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局+番外 by 日照江南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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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局+番外 by 日照江南岸(2)
·    “这套剑法是是一位前辈高人在许多年前所创,相传这位前辈早年曾搜罗天下剑术,晚年寓居于海岛之上,每天临海独坐,看日出日落,回首一生所历大大小小多场对局,终于从天上流云、海际拂风中悟出了自然生克的道理。
所以他提剑迎风,剑随云走,创立了这一路三十六式剑法·”·    “怪不得,我就觉得这剑法自然流畅,一招一式毫不做作,就像是本该如此,自当如此。”
    “看来你已体悟到这剑法的精髓·只怕那位前辈也没有想过,时隔这么多年,还会有你这样一位知己·”·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眼神明亮,神采奕奕:“师兄,创出这套剑法的高人,就是烟霞派的前辈吧”·    他平时看来虽不机灵,但也毫不愚笨,只是从小长在山中,不通晓人心,不会算计而已。
这下从剑法中领会到奥义,又联想到先前听到烟霞派的故事,自然而然地,便把两件事想到了一起··    苏晋之顿了一顿,心知这剑法日后使出来,就是要瞒也瞒不住,于是道:“不错,这位高人正是烟霞派的创派祖师,我所教你的这套,正是烟霞派中最最精妙的观霞剑法。”
    此际窗口有清风流入,他目光微动,见到天边渐紫、红云隐现,便怔怔地望着外头,仿佛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    接着,苏晋之说道:“但这些名门大派,一向都不允许未入室的弟子随便偷学自家武功,更何况这观霞剑法是烟霞派中最精妙的剑法。
要是有人问起你师承何人,你就说,你是丁越川的弟子,听见没有”·    “丁越川这是什么人,很厉害么”·    “厉害……也谈不上。
但他就是知道你假借了他的名头,也一定不会怪你,不会追究于你·”·    “那这人还真是好脾气·”·    苏晋之并不回答,只是反复叮嘱:“你千万记清楚了,不然被人发现,可有一整个门派跟你为敌。”
    魏溪吐了吐舌头:“好可怕,都是名门大派了,还这么小气的吗”·    苏晋之冷冷一哂:“正是名门大派,才这么小气。”
    过不了多久,先前给魏溪送糖的丫头又来敲门·二人以为她来送饭,却见她手上空空如也,低着头红着脸,声若蚊蝇地叫二人下楼吃饭,说鸨娘准备了一桌筵席,要多谢二位之前的仗义。
    魏溪见那丫头可爱,本想上前与她搭话,才走了半步,就听苏晋之的咳嗽声在身后响起··    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道:“知道了,我们马上就来。”
    丫头立马转头,忙不迭地跑了,脚步声咚咚地从走廊上传来··    魏溪回到苏晋之身边:“师兄,这丫头也是卖身进来的么”·    “在这地方的女子,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眼下她未足龄,所以先充当杂役,等她及笄,恐怕就要挂牌接客了·”·    魏溪望了眼空空的门外,踟蹰了一下,道:“师兄,我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替她赎身”·    苏晋之眉尖一动:“怎么,你想买她”·    “不是买,是帮。
赎了她的卖身契,再还给她自己·”·    “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就是,就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魏溪垂下头,“让我,想到从前……”·    苏晋之沉默了··    魏溪从前,比这丫头可凄惨得多··    当初白逢春在街市上看到他时,他已瘦得不成人形,浑身皮包骨头,活像只小猴子。
卖艺人一声令下,他就要表演从那瓮口里把自己塞到瓮里的把戏··    当时苏晋之身体也差,同样是病恹恹的,被师父硬拖上街散心,他脚步拖沓,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唯独看见了这个卖艺的孩子,一下被吸引过去。
    他知道这些孩子大多是从小被人贩子卖到杂技班里,再被班主用尽各种手段折磨训练的·他会硬生生地把他们的骨头拗软,把筋撑开,以便他们在表演时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取悦观众挣钱。
    这样的孩子受尽凌虐,多半已经逆来顺受,眼神都是一片死灰,没人再敢反抗·然而这个孩子却不一样,他的眼神晶亮,犹如明星·虽被班主指挥着,还是一有空隙就要反抗,一反抗就要挨打。
但再有机会,他就再反抗·如是几次,仅仅是一场表演,孩子的身上就被鞭子抽了十几下·而细看他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从上到下都是鞭痕,还有数不清的脚印、瘀青,想来就是在平时,也没有少受教训。
    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放弃,双眼透出强烈的求生欲望·那样的执着,让苏晋之都深受震撼··    他在这街市上匆匆一瞥,就记住了这个坚韧的孩子。
彼时白逢春正在当地药铺开义诊,又一日,那杂技班的班主上门,开口便点了几味麻痹和止血的药物··    苏晋之正在旁边,心念一动,顺口便问他要这些药做什么。
那人没有防备被问到这些,一下支吾起来,一会儿说家里有人被蛇咬伤,一会儿又说被利器砍伤,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在说谎··    苏晋之记得那天表演时他分明威胁过那孩子,说再不听话就剁了他手脚做成人彘,把他永远塞在瓮里不让他出来。
他知道这班主多半是被那孩子给气急了,当真要下狠手,便表面不动声色,等这人走后,悄没声息地跟了上去··    果然事实不出他所料,这黑心班主一回去,便煮药磨刀。
那倔强的孩子已被他绑在一根木桩上,嘴里塞了破布,只等刀一磨快,便用药灌晕了他动手··    幸亏白逢春早有防备,已将给他的药换成了别的·那班主才刚刚煮开汤药,就被掉包的迷药给熏得晕过去了。
    苏晋之悄悄潜进去,解开孩子身上的束缚·那孩子一样也被迷晕了,朦朦胧胧中睁眼,隐约看见了他,还来不及说话,头便歪倒过去··    如是,苏晋之将他抱回了药铺,与师父连夜回山,将孩子带回了药庐。
    这孩子,便是日后长大的魏溪··    只不过他刚被救回来的时候,一条小命只剩了半条,浑身血迹斑斑,皮肤上多处溃烂,说不出的凄惨。
他刚刚脱出魔窟,就是一场高烧,七天七夜不退·在昏迷中,仍是拳打脚踢,细细的胳膊不停挣动,口中还不断有打打杀杀的呼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他大概仍然觉得自己身在魔掌,还要坚持战斗,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不放弃。
    苏晋之在他身边,守了足足七天七夜·到七天后看见孩子终于醒来,比他自己大难不死还要高兴··    他坐在床边,握着孩子的手,问他想要什么。
而那孩子眨了眨眼,看清了周围环境,发现自己不再被困在地狱之中,竟是第一时间咧开了嘴,高兴地冲他笑了一笑··    苏晋之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笑容。
    一个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孩子,在那苍白枯瘦,几乎要与骷髅媲美的面孔上,却竭尽全力露出了那么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仿佛再大的苦难都可以一笔勾销,没有什么比此刻更令人高兴。
    苏晋之第一次从这孩子身上感觉到,原来活着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    于是,他也情不自禁地,对那孩子笑了笑··    而后,他知道了他有名字,叫魏溪,父母双亡,本来寄居在叔叔家里,因为叔父好赌缺钱,便把他卖给了走江湖卖艺的杂技班子。
    而后他们相遇,那时魏溪已在杂技班里待了将近一年·一年间他从个机灵活泼的小子变成了个皮包骨头的弱鸡,他本以为自己会靠双手逃出来,没想到差一点要因为反抗而变成人彘。
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把自己从这不幸的边缘拉回来··    白逢春后来收了魏溪做徒弟,但不久之后他便外出云游,留下苏晋之和这小师弟二人相依为命。
    苏晋之亦兄亦师,把他一路拉扯长大,而魏溪也格外懂事,身体调养好之后,每天都围在他身边,虽然小孩子少不了调皮打闹,但十年来他也总是以师兄为先,很是听话。
    ·    第14章 埋伏·    ·    魏溪与小丫头同病相怜,自然心生怜惜··    苏晋之知道他想什么,没有再出口阻拦。
他同意替他向李青娘问价,不论多贵,都将小丫头赎出来··    二人下楼,楼下的丝竹已响,筵席也已开始·不过相隔几个时辰,这栖芳阁里又是一派歌舞升平,仿佛白天那惊心动魄的一闹只是说书人口中的一个段子。
    嫣红赎身后本不再出席这样的场面,这天晚上却盛装打扮,款款走到苏魏二人桌边,为他们斟酒布菜·大厅中还有不少宾客,有的从前只闻嫣红其名,未曾见过真容,这时看见传说中的头牌,都是瞧得眼睛也直了。
    酒过三巡,一个醉醺醺的嫖|客走上前来,一手持酒杯一手持酒壶,斟了一杯,递给嫣红:“嫣、嫣红姑娘,这是上好的……武陵、武陵杏花酒,我特地托人不远千里带来,来敬你一杯”·    嫣红微微蹙眉,她早已脱了妓籍,这些人却还当她是妓子调戏。
一旁的魏溪眼看就要发作,苏晋之却是淡淡扫了那人一眼,接过酒杯:“我代她·”·    说罢,他将酒仰面一饮而尽,而后嘴角轻轻一勾,毫不客气地讽刺:“杏花酒恐怕老兄被人诳了,还不自知。”
    那人被扫面子,顿时大怒:“你说什么屁话你这穷酸书生莫非当自己是萧亭柳么,敢在这里耀武扬威,我敬嫣红姑娘的酒岂是给你这穷酸喝的”·    他还要再骂,已被前来解围的李青娘拉开。
后者嘻嘻赔了个笑脸:“莫问是不是杏花酒,客官来这儿可不就是寻开心的,喝得尽兴才最紧要嘛·来来来,姑娘们,好酒好菜地招呼着,让大爷消消气”·    她安抚了那人,一转身坐到苏魏二人桌边,摇了摇头:“青楼里多的是这样的无赖,二位恩公,千万不要与他们置气。”
    二人当然不与他一般见识,如此闹剧,笑笑也就过去了··    李青娘又道:“哎,想当年在登州的琼仙楼,可不比这里热闹十倍,当时全天下的英雄豪杰都齐聚一堂,哪有这些地痞作威作福的份。
要是谁敢乱耍流氓,不讲规矩,第二天准给斩手斩脚扔到了街上·哪还有人会随便胡闹”·    “这么厉害”魏溪听得来劲,好奇道,“那登州是什么地方,有许多江湖人么”·    “登州位处黄海之滨,靠近蓬莱、烟霞,本来就是个繁华的港口。
听说十多年前,有人在蓬莱的岛上发现了什么剑冢,自打那以后,就不断的有江湖人涌来,从登州登船,出海寻剑,从不间断·”·    “剑冢那是什么”·    李青娘摇摇头:“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知道只听说,约莫是藏了很厉害的兵器,所有练武之人都争着想抢。
就在十二年前,突然有一天,登州城有几百名挤各地来的剑客一齐坐船出发,但听说那些大船,最后十艘里有九艘都没有回来·”·    “出什么事了遇到风浪了吗”·    “不知道,不是天灾,便是人祸吧。
江湖人不就是这样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是死在风浪里,也要死在刀尖上的·”说着,李青娘给他添了点茶,“听说小英雄不能喝酒,来,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魏溪把茶喝了,苏晋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接着问:“青娘在登州住到几时”·    “住到五年前,才搬回来的。
上安是我老家,年纪大了,就不想在外飘了·”·    “登州……后来如何”·    李青娘抬眼瞧了瞧他,先前她问他是否到过登州,苏晋之一口否认。
但听他言下之意,分明对那儿十分关心·李青娘见惯场面,知道有些话对方不提,自己也不便说破,便只挑他问的回答:“自那一乱之后,登州就一败涂地啦。
官府派了好多兵丁出海,说是要找那些剑客的尸体·可是他们搜寻了很久,也没找回多少·这些剑客有不少都是大门大派里的人,听说当时武当、少林、昆仑、华山、雁荡等等门派的高人都来了可惜那些大人物我都不认识,他们也不来琼仙楼,都是驻扎在登州城的客店里。
这么闹腾了一阵,也没见闹出什么结果,渐渐地,便没了下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烟霞派呢”苏晋之问。
    “哦,你说烟霞派呀·原本烟霞子弟在登州城里最是常见,自打这一闹以后,就越来越少见着了·听说那些门派觉得自家子弟死得蹊跷,都怀疑是烟霞派搞鬼,只要烟霞子弟落单,就会受人伏击。
所以这一来二去,烟霞子弟也不敢再出来招摇,成天窝在自己的岛上,连门都不敢出啦·”·    苏晋之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盛极必衰,也是必然。”
    李青娘道:“哎,也是,我在登州待了十年,烟霞派的名声的确是一年比一年糟糕,但在那一场怪事之前,还不至于如此难听·自打那一后,这门派的人就真的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一个有百年历史的门派就这样衰落,不是不叫人唏嘘的·魏溪在旁边听了,也很是感慨一阵·但过不了多久,他就拽了拽苏晋之的衣服:“师兄,不对。”
    “如何”·    “这周围的人,有问题·”·    苏晋之也看出来了,脸色镇定,点了点头。
    魏溪压低声音:“他们都藏着功夫·”·    他白天没听出屋顶的埋伏,这下已学了乖,时时刻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两人才坐下聊了没多久,便发觉周围的人都不太寻常。
    李青娘在旁边听见他们对答,当下汗毛倒竖,磕磕巴巴道:“是、是哪几个”·    魏溪凑过去,在她耳边悄悄说明了方位,后者依他所言一一看去,是越看越惊,脸色一点一点发白,额上也有了冷汗。
    嫣红见她面色骤变,几乎就要晕厥,连忙在她臂上一扶,叫道:“姐姐”·    “这些、这些人最近晚晚都来……”李青娘冷汗涔涔。
    “晚晚都来,却没有动手”魏溪疑道,“那会不会,也未必是想来为难”·    苏晋之微一颔首:“若是如此,不妨一试。”
    三更过后,街上夜阑人寂·而栖芳阁中,犹是丝竹未歇··    苏魏一行用罢酒食,便即上楼休息··    李青娘在厅中招呼客人,只见先前被苏晋之点出的几人都兀自假装玩乐,余光却都盯在嫣红身上。
这群人看见嫣红离开,也并不妄动,想是打算留守在此,一如之前的许多天,也不知是何居心··    只见她正如穿花蝴蝶般在宾客中劝酒,忽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楼下吵吵嚷嚷,这一声尖叫并不清晰,但那几个可疑人物立刻抬起头来··    须臾,传出尖叫的闺房又再透出一声高呼,当下有几个妓|女听出了呼声,叫道:“嫣红姐姐”·    不待李青娘回头,那数人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般,不知从哪儿抽出了兵刃,齐齐跳起,向二楼厢房处窜去。
厅中的妓|女嫖|客哪料得到这一出,看见明晃晃的兵刃贴着自己面门掠过,吓得呜哇乱叫··    就在那几人窜出的同时,厢房的窗户也破了·窗扇喀拉一声,断得爽脆利落,似乎是被人一掌轰翻,半点不拖泥带水。
    然而厢房里却是一片静静悄悄,之前的惊呼声不见了,惊呼的人也不见了·只余半扇烛火,摇摇曳曳地,照着雕花床上垂下的绣帐··    一道黑影从破窗中腾身翻入,如一阵疾风,让那烛火猛地一矮。
    黑影身形高壮,动作却是比鸟雀更敏捷,就地一滚,就稳住了身形,朝房中飞快地一打量,没有犹豫,立刻向那绣帐扑去··    “嫣红姑娘”掀开绣帐,果然有个人卧在被褥之中,然而光线微弱,也看不清面貌。
