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局+番外 by 日照江南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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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局+番外 by 日照江南岸(5)
·    傅庄主的眼神不由自主扫到魏溪身上··    这傻里傻气的青年看似对此一无所知,仍旧似条乖巧的小动物一般靠在他师兄身边,还一脸嫌弃地冲傅卿云说:“我们才不想沾你这闲事,你就别再缠着我师兄啦”·    傅卿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道:“也是,这与你们又有何关系。
如今的苏兄今非昔比,这些事自然是不愿再理的·”·    苏晋之又敷衍了几句,便即早早告辞·他与魏溪离开了会客厅,回自己院中悄悄整理行装。
看来傅卿云已预备与逍遥楼正式宣战,如今战事在即,不想惹上麻烦只有走为上计··    二人要带的东西也不多,魏溪打了个小小的包裹,如同先前几次逃亡那样,将包袱往自己肩上一辈,便带上了全副家当,又要继续漂泊了。
    这一次他们在铸剑山庄住了一段时日,虽然算不上长,却已是下山之后难得安静的一段时光·尤其近几天,他每日帮着师兄捣药煎药,忙前忙后地照顾病人,还真有几分回到山上的错觉。
这突然之间要走,一时还真有些许不舍··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心想着要不要去跟邱落言告别,没待跨出院门,便见到沈连风进来··    他手上提个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分外实在。
魏溪对那傅庄主不甚喜欢,却觉得这沈护卫很够意思·即便平时两人说话不多,他也觉得与姓沈的颇为投契,对方待自己有种大哥对小弟的亲近感,叫人莫名地信任。
    是以两人一打照面,魏溪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沈连风似乎不大喜欢这样的热情,略微僵了一僵,才跨进院来,生硬地说:“送你药材·”·    魏溪大喜:“太客气啦”·    “打开看看。”
    “不用啦,你们山庄有钱,闻着就是好东西”·    沈连风坚持:“打开看看·”·    魏溪觉着他这口气有些古怪,但未深想,由得他打开了包袱。
谁想苦涩的药草味间忽地飘出一股浓郁甜香,魏溪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脑中只来得及闪出一个“糟”字,便迎面一跟斗栽倒,再也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他已身在颠簸的马车上。
魏溪慌张地去摸左右,见到苏晋之在自己身边才略微舒了口气,而看对方面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师兄你没事吧”魏溪抓住他上上下下查看,万分自责地一拍大腿,“都是我大意没想到那姓沈的也信不过,这么卑鄙,竟趁我不注意出这样的阴招真是王八蛋不知他打算对我们做什么”·    苏晋之在他背上顺了顺,让他缓一口气,静道:“他把我们送出了山庄。”
    “啊”·    魏溪糊涂了,他们本来就打算要走,显然沈连风并不知道·而若后者对他们心怀歹意,便不至于迷晕了人只为将他们送出来而已。
    正思忖间,马匹长嘶声传来,车子徐徐停下·车帘一掀,坐在车前的人回过头来,没想到竟是张熟悉的面孔··    邱落言喜道:“前辈醒了”·    魏溪:“怎么是你”·    “唔,说来话长……”·    魏溪打断他:“长话短说。”
    “哦,简单来说,是沈护卫让咱们结伴而行,可以轮流照看伤病,一路上好有个照应·”·    魏溪回头一看,果然宽敞的车厢里还躺着那几个受伤的昆仑门人,还有昏睡着的蒋岱。
想来是沈连风把他们打包到一起,一股脑儿丢了出来··    “这……他有话不能直说吗,非要把我们迷晕做什么”魏溪问。
    “不是我们·”苏晋之忽道,“是你·”·    “我”魏溪左右看看,“啥意思,就迷了我一个吗”·    苏晋之点头。
邱落言也点点头··    “时间太紧,他怕跟前辈解释不清,会耽搁出来的时机·所以情急之下,就……”·    魏溪摔袖:“这也太急了吧”·    “那迷香无毒,我替你看过,不伤身体。”
苏晋之安慰他··    “那也不能……这……哎”魏溪重重叹气·不单是怒火难平,还为了心中那一丝隐约的遗憾。
    这次离开匆忙,他与沈连风连告别的功夫都没有,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有缘相见··    “师兄,咱们以后再也不会来铸剑山庄了对么”·    苏晋之沉吟,半晌方答:“以后这世上,也不知还有没有铸剑山庄了。”
    邱落言听得一怔:“前辈,难道山庄有覆灭之灾”·    苏晋之:“若傅卿云执意一战,后果必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魏溪立刻倒吸一口气:“那怎么得了这庄子里……怎么也有好几百人呢”·    苏晋之摇头:“一将功成万骨枯,傅卿云是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人。
他下的赌注,也与常人不一样·”·    “不,他们、他们没有机会的……”车厢另头忽然传来一把虚弱的声音,正是那受伤的昆仑弟子按着伤处,勉强动着嘴唇。
·    邱落言连忙钻进车厢,将那人扶起,靠在自己肩头:“师弟,你们是不是见到了什么”·    那昆仑弟子点点头:“山庄内大部分人的家眷都被抓了……就、就关在……囚车里,顶在灰羽、灰羽阵前。
要是……那山庄放箭,死的、死的头一批就是这些人……”·    魏溪惊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傅庄主说啊”·    “咳咳,我、我说了的……”那人点点头,又十分失望地叹了口气。
    邱落言也道:“我来的时候也见到逍遥楼四处抓人,可是那傅庄主根本不许我讲·我还以为他有法子把这些人救出来呢,怎么会……”·    傅卿云明知形势如此不利,还要隐瞒这些消息,显然是不愿山庄里的群豪因此而分心。
铸剑山庄的院墙高耸,上头的弓弩不需要人力亲自操控,一旦他一声令下万箭齐发,这些被俘的家眷都成为箭下亡魂·到时候这些威胁便再不成威胁,甚至死了亲人的群豪们还会因此而加倍憎恨逍遥楼,豁出命去为他们报仇。
    如此设计,不可谓不毒··    魏溪立即看向师兄,抿着嘴,眼神十分可怜又充满渴求,仿佛在摇着尾巴催师兄快点拿个主意··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眼下车上的人伤的伤,残的残。
就是再不自量力如魏溪都明白,单凭这几人的力量根本没法力挽狂澜·也因此,他们更需要苏晋之来筹谋策划,得靠他的脑子想出一个周全的办法,将这一趟不可能的战局扭转乾坤。
    然而苏晋之只是沉默不语,一双眼静得深潭也似的,叫人拿不准心思··    邱落言先等不住了:“我们这就回去怎么也得把这事通知了大家,不能被傅卿云当棋子利用了,害死了自己的家眷还被蒙在鼓里”·    魏溪一把按住他:“等等”·    邱落言大奇:“怎么”·    魏溪焦急地看了一眼苏晋之,见对方仍无反应,忽的眼神一转,有了主意。
    他拉着邱落言避到车厢一边,用洪亮的声音劝道:“咱们可不能回去我看那傅庄主心硬得很,铁定不会改变主意·咱们要是想救人也一定是得硬来,那不就等于是白白送死除了多添几具尸首,跟现在能有什么两样所以依我看来……咱们还是不要回去,就这么逃吧,逃得一命是一命。
反正人活着,还是自己的命紧要些·”说着他侧过脸,做贼似的觑了苏晋之一眼,见对方眉头紧蹙,忙扯大了嗓门:“师兄,我说得对不对啊”·    苏晋之不由得一震,魏溪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没想到竟被全数猜到,又被他这样毫无隐瞒地揭露出来。
