着他,意思便是叫他不要过来看他,这话让他难过,然而他说心中念着他,他却也欢喜。
    “痴儿,你不明白吗”·    “顾白明白……既然爹爹心中念着我,顾白已心满意足,爹,山间寒冷,湿气重,你,你年纪大了,保重”·    “道长保重,我与顾白先行告辞。”
    “去吧”·    江楚生拉了江顾白,把他带下望霞峰,江顾白一步三回头,然而无心道长端坐在那里,一次也没回头。
·    江顾白有些失望地走了··    无心道长等着,一直等他们的脚步声听不见了,这才站起身来·他站在山顶上俯瞰群山,山风吹来,衣袂翻飞,恍若欲乘风而去。
半晌后,却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宽容,也比我想象中的要仁厚,珊儿,他像你……”·    望霞峰间的风声忽变,似有人应和一般。
    凝望山下半晌,无心道长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是一叹,“不过我还是做不到无心,不恨,不急,不怒,不乐,可是还是会牵挂,会伤心,珊儿,这无情道,当真难修。”
    伸出手去,抚摸峰间的风,那风竟出奇得柔和,似人的脸颊一般,“若多给顾白关心,徒惹他牵挂,这也是不好,珊儿,你说是不是”·    风声呼呼,仍似应和。
    “……你还在想你爹么”·    一路之上,江顾白都没有说话,江楚生知道他心情不好,也许久没有说话。
只不过,都已这么久了,若让江顾白一直想着无心道长,他定会越想越魔障,越想越难过,想得深了,再难释怀··    试探地发问,江楚生暗暗琢磨如何让江顾白把心转到自己身上来。
    江顾白道:“我觉得爹有些古怪,上一回我只闻他声未见其人,便觉得他是性情中人,然而他现在,却好似十分超脱,万事都已不挂在心上·虽然,这两样并不矛盾,可是我怕……”·    “你怕他走火入魔,因情而疯了”·    “他看起来很理智,然而,总有地方不对……”·    江楚生忽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江顾白诧异回头,似是问询··    江楚生笑了一笑,道:“顾白,若有一天,我比你早死,你会不会像你爹一样”·    江顾白微微抿唇,冷淡道:“我会找个别人,好好过日子。”
    江楚生面色微变,然而半晌后,却是上前抱住他,“可是我会·”·    “……我会像你爹一样,找个山峰,最好是我们刚掉下去的那个山峰,呆个十年二十年,除非你活转过来陪我,我便一直呆下去。”
    风声过耳,江顾白好似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一把把他推开,继续往望霞峰下走·他的脚步很快,步伐很稳,然而面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暴露在江楚生眼底。
    江楚生肆意一笑,快步跟上··    番外一·    天元居外厅内灯火如昼,亮亮堂堂··    那墙壁灯罩上的“喜”字都还没除干净。
晕黄的灯光不刺眼但却明亮,将整个外厅照得明白··    一个女子跪在下首,瑟瑟发抖,而除她外的另三个男子的表情,都有些不同寻常··    按着桌上的纸笺,江顾白好半晌也没有说话,只是沉吟不语。
他已站在这厅内许久了,自从看了这封纸笺,便再也没有出过一声··    右护法周子旭坐在下头,左顾右盼,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般·左护法冯密伦面色诡异,几次三番递了眼神给周子旭,周子旭全当看不见。
    摇了摇头,低叹了一声,江顾白道:“右护法太高看我了,这牝鸡司晨,美色乱国,顾白堂堂男儿,却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冯密伦道:“教主夫人不必这么说,周兄前段日子从马车上摔下来,撞到了脑子,现下他无论说什么,都是胡说八道,放他妈的狗屁”·    周子旭瞪一瞪眼,“谁撞到了脑子”·    冯密伦不理,续道:“还请教主夫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江顾白微微皱眉,道:“左护法,你莫叫我教主夫人·”·    冯密伦犹豫了一下,道:“然而,称呼少主,已是不妥。”
    “……便唤我顾白如何”他现在与江楚生那般关系,再称少主,他自己都觉得古怪··    冯密伦想了想,摇头,“教主未必喜欢旁人唤夫人的名讳。”
    江顾白眉心跳了跳,有些头疼··    自从他与江楚生事成,江楚生便把中元教分了一半给他·从前江楚生被困,他尚且能够治理好中元教,如今江楚生还在,他分些事务自然没关系。
    然而……·    中元教上下,几乎以江楚生马首是瞻,其中许多人,都是上头要干什么,他们就听什么,而另外的人,与江楚生兄弟相称,自然是上头要干什么,如果是对的,那么就支持,如果是不对的,那么就劝谏。