    黑衣大汉不加踟蹰,伸手在床上一捞,连人带被就是那么裹起来一卷,撂在自己肩头,口中道:“得罪”居然将人就这么扛在肩上,准备再从那破窗中翻窗出去·    蓦然间一阵劲风杀至,剑气绵延,宛如霞光万道,在人眼前织成一张罗网。
    “好剑”大汉肩上扛着个活人,与剑光周旋已有些困难,却还是忍不住赞叹··    那剑光并不恣意,似乎也顾忌大汉肩上之人,几次险些擦到那被卷身边,都硬生生将剑势收了回去,撤招再战。
    大汉手上没有武器,只凭一对肉掌舞得威猛,宛如万道劲风组成的屏障,让人近身不得··    他虽御敌艰难,嘴角却渐渐露出了笑容,一面与斩来的剑光周旋,一面露出些恋战之意:“小子,你这套剑招真是妙得很,要不是今日救人要紧,我真想与你好好会会,看看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掌厉害”·    出剑拦人的正是魏溪,此刻听他说话,回道:“废话少说,今天人走不了,你也走不了”·    “哎,小子,我看你根骨奇佳,资质卓绝,怎么为谢家庄这样不要脸的人家做事帮着这种人为非作歹,就是功夫再俊也是白费就跟人家墙根下的狗,猪圈里的猪没有两样,都是别人脚底下的奴才,没有出息”那人说着,摇头晃脑,似是为魏溪的遭遇大感可惜。
    “胡说八道,我哪里帮谢家庄做事了”魏溪口中回话,手下不停,只是见那大汉目光坦诚,并无一丝唬骗之意,暗觉奇怪。
    “没有帮谢家庄做事,那又埋伏在这房中作什么”大汉一掌拍出,掌力刚猛,登时将屋中的一张八仙桌拍得四分五裂··    “那自然是防着谢家庄……”魏溪侧身让过他掌风,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脑筋一转,问,“你刚才说来救人救谁”·    “自然是萧堡主的老婆,嫣红姑娘了”·    “嫣、嫣红姑娘”房门被猛地推开,原先于厅中潜伏的人这时才跑到上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大汉见到门口来人,只是横眉一怒:“他娘的这么晚干什么吃的,果然你们这些家养的都靠不住别人家的狗还懂得咬人,你们就连咬人都比谢家庄的慢两步”·    被骂的几人一句反驳都没说出来,却是双眼一翻,突然齐齐软倒在地,厥了过去。
    大汉见状也是一愣,怔怔道:“老子骂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魏溪这时已明白有误会,一个收势,举剑横架在胸前:“等等,我看这其中恐怕有……”·    可是大汉的心思正在晕厥的人身上,没见到对手收招,只听魏溪“误会”两个字还没说出,他便一个抬掌,又是一记掌风追了过去。
    “阿溪小心”自大汉肩背上忽然传来一声··    “咦”大汉听得这一声,大为惊奇。
接着他后背一软,感觉到刺痛,手脚立时不听使唤,跪倒下去··    他身上被卷蓦地落下,就要砸到地上时,魏溪一步抢出,捞在了手里··    “师兄”·    “什么师兄”大汉又是奇怪。
    被卷中的人被魏溪解救出来,只见他发丝散乱,长垂于肩,遮去了眼眉,却仍见到颈项一带肤白如玉,此时轻轻抬头,虽然眉目如画,却分明是个极俊雅清秀的男子。
    大汉见到如此情状,一下红了脸:“怎么、怎么不是嫣红”·    “要是我师兄有半分损伤,要你好看”魏溪举剑一抬,指向那大汉鼻尖。
    “果真不是”大汉定睛一瞧,只觉得自己错得离谱,当下怒吼一声,不羞反怒,“不是嫣红你躺床上做什么白费了一扇好好的窗子”·    明明是搞错对象抱错了人,他却去可惜窗子,这下避重就轻,也是很厚脸皮。
    “明明是你自己……”魏溪憎他言语粗鲁,正要出言反击,被身后的苏晋之拉了拉衣袖··    “阿溪,帮我束发。”
    魏溪这便瞪了那大汉一眼,去镜台边找了梳子来给师兄梳头发··    大汉跪在地上,想用力站起,试了几次,都使不出力··    “喂,你用了什么诡计我怎么才能起来喂喂,你们倒是看我一眼呀,让我起来说话,腿都麻了”·    魏溪仿若未闻,一下一下地给师兄梳着头,直到将他的乌丝用发带整整齐齐地束起,又拿了面铜镜给对方确认过满意,才听苏晋之道:“把针给他拔了。”
    “是·”·    魏溪走去将扎在那大汉背上的银针拔出来,可那大汉跪了半晌,自己已爬不起来了……·    正牌的嫣红这时才姗姗来迟,向房中人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好汉,不是歹人。”
    先头那两声尖叫正是她所发出,是苏魏二人与她商量好,才演了这一出请君入瓮·没想到青来的不是什么飞贼,而是个傻憨憨的莽汉··    大汉见到正主,又回头瞧瞧苏晋之,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挠了挠头:“妈的,老子真是瞎了眼,竟然男女不分……”·    魏溪看看自家师兄,分明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摸着下巴同意他的说法:“你知道就好。”
    嫣红闻言掩口轻轻一笑,道:“这位是封壮士,是个镖师,曾与我有一面之缘·”·    那汉子终于爬了起来,抱拳道:“不错,在下封怒涛。
听说那谢家庄的奴才最近常来找姑娘麻烦,这才守在附近,保护姑娘·我跟这些家养的废材可不是一路,千万不要将我和他们混为一谈”·    说着,他踢了踢地上烂泥一样七倒八歪的人。
    原来,这些人是萧家的家丁··    魏溪看着他,功力的确比那些庸才要好得多,想来白天埋伏在屋顶上的也不是他,而是这群废物·他问:“那谢家庄白天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在”·    封怒涛老脸一红:“额,这个……守了一夜,眼皮打架……在后院、后院,睡过头了……”·    ·    第15章 旧事·    ·    众人都是一阵无语。
    “你为什么要来救人”苏晋之问··    “萧堡主对我有恩,他老婆有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封怒涛说得理直气壮··    “又是报恩”魏溪奇道··    封怒涛道:“怎么,难道你们也认得萧堡主不不,难道你们就是他派来的”·    苏晋之摇头:“我们不认得他,不过,我们恰好认得一个和你一样受他恩惠的人。”
说罢他回头与魏溪对视一眼·魏溪知道,他所说的正是日前见到的沙平楚··    封怒涛点点头:“嗯,萧堡主为人侠义,受他恩惠的人必定不少。
我本来是个镖师,一趟被强盗劫了镖,受伤落难到此,多亏萧堡主搭救,才捡回一条小命·他那样的人,在江湖上帮过的人太多了·我只不过听到消息,想来尽一份力而已,没想过要他知道,更不希望跟这些家奴抢什么功劳。”
    “这些也是萧家堡的人”嫣红看着地下昏睡不醒的人··    封怒涛叹了口气,十分鄙夷:“可不是这些奴才都是萧家的护院,平时只晓得喝酒吃肉,半点本事也没有萧堡主向来大方,不过依我看,他对手下人也是太仁慈了些,竟让这样没用的家伙在里头混吃混喝,等到真要用到他们的时候,却半点也指望不上。
这些饭桶,也不知是来保护人还是来丢人现眼的哼,看了就让人来气”·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他骂完犹不解恨,伸腿在那些人身上补了几脚,把他们踢做一团,踹去了墙角。
    “原来萧郎他早料到对头会对我不利,所以一直派人暗中保护我”·    嫣红回味着封怒涛的话,想到萧亭柳的这番安排,心中又是喜,又是忧。
    喜是喜他仍记挂着自己,而忧,则是忧他到这当口都不愿露面,显然是生怕同自己再扯上关系··    李青娘进到屋中,得知这些人的身份,也是没有好脸。
她先前听了苏晋之的吩咐给他们下了蒙汗药,现下见这些人睡得死沉,便丢垃圾似的,叫人把他们都拖走丢了··    反正那姓封的身手不错,帮手,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他性情直爽,很易相处,被青楼里美貌的姑娘奉承几句,就飘飘欲仙找不着北·酒过三巡之后,连之前被扎一针在地上跪了半天的仇怨给忘了,嘴上一阵胡吹,跟苏魏二人称兄道弟起来。
    之后一夜无事··    苏晋之妙手回春,第二天魏溪的肩伤便有好转·他得了师兄准许,迫不及待就到院中练习日前新学的剑法,正巧碰上了那姓封的,两人寒暄几句,便拆起招来。
    封怒涛昨夜与他有过交手,当时就觉得这年轻人剑法精妙,很有灵气·他行走江湖多年,成天在刀尖上讨生活,就是没有练成顶尖高手,对高手们的武学也是如数家珍。
他眼见魏溪年纪不大,剑意却十分纯正,行招利落,潇洒自然,这样的境界,多半是没有经历过江湖打磨的少年人才会有··    这老江湖昨天吃了他们师兄弟的闷亏,今天交上手便想暗搓搓地赢回来,一面嘴上好好好地唱着赞,一面等候机会,看什么时候能钻着空子。
    苏晋之在楼上听人说他们打起来了,连忙赶到楼下·他见到魏溪提了根竹竿,便知道二人是在比试,于是抱了胳膊站在一边,也不打搅两人··    只见魏溪的剑招比之前初练时更为纯熟,简直进展神速。
那封怒涛在他手底下根本讨不到好处,一面想了各种刁钻的办法,一面还是被一根竹竿压制得毫无还击之力··    苏晋之见状,故意朝前走了两步,一直踏到二人比武的范围,踩到魏溪剑风会带到的地方去。
    “师兄小心”魏溪见状,连忙大喊··    苏晋之只是笑笑:“你会伤了我吗”·    “就是不想伤你,才叫你快走拳脚无眼,有个万一可怎么办”他抽空喊这几句,稍有分神,手下便被封怒涛抢攻了几招,险些吃亏。
    苏晋之不理他,转头对封怒涛道:“封兄,你尽管使出全力·”·    魏溪急得简直要跺脚,他不明白师兄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而且他添乱的对象不是别人,还是自己,简直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本来好好的一场比试,自己都快赢了,现在给他一搅,魏溪是左支右绌,备受限制。
好几次,他剑招使到一半发现要扫到师兄,不得不临时变招,愈是想求速胜愈是胜不了,情急之下,出了好大一头冷汗··    封怒涛得了帮手,顿时如虎添翼。
他一双肉掌挥舞得虎虎生风,抓住一个机会拼命强攻,终于一举将魏溪压制,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双方比试,点到即止·他一掌挥到魏溪心口要害,便撤手抱拳,示意比武结束。
魏溪似乎不能接受这结果,迟迟没有回应,一张嘴不声不响地撅起,像是很不服气··    “阿溪·”苏晋之叫了一声··    魏溪把头一扭。
    苏晋之只好代他抱拳:“抱歉,师弟太过失礼,承蒙指教·”·    “哈哈哈哈哈,他当然不服气了·有你在旁边使绊子,我这赢也赢得不光彩。”
封怒涛倒是十分坦然··    苏晋之一笑:“封兄的掌法老辣,也是老江湖了·”·    “不敢当,我这点功夫,也就是走南闯北押押镖够用,真的遇见了高手,还是要想办法溜。”
    他讲话如此耿直,倒是讨人喜欢··    苏晋之又问:“你看,我师弟这剑法如何”·    封怒涛摸了摸下巴,思量道:“魏兄弟这剑法么,倒是很新奇,哈哈,很新奇。
看起来很像观霞剑法,但有些招式又高明许多,亦真亦假,也不知道是不是烟霞派的路数·”·    “什么亦真亦假,你才假呢”魏溪忿忿道。
    苏晋之皱眉看他:“怎么说话的,像什么样子”·    他很少这样严厉,魏溪被他斥得一愣,闭了嘴,表情却更加委屈了。
    “没关系,看来魏兄弟很少打输,呵呵,脸皮薄得很·”封怒涛宽容地笑笑,“年轻人,都是这脾气·将来多输两次,输得裤子都没了,脾气就没了。”
    苏晋之微笑点头:“说得是·”·    魏溪一个转身,索性提着竹竿走了··    苏晋之也不追,仍站在原地,与封怒涛说话。
    “刚才封兄提到观霞剑法,据我所知,这是烟霞派的本门秘笈,少有传人,请问封兄是如何得见的”·    “少有传人哈,你说的恐怕是十多年前吧。
这剑法现在到处都是,就是咱们镖局里的镖师,也会舞两招呢·你看,我也会·”·    说着,他便并拢两指,就地比划了起来·虽然形似,但也只是徒具形式而已,剑法之中的真意没有领会到半分,有些像东施效颦,随意又懒散,全无剑法本来的威力。
    苏晋之道:“这些剑招,难道是烟霞弟子传出来的不成”·    “额……也算是吧·十二年的蓬莱剑冢之乱,不知道苏兄弟听说过没有”·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曾有耳闻。”
    “那时候各门各派都派了不少高手前去,原打算由少林武当两家主持,等取到剑冢中的神兵之后,举办一场比试,有能者得之·但是不知是谁在蓬莱岛上偷偷布下陷阱,施放毒烟,各家高手不慎着了道,最后连擂台都没上,就被人暗下毒手,死的死伤的伤。
当时场面那个惨烈啊,啧啧,据说少林的清玄大师一连吐血吐了两里地,从蓬莱山顶一直吐到海边,好容易爬上了船,才保住性命·他回去之后,因为内伤太重,一直闭关不出,到今天,也有足足十二年了。”
·    苏晋之听他说得绘声绘色,眉尖一挑,问道:“封兄,当时你也在么”·    “我这种无名小卒,怎么赶得上这种大事。
这是我们镖局总镖头的师兄的拜把子的义弟说的,他是少林俗家弟子,见过这位清玄大师哩·”·    “可清玄大师不是一回去就闭关了吗”·    “咳咳,闭关,也是要吃饭的嘛。
那、那送饭的时候,不就能见着了吗”·    苏晋之默然:“哦,你继续·”·    “话说当年啊,像清玄大师一样好命的高手可不多,去了百来个人,最后统共才回来十多个,每个人提起当年的惨状,都是不停地摇头,没一个能说出个究竟。
所以有人怀疑,能在岛上施放毒烟、布下陷阱的,必然是对那里极其熟悉的人,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没法发现·烟霞岛离蓬莱最近,烟霞派的人自然嫌疑最大。
所以各大门派的长老们纷纷前往烟霞质问,要他们给出一个交代·”·    苏晋之冷哼一声,脸上表情又是讽刺,又是痛快··    封怒涛见他如此,有些疑惑,但他不是心细多疑的人,只稍微顿了一顿,便又继续说自己的:“烟霞派被扣了这么一桩大罪,当然不肯承认。
其实换作是我,做了这么一桩丑事,也要打死不认的·但各大门派不甘心啊,于是守在烟霞派弟子登岸的必经之路,登州港口,见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就这样,烟霞派被折腾了两年,终于是不服软不行,最后揪了几十个弟子出来,说他们行为不轨,在蓬莱大乱里有大大的嫌疑,将他们丢给各大门派,任凭他们处置。”
    “老把戏·”苏晋之低哼了一声··    “什么什么把戏苏兄弟你这话我不大明白,难道烟霞派以前这么干过吗”·    “没什么,封兄继续说,后来这几十个人怎么样了都给打死偿命了吗”·    “哦,后来啊,听说这些人被送到华山受审,路上受不住酷刑,死了几个,然后余下的人就一起造反,趁乱逃跑了。
但是因为先前死的那几个死得不明不白,要是真的追究起来,还没定罪就出人命,岂不是滥用私刑于是少林和武当的前辈都说,这烟霞派的罪孽已经偿了,逃出去的人以后在江湖上也不会有门派接纳,也算是对他们的惩罚。
这件事,才这么过去的·”·    “所以现在江湖上流传的观霞剑法,就是这些叛徒余孽散布的么”·    封怒涛点头:“是啊,你想想,这些人没有门派庇护,又没有大家族敢收留,就是大一点的镖局都不敢用他们,生怕因此惹毛了大门大派,以后有事相求对方不肯出手。
所以这些人只能干些鸡鸣狗盗或走江湖卖艺的活计,他们能有什么本钱,所有的不过是这一身武艺,所以不少人将自己的剑法写成剑谱,卖给那些想习武但又没有门路的百姓。
但这些人会被踢出门派,本来也没多高的造诣,写的东西都是残缺不全,胡编乱造,恐怕十分里也没有一分可信·也因为这个,市面上的观霞剑谱真真假假,多不胜数。
那烟霞派对此咬牙切齿,却是毫无办法·哎,谁叫他们当初为了自保,丢这些人出来作弃子呢·这会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也没处说咯·”·    苏晋之冷冷道:“咎由自取。”
    封怒涛这才想起来,问他:“那魏兄弟的剑法又是怎么学来的,怎么与那观霞剑法那么相似不过我看,他的剑法倒挺像正统,比那些西贝货不知强了多少。”
    苏晋之笑了笑,道:“还能怎么得来兴许我们运气好,写剑谱的人,更老实也更有本事些吧·”·    作者有话要说:·    青楼の日常……签个到……·    ·    第16章 考验·    ·    封怒涛很好打发,苏晋之随口一说,他便不再深究。
    二人分别,苏晋之回到楼上,只见魏溪仍在生刚才的闷气·他一个人背对门口坐着,仿佛就是要看看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然后给他看看自己的背影,显示自己的抗议。