这孩子毕竟是了解自己,如此以来,自己竟被堵得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就是连苏晋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话自己说来不觉得反常,在魏溪口中听来却叫人这样难受。
仿佛人间最后一点火种也破灭了,世界变得暗淡无光,没有生的希望··    “回去·”他沉声道··    大约这一道光燃在魏溪身上,种子却在苏晋之心里。
有那么一些星火,从来都未曾熄灭··    邱落言一愣,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擦亮的火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魏溪猛拍他肩膀,连声音都透着雀跃:“回去听见没有咱们要回去救人啦”·    “哎哟”邱落言肩上刚好有伤,呲牙叫了一声,脸上却满是兴喜,带着一股与送死全然相反的雀跃坐了回去,扬手一鞭,“好嘞,走喽”·    ·    第54章 危机·    ·    逍遥楼的阵型整齐,个个铁甲银盔,宛若天兵。
那层层重甲在日光下闪着耀目的光,远远看去仿似一片闪烁着麟光的潮水,在摄人的步伐声中向前涌动··    方见离骑马走在阵前,依旧是一身白衣,黑发披肩,看上去趾高气扬,不像是领兵进攻,倒像是大胜归来。
    魏溪趴在山坡上屏息凝视,他离得远,对阵中人看得并不很分明,只是专心地眯着眼,觉得那白衣人像足了自己的师兄··    待他转过头来见到本尊的侧脸,方心道果然还是有分别,自家师兄眉眼如墨,灿若银河,比那什么劳什子的武林败类可是好看得多了。
    他们在这山坡上已埋伏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也不知铸剑山庄选这地形是否有意为之,进庄的道路必经一道峡谷,倒是十分适合伏击。
    “现在动手”魏溪悄声道··    苏晋之凝目瞧了瞧下方的人阵,在心中暗数对方的步伐·整齐有力,节奏均匀,不是疲惫之象。
    “再等等·”·    这段峡谷长达数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这点苏魏二人知道,灰羽军自然也知道·因此他们必然会全力防备,行军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如此一来,对兵士的精力消耗也是极大,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战斗,脑中的弓弦始终绷紧··    只等这根弦绷到极处,便是苏晋之等一击得手的时候··    是夜,无风无月。
    距离峡谷出口尚有里许,方见离不敢在这地形下扎营,便不许那士兵休息,非要趁着夜幕初降,连夜行军走出此地··    人最害怕的往往从不缺席。
前方开阔地势已隐约可见,众人正在暗自窃喜,忽地峡谷中窜起一阵妖风,随之吹来一团浓雾,不消一刻便将灰羽军包裹其中·众人走了成日,本就神智涣散,见到邪雾瞬时起了鸡皮,紧接着便阵脚大乱,但闻马匹阵阵嘶鸣,夹杂着人声,如同一锅沸水瞬时炸开。
    方见离在阵头大喝,又是咒骂又是威胁,却压根止不住这骚乱·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控制住自己的坐骑,忽觉一阵头重脚轻,差点又要跌下马去。
那邪雾中似乎有极浓的迷香,灰羽军中不少人都中招,迷乱中有刀兵声响,听言语不像是有外敌,倒像是自己人分不清敌我先动起了手来··    “守住人质”方见离扬声高喊。
    然而他这一反应已然晚了,关押家眷的囚车被一道弧光劈开·魏溪手拿一堆解药沾湿的布巾,朝各名在押者口鼻上一捂,压低声量道:“压住了,拉起手,一个跟着一个走”·    “这里这里大家跟我走,一个接一个,千万别跟丢了”邱落言在队伍前头,亦是小声招呼。
    早在大雾乍起之时,他们便把囚车拖到了边上·待押车的士兵发现人和车不见,魏溪早已将人都接得七七八八了··    可惜夜色之中灰羽军看不清路,他们也一样看不清路。
邱落言带着这一大堆人如同百足虫一般慢慢蠕动,时而有人被底下石块绊倒,时而有人因紧张而挪不动步,人出囚车半天,也没走出多远··    而那灰羽士兵却听到了动静,渐渐循声围拢过来。
    魏溪心头狂跳,他见过这些人的厉害,若是单打独斗自己毫不忌惮,可要是成片围攻,那还真有些麻烦··    忽然,他感到自己握剑的手上有温热的手掌向下一按。
而后一片白衣在他面前一闪,便挡在了他身前··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看个人都看不好,没用的东西车轮卡住了,我已叫人押他们下来自己走,你们去后头守着,小心有人趁机突袭”·    那些士兵像是愣了一愣,许是在想方见离的声音方才还在别处,现在人怎么到了这里。
    “愣着干什么饭都白吃了么,偷懒不见漏了你们,一赶上有事就想逃跑,一群废物”·    他骂得泼辣,灰羽小兵听得一个激灵。
此刻夜色漆黑兼有迷雾,他们只瞧见眼前人白衣披发,那俊逸潇洒的模样真有七八分像方见离的样子·于是谁也不敢再多违逆,都是畏畏缩缩地抱剑一诺,屁颠屁颠退到远处去了。
    苏晋之这也是模仿着方见离硬着头皮骂出来的,他自己心中一点没底,没成想倒有十成效果·那些人一挨骂,连声音像不像都听不出来了,可见平时方见离待人何其苛刻。
    待那些人没了踪影,苏晋之便转身来拉魏溪··    魏溪初时恍惚,竟把手一缩,待到反应过来,才低声窃笑:“师兄你学得可真像呀原来你也会骂人,真威风,好厉害”·    苏晋之被他夸得哭笑不得:“这又算什么本事了”·    “唔……反正我骂不来。”
    “你想学,不如我以后多骂你两句”·    魏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不不,还是夸我好些·”·    苏晋之莞尔,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快走吧,等雾散了就走不了了。”
    两人携手,跟上前头脚步,便要冲出迷雾去··    那白雾这时已稀薄不少,没走出几步,苏晋之便额角一跳,本能似的感觉到危险,将魏溪猛地一拽,由左拉到了右方。
    一道剑光在他方才踏过的地方落下··    “呵,逃得倒快”·    一把傲慢的声音穿破迷雾而来。
方见离的白衣在黑暗中很是扎眼,他也不知是何时欺近过来,雾中迷香对寻常小卒有用,对武功高强的人却是效用有限·现下他站在苏晋之对面,看上去神智清明,两人正面相对,就好像镜中的影子。
    “你就是……苏晋之”他上下打量着对方,仿佛打量一只猎物··    短暂的停手不是因为忌惮,而是他要掂量一下猎物的成色,再决定要用什么方法送他上路。
    痛快的抑或缓慢的,狠辣的抑或阴毒的……方见离有上百种折磨人的方法,然而每一种放在对面人身上,他都觉得似乎还不够··    他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前些日从各地传来的奏报中曾频频提到一个白衣男子。
凡他所到之处,逍遥楼的阴谋皆不能得逞·他自己毫无武功,然而身边有一个身手了得的青年,常使一把玄剑,似乎锐利非凡·当时方见离还不知道苏晋之的名字,只是听见了这些描述,便肯定这就是自己一直想对付的那个人。
    洛风磊曾以为他死了,但方见离没见到尸首,不敢轻易相信·正因为他比谁都更怕他活过来,所以从不掉以轻心··    不幸的是,这种恐惧最后竟然成真。
    所以他要苏晋之死,不单要他肉身湮灭,还要他永永远远从这世上被抹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仿佛永远都不会再被人记起··    满腔杀意充盈剑意,可魏溪在他动手之前已抢先出招,攻其不备·    方见离长剑一甩,陡然一架,轻轻巧巧便将他抢攻的几招化解。
转瞬间几十招拆过,两人由合骤分,各据一端··    “观霞剑法”方见离挑了挑眉,看向对面的眼中充满了轻蔑··    他方才使出的几招也是观霞剑法,且是抢攻连招,纯熟程度不逊于魏溪,因杀气大盛,威势也自然加倍。
    苏晋之蹙眉,如此连招世上所知者无几,此前除了魏溪自己只教过一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教会了方见离··    “观霞剑法虽然是烟霞派绝学,可这武功的伪本近年到处流传,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啧啧,不用也罢。”