    江楚生喜欢上个男子,好吧,喜欢便喜欢了,他想要和那男子共度一生,好吧,共度一生便共度一生了··    然而,这男子出身武当,没有“弃暗投明”偏向中元教也就罢了,竟然还把中元教拐得偏向了武当,这中元教内许多好汉,自然不服,其中几位长老眼不见心不烦,对江楚生的决定并无异议,有异议的人,却以周子旭居首。
    “右护法,周兄·”江顾白盯着周子旭··    若论辈分,往日里江顾白还比周子旭小一辈,虽然江顾白是堂堂少主,他们都得恭恭敬敬,但是,这般平辈相称,还是没有的。
    只是,江顾白现在和江楚生在一起,让他叫他周叔叔,便是让江楚生矮了一辈,周子旭知道其中的弯绕,忍住,没有提出异议,“教主夫人怎么想”·    “……他从前有很多红颜知己,我哪怕没见过,也听说过。”
江顾白缓缓踱步,绕着那女子打量··    那女子抖得跟个筛子一样,弱不禁风··    “只是,那已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了,周兄认为呢”·    周子旭叹道:“教主从前不是没有过热恋,也不是没有极喜欢过什么女子,只不过,他从前不会这么冲动,想也不想便做出这么多大决定。”
    江顾白寻了把椅子,坐下,“愿闻其详·”·    “教主夫人,想教主何等英豪,凌云壮志,他本可一统中原武林,称王江湖,然而,你不过吹吹枕头风,他便不想下手了……”·    冯密伦“咳嗯”两声,提醒周子旭注意措辞。
    周子旭盯着江顾白,认真道:“教主夫人虽是武当之人,但当年好歹是在我中元教中长大的,也许教主所作所为入不了你眼,但你能心悦教主,总有他吸引你的地方。
难道,教主吸引你之处,就是让他平平淡淡,不争不夺,安心待在中元山上养老么”·    江顾白道:“周兄认为我该如何”·    “教主夫人,你若真爱教主,便该听他从他,自古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中元教不犯武当便是,至于别的,还是请教主夫人松开了手,让教主自己决定吧。”
    江顾白平静地道:“若我偏要他从我呢”·    周子旭面色一变,“教主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他若后悔,我自回武当山便是,我江顾白有手有脚,又不是没了他不成,至于他的凌云壮志么……”·    江顾白黑亮的眸子扫过他们两人,盯在周子旭的面上:“我问你,他若是成功地统一了中原,然后呢日日管这中原琐事,提防仇人时不时地找上门来么”·    “教主自可把琐事分下去,而教主武功之高,等闲难以威胁。”
    “再然后呢做什么”·    “自然是逍遥自在,天下横行·”·    江顾白笑了笑,道:“敢问周兄,他现在能在江湖上横行与否”·    “自然能。”
    “那么他现在逍遥自在否”·    “教主夫人对他诸多管束,自然不逍遥·”·    冯密伦咳嗽一声,拱手道:“周兄未曾娶亲,井底之言,还请教主夫人恕罪。”
    “不妨不妨·”·    “他现在,还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只除了少造杀孽,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顿了顿,江顾白又道:“何况你便这么确定,他能一统中原武林”·    江楚生虽有凌云壮志,但血洗中原这等事,还是没想过的。
武林之中门派之分等级森严,哪里是想要统一便能统一的就是武林盟,那也无法将所有门派合而唯一,何况是魔教·    “便是一统不了,男儿大丈夫在这世上,也该做出几件大事来。”
    江顾白道:“我却不觉得他想要一统中原武林·”·    周子旭略略吃惊,“你身为他的妻子,想不到连他的心思也捉摸不透。”
    江顾白为“妻子”这个称呼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而是道:“他今年已近而立,按理来说,应是最有雄心壮志的时候,不过,他从前未曾动中原武林,之后,也未必会动。”
·    周子旭摇头道:“教内法王作乱,先前教主是要清理门户·内乱不平,如何外征教主并不是不想,只是还没有做。”
    “只怕他想的并不是一统中原武林,而是叫中原武林上不得中元山,无法侵扰中元教·”·    冯密伦讶异之色一闪而过。
周子旭吃惊道:“正道不怕我们进攻便也罢了,如何还敢主动来犯我们”·    “中元教内好手众多,然而中原武林人才济济,若要抗衡,只怕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不成功,便成仁,中元教基业如此庞大,正是欣欣向荣之际,这时候与武林正道抗衡,岂非两败俱伤若无他力便算,一旦有他人窥伺,便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邪道之中,中元教最有名,然而,别的邪派也不是没有·中元教基业庞大,所渗甚广,与许多黑白两道都有牵扯,江顾白所说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先前教主准备进攻武当·”·    “他是想要进犯武当·”江顾白顿了顿,才道,“但是,那是因为私仇。”