    “真生气了”·    苏晋之走到魏溪身侧,后者却把背一侧,移了个方向,又拿背脊正对着他··    “何时变得这么小气”·    “……”·    “你是不是觉得,师兄做得不对”·    “……”·    “难道非要我跟你道歉,你才肯消气呢”·    他语调一句比一句柔软,到了最后,竟像是哄小孩的口气,又温柔又宠溺,已经叫人生不起气。
    魏溪终于转过脸:“我剑法明明比他掌法好,这不公平”·    苏晋之一笑:“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啊。”
    魏溪一愣,张嘴“可是”了两声,想反驳,却不知该反驳什么,又闷闷地坐回去,肩膀耷拉下来··    “要知道,以后在外面对敌,多的是这样的无奈。
江湖人动手,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公平,就是再损再毒的阴招,他们都能使出来·对了,你肩上的伤,不就是这么得来的么·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点也不长记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想了想,师兄说得的确有理,可是他生气也不完全为了这个。
    “可是你跟他才认识一天,怎么就帮他不帮我了”·    要说胜负输赢,其实魏溪都看得不重,都能放下·真正让他不忿的,是师兄帮忙外人而打压自己这件事。
    过去他们师兄弟在一道,从来都是同一阵线一致对外,现在这姓封的冒出来,师兄就变了·这变化让他感觉慌张,好像自己手里的糖果被人抢了,而且他还不知道原因,没法抢回来。
    “傻瓜,谁说我不是在帮你”苏晋之摸了摸他脑袋,坐了下来,“我这么做,不正是在帮你·”·    “啊”·    “封兄的掌法固然不及你,可他是个镖师,在江湖中闯荡少说也有十几年,每天都是刀尖上讨生活,生平遇到大小冲突无数。
试想,他们押镖的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多半都是绿林草寇,个个手段下流·能在这样的环境底下存活,怎么能没两下本事而他最大的本事,就是随机应变,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条件。
所以我相信,他即便遇上武功高过自己的人,也能有办法成功脱身·你可别小瞧这本事,要我说,这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能耐·”·    魏溪不屑:“投机取巧的能耐”·    “投机取巧又如何要是你遇上了小人,难道还要和他讲道理么”·    魏溪有些不明白,从前在山里,师兄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他只是教他做人要光明磊落,要心怀坦荡·谁能想到,一下了山,师兄嘴里的话又成了另一套··    他被这两套矛盾的想法给弄混了,需要花费时间消化一下。
    苏晋之明白他一时领会不了,微笑道:“师兄不是教你作恶,只不过江湖不比山上,有各色各样的人·他们当中有光明磊落的,当然也有阴险刻毒的,除此之外,还会有两面三刀的,心胸狭小的。
我跟你说这些,是要你准备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能生存,不要空有一身武艺,却防不过一枝暗箭·”·    他这番话说得很诚恳,也很郑重·魏溪思索了一下,终于品味过来:“我明白了,师兄不是在教我使诈,而是教我懂别人会怎么使诈。”
    “没错,孺子可教也·”·    魏溪得意:“我本来就聪明,你说过的·”·    苏晋之心道明明是说你武学天分高,又不是说你聪明。
但魏溪这才刚刚消气,他也不想再惹他,便敷衍道:“是了是了,你最聪明·”·    接着,他又说:“一会儿吃过饭,下午抽时间,再叫封兄陪你练几场。”
    魏溪知道他又要给自己出难题,问道:“怎么练”·    “绑起一只手·”·    “师兄,你这是在给我找陪练吗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苏晋之得意地一笑:“有我出面,一定说到他愿意·”·    “师兄啊……”魏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嗯”苏晋之微笑抬眼··    “……我发现,你其实也挺狡诈的·”·    这一天,魏溪和封怒涛足足比划了六七场,最后直到天色擦黑,两人才堪堪停手。
    魏溪先是被绑左手,后又试过不准动脚,蒙住双眼等等诸般条件,到最后虽然以落败居多,但基本上可以与封怒涛战到难解难分,其中有两局还将将险胜,足见进步惊人。
    他懂得了这是为了训练应敌,对胜负便不再计较,比试过后就开开心心地回屋,吃了饭洗了澡,早早地上床躺好··    苏晋之是大夫的事被栖芳阁的姑娘们知道了,被她们缠着看东看西,耽搁了好一会儿。
回到房里,已是半夜,他甫一推开门,却闻到一丝古怪的气味··    这味道似香非香,甜腻腻软丝丝的,像是要渗到人骨子里去·苏晋之因为常年服药炼药,对这些东西几乎不受影响。
但这古怪味道的配方,他一嗅便知·当下他想到魏溪怕是在这味道里躺了一个多时辰了,抢到床前,掀开了床帐一看,果然,大事不妙··    魏溪蜷成了个虾米,双腿双手环在被子卷上圈紧,整个人簌簌发着抖,面色潮红,口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这样子,明显是受了*情香的刺激了··    苏晋之循着味道,找到那香味的源头,原来是房中点的蜡烛·火苗摇摇曳曳的,周遭散出袅袅香气。
    这是青楼中常备的物件,原意是为客人增添兴致·谁也没想到这房中客人会用不上这些,就也没有撤走··    魏溪不明白其中门道,大概是随手拿来点了,想着为师兄留点亮,睡下也没熄灭。
于是这阴差阳错之下,便着了道··    苏晋之忙把蜡烛灭了,换上另一支普通的,又推开窗换气,好让这要命的味道快点散去··    床帐半掀,冷风灌入室内,魏溪被激得翻了个身。
他扭动了一下,还是没醒,整个人却想愈发难过了似的,在床上来回挨蹭,十分难受的样子··    苏晋之坐到床边,轻轻拍打他脸:“阿溪,阿溪,你醒醒”·    魏溪似乎感应到人声,又扭了几扭,摸索到声音的位置,一把抱住苏晋之的大腿,将头搁了上来。
    苏晋之整个人一僵··    青年的头发披散着,十分柔软,苏晋之伸手摸了摸,同那孩子小时候的感觉一样··    魏溪刚入门时,常跟着苏晋之睡。
他睡觉时总习惯抱个什么东西,姿势又极其的不老实,常常是一个晚上从苏晋之的胸口一直抱到大腿,早上起来有时候人还会掉个个儿,箍着对方的小腿枕着师兄的脚脖子睡。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苏晋之给他这么折腾,当然是会醒的,不过念在师弟年幼,从来也不推醒对方,只是被弄醒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数,等困了再睡。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有人这样粘着·当魏溪长高搬去单睡一张床后,苏晋之还不习惯了好一阵子,总是觉得身上空空落落的,一脸几晚都连着失眠。
    这下魏溪又枕在他腿上,像小时候一样·他一贴到师兄身上,整张脸的表情就松弛了下来··    苏晋之低头摸了摸对方的脸,觉得他与小时候真是不一样了,侧脸的线条愈来愈分明,俨然已经是个大人的模样。
那双眼睛一睁开,圆圆的还有几分稚气,现下闭上了,长长的睫毛覆下,就比醒着时候显得安静许多,也乖巧许多··    苏晋之笑了笑,替他拨开额发,又将被子拉起一点,给他盖到身上。
    下一刻,魏溪一个伸手把被子又掀了下去,手臂在苏晋之大腿上收紧:“师兄,师兄你别走”·    “我不走。”
苏晋之明知他是说梦话,依然十分配合··    “师兄,你怎么帮别人呢”·    “师兄……我好难过啊……”·    “师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白天分明是把话都说通了的,到了睡梦里,居然还在被这件事纠缠。
    苏晋之瞧魏溪一张脸被药迷得通红,鼻子皱了皱,隐约抽泣了两声,真像是十分伤心的样子·他心一软,便说:“是师兄做得不对,以后再不这样了,凡事一定先让你知道,不再叫你伤心,这样行了吗来,别难过了。”
·    魏溪在梦里也似乎听到了,咂巴一下嘴,安静了下来··    苏晋之摇摇头,准备再给他盖被·没想到魏溪又是一个翻身:“师兄,我好热啊……”·    他开始揪着自己的衣领,在床上打滚。
    衣领很快被他扯松,脖子周围也被抓得一片通红··    苏晋之忙去抓他两手·但他双手无力,这么一抓,整个人反而不稳,向前一跌,险些摔在对方身上。
    索性他反应快,勉强用手肘撑住,与下面的魏溪相距咫尺,总算没压到他身上·饶是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竟然也没能将魏溪吵醒··    “师兄,好难受,我好难受……”·    魏溪头发散乱,有些贴在脸侧,有些散在胸前。
那焦急难耐的姿态,仿佛是砧板上的鱼,因为缺水而反复挣扎,若再没有一盆水浇下,怕就要渴死了··    苏晋之看见了他的挣扎,双目先是一沉,而后猛地坐起,从床上下来,一直退到窗边。
他的神情好像是碰见了猛兽,若不及时跳开,只怕下一刻丧命的会变成是他··    *情香不算毒物,吸入体内不过就是欲火难平,焦躁难忍而已·苏晋之对着窗外,狠狠吸了几口夜里的凉气,额头上刚出的冷汗,也一点点被风吹干。
    他这么对窗站着,也不回头·过了一会儿,室内空气渐渐清朗,魏溪的呻吟终于慢慢平复下去·苏晋之这才关了窗,慢慢转回身来··    第二天,魏溪从床上伸了个懒腰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师兄以手支头,衣衫整齐地坐在桌边闭目养神的样子。
    见状,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师兄,你一夜没睡”·    ·    第17章 迎亲·    ·    苏晋之听见他说话,悠悠睁开了眼皮。
    昨夜的事,魏溪自然是一点也不记得··    苏晋之也不说破,他一夜如此,勉强只能算是养神·神情理所当然地显出几分憔悴,当下笑了笑:“想事,睡不着。”
    “想事”魏溪说,“眼下又没有什么急事,你总是这样多虑·走,下楼吃早饭去”·    说着,他就要来拉师兄的手,苏晋之飞快地一缩,竟然把手避开,道:“你先去,我梳洗一下就来。”
    魏溪也不感到奇怪,说了声好,登登登地跑下楼去··    青楼的女子都起得晚,大堂里除了小厮没有别人·苏魏二人的三餐是李青娘一早吩咐好的,魏溪坐下就有热腾腾的食物上来。
他等了等,没等到苏晋之,正敲着筷子咽着口水,就听见门口一阵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只见栖芳阁的大门口一队人马两两成列,吹吹打打,声势浩荡。
除了开道的鼓乐手,后头更跟着数十人,一个个担着红漆木箱,礼盒宝函·而最后于队尾压阵的是一顶八抬花轿,十分招摇··    如此阵仗,连路旁的行人都瞠目结舌。
大家看傻了眼,不知这八抬大轿抬到青楼门前,到底是要做什么··    鼓乐手停在栖芳阁前,仍是吹打不休,几乎把晚起的姑娘们都要吵醒·小厮开门,没好气地道:“大清早的,这么吵吵做什么别吵了咱们姑娘的好梦”·    队伍领头的哈了个腰,咧开嘴道:“哟,那可对不住了可咱们这是天大的喜事,耽误不得呀”·    小厮翻了个白眼:“什么喜事天上下金子了,还是泥地里埋银子了”·    “是萧大堡主要迎娶嫣红姑娘啦”·    “什么”小厮没听清,掏了掏耳朵,又问了一次,“你刚才说的什么我不是做梦吧”·    “这青天白日的,哪能是做梦呢各位听好了,萧亭柳萧堡主,派了咱们来送聘礼,这就要迎娶栖芳阁的嫣红姑娘啦在场的父老乡亲有一个算一个,明天都到萧家堡喝喜酒去堡主说了,这是大喜,要与满城的父老同喜,让大伙儿一块儿沾沾喜气”·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围观的乡亲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嫣红自己赎身被萧亭柳拒婚的事,这些人先前没少看热闹,当初落井下石的也不在少数,现在萧亭柳突然反悔,大家只当是一出好戏还没有唱完,哪管得嫣红心里什么滋味,就如看戏看到了精彩的地方,先喝起彩鼓起掌来。
    消息传到嫣红耳中,她的脸上,却是郁郁的一直没有喜色··    “嫣红,你怎么打算”李青娘坐在她对面,忍不住问道。
    “我……”嫣红眼眶一湿,转过了脸,拿帕子拭起泪来··    “你还是舍不得他,是不是”李青娘叹了一声,“他先前那样对你,叫你丢尽了脸面。
现在回头,你还是愿意跟他”·    嫣红没有回答,眼睛从桌上的聘书又移到旁边的一封退婚契上:“他为我,退了方家的婚事,我、我……”·    “冤孽啊,冤孽”李青娘抬手在那退婚契上重重一拍,“这姓萧的如此出尔反尔,又连累得你被谢家庄骚扰,你竟还感动他为你退婚”·    “哎,青娘姐姐,老话不是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么。
你怎么尽说些棒打鸳鸯的话”魏溪从门外进来,脸上笑嘻嘻的,正是为嫣红高兴··    李青娘皱了皱眉,本想骂声外人懂什么,见是魏溪,才攥住自己手帕,强自忍住。
    “你不懂,少瞎说·”苏晋之连忙将魏溪朝身后一扯··    “我不懂宁拆……不拆……我好像没说错呀。
酒楼里说书都是这么讲的·”·    “你还小·”·    “我……”·    魏溪心道山下老王的儿子在自己这年纪已经成婚了,娃娃也有了,怎么师兄总将自己当个孩子。
但眼下房中气氛不对,他还是读得出来的,尽管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还是从善如流,乖乖地闭嘴··    “二位恩公·”嫣红起身,朝他们一礼。
    苏晋之道:“不必多礼·我们来只是想问问,萧堡主除了婚书,可曾稍来什么话,谢家庄的事他有什么解释没有”·    嫣红摇了摇头。
    李青娘一哂:“这些个大人物,总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会交代得这么清楚呵,他是料定了花轿一来,嫣红就会乖乖地上去。
何必多费工夫解释,又怎么会捎什么话”·    “姐姐……”嫣红拖长音调叫了她一声,“他身负偌大家业,之前种种,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是是,我知道,我也都明白,你不用再说了·他不过是仗着你心里有他,才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你·既然你心甘情愿,那我这个外人也没什么好说了。”
    “姐姐,千万别这么说,你的大恩大德,我此生难报,惟愿来世再做姐妹……”·    “说什么傻话,来世还投胎到这青楼,你情愿,我还不情愿呢”李青娘道。
    嫣红眼角带泪,却是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就做一对亲姐妹,手足情深,血浓于水·”·    “好,虽然咱们来世再做亲姐妹,这一世我却要先尽娘家人的职责,送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呐,这里是你早先赎身的财物,当时我虽收了,心里却是想着等有朝一*你有难处,再拿出来还你·这可赶巧,你出嫁,嫁妆也不用置办了有这些金银珠宝带在身边,万一有什么变故……呸呸瞧我这臭嘴,我是说,万一用得着的时候,也不会没了底气。”
    说着,李青娘弯腰到床下,摸出一口螺钿漆盒来,盒盖上一个硕大的“萧”字,一瞧便知道是当年萧亭柳送嫣红的东西··    她将盒盖打开,满盒珠玉灿然生光,闪闪发亮。
魏溪在旁边瞧了,也忍不住哇哇地惊叹··    嫣红看了眼盒中珍宝,真跟当初自己交出的一样不少,当下热泪涟涟,抱着李青娘又是一阵痛哭··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从盒中挑出了一半财物,将剩下的首饰与漆盒推还给李青娘:“妹妹落魄之时多亏姐姐照顾,既然是自家人,这一半,只当我回报好姐妹的。
姐姐刚才也说,人浮于世,有些财物傍身,总是稳妥些·我如今要嫁的是大户人家,平时吃穿都无需自己操心·倒是姐姐你,早说了厌倦风月,不如也早些寻个归宿,抽身出去吧”·    “好丫头,自己要嫁人了,就想着来卖我”·    “我怎么敢姐姐的眼光是顶高的,还不知哪个好命的人有这样福气呢”·    二人又是推拒一番,李青娘终于把东西收了。