方见离一脸嫌弃··    他说着,挽了个剑花,摆出另一手起势·那动作不但苏晋之熟悉,连魏溪也烂熟于心,当下脱口而出:“你怎么也会玄冰剑法”·    方见离撇嘴一笑,得意非常:“就你也配跟我说这‘也’字今天我就让这剑法成为真正的独此一家,看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同辈而论”·    他话音未落,一剑已当面刺来。
玄冰剑法比观霞杀气更盛,兼之方见离一心斩草除根,下手毫不留情·魏溪刚要招架,便听苏晋之在旁边叫:“切莫硬接”·    方见离恨他多嘴,冷哼一声:“那就用你的人来挡吧”剑势一转,竟然直冲苏晋之而去。
    魏溪没料到他有这一变,当下距离二人还有步余距离,根本无法挡驾,情急之中合身扑了过去,只听苏晋之那厢喊出“别过来”,方见离的剑尖竟再度调转方向,直向自己刺来·    电光火石,星火四溅。
    刹那间两剑交击,一声极尖锐的金石声响,半截断剑锵然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开一个新地图攻略一下了~·    ·    第55章 血书·    ·    方见离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断剑,双目由下而上,扫向面前那把黝黑如夜的玄剑。
    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立于两人之间,沈连风手持玄冰,目色冷傲,挡在魏溪身前··    方才情势紧急,他骤然掠入阵中,不由分说替魏溪挡了一击。
玄冰宝剑乃旷古神兵,锋利远胜寻常刀剑·方见离的宝剑本也不是凡品,但这一交锋,仍旧是不堪一击··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退”·    当前局面不容恋战。
沈连风一声断喝,叫人不敢怠慢··    苏晋之立刻拉起魏溪,在他掩护下撤走··    方见离没了兵刃,就是想拦人也无可奈何·他身边兵卒大半都吸入了迷雾,正浑浑噩噩瘫作一团,眼睁睁看着敌人逃走都没有能力阻拦。
    沈连风护着二人且走且退·方见离眼见留不住他们,将断剑猛地向地上一掷,一双眼死死盯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哼,谅你们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沈连风对这周遭地形熟悉,带着二人东折西转便到了一处大树前头,他俯下身去,在树根旁边摸索了一阵。
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旁边一块巨石无风自开,露出一条黑魆魆的地道来··    想来这就是通往铸剑山庄的密径了··    “等等小邱掌门他们还在等我呢。”
魏溪一把将他拦住··    方才动手之前他们就已约定好,邱落言将马车停在峡谷出口的隐蔽处,待救出人质便在那里会合·这下苏魏二人被沈连风搭救,还不知道邱落言一行处境如何,魏溪心里担忧,不敢就这么丢下人家自己先跑。
    沈连风看他一眼:“他们已去·”·    “诶”·    “护卫接到人,已经先撤。”
    苏晋之:“你带了护卫所以你也是准备来营救那批人质,这是谁的计划,莫非……是傅庄主么”·    沈连风点头,十分罕见地微微一笑,不知是否为了傅卿云的这个决定而感到欣慰。
    “原来如此啊”魏溪恍然大悟,钻进密道前拉住苏晋之道,“师兄师兄,原来我们误会他啦”·    苏晋之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时,嘴角亦扬起一道浅浅的弧线。
    没想到这傅庄主野心虽大,良知还未全泯·他听说了这批家眷被俘,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并未弃之不顾,反而是避开众人耳目,打算趁敌不备将人救出。
    只不过这些事情他不说,旁人自然不会知晓·大家只当他冷血无情,全没有一点仁慈之心,而傅卿云好像还乐得如此·仿佛做个好人便是有了弱点,而有了弱点,便不能成就他的心愿。
    可他的心愿,究竟有多重要·    “不管他是不是要称霸江湖,既然他还算有些情义,不如咱们就留下来,帮他一把吧”魏溪回到山庄,便悄悄对苏晋之说道,“怎么说他也救过我,咱们这样不告而别,好像的确有点不够义气哇。”
    苏晋之心道你这也是多虑了,这下别说帮人,可能自身也要难保·他苦笑:“本来这一趟折返,咱们也走不了了·”·    魏溪不忧反喜:“那正好,逍遥楼作恶多端,咱们可以替天行道就当替武林除了这伙败类,也是造福苍生的一大功劳嘛”·    苏晋之一把拉过他:“别瞎夸海口,有些事并非一人之力可为。”
    “我才……”·    魏溪忽地住口,他感觉拦在肩上的手渐渐收紧了,自己与师兄的胸口贴得比往常更近,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只求你能好好的,不要贪功,不可冒进·”苏晋之不像他那般乐观,已然预料到这会是场恶战,“咱们……都平平安安地,活着从这里出去。”
    然而这个愿望,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容易实现··    灰羽军很快就把铸剑山庄团团包围··    先前从峡谷来的只是其中一支,除却他们之外,另有三支队伍分从三个方向而来。
    这些队伍哪一支都不比方见离所领的那支声势更弱,便是方见离的那队部署,在受袭之后也立刻点燃信号召来了援军·只见一股一股的灰羽军士如同溪流入海一般,慢慢聚拢到一起,汇成一大片银亮摄人的麟光。
    山庄瞭望台上的信号,已从两个时辰一报变成了一刻一报,到后来,傅卿云索性命人不要随意打扰·反正山庄外墙设有弓弩,而墙外还涂有毒液,纵使有人要强行攀登,也会在爬上墙头之前身亡,没有要紧的变故,就是报得再勤也是徒劳。
    倒是庄内正在议论的,才是这场恶战的关键··    “你明知他们会率军包围,本来大可以从密道逃走,为何拖到现在还不愿弃庄”苏晋之与傅卿云单独在屋内,说话开门见山。
    “胜败尤未可知,我为什么要弃庄”·    苏晋之太了解他了,对傅卿云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一定有别的原因,你不说,我就不会出手。”
    “你还真当我没你不行”傅卿云仍然嘴硬,“先前我本要告知,是你自己不听·”·    “你不走,是因为那封血书”·    傅卿云从怀中掏出那对匕首来,血书已被他放回原处:“只要有它在,天下就没有什么地方比铸剑山庄更安全。”
    “所以我不明白,当初你明知裴霄他们觊觎此物,为什么还要我拿出它来,以此为饵要不是如此,逍遥楼不至于这么快就大举来犯。”
    傅卿云淡淡一笑,把匕首放在膝上:“这血书上的秘密,你应该都能看懂吧·”·    苏晋之点头:“这是杜将军死前亲笔写下的兵败疑点。
他当年抗击北夷于津门关外,本来一路大捷胜利在望·不知为何工事突然塌陷,敌军趁隙而入,而杜家军不得不连连退守,直到最后被围于春风镇·副将萧崇文前往义和,得到的答复却是要以杜将军人头来换北夷退兵三十里。
这其中由胜转败变起仓促,后世也怀疑其中大有文章·”·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傅卿云:“而这文章就是,杜晟天乃是被自己人所害。”
    血书中并未直接写明被疑者姓甚名谁,但按杜晟天分析,工事坍塌乃是自己人所为,而北夷会那么快知晓工事毁损,趁修补未完之际来犯,必是有人暗中投递,前往报信。
    杜家军军纪严明,没有人胆敢私自出营,除非是等级堪与杜将军平齐,才有可能有权放人·照这样推算,可被怀疑的对象寥寥无几··    “一定不是萧崇文。”
苏晋之道··    如果是他,那他为何不直接毁去这封血书,而是将其藏于匕首之中,留机会给后世发现呢··    傅卿云道:“要想知道是谁,只有查清楚当时军中还有什么等级的将官,才有可能找出线索。
可是我早年翻遍正史野史,却从没找到过那个可疑的名字·”·    当年被怀疑最深的便是萧崇文,若然当时还有其他嫌疑者,他也不至于落得那么悲惨的下场。
    苏晋之:“现在呢你已查到真相”·    “我在看到这封血书之前,便已晓得这人是谁了。”