    江元白害他吃亏,他不愿动自己儿子,便去动武当,这说起来,实在是迁怒··    然而周子旭却深深认同:“若是被人这般欺负,还要顾全大局不干他娘的,教主如何算是个好汉”·    江顾白阖首,道:“所以,是私仇,非是公仇。”
    周子旭道:“可是,教主若无意于中原武林,何必监视他们,部署那么多”·    “他是先无意,再有意,而现在,又变回了无意。”
    “教主夫人请说·”·    江顾白看他一眼,道:“如今正邪对峙,两者不起风波,厮杀之事虽有传出,但未曾动荡,影响大局,因而武林还算和平,江湖风平浪静。”
    冯密伦叹息一声,道:“若是乱世,才是好时机·”·    江顾白点头,“不错,若现在是乱世,我教趁此机会统一中原武林,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时刻,然而,如今正道势大,两者对上,针尖与麦芒,这般争斗,只会平白掀起腥风血雨,不但统一的几率不高,而且还可能损兵折将,败坏我教基业。”
    周子旭皱了眉头,道:“若这般说,倒好似的确不能动手,可是,明的不成,总可以来暗的,挑拨挑拨他们派内关系,咱们不用出力,他们自己便乱了。”
    江顾白顿了顿,才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派两派可用这种办法,那么多门派,可用不了这种方法,若要我说,这江湖上的势力,哪一个能长久朝代更替,岁月变迁,总是有教派没落,与其想着把别人拉下来,不若想着把自己提上去。
中元教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兴盛起来十分容易,百年后正道势颓,由后人统一中原武林,一样可行,到时候,我中元教还不需耗损太多教众·”·    周子旭闻言,竟觉得很有道理,其实,江楚生若要打上武当山,他们自然有信心杀灭武当山大多数弟子,只是,之后要怎么做,还真没个底。
攻上武当首先防备的便是少林,少林与武当相近,两者都是武林泰山北斗·也许门下弟子禁不住他们的杀戮,但是,掌门与下一代弟子都可禁得起··    “……那时候,他已杀了教内法王,之所以不动中原武林,便也因为,他不想动。”
    周子旭闻言竟是一叹,“也许教主之意真是如此,不过,他,他若不认那江……江元白,这中元教下任教主由谁来当”·    江顾白目光动了动,道:“他会认元白的。”
    周子旭微微一惊:“是么”·    江顾白道:“你们这么关心他有没有后人,他自然要认元白。”
    中元教虽不避讳把教主之位让给旁姓之人,但这许多年,兜兜转转,总又轮回到姓江的头上,江家子弟这么多都好分桃断袖,便是让江元白当教主也没用,然而,总是给了他们一个寄托。
    周子旭尴尬一笑,半晌不说话··    “我知道周兄并不情愿看他和我在一起,便是我自己,当初又怎么会想到……”顿了顿,才续道:“然而,这事毕竟是我与他二人间的事情,既不影响中元教命脉,周兄何妨高抬贵手,成全我与他呢”·    其实周子旭倒没有看不起断袖龙阳,可是,任谁好好地把个人当成少主,忽然却变成了教主夫人,那也怪怪的,何况江楚生原先是想要动中原武林的。
    也许是他错想,江顾白这番话分明有道理·周子旭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道:“是属下错想,还请教主夫人恕罪”·    冯密伦也拱手,道:“周兄思虑欠妥,扰了教主夫人清净,还请教主夫人恕罪。”
    “无妨·”·    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让他们别叫他教主夫人,“这信笺我便留下了,还有这人……”·    “这人还是我们带回去。”
    “有劳左护法了·”·    江顾白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冯密伦拉着周子旭出门,江顾白等他们走了,这才转身进入密室。
    密室里江楚生赫然在内,笑着看他,道:“顾白,你真的认为我没办法一统中原武林么”·    江顾白走过来,坐在桌边,“你自然有办法。”
    “哦,真的吗你心里怎么想的,说出来听听”·    “现下正邪对峙,黑白两道之力平分秋色,若是正面起冲突,只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然而……其实右护法说的对,明着来不成,你可以暗着来,人心难测,赤练勾便能让江湖掀起这么大的风波,你要让中原武林乱,容易得很,到时候坐收渔利,也容易得很。