嫣红盛装打扮,栖芳阁的姑娘们都来帮忙,过午十分,便将她送上了花轿··    花魁出嫁,这是难得的喜事·于是这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吹着打着,又浩浩荡荡地从来路回去。
    苏晋之正有兴趣拜会这位久仰大名的萧堡主,便带上魏溪,一同随队出发··    他们二人算是于嫣红有恩,嫣红便特意吩咐萧家腾出了两匹马。
只见队伍走出几里,一阵滚滚的烟尘从后面扬起·吹打的乐队一时受惊,纷纷停下了动作,屏息看着一条诡异的人影越奔越近··    那人影带着飞扬的尘土冲到近前停下,喘气声粗重如牛,可见是一路狂奔,一点也没有休息。
    苏晋之看清他面容,顿觉好笑:“封兄,可是又睡过头了”·    “是,是啊……”封怒涛一抹头上大汗,“守了一宿的夜,刚睡了一会儿,想起来吃个午饭,你们就走光了。
一打听,才知道萧堡主要办喜事了·哎,我说你们怎么也不叫叫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道:“叫了你就能醒么”·    他是敲锣打鼓也震不醒,想要靠人力叫醒,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封怒涛也有自知之明,挠挠头道:“怕是不能·”·    “既然来了,就一同去讨杯喜酒喝吧·”苏晋之道。
    于是乐队的唢呐锣鼓重又响起来,队伍继续浩浩荡荡地出发··    封怒涛走在他们身边,没几步,就落在了后面,他时走时跑,然而没有马,刚又跑了一大段路,体力不支,始终赶不上队伍的步伐。
    “师兄,把我的马给封大哥吧·”魏溪见了,有些不忍··    苏晋之看看他:“那你骑什么”·    “我脚力好,跑也能跟上。”
    苏晋之两眼目视前方,淡淡地:“不要·”·    他没有功夫,自然没法让马,但魏溪轻功底子扎实,就算跑两步也没事。
    魏溪没料到他会不同意,又跟着骑了一阵,眼看封怒涛落得越来越远,心中有些不忍·毕竟昨天对方才不辞辛苦地陪自己练了半天剑,这下看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自己坐视不理,实在有失厚道。
    “师兄,你看这路还长得很,他这么跑法,怕是到了萧家堡,也要去掉半条命啦·你要是怕我辛苦,不如我们共乘一骑,这样大家都有马坐,也都可以省些力气。”
    他话还未说完,便伸手捞了苏晋之的缰绳,将两马并到一处,轻轻松松一跃,落到苏晋之身前··    “封大哥,这里有马给你”·    封怒涛见他让了马匹出来,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又带起滚滚烟尘的赶来,一个飞身上马。
    “多谢多谢”·    苏晋之只是叹了一声,拿这师弟实在没办法··    “不客气。”
魏溪哈哈一笑,抓在师兄牵缰的手上,扬手便是一抖,“驾封大哥,比比谁快”·    马匹突然加速,苏晋之猝不及防向前一倾,整个人贴上魏溪后背,神情蓦地一滞。
    “师兄,抱紧我我们可不能输”·    苏晋之稍一迟疑,双手从他手底抽出来,一只手轻轻环住了他腰,另一手却不去圈他,反过来覆在对方手上,压低声音,关切中带上一丝笑意:“适可而止,万事小心。”
·    作者有话要说:·    刷第一个小boss去·    ·    第18章 杜萧·    ·    一行人很快便到萧家堡前。
    萧亭柳是当地望族,又是名门之后,宅邸自然规模宏大·苏魏二人抬头,只见萧府门楣高耸,端正威严,上有阴阳浮雕,刻了许多人物掌故,雕工细腻,精致考究。
    “这刻的都是什么故事”魏溪瞧了瞧,没看出那些石雕讲的到底是什么··    那图案与常见的五子登科五福临门不同,一幅接着一幅,像是在描述一个连贯的故事,而上面的人物,也都是本朝服色。
    “这是咱们大龑朝开国功臣萧元晖萧侯爷的故事·”一旁引路的萧家家仆不无得意地道··    苏晋之道:“原来萧堡主是萧侯爷的后人。”
    “那是·”家仆一脸骄傲,仿佛身为萧侯爷后人的不是主人,而是他,“咱们萧家有几世功勋,萧侯爷当年协助先帝建国,平定天下,之后北夷来犯,萧家几位公子子承父志,都随杜将军披挂出征,立下赫赫战功。
咱们姓萧的才是萧家正统,功臣后人·那姓谢的一个外姓,根本就是旁支,岂能与我们相比”·    他一个下人,处处也要与谢家庄比较,可见两家嫌隙之深。
    苏晋之又问:“如此说来,萧家那传家之宝,就是萧侯爷的公子萧崇文的遗物七星日月匕了”·    魏溪道:“萧崇文又是谁”·    苏晋之道:“萧崇文是萧侯爷的萧公子,虽是出身武将世家,但从小就博闻强记、聪颖过人。
萧侯爷本来想这儿子从文,萧崇文也乖乖地遵从父命,参加科考得了探花·可第一次北夷来犯时,萧崇文却背着父亲和几位大哥,偷偷投到了杜晟天麾下,做了一个小小参军。
他本来人就聪明,对于兵书战法烂熟于心,一上阵,便屡建奇功,后来几次破例拔擢,一路升迁到定南军副将,随着杜晟天几次退夷,立下不少功勋……”·    魏溪奇道:“他立了这么多战功,怎么我都没听过那个杜晟天将军,他的名字倒像是很耳熟,可他后来,似乎、似乎……”·    苏晋之点头:“杜将军最后战败身死,已是北夷第四次来犯。
萧崇文在这事上颇受人诟病,最后就算侥幸生还,不久也郁郁而终,所以后世的人将他之前许多功勋也一并抹杀,没人再记得他曾立下多少功劳,打过多少胜仗了·”·    “哦……我记得说书人说杜将军打仗有奇才,他军纪严明,令出如山,手下能人辈出,以一当百,但凡他守住了什么地方,那里就是铜墙铁壁,谁也撬不开。
北夷人几次前来,都是倾数十万兵力也不能撼动他一分一毫,怎么,怎么这最后一次,就守不住了呢”·    苏晋之道:“杜将军百战百胜,的确是没错。
不过这份战绩,一大半要归功于萧崇文身上·”·    “哦那些奇妙的布阵,都是他出的主意吗”·    “不错,萧崇文从小天资绝佳,过目不忘。
萧侯爷府中兵书万卷,全都给他记得一字不差,到了战场上,他稍一观察形势,便能随机应变,想出最适合的应对之法·”·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那为什么后来……”·    魏溪问出这句,萧家的家仆脸色已然不妙,碍于这两位都是未过门的夫人盛情相邀来的贵客,才勉强没有打断。
    苏晋之道:“最后一次北夷大军前来,本来没有胜算,不知是不是老天作弄,突然下了场大雨,一道闪雷刚好将垒好的工事炸塌了·北夷趁此机会突袭,将杜家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军营之中损失惨重,因此失守防线,让敌人兵临城下,围住了他们困守的边陲小镇·如此断水断粮,围不了几天,城中的百姓就要饿死渴死,定南军逼于无奈,只得出面和谈。”
    “这是谁的主意”·    “后人敬杜晟天是功臣,当然会说这是萧崇文的主意·但他区区副将,没有主将的授意,怎么敢私自做决定他们二人同在战场厮杀十余年,是刎颈过命的交情,要说萧崇文会背着杜晟天去求和,多半是世人穿凿附会,在我看来,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魏溪点头:“是啊,要是真的怕死,何必还上战场·萧公子那样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是拿命去拼么”·    苏晋之听他这样说,感到十分欣慰:“是啊,可惜世人都没有你这样的眼光。
他们觉得杜晟天是大英雄,所以应该宁死不屈,认为他主动求和,就是有损气节·可是他们也不想想,若杜将军死守不降,不但手下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都要死光,那一整座城的老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北夷人何其凶残,他们攻打大龑四次,每一次稍有小胜便要屠城庆祝·越是鏖战激烈的战事之后,屠杀便越是惨烈·杜将军会如此决定,也是因为看到了此战必败,不得已而为之。
难道他不想打胜仗,不想把这些野蛮人赶走么”·    魏溪听得紧张,连连点头:“那后来呢,不是求和了么为什么杜将军最后还是……”·    苏晋之无奈地一声叹息:“当时形势敌强我弱,虽然对方将领愿意和谈,却提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条件。”
    “什么条件”魏溪一口气提起来··    “要求以主将杜晟天的项上人头,换大军退兵十里。”
    “啊那他、那他就真的换了”·    苏晋之默默点头··    魏溪一阵眼酸,半晌,才吐出一句:“这杜将军……真是位大英雄。”
    “杜晟天自刎而亡,萧崇文用这把七星日月匕割下了他的脑袋,只身提到北夷军营帐之中,终于,敌军头领大笑三声,对着杜晟天的头颅痛饮三杯,而后挥手,践约退兵。”
    魏溪百感交集:“哎……没想到,哎……原来萧家的这把宝贝匕首还有这么一段……”·    苏晋之说下去:“萧崇文回朝,因为和谈有功而受嘉奖。
但杜晟天生前功勋卓著,又受百姓爱戴,他殉国的消息传来,立刻引得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倒在皇宫门外哭号·人们悲愤难平,把这笔账都算到了萧崇文头上·因而萧崇文的功勋才颁授两天,便不得不告病辞官,回家休养。
有人说他贪生怕死,有人说他卖友求荣,总之种种骂名,不一而足·萧崇文自此一蹶不振,不久后便神智不清,变得疯疯癫癫,据说过不了多久,便撒手人寰·”·    “其实杜将军会死,最伤心的,怕是他才对吧。”
    苏晋之冷冷道:“那又如何呢杜家军常胜,所向披靡,百姓冀望甚高·他们这一战如此惨败,总要有个替罪羊被人揪出来泄愤。
杜将军既然死了,他就是永远的英雄,而萧崇文活了下来,难免就要做这个靶子了·”·    “那他的后人也不为他辩白”·    “他去世时不过刚及而立,之前十数年都在军中,一直没有成家,哪有什么后人之后这些萧家传人,都是他的子侄,这萧家堡与谢家庄,便是他大哥与二姐的子孙。”
    萧家由胜而衰,也是自那时开始··    萧崇文是萧亭柳的曾叔祖,在萧崇文过世后不久,谢萧两家便因争夺那柄旷世珍器七星日月匕而闹翻。
    那匕首本是萧崇文早年参军时偶遇一位江湖奇人所赠,据闻不但锋锐无匹,上头更嵌有诸般明珠宝石,极为贵重,这才会引得萧家后人竞相争夺,终至反目。
    二人说话间,已经落在了队伍后面·如此议论人家家事,的确也不方面当着主人家面,苏魏二人不紧不慢,远远跟着,抬脚进了大门,就踏入一座宽敞的庭院。
    只见这四围院墙也是嵌满拓刻,一步一景,很是别致·可细看院中,花木萧疏,不甚雅致,与周围棱角分明的假山两相对比,便显逊色··    “好精致的宅邸,好漂亮的园子”魏溪感叹。
    苏晋之摇一摇头:“还是难掩衰败之相·”·    “怎么说”·    “这萧家曾极鼎盛,想必这宅院也是盛时建造。
但年月更迭,如今已没有当年的声势,所以纵使院墙上的雕刻仍在,需要费心打理的上品花木却都枯死,只是随便栽了些凡品充数,白白地浪费了当年苦心规划的景致·”·    魏溪心道破败了还能有此规模,那盛时不知该是何光景。
一面跟着师兄的脚步,一面也默默闭嘴,不再大惊小怪··    穿过庭院,来到正厅,就见前堂步出一队人物,为首一个文质彬彬的贵介公子,袍带冠玉好不华丽,从上到下一丝不苟,一见便是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受过半分苦难的大家之后。
    他一踏出来,便不忘整整衣冠,显然是极其在意自己的外表,又十分矜持自己的身份,便是出来迎接自己的心上人,都不忘记面子··    “萧郎”·    嫣红一见到他,便情不自禁地低唤一声。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杜萧二人的故事,写了一个番外,但是因为咳咳尺度的问题,放在微博上了,搜用户名“日照江南岸”进首页应该就可以搜到。
BE预警,喜欢吃带玻璃渣大肉的话欢迎食用……·    ·    第19章 挑衅·    ·    这样精致文雅的公子,的确是卓尔不群,也难怪堂堂花魁也会为之魂牵梦萦。
    “嫣红·”萧亭柳走上前来,执起嫣红的手,也很是动情地叫了一声··    他叫过之后,便没有其他动作,向队伍后头望了一眼,问道,“这几位是……”·    “这三位都是嫣红的救命恩人。”
嫣红忙为萧亭柳等一一介绍了诸人身份··    “叔叔叔叔我认得那个人”诸人正在寒暄,一把稚嫩的童声骤然响起。
    一个不及半人高的小男孩从老妈子手里挣扎下地,跌跌撞撞地扑到魏溪跟前,揪着他衣角道:“这就是大英雄大英雄”·    众人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见魏溪低头瞧了瞧孩子,而后朗声一笑:“小家伙,原来是你”·    当日他偶遇萧家堡的妇孺被谢家庄追杀,被救的人中就有这孩子。
只是彼时萧家人赶着逃命,只是略一道谢便匆匆告别,双方都来不及互通姓名··    魏溪自然是没有将这些功绩放在心上的,不过这小孩经历了一场劫难,又如何会轻易忘记。
在他小小的脑瓜里,魏溪的身影早被描绘得勇猛无比,这时乍然重逢,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原来当日救我外甥一行的,也是少侠”萧亭柳一脸惊讶,“萧家几次三番蒙贵人相救,如此大恩,当以厚报。
请诸位先受我一拜”·    魏溪被孩子缠着,不便推辞,于是由苏晋之道:“萧堡主不必客气,这也是我们同萧府的缘分·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路见不平,理当出手。
今天我师兄弟二人厚颜前来讨一杯喜酒,便算是领了萧家的心意,萧堡主切勿多礼·”·    他话说得不卑不亢,很显风度,实在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夫。
萧亭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客客气气地将人都请进堂屋,态度比之前更热络了几分··    喜宴安排在第二天,但当天便有许多宾客陆续登门·魏溪虽没有跑过江湖,只是看见这些人带来的一箱箱贺礼,也知道必定都大有来头。
    萧府毕竟有祖上庇荫,虽然爵位只荫袭三代,到萧亭柳这辈上,萧家与朝廷早已没了半分关系·但江湖上的朋友都还是卖这姓氏一个面子,听见萧家家主成婚,纷纷第一时间赶来。
    魏溪从没见过这样的排场,听见大门口络绎不绝的迎客声,悄悄拉了自家师兄,躲在角落里看热闹··    “这是华山掌门裴霄,华山有翠崖丹谷,巍然独秀,因此华山武学以剑法见长,剑招奇峻,颇有侠风。
只不过这位掌门在剑法上造诣平平,却不知怎的不选他师兄,倒把位子传给了他……”·    魏溪奇怪地看看苏晋之:“师兄,你怎么知道他造诣平平”·    苏晋之淡笑不答,又指着新进来的一人,道:“瞧这服色,来的应该是昆仑派了……咦,怎么是他”·    迎客的门童报了一声拜帖落款,原来到访的不是掌门,而是代掌门。
    “怎么了”·    “没事·这邱落言是这一辈排行最末的弟子,听说昆仑一脉自蓬莱之乱后便人才凋零,不知怎么竟没落成这个样子。”
    魏溪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听师兄说得头头是道,便嗯嗯地在旁边应声,又一抬头,看到一群穿着淡紫色衫袍的年轻人,背着剑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了大门。
    那些人与之前的门派大不相同,看上去就是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他们将拜帖送出,竟不是用递,而是用抛的,观其神态,好不嚣张··    迎宾的门童看见拜帖上的名字,霎时不敢怠慢:“烟霞派护剑使者,秦若欺”·    苏晋之在听到“烟霞”二字时震了震,但跟着听见那名字,便冷笑一声。
    魏溪低声问:“这人,很厉害么”·    苏晋之不屑道:“闻所未闻·”·    “哦,瞧那架势,我还以为功夫好得很呢。”
魏溪将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问,“这就是烟霞派么,衣服倒是很有仙气·那个护剑使者,是个什么名堂”·    “就是看剑的。”
    “看剑”·    苏晋之解释:“烟霞派有座剑堂,历代掌门的佩剑都供奉其中,名曰葬剑护灵,能镇住门派根基。