傅卿云道,“当年我在边塞军营之中,意外找到了杜家军的后裔·原来先前我们之所以在史书中找不到头绪,乃是因为史书根本已遭篡改,有些事,被人偷偷从历史上抹去了。”
    “所以沈连风被派来,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么”苏晋之似乎已经猜到了端倪··    能够篡改史书,又要劳动卫尉司出马调查,这件事背后之人,必然牵涉到皇家。
    “看来你已有了头绪·不错,当年这个出卖杜将军的卖国贼,正是当时的三皇子,后来的太子,先帝高祖,应岳川·”·    苏晋之虽然也猜到嫌凶必然是个皇亲国戚,可怎么也没料到会是皇帝本人。
未来的一国之主偷偷卖国,还害死了国之重臣一朝良将,这些事听着就像是天方夜谭··    傅卿云知道他在诧异什么,续道:“应岳川的确没有理由这样做,但当时的情势由不得他不这样做。
因为他以为自己若不下手,便要地位不保,只有杀死杜晟天,他才可以坐稳太子之位·”·    苏晋之思忖片刻,问道:“难道……杜将军知道了他什么秘密”·    “一个天大的秘密——应岳川根本不是皇帝的亲生骨肉,他不但没有资格继承皇位,还根本没有资格苟活。
因为他的存在就是皇室的耻辱,这样的耻辱,有什么资格留在世上”·    苏晋之蹙眉:“可这秘密涉及后宫秘辛,连内朝都不知道,杜将军怎么可能知道”·    “呵,苏兄,要是应岳川有你一半脑子,那也不至于发生后来的事情。”
傅卿云冷笑一声,“他啊,只是自以为杜晟天知道了而已·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只不过是北夷人的女干计·他们忌惮杜晟天能征善战,便想方设法地要除掉他,既然在战场上赢不过他,就到别处寻找可以除掉他的机会。
恐怕就连用计的北夷人都没想到,三皇子会如此轻易上钩·他以为杜晟天已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且不久便要向皇上告密,于是横下心,宁愿战败也要取他人头·杜晟天死后,应岳川归朝,不久后果然获封太子。
后来,他更利用职权命史官篡改史书,把当年自己督军出征一事彻底抹去,将与杜晟天关系亲密的人也相继处死·于是,这桩丑事就永远成了秘密,再也没有人会追究,也没有人会揭露。”
    “可他不知道还有血书·”·    傅卿云笑起来,伸手抚上那把珍贵的七星日月匕:“是啊,萧崇文对此事难以放下,回朝后多方调查,终于查出其中究竟,在杜晟天的血书之外,另写了一封血书,言明其中真相。
奈何太子位极天下,即便知晓真相也莫可奈何,最后他只得将这两封血书藏于匕首之中,郁郁而终·”·    傅卿云说着,把那匕首上另一侧机关叩开,取出了另一封血书,交给苏晋之。
    ·    第56章 真相·    ·    先帝血统不正,通敌卖国,还篡改史书,掩盖罪证,这些事实每一桩都震撼得足以在朝廷翻起大浪,无怪乎应文昭这么想要得到这份血书。
    因为高祖的血统一旦被推翻,那他与其父便成了皇位当之无愧的继承人·当今天下不应属于宝座上那来路不明的野种后裔,而理应交给他们这样的真龙血脉。
    “应氏父子费尽心机想要得到这份血书,而你,就处心积虑地阻止他们,不想让他们得逞”苏晋之扫了一眼血书,那字迹颜色暗沉,的确是经年旧物,“可若是如此,你为何不索性把血书烧了这样不就断绝后患,一了百了么”·    “烧了”傅卿云大笑起来,“应家欠我的,只是这些怎么够还”·    苏晋之见他神色乖戾,像是动了杀心,不由一凛:“你要把这事张扬出去,让皇帝出手,彻底铲除侯爷府”·    谋反一罪,罪大恶极,若当今皇帝知道应鹤行父子动了这个念头,必然大开杀戒绝不留情。
可谁又会知道,堂堂天子也会成为人借刀杀人的工具·应氏父子权势滔天,可权力再大也大不过皇帝,所以傅卿云想到这一招,才是将其一网打尽的唯一办法··    “怎么,难道你还要同情他们不成”傅卿云将折扇倏地一收,语气咄咄逼人。
    “非也·”苏晋之垂目,“只是前人的冤屈,现在竟成了他人争斗的筹码,觉得有些唏嘘罢了·”·    “冤屈难道当年我全家遭人诬陷,就不冤屈了吗若不是我自己忍辱负重,又有谁会来替我平反同情这东西,说到底不过是闲人的消遣罢了。
真有祸事沾身,你看还有哪个会不想着自己,哪个会为你豁出性命就算是真龙天子也一样,我不铲除逍遥楼,皇帝他敢动应鹤行这世上之事哪有这么轻易,报仇雪恨哪会这么简单”傅卿云说着扫了对面一眼,“呵呵,我可不像苏兄,对过去种种能够一笔勾销。
当年谁欠了我的,我必要亲手讨回来一分一毫,桩桩件件,都要一点不漏地讨回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苏晋之听他说得激动,也懒得与他争辩,摇一摇头,把血书还了回去。
    傅卿云这一招算得上是铤而走险,而他换来的,不一定就如他所愿··    苏晋之虽然唏嘘,与傅卿云倒也算站在同一条船上,正待为他筹谋,骤然间却听见外面传来焦急的锣声。
    “何事”傅卿云质问··    沈连风一直守在屋外,闻声立即飞身查看,不久回来禀报:“庄主,有人中毒。”
    “怎么可能”傅卿云在扶手上振袖一拍,“铸剑山庄铜墙铁壁,不可能有人进来·”·    他说这话并非自负,瞭望台上信号没来,证明山庄周围并未遭遇强攻,所以下毒之人必然来自庄内。
    苏晋之随沈连风前去,看到了厅中或躺或坐七倒八歪的众人,一眼便瞧出毒物来源:“茶水中有毒,去看看水缸水源有没有被人下药·”·    水缸和庄中取水的一口池子果然已被投毒,不待沈连风进一步追查,那投毒人已水落石出——嫌凶担心被捕逼供,已被发现服毒身亡。
    谁也没有想到,这人竟是之前被救回来的人质之一·想是那方见离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救这批人出去,所以一早便作此部署·这一招将计就计,委实出其不意。
    傅卿云终究是在这一局中落于下风·现下外面被重重包围,而山庄内干净的食水已经不多·他原本想拖延时间等待朝廷来援,现如今突发这场变故,显然已等不到那天。
    “想不到他竟如此狡诈”傅卿云恨声道··    “以眼下情况,死守山庄是不成的了·”苏晋之道。
    傅卿云犹豫:“以庄中机关,或可拼个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又有何意义用你自己的命去换那群卑鄙小人的命,值得吗”·    傅卿云激动道:“怎么不值得你以为应鹤行狼子野心,这么多年来皇帝会毫无知觉他只是没有证据而已现如今即便证据确凿,可是逍遥楼羽翼已经遍布天下,要动侯爷府谈何容易匕首的秘密我早就上报朝廷,可皇帝就是迟迟不肯发兵,你道为何他只是在观望罢了,他要看看这江湖最后鹿死谁手,等到尘埃落定,我捷报一传,朝廷才会趁胜追击,将应鹤行一网成擒。
所以这一仗我必须赢,我没有退路,你明不明白”·    苏晋之沉默了,铸剑山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傅卿云的计划本来滴水不漏,要不是他为了救人而放入了女干细……·    一时心慈却给了敌人可趁之机,有时世事往往比戏文更讽刺。
    但傅卿云却对此绝口不提,他也不说是营救这些人质坏了自己的大计,更不去追悔自己的决定·大约对一个失去够多的人来说,追悔是一件没有任何价值的事情。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代替铸剑山庄·”苏晋之说道··    “什么地方”·    “蓬莱剑冢。”
    剑冢据传为铸剑山庄先人所建,其间机关密布,极为险峻,世上极少有人能活着进出·蒋岱当年虽然找到了剑冢,却不得其门而入,后来又被慕容荻迷晕,被紧跟而来的应鹤行属下重伤,无缘进入其中。
所以世上唯一真正完好活着到过剑冢的,也只有苏晋之与洛风磊二人而已··    傅卿云冷静下来:“可洛风磊已然去过剑冢·”·    “单凭他一人,绝不能够独闯。”
苏晋之说得自信··    傅卿云明白了:“哦当年的机关是你破的”·    苏晋之道:“破机关的方法是跟你学的。”
    傅卿云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他明白苏晋之的意思,再造一座机关城耗时太久,但是要改造一座,却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剑冢既然是傅家所造,那其中的机关原理一定差不了太远。