旁人就算不想要七种武器,他们的敌人想要,他们也不得不要,他们怕的不是七种武器,提防的也不是七种武器·他们提防的是人只要有人在,江湖永远不可能平静。
你若想要一统中原,无意外,七成可行·”··    “另外三成呢”·    江顾白抿唇道:“便看有没有人识破你的诡计,停止杀戮……”然而,若江楚生真的要下手,十有八九,是不会让人发现他的破绽的。
到时候江湖中人双眼被蒙,江楚生只需什么都不做,他们哪里想得到是中元教在下手·    “顾白,你当真知我的心意·”·    江顾白盯着他道:“我就知道这密室中,你有法子听到外头的话。”
    “当年你不在天元居里和人谈事,便是提防我听到隐秘吧·”·    江顾白笑了一笑,“是”·    “你聪明得紧,我从来不会低估你。”
罢了,又道:“其实左右护法之间,冯兄要比周兄明白得多,他知道我的心思,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他向来服我,因此也赞同你我之事,周兄的脑筋在这方面却不如他。”
    “然而,他更为耿直·”·    “不错,左右护法以左为尊,不过因为周兄直来直去,底下人与周兄的交情总是好上那么一两分。
他若服了,底下人也就服了,冯兄知道你在骗周兄,不过,骗了,这以后才不会起风波·”·    江顾白盯着他半晌,道:“你知道我的法子是有用的。”
    “我知道·”江楚生一笑··    “但你也知道,你其实有机会一统中原武林,眼下江湖表面浪静,可是,一个赤练勾便惹得群雄齐上少林,若有别物……”江顾白抿唇不语。
    引蛇出洞,调虎离山,别说复杂的计谋,便是简单的计谋也可让大部分精英离开本派··    中元教在全天下都有分舵,众坛主众岛主数不胜数,虽然不全是精英,但这股力量实是可怕,真想搅乱江湖,容易得要命。
    江楚生却抓起他的手,笑着摸了摸,“咱们只管过咱们的便是,这江湖水深,不用我挑拨,他们自己也就乱了·现下保留实力,我不一统江湖,往后的人来便是。
有起有落,有正有邪,世上正邪本就在交替,兴盛之数也自有寿命,顾白,你说是不是”·    江顾白哼道:“叫野心勃勃的江教主为我这般,也不知你心中多么不愿。”
    “然而我却是极其愿意的·”·    江顾白面上一热,强撑道:“我便看你能坚持多久”·    把手抽了回来,江楚生直接一伸臂,将他搂进怀里。
“自然能坚持得天长地久”·    江顾白不喜欢和他太过亲近,许是江楚生太喜欢与他亲近的缘故,江顾白恼他轻浮,因而并不惯与他亲密。
    “顾白,怎么说我们也算成亲了,虽然没有昭告天下,然而也是夫妻……”·    “就算……就算这样……你不能老这样动手动脚。”
    “夫妻之间,又有什么不能做的了”·    江顾白瞪他,“你那次……那回说过,以后会对我规矩些的,你总是这样,我都还没有习惯……”·    江楚生闻言,却是笑道:“我知道你不习惯,然而,我若不这般,你只怕还要不习惯好长一段时间……”·    江顾白对他动心是动心,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只是这念头虽有,还是有点不适应,江楚生平日里已开始让着他了,但是,在床榻之上,他总是不愿意消停,要将他折腾个够才满意。
    “若要我说,你在下头试一试,便知道我为什么这般不愿了……”自与他两情相悦,江楚生先是在外头强他了一次,不顾露天席地羞耻不堪,之后,又在床上各种姿势地与他试。
    江顾白书读得多,但未曾迂腐死心眼得不愿,他知道这不过是夫妻间的情趣·然而江楚生频繁如此,终究有些怨气——江楚生是享受了,却要他羞耻,便不说情事颠簸中为下的一方会痛,他用尽手段将他吃干抹净,还硬要他喊他“江哥哥”。
    这三字虽是他们“情起”之言,然而江顾白无论如何都不想说··    太……太不要脸了·    江楚生大他十岁还多,叫叔叔都可以,竟要他叫哥哥。
    江楚生笑道:“你若要我以身相就,我等你来便是,从前也不知道是谁,想要临幸我……”·    “你又说”当初江顾白恐吓江楚生,哪里是真起心思那次交锋是他落败,江楚生牢牢记住不算,还要旧事重提。
    “你不愿我说,不过是怕我真让你来上我……”江楚生低声一笑,亲他,“你不是断袖,我也不是断袖,然而,我会对你有欲望,你对我却没欲望,这就注定了你在下……”·    “莫提……”江顾白微微侧脸,然而却没避开他的亲吻。
    江楚生道:“可你还是从了我,是不是”·    江顾白低声道:“我不是断袖,你可不一定,我知道江大教主身份高,地位好,往日里什么没试过便连男色也尝过……”·    “你这是要秋后算账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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