这护剑使者就是统辖那些值守剑堂的弟子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头衔·算起来,大约是烟霞派里最末一等的小官儿吧·”·    “哈哈,原来是这样,我看他那么神气,还以为这护剑使者比掌门还大呢”·    “别家来的都是掌门一辈的人物,只有他们派了这么个护剑使者,呵,这自以为是的样子,还真是一点没改。”
    二人正议论间,萧亭柳却已从前厅出来了·他笑得一脸殷勤,正是迎向那位护剑使者·苏魏二人不想再看这出猴戏,低语了两句,便转头退下。
    当晚,萧家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宾客,圆桌从前厅一直摆到庭院,一共筵开十八桌·魏溪瞧见那桌上的菜肴,好一阵咋舌,凑到苏晋之耳边:“师兄你不是说萧家破落了么,这些菜可得花费不少银子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苏晋之摇摇头:“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他二人坐在次桌,以无门无派的身份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很给面子了·封怒涛沾光,也与他们同桌·而魏溪的另一边,是萧家的那位被魏溪搭救的表少爷,由奶妈抱着,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左右张望。
    这小子生得虎头虎脑,看起来就不是肯好好听话的,一时玩玩筷子,一时玩玩酒杯,才坐下没多少时候,碗已被他打碎了两个··    魏溪看他懵懂,随手挑了颗花生米喂他,道:“小子,你这么顽皮,就不怕你爹娘打屁股吗”·    岂料那孩子一听“爹娘”二字,哇地就大哭起来,两条嫩藕般的小腿来回踢蹬。
他不过四五岁的光景,哭得痛彻心扉,仿佛天都要塌了·魏溪一怔,惶恐之中失了方寸,他也从来没养过小孩儿,只得无措地求助师兄··    苏晋之看看孩子,又看看魏溪,也是无奈地摇一摇头:“你小时候,可是听话多了。”
    孩子这么哭,把萧亭柳都惊动了·他亲自走过来,难得脸上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笑脸,板起了面孔,显得很不高兴··    “先带他下去歇着吧。”
他吩咐了奶妈一声,也不向余人多解释,继续回到主桌应酬··    那边坐着的是那所谓的护剑使者,还有几个穿着紫色衣衫的烟霞派门人·他们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问起来,萧亭柳才叹气摇头:“实不相瞒,萧家近来的确祸不单行,家父半年前因病过身,而半个月前,舍妹与妹婿也遭遇不测。
现在我这外甥只以为他父母生了重病,大家谁也不敢跟他说实话·想来是这孩子与父母血脉相通,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这才一问就哭得这样伤心·小孩子不懂事,诸位莫怪。”
    “竟有此事”护剑使者秦若欺道,“是什么人如此无法无天,胆敢谋害萧家堡的人萧堡主别怪我多事,此事要真有用得上烟霞派的地方,待我回去禀明掌门,一定派门下好手前来,全力相助。”
    他拍着胸脯说话,嗓门甚是洪亮,连旁边几桌都清清楚楚听到了·苏晋之给自己斟了杯酒,低声冷笑:“一个护剑使者,口气也如此之大。”
    他好像是很看不惯烟霞派,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总要嘴上奚落一番··    魏溪心中还惦念着那离席而去的孩子,兀自低头闷闷不乐,自言自语道:“原来他这样可怜,都是我不好,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晋之瞧了他一眼,知道他向来心软,便劝道:“不知者不怪·”·    他抿了口酒,眉尖一动,把喝了一半的杯子推到魏溪跟前。
    魏溪哪有心情喝酒,望了一眼,仍是低下头数自己的手指··    苏晋之道:“金枝杏花·”·    魏溪抬眼。
    “先前你不是说想尝尝杏花酒么呐,这就是了·”·    魏溪于是端起酒杯,凑到鼻尖一闻,果然清冽芳香,仿佛透着几分春雨后的清新,与众不同。
他低下头,浅抿了一口,果然滋味醇厚,忍不住将那半杯酒一气喝光··    苏晋之原先只是想宽慰他,才给他酒喝,又道:“你伤势初愈,最多再喝一杯,就别多喝了。”
    旁边的封怒涛也早注意到这好酒,自己端了酒壶来一杯接一杯地倒·不多时,他便面色通红,酒气上头:“哈哈,萧堡主果然大方这样的好酒,也拿出来跟朋友们分享。
只是不知道那首席上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苏兄弟和魏兄弟都是萧家的大恩人,萧堡主怎么也不下来敬两杯酒,反倒和那些端架子的小白脸谈得热络我看,我看呐……这些小白脸的武功倒也稀松平常”·    “封兄”苏晋之低声提醒。
    论人是非不是不行,但也不能如此声量,像是唯恐对方听不到,非要撩一架来打打似的··    那秦若欺正自夸夸其谈,他刚说到本门剑法如何如何了得,门人如何如何众多,就听封怒涛来了这么一句。
这人自恃身份,一向极好面子,这回也是两杯酒下肚,正感脑憨耳热,当下一拍桌子,扬声道:“你说谁稀松平常”·    “说的就是你”·    封怒涛不过一介镖师,又能有什么涵养,见那人态度嚣张,当下也顶了回去。
    眼看这两人针尖对麦芒,场上气氛尴尬极了··    秦若欺已然站起:“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烟霞派叫嚣”·    坐在首桌的昆仑派掌门邱落言此时站了起来,和事佬般拦在了两人中间,劝道:“今日都是为萧堡主大喜而来,都一人少说一句罢,别拂了主人家脸面。”
    “跟我过不去,就是跟烟霞派过不去·岂容外人多嘴”秦若欺爆喝一声,长剑也不知什么时候握在手中,剑花一挽、一挑,竟然就将邱落言拨开。
    邱落言武功再差,也不至于敌不过这区区一名护剑使者·但他没想过动手,因此起身没有提剑··    秦若欺突然发难,他也是应对不及,仓促间,手掌上已被刺出一道血痕。
而肇事者看也不看,竟擦身掠过了他,剑尖直冲封怒涛面门,突刺而去·    ·    第20章 师侄·    ·    不过是一句口角,他竟下这样杀手。
在场众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欺人太甚”·    只闻当地一声锐响,魏溪手中长剑出鞘,已抢在封怒涛之前,与那剑呈十字相交,架住了对方攻势。
    “阿溪小心,那剑厉害·”·    苏晋之提醒道··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护剑使者虽然地位微末,手上兵刃却很不错,看来是本人家世甚好,才有钱配得起这样一把宝剑。
也难怪,年纪轻轻的就这么颐指气使,想来是在家少爷当惯了,把江湖人都当家奴使唤··    “晓得,放心·”·    魏溪只留下简单四字,便剑光翻飞,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厅中狭小,哪里是比武的地方,一时间桌椅碎裂、瓷盘坠地之声不绝·座中武林人士居多,还不至于惊叫奔走,但他们一个个地被逼得离座暂避,也是为此大大摇头。
    秦若欺自恃有宝剑傍身,屡屡要与魏溪架剑硬扛·岂料魏溪手中这柄才是真正的旷世神兵,如此不出十招,剑力已震得他虎口剧痛·最后一下,魏溪潇洒地舒臂一扫,对方宝剑应声而断。
秦若欺霎时一呆,下一刻,便被剑锋抵到了喉间··    “还打不打”魏溪傲然问··    秦若欺吞了吞口水,自然说不出求饶的话。
但他没了兵刃,就是逞强也没了本钱,恨声道:“你,你……胜之不武”·    魏溪收了剑,皱皱眉头:“你我都是一人一剑,我哪里胜之不武了剑法差就差了,干什么找这么多借口”·    秦若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口气更加气急败坏:“你你,你用的是我烟霞派的观霞剑法,但又不是我门派中人你,你是偷师的,你这小贼,偷学我门派的武功”·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当即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都知道观霞剑法是烟霞派中最精妙的剑术,虽然外头流传甚广,可从来也没人见过正宗的原版·就连烟霞派自己的弟子,会这套剑法的人也不多··    一来,是这剑法着实考究悟性,资质不够的人不被准许修练。
二来,是这套剑法很难施教,一旦传授失当,很容易让人误入歧途·所以,历来烟霞子弟都以修习此套剑法为荣,而当世的烟霞派高手中,会这套剑法的人也不出十名。
    魏溪哪里知道这剑法的背景,听那人骂自己是贼,就老大不高兴了,说道:“你说谁是贼你那只眼睛瞧见我偷骂人就拿出证据来啊”·    秦若欺道:“好啊,你说没偷那你倒说说,你师父是谁,跟烟霞派又有什么关系”·    魏溪侧头悄悄望了眼自家师兄,眼珠转了转,想起先前他叮嘱过自己的话,自信满满地道:“我师父我师父是丁越川”·    秦若欺脸上一愣。
    看样子这名字他听过,不仅听过,还的的确确就是烟霞派的门人··    魏溪正在得意终于叫对方闭嘴,不料那秦若欺顿了一顿,蓦地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丁越川他音讯全无没有四年也有五年了,说不定早就死了,你拉个死人名字出来当幌子,也当真是狡猾。”
    旁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这数十年来,烟霞派在武林中大出风头,盛盛衰衰几度沉浮,许多人物名字大家都耳熟能详,而这叫丁越川的,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丁越川,是不是那蒋岱的大徒弟”·    “好像就是他,蒋岱死后,他门下的人就都没声儿啦·这姓丁的从来也不拔尖,本来就不太显眼,只记得是个脾气不错的老好人,但他的剑法武功,还真是叫人没什么印象。”
    “那真是可跟他师父大不一样·”·    “可不是,蒋岱当年何等风光那可是横扫武林的人物啊记得当年他在烟霞派办的试剑大会上连挑七大掌门,把半个武林的前辈都得罪光了,轰动可着实不小也是自那年之后,试剑大会就没有再办了。
呵呵,可能是烟霞派怕大家想起这桩糗事,闹得武林同道面上无光,所以罚蒋岱后山思过,一年没让他下山·这事算到今天,也有二十来年了吧·”·    “是啊,说起来这蒋岱也算是个武学奇才了,剑痴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听说他年纪轻轻,剑法上的造诣就胜过了他师父剑叟·欸,我好像还听人说,当年剑叟还考虑过让他接任掌门呢·”·    “那怎么可能以蒋岱那种性子,一旦做了掌门,整个武林还不乱套了再说,他那么短命,就是真让他当了掌门,屁股还没坐热,人就死了。
所以说,天妒英才,盛极必衰,这句话呀,是真有几分道理的·”·    “说的也是,跟这蒋岱一比,丁越川真的就太无可取之处了。
剑法平平,名声平平,哎,都没有学到他师父半分……”·    “听说蒋岱还有个小徒弟,倒是天资聪颖,很像他本人·”·    “像又如何,蒋岱死的时候,那小徒弟怕还没有长大成人吧,江湖上可有谁听过他的名字就是资质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关于烟霞派的过去,每个人都知道一点,每个人却都知道得不全。
    实在是一个门派大了,关心它的人自然也渐渐变多·不知不觉,这些往事秘辛便可脱口而出,好像每个人都成了内行,每个人都对它们如数家珍··    只见华山掌门裴霄站了出来:“既然丁越川只是失踪,那就是没有确定是否过世。
如此,另收徒弟也是有可能的·我看,秦公子还是不要与这位小公子为难了吧·”·    秦若欺犹不松口:“哼,只报一个名字就要认他是烟霞门下,那要是我的名头被谁拿去挂在嘴边,烟霞弟子还不满天下都是”·    他这话说得好不害臊,众人心中都暗道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手烂功夫,谁要认你做师父。
但明面上,谁也不好去戳穿,都是嘻嘻哈哈点头称是··    于是裴霄又问魏溪:“这位公子说丁越川是你师父,可有什么证据我与他早年有过几面之缘,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可为你担保,请烟霞派不再追究这件事。”
    “这……”魏溪支吾起来,这问题他的确没有准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苏晋之坐在座上,静静道:“丁越川剑法不出众,因为他练的是左手剑。
而他练左手,并非因为天生左撇子,而是小时候摔下山崖,右手损伤,不能用力·这样的证据,够了么”·    裴霄点点头:“不错,他练的的确是左手剑,而平时行动做事,却是惯用右手的。
这位公子说得分毫不错,只是不知道,这位公子与丁越川是什么关系”·    苏晋之道:“我不过一介郎中,平时与师弟四处行医问诊。
有幸在路上结识了丁前辈,他感谢我们救治之恩,便收了我师弟为徒,把这套剑招传授给他·这样,不算违背烟霞派门规吧”·    众人听他这样说,知道他与魏溪虽是师兄弟相称,但只是医道上同宗,并不算有江湖门派。
这样说来,魏溪拜入烟霞门下,也的确没有任何不合规矩··    秦若欺听他们说得有条有理,已经找不到话反驳,只得恨恨地回到自己座位,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料,有人却不想这么放过他··    苏晋之捻着酒杯,缓缓道:“不知这位秦少侠,在烟霞派中师承何人”·    秦若欺一愣,道:“风霜剑凌孤雪。”
    苏晋之眉毛轻轻一动,果然又是个闻所未闻的名字·近年烟霞派胡乱扩张,是越发没有节制了,连阿猫阿狗都能当人师父,难怪教出这么不中用的徒弟。
    “掌门楚千秋是你何人”·    “掌门”秦若欺被问得莫名其妙,怔怔回答,“是我太师公啊。”
    苏晋之淡然一笑:“哦,那么蒋岱是楚千秋的师弟,也就是你太师叔公,丁越川是蒋岱的徒弟,是你太师叔,而这位么……”·    他伸手一指魏溪,一字一顿地道:“是丁越川的徒弟,也就是你小、师、叔了。”
    秦若欺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    他哪里想到会有这个大坑等着自己眼看刚才那一场闹剧是自己理亏收场,他技不如人,也争不过人,已经是丢了两次脸面。
现在苏晋之说了这句话,分明是记恨他刚才出言不逊,要在他丢在地上的脸皮上再狠狠地碾上两脚··    当下秦若欺的脸一阵红一真白,气得牙齿格格打架,却半天都不知该说什么话好。
    “哈哈,不要为难我师侄啦·”魏溪接茬倒是飞快··    他师兄负责挖坑,他便负责填土,二人分工合作,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
    “来来来,各位喝酒·小孩子不懂事,就不要再计较啦”魏溪坐下,接过苏晋之给自己倒好的酒,有滋有味地品了一口。
    秦若欺当众丢了这么大的脸,真是再也坐不下去,对同门喝了声“走”,六七个人便齐齐站起来,一齐往门外去··    萧亭柳好不尴尬,见状正要挽留,刚一站起,却见厅堂外头又进来个人。
    这人身量不算高,面容也甚俊秀,年纪看上去与魏溪差不多上下·他大喇喇地进门,前院中竟然谁也没有留意到他,这下与出门的烟霞派诸人擦身而过,不避不让,很不客气地就撞到了对方的肩膀。
    ·    第21章 罗小鞍·    ·    秦若欺虽是夹着尾巴逃跑,心中的火气却是一直没消·他被撞了这么一下,见对方一身暗沉沉的衣裳,面容年轻,不像是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便起了泄愤的心思,回身就翻出一掌。
    这猝不及防地杀招,与之前刺伤邱落言的那剑如出一辙,几乎可算得上是偷袭,半点也不光明·在座众人见了,也都是大为不齿··    只见那受袭的来人不慌不忙,依然满脸笃定,仅仅是微一侧身,抱在怀中的窄剑便连着剑鞘倏地翻出,凭空划了个圆圈,再回到他手里。
    这一下,那剑鞘连秦若欺的身体都没有碰到,但剑风却是明白送了出去,将对方一下逼退了两步,推到门槛位置··    秦若欺收势不及,当下被绊了个马趴。
忍耐许久的观众终于再憋不住,全部轰然大笑··    之前他耀武扬威已经让许多人不快,但大家碍着烟霞派的面子,又见萧亭柳对他甚是抬举,便不敢露出不满。
只可惜这姓秦的功夫实在上不了台面,先是在魏溪那里吃了憋,现下又给个无名的后生当头一击,这么着才在萧家堡初一亮相,就接连栽了两次··    进门的小哥对他倒地的身姿看也不看,如同没事人一般,一抬脚,就从秦若欺的身上跨了过去。