照此考量,的确撤到剑冢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事不宜迟,傅卿云下定了决心,是夜便立刻突围··    “师兄,你小心点,这里路滑。
那里有快石头,你也别踩,别动别动让我先移开它”魏溪走在苏晋之前头,一面拉着自家师兄,一面提醒他小心。
    傅卿云在他们身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师兄是没长眼睛吗”·    魏溪:“这条密道这么旧,咳咳,没有灯,又都是灰。
咳咳咳,干什么不走之前那条”·    “人质走过,怕已泄露·”沈连风道··    邱落言:“那咱们这条安不安全不会也给人知道了吧”·    “说什么呀,乌鸦嘴。”
魏溪道,“刚才我也这么问师兄来着,他说这些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    “呸呸呸,是我多嘴·”邱落言急忙捂住了嘴。
    苏晋之在一边不禁莞尔··    这条密道通向后门,众人走到尽头,沈连风抢出一步推开掩蔽的大石·只见门外头上,一片朗朗晴空,叫在地下钻了半天的人们心头豁然爽朗。
    沈连风当先钻出密道,伸手将后面人一个个拉出来·傅卿云坐在轮椅之上,单凭双手拉扯却是出不了门口·魏溪恰巧走在他之前,见状犹豫了一下,即道:“我背你吧”·    他说得爽快,动作更快,不等傅卿云拒绝,便蹲下身去,把人往背上一扛。
    傅卿云猝不及防,胸口砸在他肩上咯得生疼,开口说了个“你”字,已被背出了密道·也不知是他怕对方把自己半路丢下,还是终于知道感激,那“你”字之后再没说别的,闭着嘴被魏溪放到了一块大石之上,看着面色有些泛红,大约是地道气闷,憋得久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后头的庄丁把轮椅抬了上来,傅卿云坐上之后,理了理被魏溪弄皱的衣衫,道:“这里向北五里有座驿站,大家换上马匹便可撤离。
待我尽快重整局面,定会再次相招,共举大事·”·    众人都点头称是·这一群人来时对傅卿云并无多少好感,只觉得他满口大义,虽然说得句句在理,可内里有多少私心各人心知肚明。
后来傅卿云冒险救出他们的家眷,叫众人大出意料之外,同时也对其大为改观·因而大家此刻应和,倒是有九成是真心··    “呵一个残废,在这里空口说瞎话,好大的口气”·    一把傲慢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如同寒夜里的一块冰冷不防贴在人脸上,叫人瞬时起了层鸡皮。
后山荒僻清冷,除了山庄一行根本不见其他人迹·众人扫了一圈看不见说话者,都疑心是鬼魅作祟,咒骂不停··    “谁”沈连风最先找到来人方向。
    树林中远处噌地亮起一排火苗,齐刷刷竟有半里多长·那幽幽的火光如同地府鬼火,映出了一张张嗜血的面孔和他们冰冷的铁甲··    方见离自那火光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    第57章 截杀·    ·    “怎么没想到我会在这儿等你们么惊不惊喜”他一脸得意,近乎猖狂。
    魏溪与沈连风已然握剑在手,蓄势待发··    “那你一定没猜到,我这一路过来,杀了多少人吧”·    傅卿云眼神一黯:“驿站的人,已被你杀了”·    “区区驿站,何足挂齿。
这方圆五里之类,凡与你铸剑山庄有过往来的果农、菜贩、屠户……哪怕是挑粪担柴的,无不死在我剑下·哈哈哈哈,你山庄有几道门,能屯多少粮,逃跑要往哪走,我可知道得比你还清楚啊,傅大庄主。”
    他这话说的轻佻得意,毫没有怜惜人命的自觉·魏溪听到一半就眉头直皱,待方见离说完,他空着的一手已将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其实在场人中哪有不恨他的。
方见离视人命如草芥,早就是人人切齿人人喊打·只是这些人忌惮他武功厉害,不敢贸然出手罢了··    唯有沈连风艺高胆大,且知道机不可失,不等对方反应抽剑便上,朝方见离直扑过去。
    他来得突兀,方见离错步疾退,同时拔剑格挡··    沈连风兵器厉害,方见离又不敢硬拼,只满带酸意地道:“好一把玄冰”·    他伸手入怀,甩手一展,空着的左手垂下一条软鞭,看起来是乌金制成,亦是品相不凡。
    这是方见离之前在山寨时惯用的兵器·他虽跟了洛风磊之后改为练剑,但之前的本事也没落下,这时一鞭甩出,破风之声几欲撕裂耳膜,除了沈连风之外几乎人人去捂耳朵。
    那乌金软鞭以柔克刚,恰好能制住沈连风手上的玄冰宝剑·沈连风出剑如风,本该凌厉非常,可是每每碰上那鞭子,剑势便要慢下一分·如此几十招下来,根本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魏溪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二话不说,便跃上前去··    他二人双剑合力,果然威势大增·可方见离怎会甘心,抬袖放出一支号箭,一声啸响后,忽地响起千万声啸响。
    那声音尖锐频密,分外耳熟·铸剑山庄阵中顿时起了骚动··    是灰羽箭阵·    箭雨倏忽而至,众人一下乱了阵脚。
群雄纷纷举剑挡搁,这一班好手之中,唯有两人无力抵抗··    “救我师兄”魏溪正与方见离缠斗在一起,见状大喊。
    沈连风亦正担心傅卿云,闷声一应,旋身便往··    他这一走,魏溪就落了下风·方见离转败为胜,毫不手软·他刷刷数剑,剑锋所至即在魏溪臂上腿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魏溪不是初次应敌,一面勉强抵挡,一面护住自己要害,当下咬牙紧咬,在夜色中留心观察这人的破绽··    所幸月色正好,这人的动作月光下招招分明。
方见离的玄冰剑法固然厉害,魏溪也是从小习过玄冰剑法·若论招式纯熟,恐怕他还略胜对方一筹··    只不过魏溪身上寒毒刚清,正是体虚气弱,要是他再动用这剑法,恐怕不但寒毒要再度复发,能不能再度医好也是未知之数。
    可若是不用……以观霞剑法的威力,根本无法与玄冰剑法抗衡·一者飘逸,一者却杀意熊熊,恐怕再支持不了多久,魏溪身上便要没有一块好肉了。
    正矛盾间,魏溪后背又中一剑,伤口入肉不深,却也通得厉害·他一个趔趄,手中长剑蓦地朝下一跌,堪堪插在土中,立住剑身支撑住身体··    而在他身后,正传来一波又一波死亡的悲鸣。
    灰羽箭如同没影,在夜里迅猛而无情地夺走人的性命·许多人都来不及举剑,便一声惨呼永诀世间··    魏溪听着这惨叫,无比害怕听见师兄的声音。
    他额头涔涔都是冷汗,踟蹰间忽然听得身后一声高喊:“接剑”·    只见沈连风将手中玄冰向他抛来,而魏溪不假思索展臂一接,熟悉的触感便落入掌中。
    那重量,那触感,瞬间让他定下了决心··    玄冰出手,势可破风·空气中如同凭空升起一股旋风,森冷的寒光裹挟着剑气,直朝方见离面门刺去·    “不要”苏晋之这才见到魏溪要做什么,待喊出声来,已是太迟。
    乌金软鞭如同毒蛇吐信,正面迎上,毫不示弱·玄冰剑瞬间被缠住三道,方见离得逞地道:“哼,就算你有宝剑也奈何不了我,上次不过是意外侥幸。
告诉你,我这乌金软鞭是赤乌金煅造,专克玄冰,乖乖弃剑投降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说着他手上真气倏发,鞭上竟隐隐透出红光,如同被烫红的烙铁,把那周围的空气都蒸腾扭曲。
    魏溪感到手掌传来热度,原来一向寒如坚冰的玄冰剑竟也被烫热·很快那热度便延烧至手,可魏溪始终不肯放手,紧握长剑抢攻不断,哪怕掌心的感觉已由灼热变为疼痛。
    看他如此坚持,方见离也大感意外,他手上操鞭,只能跟着那剑来回腾挪,见到魏溪所使的也是玄冰剑法,奇道:“你怎么也会”·    魏溪冷笑一声,并不回答,用尽全身真力灌于剑上。
    “专克玄冰”他手腕一转,举剑带着他乌金鞭划起圈来,“我让你看看是谁克谁”·    旋转骤停,忽然玄冰爆出蓬勃劲气,乌金鞭上红光瞬灭,下一刻便炸成了数截。
    方见离一怔,被那剑气冲得倒退了好几步·他捂住胸口,蓦地低头,哇一声便呕出一大口鲜血··    魏溪这厢也是胸口一闷。
他感到有股血气冲至咽喉,齿间一甜,却硬生生忍住,反将那口血咽了回去·方才灼烫炽手的玄冰剑此刻隐隐透出寒光,他咬紧牙关,将剑一提,却反而险些脱手·长剑插入土中,魏溪急忙握住剑柄,不想露了破绽,叫敌人知悉自己的伤情。