他放下了交叠的手臂,短袖之下显露出健康的古铜色皮肤·众人本来对他那手功夫大为赞赏,这时见到他右手臂上赫然有个圆形印记,一时神色俱变,皆由先前的欣赏转为了骇然。
·    那印记与苏魏二人先前在假和尚身上见过的略有不同,圆圈中虽然也刺有楼阁,花色却是精致繁复了许多·不用想也知道,那定是逍遥楼的记号,只不过等级更高,身份更尊而已。
    这年轻人是逍遥楼的部下··    座上众人纷纷放下酒杯,没人再有心思谈笑·大家戒备地看着这位青年,防着他出手突袭·只见他一步一步走近了主桌,脸上风云不动,每个人的手都慢慢移动,靠近了自己的兵器。
    “萧堡主,怎么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来的匆忙,区区贺礼,不成敬意·”那青年微笑说罢,便对空气拍了拍掌。
    数十条人影蓦地从院外墙头落下来·在院中吃酒的宾客顿时一惊,这么多江湖好手同时在场,也没人发现有这么多人躲在附近·要是这些人有心偷袭,那后果不堪设想。
    惊愕间,只见那许多人影砸到地上,却是如同一截截木头,骨碌碌地向院子中央滚了几圈,而后停下,再没了动静···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众人细瞧,原来落下的竟都是一具具尸体。
    “谢家庄的人屡屡生事,我见堡主厌烦得很,便随手都料理了·怎么样,这份贺礼可还满意,萧堡主可愿笑纳”·    那青年进门时神情懒散,这下笑起来,双眼弯成了新月,直像个天真的小孩,表情又得意又骄傲,仿佛做了件很讨人喜欢的事情,正在等待对方的夸奖。
    萧亭柳看见院中那许多尸体,眼前一黑·他脚步踉跄了一下,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这青年,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那人又道:“听说萧堡主娶的是当红花魁,明儿个就洞房花烛了,我倒是想瞧瞧,新娘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样漂亮。
怎么样,萧堡主是自己领来,还是请我进去”·    萧亭柳的面色被他气得由白转红,只是略带颤抖地说:“罗小鞍,罗小鞍……你别欺人太甚。
逍遥楼取了我妹妹与妹婿的命,难道还不够么”·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萧亭柳妹妹一家惨遭不测,逍遥楼乃是元凶··    在一众愤怒的目光中间,那人也不着恼,仍是笑得一团和气:“哎哎,我说,这笔账你可别算在我的头上。
我这人有个规矩,向来不对妇孺动手·即便那是楼里对你的惩戒,也与我没有关系·况且,这也是因为你口出妄言,咎由自取·要真想叫人收手,只管交出我们要的东西,这样我自然会乖乖离去,从尊驾眼前消失。”
    萧亭柳牙关直颤:“你们真是、真是……欺人太甚七星日月匕早已失窃,我所说句句属实,逍遥楼、逍遥楼为何仍苦苦相逼时至今日,又叫我去哪里把东西找来给你你们……究竟要如何才肯罢休”·    “是么”罗小鞍冷笑一声,“是不是真的失窃,那可真是要搜过才能晓得。”
    “真是岂有此理”魏溪强自听了这许久,终于忍无可忍··    “阿溪”·    苏晋之叫出这句已是晚了,只见魏溪再度跃出阵前,长剑出鞘:“这是萧家的地方,怎容的你如此撒野,要嚣张,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方才大败秦若欺,心中难免膨胀,觉得自己剑法厉害,简直天下无敌。
周围的人本就对逍遥楼甚为嫌恶,自己又不敢出头,现下见到有人挺身而出,当然无比欢迎·魏溪这一亮相,当场博得一片喝彩··    罗小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瞧这年轻人持剑的姿势甚是潇洒,一双眼亮如星辰,便笑:“好,就陪你玩玩”·    他手腕一振,佩剑脱鞘飞出。
那剑身又细又窄,隐隐透着红光,像饮饱鲜血一般,透出逼人杀气··    罗小鞍先前击退秦若欺只用剑鞘,这下肯出剑,已是将魏溪当作对手来看·可惜他这一认真,对魏溪反倒大大不妙,只见那笑意盈盈的脸上神色倏变,只一刹那间,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了利剑,向前窜去。
    魏溪几乎没有时间反应,堪堪侧身,举剑一挡·铮然一声,双剑相击,震得在场诸人耳朵嗡嗡作响··    “好剑”罗小鞍一击未曾的手,却出口赞道。
    魏溪豁然一笑:“你的也不错”·    “叫什么名字”·    “魏溪。”
    “谁要问你,问剑”·    魏溪一怔,答:“剑要什么名字,它又没有爹妈·”·    罗小鞍反手一剑,来势极其刁钻:“自古宝剑皆有名,没有,你取一个就是了。”
    魏溪接下,想了想:“说得有理·”·    他们这一番问答,手上半分也没落下·罗小鞍越攻越急,魏溪已应付得愈发勉强,几次险象环生,却犹不自知。
    苏晋之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急得脸色发白:“阿溪别答话,留神接招”·    “啊”魏溪被他提醒,才意识到面前局势。
    方才那一下交谈,他着实被分走了心思,不知不觉间,竟被对方逼至角落·观霞剑法大开大阖,本就要在空阔的地方才好施展,这下困于角落,一下被局限了大半。
    “卑鄙”魏溪发现对方伎俩,痛骂一声··    罗小鞍得意一笑,窄剑递出:“怎么不怪自己没脑子”·    他话音未落,剑锋已在魏溪肩头扎出个血洞。
魏溪那处外伤刚愈,这下虽然无碍,出剑姿势却受影响,不想这一点细微差异,竟被他一眼捉住,这下伤人分明是有意为之,当真狠毒··    纵然魏溪顶得痛,这么一下,也实在痛到钻心。
    “魏兄弟”这下可真是连封怒涛都看不过眼,一拍桌子,就要出去援手··    “别去,人多坏事。”
苏晋之一把拉住他··    “难道眼睁睁看着魏兄弟遭这臭小子毒手,你一点也不着急”·    苏晋之岂会不急。
他双拳放在膝上,渐渐攥紧,脸色已紧张得煞白,口中反而愈发镇定,盯紧了比武局面:“阿溪,勿急勿躁,只攻不守·”·    魏溪疑惑:“不守”·    苏晋之神情严肃:“听我指点。”
    “好”·    他二人向来默契非凡,苏晋之这一开口,魏溪便乖乖听话·接着只听他口中方位、招式接连不断,而魏溪果真心无旁骛,跟着他指示言出剑至。
    似乎他就是他口中的一柄剑,由苏晋之的言语化为魏溪的动作,全不用过心,几乎是口到剑到,反应快捷至极··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过不多时,魏溪一个旋身,已从角落重新回到厅堂中央,一柄玄剑压着那窄剑,剑风呼啸,几乎看不出具体剑招。
    罗小鞍被那剑锋克制得半晌无话,神色也不再轻松,冷眼朝旁边的苏晋之一扫:“以二对一,好不要脸·”·    苏晋之冷然一笑,坦然受之:“彼此彼此。”
    下一刻,那窄剑倏然调转方向,剑尖诡异地一斜,就朝苏晋之笔直袭去·    “师兄”·    “别管我”·    苏晋之出口示警,已是不及。
    罗小鞍那一招根本是虚晃,他早已看透·然而这变起突然,又太中魏溪软肋,叫他无暇分辨·只见那剑锋宛如灵蛇,未及苏晋之面前,忽地又一变。
这一下,却是正朝魏溪面门袭去·    “长河落日,浮云远黛”苏晋之急忙喊道··    惶急之间,他已从座上站起,恨不得自己手上有剑,能替魏溪挡下这一记。
    然而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别说他距离罗魏二人太远,就是现在能有剑凭空架在二人之间,也已阻拦不了罗小鞍剑势,而这一剑击中,非死也要落个重伤。
    但是,那疾驰的利剑却蓦然顿在了魏溪鼻尖一寸处·一颗豆大的冷汗,从魏溪额角滑下··    罗小鞍再度侧头,眼神中露出疑惑:“抢攻连招”·    旁人看了这许久热闹,知道两人相斗,真不是闹着玩的,不论伤了哪个,日后都有一场麻烦。
于是裴霄又站了出来,赔着笑分开二人:“呵,二位都是英雄出少年,天下英雄向来都是相惜相重的,比武而已,点到为止·现在正值萧家堡办喜事,无端惹出血光,未免太伤和气。
逍遥楼就是再多能人,此地这么多好手,呵呵,未必也都得罪得起吧·在下奉劝少侠,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    第22章 听话·    ·    罗小鞍停下剑,本已没了再斗的心思,这下见到裴霄出来做和事佬,却又不太服气。
    他冷哼一声:“少年英雄我可不是,你要夸,单夸这位姓魏的少侠就罢了,大可不必来拍我的马屁·”·    他顿了顿,又道:“论得罪人,我更是不怕。
就是把在场的人都得罪光了,也没一个能近得了我的身·”·    小小年纪,如此傲慢·在场许多老江湖都是气得浑身发颤,要不是看见刚才他露的这一首武功着实厉害,真恨不得上前抽他两个耳刮子,叫他明白什么是江湖规矩。
    亏那裴霄也是好涵养,拱了拱手,脸色依旧和气:“少侠武功的确了得,只可惜,在座都是各大派的子弟,背后同门故旧何止百千年轻人,说话做事还是留些余地的好。”
    “余地呵,非要像你华山派一样没骨头,到处抱人大腿,才算得是识时务么”·    “你说什么”好脾气如裴霄,终于横眉一怒。
    “哈,敢做难道还怕人说么”罗小鞍回剑入鞘,气定神闲道,“当年蓬莱之乱后,各大门派都受到重创,其中以昆仑为首,华山次之。
然而就在众人将阴谋矛头指向烟霞派时,华山派却跳了出来,主动请缨,要求押解人犯上山审问·这出声如此及时,究竟有什么默契,相信只有你们两派知道·偏偏后来人犯押解到一半,中途就有人暗施毒手,好在那批人中,有几人命大,最终捡回了条命,逃入荒山藏了起来。
只不过,因为追杀他们的势力太大,这些人就算是活了下来,想讨公道也不可能·呵,要知道,所谓正道邪道,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但凡能一手遮天的,才是最让人害怕。
说不定脸上笑眯眯,背地里冷不防却给人送上一刀,而你被蒙在鼓里,还要给他赞好真是可悲,可笑,哈哈哈哈哈哈”·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齐齐看向裴霄。
    裴霄恼怒已极,当场拔剑:“闭嘴,你胡说什么阴阳怪气,在此混淆视听”·    “来啊,有种你就砍了我。
脑袋掉了,嘴就自然闭上了·”·    裴霄佩剑在手,姿势却僵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一派掌门,对一个口出妄言的少年无可奈何,这场面当真尴尬,脸面也当真扫地。
    但裴霄心知自己技不如人,若这一剑落下,对方为了自卫就有理由反击,就算杀了自己也不算过分·所以这剑一旦落下,便是自寻死路,而他一想到此节,便再不能动作分毫。
    有时候想太多、太惜命,也当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小鞍当场大笑起来,“真是多谢萧堡主的这场酒席,叫我看见这么多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事,痛快,哈哈,真是痛快这样罢,为谢你请我看戏,就多给你两天时间,今夜我们到此为止,后会有期”·    说罢,他便丢下僵立在场中的裴霄,转身倏地去了。
而在场诸人,竟无一敢出手阻拦··    过了一会儿,等人走得远了·萧亭柳才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逍遥楼中的人诡计多端,心怀鬼胎,他说的话,诸位可是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千万别中了他的挑拨离间之计,伤了自己人的和气·”·    众人纷纷点头,忙着表态:“不信,不信·我们不信·”·    到这时,宴席再多吃也无味。
各人虽然嘴上应承,但接下去谁都没有多话,便是笑脸也带几分僵硬·一场酒宴吃得闷声闷气,过不多时,便都散了··    魏溪因受伤,早早回到房间。
他见到师兄一脸铁青,知道自己先前坏事,一定惹得他生气,因而甫一进门,就双膝沾地,扑通一跪··    岂料这一次苏晋之既不来问他也不来扶他,只是冷冷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他:“跪我干什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跪前两步:“我我、我不听你的话,我、我该打。”
    说着,他便抬手,拍在自己脸上··    苏晋之眉尖微动,只是一瞬,便又平静下来,脸色更加阴沉:“做给谁看”·    魏溪一愕,他当真没有见过师兄这样。
似乎什么招都不灵,滴水泼不进,这在过去十年中前所未有,因而他一时也怔住,竟不知道怎么办好··    苏晋之看也不看他,转身走到桌边,寻出了纸笔,铺在桌上。
    “师……兄”·    魏溪犹疑着,只好从地上爬起来·不知为甚,他觉得现在撒娇也不管用了,心中有些害怕。
他慢慢挪过去,瞧见苏晋之在写信,上款是“吾师”,心中猛地一凛··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是看见了么”苏晋之不紧不慢地落笔,“写信。”
    魏溪不仅看见上款,还看见他往下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他伸手往信纸上一按:“不行”·    苏晋之缓缓抬头:“你已年满十八,要在寻常人家,早就是娶妻生子的年龄。
如今你跟着我,只是多带了一个不中用的累赘·你有一身本事,想当大英雄,我既然拦你不住,也不想再拦·你要当就当,我们自此断绝关系·只是这事要禀明师父,免得他老人家为你收尸的时候,反倒来怪我,这就冤枉了。”
    魏溪死死看着他,牙根里蹦出两个字:“不行”·    “怎么不行拜师也须你情我愿,何况我是你师兄,又不是你师父,养了你十年,还有什么欠你莫非你一定要我守着看你到死,亲自给你买棺材、砌坟头、立墓碑,你才甘心”苏晋之一哂,“这是孝子才做的事。
你当我是什么”·    “我,我……”·    “放开·”苏晋之抽了抽被他按住的信纸,没抽动。
    一滴墨涂地落下来,砸到纸上··    两滴,三滴……滴得多了,细看,却不是墨·鲜血从魏溪的肩头伤口滴出来,淅淅沥沥,倒像泪。
    苏晋之的呼吸悄无声息地顿了一顿,然后又恢复从前:“放开·”·    “不放·”魏溪盯着他,“死也不放。”
    “可以·”苏晋之索性放弃信纸,离开书桌,走到床前,“反正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魏溪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
    “师兄,你今天,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苏晋之的心好像给人整个剖了出来,然后那咸涩的泪水就径直浇在上面。
但他语声不变,仍旧冷冽而平静:“你是不是不知道,死是多容易的一件事”·    魏溪愣了,他看见师兄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好像旧日的伤痕血淋淋地,全在那眼中浮现了出来。
    而后,苏晋之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我就给你看看,这件事有多容易·”·    十年来,他们虽然朝夕相对形影不离,可苏晋之从未在魏溪面前袒露过自己的身体。
曾有那么几次,魏溪不小心瞧见他更衣,都被他避如蛇蝎地躲了过去·仿佛苏晋之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魏溪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此刻他将衣裳一件一件解开,在昏黄的烛光下袒露出胸膛和背脊,只见那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遍布了各种伤痕,有些切口整齐,看来是刀剑所伤,有些弯曲狰狞,也不知道是如何造成的。
    魏溪倒吸了一口气,颤抖道:“怎、怎么会……师兄,你不、不一直只是个大夫吗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苏晋之站在烛光下,面庞一半笼在阴影里。
    “我只是这十年……是个大夫·”·    弹指十年,天翻地覆··    他把衣服慢慢穿起来,眼神悠远。
那些尘封的往事,终于一件件一桩桩地,要被从箱底翻出来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晋之看了魏溪一眼:“止血药在包袱里,自己拿。”
    魏溪心头一暖,知道师兄到底还是关心自己,遂去找来伤药,脱掉外衣,但想伸手给自己敷上时,只剩单手不太方便,擦了几次,疼得呲牙咧嘴,都没将血迹拭干净。
    苏晋之穿上自己的衣服,脸上仍是没有表情,接过药瓶纱布,默默替他擦拭起来··    魏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嘴角不自觉弯起。
    苏晋之道:“其实这些事,我就是不说,你也该都猜到了·我在拜入咱们师父门下之前,曾是烟霞派弟子·”·    魏溪“啊”了一声,这事要说完全在意料之外也不尽然,之前种种线索,蛛丝马迹,都似乎在暗示着这一层关系。
但现下亲耳听师兄承认,魏溪还是感觉吃惊··    苏晋之又说:“丁越川是我师兄,而蒋岱,便是我师父·”·    魏溪又“啊”地一声:“蒋岱那个……剑痴”·    ——听说蒋岱还有个小徒弟,倒是天资聪颖,很像他本人。
    先前那秦若欺出来献丑,不知是谁曾说过这么一句··    苏晋之冷笑一声:“剑痴那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叫。
他们都叫他剑狂,说他嗜剑入魔,有违人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问:“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    第23章 烟霞·    ·    “事情,还要从我小时候入门说起。”
苏晋之徐徐道来,“我从小,就没有了父母……”·    他说起自己的童年,神色十分平静··    也许是年深日久,当年的种种细节已经记不大清。
苏晋之只记得,自己的父母原是蓬莱岛上的渔民,早年因为海难去世·一次偶然机会,他遇到了到岛上来寻剑冢的蒋岱,后者欣赏他的资质,将他收入门下·但等他上了烟霞岛,蒋岱却一心埋首钻研剑法,并没工夫教他武功。
当时同门还有一位大弟子丁越川,年长苏晋之五六岁,每天,苏晋之便由这位师兄带着,从日常衣食到习武根基,都由对方关照料理··    “师兄,这位丁师兄,可真是个好人。”
    苏晋之点点头··    “你也是好人·”魏溪对他展出一个微笑··    苏晋之略一怔,不置可否,脸上却闪过一丝红晕。
他稍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位丁师兄虽然好脾气,但论武学天分,却是十分一般·当年师父收他为徒是听从师祖的意思,因而一直都对他不甚喜欢·他自己是剑痴剑狂,不论在门派内外名气都很响。
我刚入烟霞派的那几年,常常有人慕名登岛,他们不远千里前来,就为找他比试·而自我入门以来,旁观他经历各种挑战,从来都没有输过·不论是陌生的挑战者,还是同门的前后辈,甚至其他门派的武林名宿,他都是一样的凌厉,绝不会谦让半分。
我见了他在比武场上的威风,也是打心眼里羡慕得很·”·    魏溪一脸憧憬:“那他的剑法该有多厉害呀”·    苏晋之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今天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魏溪学怎么跟人好勇斗狠的:“剑法出神又如何我这位师父虽然武功绝顶,但在江湖上,却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你要想跟他一样众叛亲离,就尽管去学好了·”·    魏溪知道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不不,师兄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别学他我就不学。
只不过,我听刚才的人说……他后来,好像死了怎么死的”·    苏晋之这才说下去:“我说过,他没有朋友。
若是硬要找一个的话,这么多人之中,可能曾有一个勉强可以算是·”·    “是谁”·    “铸剑山庄,慕容荻。”
苏晋之道,“这铸剑山庄是世代兵器世家,慕容荻虽然不是家族的嫡系传人,却是那一辈门人之中技艺最出众的铸剑师·我师父一生嗜剑,寻遍世间难有敌手,对所有剑客都是一样地瞧不起。
唯有这人,虽然会使剑,但更精通铸剑·他们两人在一起,就剑术剑器之间的玄机就可以论上三天三夜·我曾经亲眼见到他们在烟霞后山一起习剑品剑,我师父的晓寒居从不留外客,只有慕容荻不但来去自如,还能随便留宿。
那时我曾以为,这人就是师父唯一的知己了……”·    魏溪似乎感觉他语调中的变换,小心地问:“为什么……说是曾经”·    “因为我师父,最后就是死在他手上。”
    “啊·”·    “我师父生性孤傲,又十分自负·他以往打赢了别人也从来不会自谦,每每收了剑还总喜欢对败者冷嘲热讽,曾经因此结下过不少仇家。
最出名的一次,便要数试剑大会了·这是每三年一次,由烟霞派与铸剑山庄共同举办的武林盛事·每次大会,铸剑山庄都会联合各地兵器世家展示新铸就的武器,而烟霞派则会召集各家子弟,借着这机会切磋技艺。
我师父以剑为尊,瞧不起那些工于机巧的玩意,便不理门派的安排,独自跳上了擂台,说只有功夫不济才会想着投机取巧,这些千奇百怪的兵器,都是弱者的玩意,要当真有用,不如打败他试试。
他如此说话,当然惹恼了众人,于是各大门派纷纷上阵,就连那些往常并不出手的掌门前辈也都坐不住,一一上去,与他较量·”·    “但他还是赢了”魏溪的眼睛又兴奋得发亮。
    “赢了·毫无悬念,大获全胜·”·    魏溪大感痛快,直想欢呼,但想起先前师兄的态度,忙自忍住,装模作样道:“唔,那就麻烦了。”
    苏晋之眉头一挑:“你也晓得麻烦呵,当时最麻烦的不是我师父,却是我师叔楚千秋·”·    “楚千秋之前好像听你对那护剑使者提过,他现在是不是烟霞派的掌门”·    “就是他。
我师祖一直是个心思闲散之人,动不动就闭关静修,门派事务就一直交由这位大弟子管理·我这位师叔虽然剑法不如我师父,但在执掌门派这件事上,却是很有雄心壮志。
他连着办了两届试剑大会,一次比一次成功,便想着借这个机会让烟霞派的名号在武林中响起来·没想到,那一次却被我师父给砸了场子,振兴名号什么的不说,七大派掌门没跟他翻脸就已经很不错了。
此后,试剑大会再也办不下去,他也从此就记恨上了我师父,只要抓住机会,就在门派之中排挤他,几次三番地跟我们这一支过不去·”·    “呸,真是小心眼,要当掌门的人,怎么这点肚量都没有”·    “人有时候越是所图者大,越是锱铢必较。”
苏晋之冷冷道,“因为他们生怕别人撬走了自己的饭碗,所以处处尽显小人之心,每时每刻都在提防·”·    “唔,有道理·”·    “楚千秋对我师父固然忌恨,但我师父本来就不要跟他争权,加上他心中挂念的只有剑术,所以对这些挤兑全不在意。
说起来,当时真正受苦的,无非是我丁师兄和我而已·有时候我们连应有的米粮都分不到,丁师兄怕我缺营养长不了身体,只有上后山去抓些山鸡野兔来给我吃·有一回我肚子饿了,上伙房摸了两个鸡蛋,结果被巡察的同门发现,被师叔罚了二十板子。
说也奇怪,别的同门犯了错,这些板子打上去都是轻飘飘的,我只不过拿了两枚鸡蛋,板子却给生生打断了两根·刚才你见我背上的那一条疤,就是板子断后,木刺扎进背里划开的。”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当即痛骂:“楚千秋,王八蛋要让我见到他,我一定要他十倍还回来敢打我师兄,他活腻了是不是,哼王八蛋王八蛋”·    刚才他还只是有些瞧不上那小心眼的掌门,现在,对方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渣。
即便他没见过那个人,现在听见了这个名字,也觉得有说不出的恶心,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掌劈死··    苏晋之忍俊不禁,摸了摸魏溪的头:“楚千秋虽然武功比我师父差许多,但以你现在的能力要教训他,也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我练师兄,我好好练,总有一天能打过他”魏溪双拳紧握,信心满满··    苏晋之又笑:“好,好。
总有那一天·”·    他看着青年认真的表情,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和你一样想·小孩子,能懂什么,所求不过三餐饱饭,有片瓦遮头。
这位楚师叔既然如此针对我们,我师父又脾气古怪靠不住,我就只能靠自己了·所以,在我学会了丁师兄教的内功心法与基本剑法之后,每天都跑去偷看我师父练剑。
一次我看得兴起,没有藏好,竟然被他发现,本来还以为要挨打,毕竟之前有一次经过其他同门的院落,见到他们练功,我就曾被污蔑成偷学受过惩罚·可没想到我师父虽然性格孤僻,对这些却并不避讳。
相反,他发现我看得懂他剑法,还颇感欣喜,于是兴致来了就会指点我两招·此后他每天练剑,我就每天在旁边看着自学·我有一大半的武功,都是这样习来的。”
    魏溪笑得一脸景仰:“我就知道,师兄你最最聪明了·”·    “马屁精·”·    魏溪却当这是句表扬,歪了歪头,问:“那那位丁师兄呢他不一起学吗”·    “他啊……他每天忙着上后山抓野味,给我们煮饭、洗衣、做杂务,没工夫学……”苏晋之说着,神色中闪过一丝愧疚,“也许,是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学,只有左手能使剑,也不能达到和我一样的造诣吧。”
    “哦对,师兄你说过,他的右手有过损伤,不能使剑·”·    苏晋之点头:“因为我刚到烟霞岛的时候,过度想念父母,一次偷偷溜出去,想看一看大海,没想到一跑跑到了悬崖边,差点跌下去。
当时丁师兄跟了出来,在紧急关头拉了我一把,但他自己却一个失足,从山崖上摔了下去,折断了右手·可以说,他的习武之路,正是因为我而断送的·”·    魏溪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觉说不出来。
他曾感叹丁师兄是个好人,然而能为人做到如此地步,又岂止是一句好人能轻描淡写概括的·    他为苏晋之断送了自己的前途,却没有一丝怨怼,仍旧为他们师徒做牛做马。
这样的人生在烟霞派这样的门派里,简直就是上天对苏晋之与蒋岱的恩赐·魏溪眼眶发热,竟有一丝感动得想哭··    苏晋之拍了拍他,叹道:“可惜在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这有多么难得。
我师父眼里只有剑法,看人也只看这一点而已·丁师兄学不好剑法,他便对丁师兄十分嫌弃·我当时年纪小,不明白事理,居然还跟着他一起奚落丁师兄,现在想来,我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魏溪想否认,却也无法说出口,只讷讷地道:“那观霞剑法……”·    “观霞剑法,丁师兄是永远也学不了的。”
苏晋之道,“只不过他这个人,在门派里太过无声无息,没人会知道这件事·一提起他的名字,大家便只知道是蒋岱的大徒弟,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    破破破破,破破破破给苏苏和溪溪加油鼓劲·    ·    第24章 凶案·    ·    “后来呢”魏溪问。
    “后来,我师父得到了剑冢的新线索,与慕容荻一同再上蓬莱山·可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被慕容荻害死在了剑冢,原来他这个唯一欣赏的朋友,竟然骗了他这么多年。”
    这个结局大大出人意料之外,魏溪听了,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蒋岱一生剑法登峰造极,环顾武林,无人能出其右·然而到头来,他还是败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
可见武学并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灵药,一个人真要害你,并不会因为打不过你而放弃··    “师父死后,我与丁师兄就更加无依无靠,连晓寒居也被师叔给收了回去,几乎要将我们赶到柴房。
幸好那时师祖出关,念我们孤苦,就将我们师兄弟二人都接了过去·他老人家从不过问门派事务,平时有同门欺负我们,他也一并交给楚千秋处理·所以我们即便暂时有了庇护,却不能高枕无忧,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同门的阴谋诡计。
丁师兄是个好脾气,平时遇到委屈,小的能忍则忍,大的,忍不了也忍·可我不同,不论事情大小,不论对方是谁,只要是无端扣上来的帽子,一律抵死不认·于是,那些想讨好楚千秋的师兄师弟们就都将矛头对准了我,所有脏活累活,都扔给我干,还常常在我练功时偷偷泼水,又趁我不注意,将佩剑丢到野外……”·    魏溪皱眉:“烟霞派不是个百年名门吗,怎么净教出这么些弟子”·    苏晋之道:“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楚千秋一心弄权,他门下的弟子自然也成天钻研这些歪门邪道·只不过这事也有好处,我天天与这班师兄弟们打架,武艺反而精进了许多·烟霞派每年有武艺考评,都是弟子们摆擂台挑战,当时我的还未满十五,已经连续三年得了第一,让那些欺负我的人们恨得捶胸顿足,却愣是没有办法。”
    “师兄,那时候你真是好神气”·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苏晋之一笑,末了,又有些惆怅·这些少年意气的往事,如今早已是过眼云烟,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介废人,双手无力,连个重物都提不起,内息空空荡荡,一丝功力也无。
    他哂然一笑:“神气又如何,我师父多么威风,后来是什么下场”·    魏溪紧张起来:“他们又加害你了”·    “我给师祖接去,住在他的院中,我那个师叔就疑心我近水楼台得了便宜。
他自己技不如人,比不过我师父,总觉得是师祖偷藏了绝密的武艺不肯传授给他,哼,口口声声要光大门派,心眼却比村夫还小,自己耽误了修行,却还要怪到别人头上·后来我十六岁时,师祖过世,我就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果不其然,楚千秋刚继任掌门,头一件事就是污蔑我偷看师祖秘藏·他们来抓我时,我竭力反抗,将人统统打伤,独自逃了出来·听说我走后,他们就将我除名,又借故将丁师兄打了一顿,将他赶去了柴房。
但此后,确是再也没有人追缉过我,我想了想,便明白那是楚千秋怕了我师父,生怕再养出一个不服他管教的祸害,于是巴不得我从此滚蛋,不要再踏上烟霞岛一步·”·    “那你身上的其他伤痕,也都是他们打的吗”·    苏晋之目色有片刻凝住,少顷,才自嘲般地叹了口气:“不全是。
等走上了江湖,才明白,原来跟江湖比起来,门派中那点争斗根本不算什么·”·    魏溪似懂非懂,还待追问,忽然被苏晋之以手指抵住了嘴唇。
    “嘘……”·    两人的气息在咫尺之间安静地交换,魏溪脸上登时一红··    “听·”苏晋之低声道。
    屏气凝神,果然听到夜风之中传来极轻极细的一串铃声·那是苏晋之系在隔壁魏溪房间的一串警铃·先前魏溪还不明白师兄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这下一听,整个后背都麻了。
    他对苏晋之做了个嘴型:“是谁”·    铃声极轻,响过一遍就再无动静·屋外的树影映在窗纸上,枝叶的摩擦声伴随着虫鸣的高吟低唱,除此之外,再无他响。
    魏溪又听了一阵,实在没听见声响,心道此人好深的涵养,能忍上这么久都没有动作,难道不怕别人闯进去抓个现行·    苏晋之轻拍魏溪肩头:“已经走了。”
    “究竟是什么人轻功倒好的很·”·    “在这地方,这样的身手,你说还有谁”·    魏溪脑子一转,冒出了个名字:“罗小鞍”·    苏晋之道:“他是个刺客,轻功更在剑法之上。
刚才那阵铃响,应当是临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魏溪奇怪:“既然他轻功这么好,怎么会如此大意”·    苏晋之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我在你床帐上洒了软骨散,只要掀开,就会中招。”
    “哈”魏溪一笑,“果然是我师兄·”·    苏晋之一本正经:“他一探不中,本来不会甘心。