    好在方见离伤得比他要重许多,倒在地上,迟迟爬不起身·最后勉强起来,也是被沈连风抓住了后颈,提个鸡崽似的从地上拎起··    “谁再放箭,此人必死”他一扬声,浑厚的嗓音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方见离伤得浑浑噩噩,但架在自己颈间的剑锋还是能感觉到的·他痛苦地歪着脑袋,生怕那剑锋朝自己的脖子再嵌入一寸,哑着喉咙叫道:“住、住手住手停止放箭”·    灰羽军军纪甚严,他话声一响,那头箭雨果然立刻停下。
    沈连风:“让他们后退百丈”·    “后退百丈”方见离重复··    那鬼火一样的火把阵列,顿时向后整齐退去。
    沈连风也便挟持着方见离,与铸剑山庄众人朝反向撤退··    苏晋之过来找到魏溪,发觉他面色不对·魏溪见师兄要来抓自己的腕脉,本能地将手一抽。
他本不想让对方担心,可这一动,身体便跟着摇晃,向前一跌,半跪在地上··    紧跟着,一大口鲜血哇地喷出··    “阿溪”苏晋之心头一刺,立刻上前扶他。
    可魏溪实在虚弱,扶了一把也站不起来·沈连风在前头听见动静:“不能久留”·    邱落言跑过来:“我来”·    众人且走且退,一路绕出了灰羽军的包围。
而魏溪的面色每况愈下,最后竟死灰一片,犹如刚刚死去的新尸··    “再不停下,他就没命了”苏晋之一把拉住沈连风,表情似乎在说即便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再走。
    沈连风看看周围,众人赶了半天路,的确需要休整:“前面驿站,可以进去·”·    傅卿云一直被几名护卫抬着,这时说:“但只能停留片刻。”
    苏晋之点头:“片刻足够·”·    驿站正是五里之外的那座,原本傅卿云就打算到这里落脚·现在驿站中人已经全数被灭,一踏进屋,便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道。
    苏晋之顾不上这些,与邱落言一起把魏溪扶到厅中,解开他上身衣衫,已见到寒气如同蒸汽一般,慢慢散溢出来··    “昆仑派的火焰刀你是否练过”苏晋之问。
    邱落言一怔,点点头:“练过·但是……恐怕还不够精纯·”·    “练过就够了,你伤势好得如何,能不能给他输些内力火焰刀性属火,应该能抵挡一阵寒气。”
    邱落言毫不犹豫:“就算没好,我也一定要救前辈的”·    苏晋之知道魏溪当初的确没有看错人,语气也略有动容:“多谢。”
    邱落言伸出双掌,运功抵上魏溪背脊·他手掌一触到对方肌肤,便觉得触感冻得辣人,狠狠咬牙,才忍住了严寒贴在他背上不放··    “前辈,你怎么知道昆仑的内功有这功效”邱落言感到手下皮肤渐渐升温,原来他微末的功夫真的起到了效果,不禁又惊又喜。
    “以前曾见人用过……”·    魏溪缓过劲来,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他觉得自己依旧寒冷,不由收紧了双臂环住自己。
苏晋之替他盖上衣服,将他搂在怀中,轻拍了拍:“撑住,等到了安全所在,我们再想办法·”·    “嗯……”魏溪虚弱地应了声,向他怀中靠了靠。
    “死期已至,何须多想”·    突如其来一把孤傲狂放的嗓音,人未至声先至,叫驿站中歇脚的众人登时起了一身鸡皮。
    沈连风在进屋之前部署了岗哨放风,可那人前来却没一个人通报,这只可能出于两个原因:一是他内力深湛,千里传音,二是他武功高强,能在岗哨示警之前彻底让他们失声。
    谁也没想到,这人会把两种可能都给占全··    ·    第58章 分离·    ·    洛风磊进屋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沾一丝血迹。
但厅中人看着他,却好像已经窥见了死亡··    其实这些人中并没有几个当真见过洛风磊,可当他踏进门来,当他的脸在幽暗的灯火下现出轮廓,当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没一个人的脸庞。
他们便知道,叫人闻风丧胆的逍遥楼楼主,就是他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沈连风的剑在方见离颈间紧了紧·便是连他,面对眼前这位大敌时亦都不复往日的沉着。
    方见离感觉自己的领口几乎被颈上流出的鲜血染湿,当场吓得涕泪横流:“楼主,楼主救我救我呀”·    “闭嘴。”
沈连风警惕地看向强敌,威胁道,“你退后·”·    “呵·”洛风磊嘴角一牵,露出抹冷漠无比的笑容,语气淡然,看方见离的眼神如同在看一条因愚蠢而落入猎人陷阱的野狗,“我本就不是为他而来。”
    “不不属下知错,属下知错楼主楼主求你饶了我,求你救救我”方见离连生气的余地都没有,只有一味哀求,当真如同丧家之犬。
    洛风磊向前走了一步,厅中所有人,武器均出鞘半分··    他当然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动作,却笑着又向前一步,再前一步,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走到了屋子的角落。
    苏晋之与魏溪,正相依偎在这个角落··    “原来你还活着·”洛风磊竟然低下头来,说话的声音缓慢悠长,居然像放了几分温柔进去。
·    苏晋之的手掌微微颤动,颔首垂目,只是紧紧搂住魏溪,一言不发··    洛风磊的眼神从他脸上移开,挪到旁边面色苍白的青年脸上,缓缓从牙缝中剜出三个字:“他是谁”·    苏晋之仍旧沉默。
    厅中其他人亦都屏息凝视·洛风磊这一举动令他们诧异不已,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堂堂逍遥楼楼主会连自己青睐的下属都不顾,偏偏盯上这两个连江湖人都算不上的山野之士。
    “回答我·”洛风磊蓦地伸手,掐住苏晋之咽喉,用力将他脸庞扳起,让他的双眼正对着自己的双眼,“说”·    他的语气几乎是威胁式的,苏晋之被他捏得生疼,蹙了蹙眉,终于从喉底滚出一句话:“苏少侠已经死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苏晋之苏少侠,在十年前就死了··    杀死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面前这位大权在握的洛楼主。
而今他再出现在他面前,竟然问他为什么会活着·    洛风磊似乎自己也知道这问题就是一句笑话,忽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干涩而凄厉,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
    “既然死了,为什么又出现在此地”洛风磊猛地放开他,从腰间抽出长剑,猩红灼眼的光华瞬间充满了苏晋之的眼帘··    这是无比熟悉的光芒,曾经与他朝夕相伴,让他满怀憧憬。
可最后,也是这耀眼的剑光穿透了他的身体,葬送了他的半生··    赤焰剑法当世无敌,除了玄冰剑法,没有一门武功能与其拆上十招·洛风磊出身昆仑,本就有火焰刀这样的纯阳内功,加上天资卓绝,学习赤焰剑法更是事半功倍。
    十年前侥幸逃脱的一命,而今终于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十年之间,苏晋之不是没想过该如何改变这该死的命运·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任何一条计策,可以让自己在面对洛风磊时全身而退。
因而他避世而居,不愿再涉江湖,不愿张扬行事,生怕一踏上这条路便会与过去狭路相逢··    奈何世事如棋诡谲难料,不该遇上的终究还是遇上了··    他注定逃不过这一劫,他就知道。
但现在他太不甘心,这世间尚有他眷恋的人事,放不下,却又不得不放……·    苏晋之侧过脸去,将魏溪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终于横下心来,把他交给身旁的邱落言,以眼神示意嘱托后事。
    然后他闭上双目,准备承受这等了十年的一剑··    “师兄”魏溪本在半昏半醒之间,此刻悠然醒转,便见到血红的赤焰剑正正对准苏晋之咽喉。
他顿时一急,竟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师兄”洛风磊挑了挑眉,眸色又深了一分··    赤焰宝剑剑尖一晃,立刻从苏晋之面前,移向了魏溪鼻尖。
    “师兄不要”·    魏溪哑声大喊,只见赤焰剑指向自己的同时,师兄的手也同时伸来··    后者一把握住剑刃,白皙纤长的五指之间,鲜血顿时急涌而出。
    就连洛风磊也是一怔·他似乎没有想到今时今日的苏晋之还会有如此决心·如同他当年受伤后在断崖上一跃而下,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似乎从来没有消失。
    剑势瞬时止住,不是苏晋之当真握停了它,而是洛风磊手上撤劲,不再向前刺去··    “你真想救他”·    苏晋之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有一个条件,你愿不愿意答应”剑刃缓缓放下··    苏晋之也慢慢垂下手,淋漓的鲜血沾到他早已因逃亡而染尘的白衣上,很快晕开一片。
    “跟我走·”洛风磊说··    苏晋之猛地抬头,用一种难以置信且难以理解地眼光看向对方,显然洛风磊不打算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想保他的命,你就跟我走。”
    “不要……不行师兄……”魏溪轻轻揪着苏晋之的衣角,虚弱地哀求··    苏晋之伸手在他脸上一抚,替他拭去嘴角的血迹,转头看向洛风磊,眼神却是平静如水,果断答道:“我跟你去。”
    洛风磊言出九鼎,说话算话,一把拉起苏晋之,将他从魏溪身边扯开··    “别让他做傻事”苏晋之临走前对邱落言道。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是”邱落言虽然还搞不大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可听见苏晋之吩咐自己,还是本能应下,伸手就把魏溪双手给反剪起来,阻止他扑向前去,将他钳制在原地。
    洛风磊一手揽住苏晋之的腰,窜出数步,一手弹出一枚铁珠,恰好砸到沈连风手腕,使他松剑脱手·方见离踉跄地从剑底逃出,三步并作两步扑向洛风磊,被对方伸手揽在另一边,旋身以轻功离去。
    这人如同鬼魅魍魉,一阵风似的来,又一阵风似的走了·驿站中人面面相觑,有许多至今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被逍遥楼楼主放过了性命,此刻或许只感到庆幸。
    魏溪在钳制之下反复挣动,他嘶喊着,目眦欲裂·邱落言没想到他如此虚弱劲力还如此之大,一个扭身挣脱了钳制,扑向大门·然而魏溪不及出门便一下栽倒了,匍匐在地上,望着空空如也的庭院,苏晋之的身影早就杳无踪迹。
    “前辈前辈你别激动”邱落言冲上去搀扶僵在地上的魏溪,见他像是魂魄被从肉身中抽走一般一动不动,再探头一看,发现魏溪身前留了一大滩血迹,脑袋耷拉着,似已没有了生气。
    “前辈你怎么了”邱落言吓得脸色都青了··    沈连风飞跃而至,拿起魏溪腕脉一探,也是松了口气:“没死。”
    他抬掌贴到对方背脊,毫不犹豫输起内力··    这是最紧急的办法,却也颇为浪费·魏溪晕厥乃是血气阻塞气息不通,若要用真力替他打通经脉,必须源源不绝不停灌注,不知到何地步才能起效。
    而沈连风的内力是有限的··    先前那一场恶战已耗费他不少力气,昨夜一路奔袭,更是未得片刻机会歇息·此刻他虽勉力向魏溪输送内力,自己的脸色却也一点点难看起来。
    傅卿云在旁边看见,已知此举杯水车薪,叹道:“凭你一个人,恐怕救不了他·”·    沈连风咬牙,对此充耳不闻·他也不说话,额上冷汗弥补,只是闭目凝神,用行动回答了傅卿云。
    他不会就放弃··    “我来帮你”邱落言坐到他身后,伸出手掌抵上沈连风背脊,他内力不强,或许帮不了多少,但有此一助,毕竟略胜于无。
    一贯沉默的沈连风微微睁开眼,颔了颔首,沉声:“多谢·”·    “我也来”厅中人早已看见这边的窘况,见到邱落言的举动,终于不再袖手旁观。
    这些人是傅卿云邀来共同举事反抗逍遥楼的,他们萍水相逢,没有深交,也并不认得魏溪,不清楚他为人·只是方才一战,见到这少年孤身抵挡对方大将,丝毫不顾自己安慰,他身上重伤正是由此而来。
    大家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走上前来,手掌贴住前人后背,一个接着一个,不多时竟然连成长长一串,每个人都献出一分绵力,给这素不相识的青年带去生的希望。
    邱落言被包围在这长长的人龙中间,看得有些眼热,他不待泪水落下,猛地抹一把眼睛,大声吸了吸鼻子:“多谢”·    总有一些时候,总有一些人,会叫你明白,在无光的夜色中尚可熬见天明,在无边的浓云中,亦能等来惊雷。
    ·    第59章 过去·    ·    苏晋之不知自己被携着奔驰了多久·他已毫无内力,在树梢屋檐上飞行纵跃全赖携着他的那人。
洛风磊一出驿站便将方见离留给追来的灰羽军士了,自己带着苏晋之,脚下越纵越快,像是有意炫耀自己功力,以行动告诉苏晋之自己今非昔比··    他的武功的确是鬼神莫测。
    苏晋之早就听说过当今逍遥楼楼主剑法如神,当世无敌,可那终究是坊间的传言·眼下他见识到对方轻功,才知道这人的内力当真已是浑厚至极,似一片无穷无尽的汪洋,取之不竭。
    逍遥楼距离铸剑山庄远达百里,洛风磊一口气疾驰了数十里方才停下·这一路上似乎有不少逍遥楼的产业,凡他所停之处,衣食用度样样齐备,连洗漱的热水都温得刚好。
    苏晋之心知自己逃不掉,索性不去费那个心思冒险·只是他心中记挂魏溪,不知这一走对方能否安好,所以即便一路上衣食无忧,也根本无心消受。
    直至三日之后,二人终于来到逍遥楼总坛··    “这金枝杏花,你还记不记得”·    洛风磊手捻酒杯,酒香熏人,馥郁芬芳。
    “当年在登州琼芳楼,咱们喝了足足三天,那时你弹琴,我舞剑,周围仙音渺渺,仿佛身在蓬莱仙岛……”·    “听说琼芳楼的姑娘冠绝鲁豫,但我看来,她们还不及你万分之一……”·    洛风磊边说边饮,渐渐便至微醺。
他眼神迷离,似是梦游天外,仿佛回到十多年前,那莺声燕语处处笙歌的销金之地··    苏晋之沉默看着他,滴酒不沾,一手搭在桌上,趁他迷离之际慢慢移上搁在一旁的赤焰。
    还差半寸便即触到,洛风磊却“啪”地一掌按在剑身上,冷笑着看向对面:“想杀我”·    “……”·    “你终于还是想杀我。”
方才的旖旎顿时全消,洛风磊一狭双目,锐利地逼视对方··    苏晋之毫不示弱:“我本该早点杀了你,这样逍遥楼便不至为祸四方·”·    “哈”洛风磊质问,“这也是你一手建立的地方,你这样说话,难道不觉得惭愧”·    “我建的,不是这样的地方。”
苏晋之看了一眼周围的摆设··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是十年前他曾住过的房间,如今陈设如旧,丝毫未变,可他却觉得陌生,每一桌每一椅,都让他觉得冰冷。
    “我忘了,十年前你早就背叛了这一切,背叛了我·”·    苏晋之:“应鹤行早就计划好一切,你我发现双剑,练成剑法,根本就是应文昭从中布局。
这一切都是个阴谋,我留不留下有什么分别”·    洛风磊腾地站起来:“那又如何江湖纷争哪里都是一样,只有立于顶端才会不败造福天下,平等共存,不过是一句骗人的空话。
这样的青天大梦,呵,你为它死一次还不够么”·    苏晋之闻之一动:“这事……你原来早就知道你早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应氏父子的计谋。”
    “知道又如何·”·    苏晋之向后一坐,虽无太大惊讶,终究是比之前更失望了一点:“原来如此·”·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你。
当年你坠崖之前所见的,只是此事之一·那时小侯爷要查血书秘闻,却被卫尉司的人先行一步,我追了他整整三天三夜,没想到这朝廷鹰犬狡猾女干诈,嘴巴却闭得很严,他见甩不掉我,又不想降我,便埋伏在山脚,趁机想杀我。”