不过现在看来,今夜他都没办法再搞什么偷袭了·你收拾一下,在这儿安心休息吧·”·    魏溪点头,走到床边脱衣脱鞋,才脱了一半,忽地停下手,神色认真地瞧着苏晋之:“师兄。”
    “何事”·    “今天真的是我做错了·我现在明白了,好勇斗狠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我得惜命,得好好活着,长命百岁,越久越好。”
    苏晋之听见他这么懂事,似是有些意外,但魏溪能这样说,他也欣慰地微笑··    “只有这样,才能一直保护你·”魏溪认真道,“所以你也别给师父写信啦,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原来他还对那封信耿耿于怀,方才急到哭了,可见阴影不小··    其实苏晋之写信,不过是拿来吓唬吓唬魏溪,他移目去瞧桌上,发现那信纸不知何时没了,桌子的周围地上,也没发现信纸的踪迹,便问:“信呢”·    魏溪也不隐瞒,指指自己嘴巴:“吃了。”
    “你……”·    苏晋之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这个玩笑以后当真是开不得了··    二人歇下,这一夜还算踏实,一觉睡到天光。
直至第二日鞭炮声响,二人才被吵醒··    萧亭柳大婚在即,萧府上下全都起了个大早,一走出客房,通院都是忙碌的丫鬟仆役·魏溪伸了个懒腰,到处走走看看,很是新奇。
    才一个晚上,整座府邸都裹得与炮仗一样通红,到处都是朱红的帐幔与双喜剪纸,昨夜的不快已经一扫而空,萧家堡上上下下,都是一派迎亲的喜气··    魏溪走到前厅,随手拉了名丫鬟打听:“栖芳阁的姐姐们呢,到了没有”·    “还没影儿呢,也不知是不是夜里太忙,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出门呐。”
那丫鬟说着,轻蔑地笑了笑··    魏溪脸色一变,但苏晋之拉住他,便放那丫鬟走了··    嫣红没有娘家,栖芳阁的姐妹就是她的亲人。
可现下连个萧家堡的下人都如此轻贱她,可见她今后在这里的日子,未必如想象中那样好过··    厅堂之中,萧亭柳斜披红绸与来往宾客应酬·昨天那一闹,他看来神色有些憔悴,连笑容都是有气无力的,苏魏二人过去只与他打了个招呼,便没有再多聊。
    大门外前来道贺的人已排起了一条队伍,人头攒动,蜿蜒绵长,一时竟看不到尽头·忽然间,队尾一阵骚动·魏溪探头一看,是几名簪花戴翠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
排着队的都是十里八乡的豪绅富贾,一见这些女子的打扮,便猜出她们是什么身份,顿时纷纷避让,面露鄙夷··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但魏溪却是一眼认出了这几位姑娘的样貌,欢天喜地迎上去:“姐姐们可算来了,我都快闷死啦,你们快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那几个女子也认出了他,停下脚步,眼泪顿时奔涌而出··    魏溪一惊:“怎么啦”·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几名女子跑得钗环凌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忙追问:“是有人欺负你们么”·    “不是。”
女子抹了抹泪,声音几乎是在哀嚎,“是妈妈、妈妈死了”·    ·    第25章 物证·    ·    “怎么会……”魏溪怔住。
    不多时萧家的家仆迎了过来,那几名女子被接进去,将事情通报给萧亭柳与准新妇··    前来道贺的宾客仍挤在门口等候,他们多少听见了刚才的言语,一时间交头接耳。
似乎连这些看客也感觉到,今日的婚事怕是办不成了··    萧亭柳与嫣红都到了前厅·新郎胸前的红绸已经扯下,新娘穿着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嫣红双眼通红,人哭得难以直立,斜斜歪在椅子上·那几名报信的女子也是歪在下首的座位上哭,嫣红静静啜泣,她们则哭天抢地·一时间,萧家堡的厅堂好像是变作了灵堂,与通红喜庆的布置极不相称。
·    魏溪的眼眶也红了,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姐姐们,你们别光顾着哭,倒是把事情都说出来啊·”·    坐在最上首的女子抹了抹泪,终于哽咽开口:“今天、今天早晨我们出门来赴婚宴,临走前到妈妈屋里,没见到她人。
我们以为她是急着过来,先走了一步·当时大家都奇怪她怎么不招呼一声,却也没怎么往心中去·等到出了镇,才发现经过的山路给堵上了·原来昨天山上泥石滑坡,不少山石大树都给冲了下来,清早等着走这条路的人已围了里外三层,都在张罗着搬走泥石,才好通过。
妈妈要是早出发了,此时也该在这人群里·可我们又是找又是喊,压根寻不见她人影·这时候,人群之中有人尖叫了一声……”·    嫣红忙道:“是姐姐吗”·    女子摇了摇头:“是有人、有人看见山边的河道里,飘着、飘着一具浮尸……”·    嫣红低呼一声,晕厥了过去。
萧亭柳命丫鬟扶起她,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喂药,好容易才将人弄醒·嫣红一醒,便问:“那浮尸可是……可是姐姐”·    女子痛苦地点点头:“她身子已经给水泡得发胀,衙门的官差赶来,说兴许是昨天夜里就被扔到河里了。
可是那凶徒没算到后半夜有泥石流,阻塞了河道,这才使得尸体被拦在了这里,被大家发现·现在尸身被水泡得久了,痕迹也不清楚,只能看出胸腹有几处刀伤,手段着实残忍。
可究竟是什么人做的,却是毫无头绪·我们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一个人昨天夜里还是好好的,今早就会变成……变成了这样·嫣红姐姐,妈妈平时带你不薄,萧堡主这么有本事,不如你求求他,帮帮我们,抓住那丧心病狂的凶手吧”·    嫣红于是抬起两只哭肿的眼去看萧亭柳。
后者长长叹了口气,便在这样的时候,他依旧是风度不失,不知是从容还是冷血地点了一点头:“我知道了,嫣红你放心,青娘是你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如今她死得冤枉,我一定会尽力彻查,还她一个公道。”
    一旁的魏溪早就坐不住了,不过现下他已学乖,开口之前看了看师兄的表情,得到对方一个颔首默许,才说道:“萧堡主,请让我们也随同前往,出一分力。”
    从前在药庐行医,他也曾见过许多生死,也知道老天无情·可以前所面对的任何一次死亡,都比不上这一回的仓促突然,莫名揪心··    萧亭柳点了几名从人,一个时辰后出发。
苏魏二人也下去准备·他们走出长廊,看见家仆已在拆大红的帐幔和喜字·李青娘的死讯很快传遍了萧府,这时府里人们匆匆来去,没一个露出笑脸,可在这一张张冷硬麻木的面具背后,却不知是当真在为这无辜的亡魂感到悲伤,还是在埋怨这一桩死讯荒废了他们半天的工夫。
    尸身停在衙门殓房·萧府一行人来到,由捕头带着进去·白布一掀,露出被河水泡得浮肿的尸身·李青娘双目圆睁,面容狰狞,似乎死的时候颇为震惊,险些认不出是本人。
    嫣红坚持跟过来,此时嘤咛一声,又晕了过去··    总捕头显然是对这种横死的尸体麻木了,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救人,指着尸身上几处伤疤,冷静道:“要是老夫没有看错,这尸身上的伤痕应当是一把极窄的兵器造成,这武器刃身不阔,却是削铁如泥。
仵作已经查验过,三处伤口都是平滑工整,可见这行凶的人行事狠辣,手法凶残·看上去,可不像一般的毛贼·”·    嫣红被救醒,依偎在萧亭柳身上,不住抽泣:“是什么人,什么人这样残忍……”·    萧亭柳搂了搂她肩膀:“嫣红你放心,无论何人,与你为敌便是与我为敌。
你身体虚弱,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要再管了,交给我便可·”·    嫣红点了点头,道:“萧郎,我知道你一定会为姐姐讨回公道·只是,我、我想回栖芳阁,为姐姐布置灵堂,再守灵七七四十九天。
我们的婚事……怕是要延期·”·    “我理会得,这些你不必担心·”·    于是苏晋之与魏溪送嫣红回栖芳阁。
    这一重回故地,不过时隔两日,却是物是人非,斯人已去·一班女子哭哭啼啼,都没了主心骨,嫣红便强自支撑着站出来,指挥着楼里的仆役丫鬟,把灵堂搭好,一切布置妥当。
    到了黄昏,本该是这里最喧哗最热闹的时候,但今天来此想要逍遥快活的客人,看见楼里上上下下挂满了白纸灯笼,无一不感到晦气,还不待跨进门,拂袖便走。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嫣红坐在灵堂上,一身素白,一双眼哭得红肿,精神也十分萎靡·苏晋之与魏溪一到,便去李青娘的房间查看·那屋子表面看起来正常,但窗口似乎有撬动的痕迹。
若说李青娘是出门后遇害,看来未必是实情··    两人下得楼来,就被一群姑娘叽叽喳喳围住·他们先前就于栖芳阁有恩,这下更被当做了救星。
一群女子七嘴八舌,一时也分辨不清哪个人说的什么·魏溪正觉得耳朵发涨,忽然觉得衣服被人扯了扯,低头一瞧,是先前送糖给他的那个小丫头··    “是你,什么事”·    小丫头一脸焦急,但也不知该怎么说清,伸手指指后门,道:“后院,后院”·    “后院怎么了,我去瞧瞧。”
    魏溪与苏晋之前去,还没跨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凄惨的痛呼,夹杂着木棍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听起来下手不轻··    “住手”魏溪跳了过去。
几个护院正围着个中年男子群殴,那人本来就面黄肌瘦,这下已经在地上吐了一滩血,眼看就要打出人命··    “这是干什么青娘姐姐不在了,你们就无法无天了么”魏溪问。
    护院们认得出他,辩解道:“小英雄,可不是我们无事生非,咱们栖芳阁刚出了事,就有人趁火打劫啦要再不管管,怕过两天连房梁也都给人偷了”·    苏晋之道:“他偷了什么东西”·    护院朝角落里的泔水车和旁边的秽物一指:“喏,偷了姑娘们的首饰”·    被打趴在地上的男人闻言,立刻伸直了脑袋:“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偷的,那些首饰本来就在泔水桶里面呐”·    “放你的狗屁哪个不长眼的会把首饰放这里撒谎也不编个像样的”护院照他屁股上又踹了一脚。
    说话间,嫣红也已到了后院,看见地上的人,摇头道:“姐姐生前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    那人哀嚎一声:“姑奶奶,我真的冤枉呀大家要讲良心,我在这里进出少说也有三年,手脚何曾不干净过上回翠儿姑娘掉的那条金链子,还是我给找回来的呢要不是这些东西落在泔水桶里,我哪里敢捡我这才捞出来,你们就要诬赖好人要是你们的,你们收回去就是了,干什么非要扣恁大顶帽子”·    苏晋之听他哭嚎凄厉,似有灵光一动,忽道:“先把这些首饰冲洗干净,拿回去给姑娘们辨认,看看都是谁的首饰。”
    仆役们忍着酸臭把首饰捧去洗了,又再送回厅中,给姑娘们检视·嫣红看过之后,吃惊道:“这、这都是我出嫁前送给姐姐的·”·    “是吗”苏晋之问,“都是你那天送的”·    嫣红点头:“没错,当时二位恩公都在场,这些首饰都装在那个螺钿漆盒里,盒子现在应该还在姐姐房里。”
    魏溪道:“啊,我记起来了,是上面有‘萧’字的那个·”·    嫣红点头··    苏晋之道:“先前我们查看青娘的房间,盒子已经不见了。”
    嫣红奇道:“不见了,怎么可能这些首饰也……为什么,是谁将它们抛到了泔水桶里那盒子是不是也是同一个人偷的”·    苏晋之道:“也许……这盗漆盒丢首饰的,正是杀害青娘的凶手,也未可知。”
    ·    第26章 围杀·    ·    魏溪道:“原来青娘不是在外面被杀,是在这里遇害的·”·    “不,这绝对不可能。”
嫣红摇头,“虽然栖芳阁晚上吵闹,一点细微响动不容易听见·但这院前院后都养了恶狗,要是有贼人不请自入,只消犬吠一响,护院们都会知晓·现在姐姐被害,无声无息地一个人都没有惊动,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苏晋之点了点头,道:“的确还差些证据·但现在有了这些首饰,已经可以确认大半,待我再上青娘房中查看一次,应该会有线索·”·    魏溪跟着苏晋之上楼,其余女子也拥着跟上,挤在楼道里。
夜幕初降,二人举着蜡烛,苏晋之掏出了个瓷瓶,沿着地板一点点洒出瓶中的粉末··    苏晋之瞧着地,魏溪便瞧着他·师兄的眼珠转一转,他就把烛火调个方位,二人配合默契,不消一言一语。
    过不多时,苏晋之抬头:“找到了·”·    魏溪没到他突然会抬起来,怕蜡烛烧着他,一个后仰,朝后摔了个屁墩··    围观的女子们忍不住笑出声来,苏晋之在他膝盖上拍了拍:“摔疼了吗,不疼自己起来。”
    魏溪脸上一红,乖乖爬起,问他正事:“找着了吗”·    “各位,请看·”苏晋之指着地上两块地板拼接的缝隙,上面的粉末显出紫红色印记,与别处明显不同,“这便是血迹。”
    他又道:“那些首饰丢入泔水桶里,多半也是为了掩盖血迹·可惜这地板不能拆,不能移,不然凶手一定也会想办法毁尸灭迹·”·    魏溪道:“青娘姐姐的尸体被抛到河里,凶手一定没有料到半夜会有泥石流阻住河道。
要是尸身给冲走,那大家多半会以为她只是失踪,没人会想到竟有人半夜行凶,更不会追查到这些线索·哼,果然是老天有眼,天网恢恢·我们这就把消息通报给萧堡主去,让他与官差一起把凶手捉拿归案”·    苏晋之忽然拉住他:“等等。”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奇道:“怎么了”·    未待苏晋之回答,楼下忽然传来几声高喊··    “人呢,人呢人都去哪儿了”是封怒涛的声音。
他一直留在萧家堡,这时过来,多半是有什么消息··    众人于是从二楼下去··    苏晋之问:“封兄,何事这么匆忙”·    他一路快马赶来,跑得太急,喘了几大口气,才说道:“萧堡主说,凶手、凶手有眉目啦”·    萧亭柳才回去大半日,不知道是怎样追查,竟会这么快就有了定论。
苏魏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天黑路险,嫣红不能与他们同去,当下恳求二人为李青娘报仇,等她第二天前去,再亲眼瞧瞧是什么人做下这样狠毒的案子。
    他们快马加鞭,回到萧家堡·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觥筹交错,灯火通明,竟一如昨夜,十分热闹··    魏溪诧异地与师兄对视一眼,苏晋之依然表情镇定,道:“先看看。”
    二人进门,萧亭柳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他像是已喝过几杯,面色微醺,带了点红晕,一伸手,就要来揽魏溪的肩膀··    苏晋之一把将魏溪推到边上,挡在他面前:“听说萧堡主查到了那凶徒的身份,不知是谁发现了哪些证据”·    “哈,想不到苏兄如此心急,那就先入席,先入席,咱们慢慢说。”
    魏溪蹙了蹙眉,萧亭柳的那个“想不到”才真让他有些想不到·李青娘与嫣红情同姐妹,他分明再清楚不过,这事让嫣红悲痛欲绝,全力缉凶本是理所应当。
不知为何他现在如此笃定,看起来,倒像是压根没有上心··    二人被他引入坐席,依旧是昨天的位子,菜色花样不同,却一样的精致丰富·魏溪闷闷地提起筷子,在几个菜碟上犹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胃口。
    苏晋之给他夹了一只鸡腿,道:“胃是你自己的,饿疼了,别人也不会难受半分·”·    魏溪听他说得有理,抓起鸡腿,送到嘴边大咬。
    封怒涛道:“诶,鸡腿呢我瞧这盆子里分明有两个的,怎的一转眼都没了”·    苏晋之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分解自己碗中的鸡腿,一片一片送到口中,一面吃,一面道:“封兄,你可知这碗猪蹄才是好东西,你练拳最耗手力,吃些猪蹄,以形补形,不是更好”·    “是么”封怒涛将信将疑,“那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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