    苏晋之听他说起当年的经过,也想起了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哼,他既不要命,我何必替他可惜”洛风磊冷笑道,“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拼着受了我十几剑,还紧抱着我腿不放,到最后尸体上没有一块好肉,那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最后逼得我把他手斩断,才好迈动步子·”·    苏晋之眉头一皱·他当年所见,便是如此情景··    伏在洛风磊脚边的尸体,血肉模糊看不出面貌。
而行凶者满脸鲜血,犹是一副杀性未驯的模样··    “你说那人……是卫尉司的”·    洛风磊不屑道:“还是个都指挥使,不堪一击。”
·    苏晋之忽然想起沈连风先前说过的话,蓦地一震··    卫尉司,都指挥使··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剑冢之内,昏黄的灯光下亦有同样一番对话。
    “他肩上伤痕,当真是都指挥使腰牌”·    傅卿云看着沈连风把魏溪放在石床上,那道伤疤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扎眼。
    沈连风看来冷硬,伺候起人来却格外周到,轻手轻脚地替魏溪把被子盖上,才回到傅卿云身边,低声回答:“是·”·    “所以当年你师父临终前传给你的消息,说的就是此事”傅卿云道。
    沈连风沉默了一下,点头··    当年他本在执行自己的任务,接到飞鸽立即赶到九雁山附近,却只发现了沈玄留下的讯息·那字条中其一提及七星日月匕与血书的关联,其二便是关于肩上有腰牌烙印的孩子。
    卫尉司职责隐秘,通常没有家人子女·万一有了,也只能遮遮掩掩,不可昭告天下·是以在此之前,沈连风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师父还有一个儿子。
    他接到消息后便知不妙,十万火急追查足迹赶往山脚,最后却只发现了一具断掌男尸·尸体血肉模糊,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了,脸上表情痛楚狰狞,像是生前忍受了极大苦难,到彻底断气那刻才算解脱。
    沈玄在生前快一步找到杜家军后人,探知了血书秘密,但不巧被洛风磊跟上·他生怕那后人被洛风磊抓去,便自己主动现身,将大敌引走·无奈后者神功初成,正是不可一世杀气凌人的时候,沈玄几次想逃,却未能成功,最后无可奈何,只得拼上性命,与其决一死战。
    沈连风并不是容易激动的人,可每每思及这件往事,拳头就不由自主握得格格作响··    他从小无父无母,是沈玄收他入门下,赐他姓名,将他锤炼成才。
故而对于沈连风来说,这位师父更甚生父·而沈玄的儿子,对沈连风来说自然形同手足··    “难怪这一路你对他如此关照·”傅卿云道。
    不远处魏溪在床上微微动了一动,沈连风立刻回身,紧张地跑过去··    “这是……这是哪里”魏溪挣扎着坐起。
    这一路大家都要赶路,输送内力也只能断断续续,一路颠簸下来,仅可勉强吊住魏溪一丝真气··    “剑冢·”沈连风走过去,扶住他肩,要他躺下。
    魏溪却一扭身挣开了··    “师兄呢我师兄呢”他左右四顾,找不到苏晋之人影,再度慌张起来,直愣愣看着沈连风,反复质问,“我师兄去了哪里他是不是采药去了,这里……他知不知道这里他一个人回不回得来”·    他这一路浑浑噩噩,一直以为苏晋之被带走是场噩梦。
可无数次醒来后,才发现原来最糟糕的不是梦里的情景,而是这一切并非梦境··    沈连风又开始头痛起来·魏溪伤重,他无法用强,就是稍稍加一点力气就像要把对方给捏散架似的。
眼看着魏溪掀开被子,赤脚踩下床,他也只能伸出双手隔空护住他,而无法强硬地将他塞回床上··    “我要去找师兄我去找找他他一定不知道我在这儿”魏溪嫌沈连风在面前挡路,伸手想拨开他,见对方纹丝不动,又更用力去推搡,而沈连风更不动。
两人相持不下,下一步几乎要扭打起来··    “想让你师兄步你父亲后尘,就尽管去吧·”傅卿云冷冷道··    这一路魏溪已不止一次如此,傅卿云也厌倦了同他说理,干脆毫不留情,将一切说开。
    沈连风却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提起这些·他不想增加魏溪痛苦,因而即便在认出腰牌伤痕后,对于沈玄的事也并没有多提·更何况在此刻,重提此事除了增加魏溪心中痛苦,简直没有半点好处。
沈连风猛然回头看向傅卿云,似在希望对方停下··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傅卿云没有理会,兀自说下去:“现在的你去除了白白送命,还能有什么用”·    “父……父亲”魏溪蓦地停下动作,面现诧异。
    傅卿云:“你父亲就是卫尉司的都指挥使沈玄,你肩上是他为了日后相认烙下的印记·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当年他死在洛风磊手里是什么样子。”
    魏溪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沈连风,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讲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    第60章 困局·    ·    十年一弹指,当年死不瞑目的已化作白骨,而那时扬长而去的却仍笑傲江湖。
    洛风磊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习惯了鲜血,如今回忆起残忍杀戮的往事,只有炫耀而无怜惜··    “当年你若留下,到如今也可享尽荣华。”
洛风磊说着,默默把手覆到苏晋之手上,慢慢握紧,“你看,这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苏晋之抽了一抽,没能将手抽走,觉得那像一副冰冷的枷锁,将自己死死铐住。
    这屋子里的一切陈设都未变,然而眼前人早就已经面目全非··    苏晋之冷冷看着洛风磊,如同在看一场荒谬的独角戏·台上人悲悲喜喜,而他不但无法入戏,甚至还觉得有点恶心。
    他冷哼一声:“多谢你的美意,我消受不起·”·    洛风磊还待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到异样,猛地把手从苏晋之手上撤开,掌心上翻,看见便然一片乌黑。
他怒道:“你下毒”·    苏晋之抬起自己的手,掏出手帕来缓缓擦拭·他的手背肌肤也已开始溃烂,然而面色不疾不徐,像是并不意外。
    “那又如何”他道··    “你就是自残,也要杀我”洛风磊怒气渐重。
    苏晋之坚定:“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杀你·”·    洛风磊咬牙切齿,一掌拍在桌上,桌面镶嵌的大理石顿时碎成八瓣:“把解药给我可以饶你不死。”
    苏晋之慢慢扬起一抹笑容:“此药无解·”·    “你……”洛风磊勉强压抑住气息,打量对方,“你也一样中毒,没有解药,怎么会是这样反应”·    “这毒药遭遇真力催发,我毫无内力,它自然无处依凭。
你功力深湛,毒随血行,不消多时毒素便会遍及全身,我们大可以比一比,看谁能活得更长·”·    “我杀了你”洛风磊大怒催劲,那原本就崩开裂缝的红木圆桌立时四分五裂。
    苏晋之傲然昂头,把自己脖颈致命要害都暴露给对方:“尽管动手·”·    洛风磊抬手扬剑,剑尖触及苏晋之肌肤,后者默然闭眼,丝毫没有一点畏惧。
那锋刃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划出浅浅一道血痕,便骤然调头,转向洛风磊中毒的手臂上,毫不留情地划开长长一条伤口··    暗黑鲜血汩汩流出,顺着他手臂向下滑落,不多时便流了满地。
    苏晋之睁开眼,看见洛风磊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心中也是一松·他方才铤而走险赌了一局,所幸老天有眼,没让他赔上性命··    这毒药没有立时三刻致命的毒性,本意就是伤害洛风磊的真力,叫他一时三刻不能再去追杀铸剑山庄众人。
眼下地上血迹越流越多,颜色渐由暗色转为鲜红·洛风磊面色苍白,眼神却比先前刚中毒时更加清明·他见血色转艳,便随手点了止血穴位,以剑割袍,将伤口匆匆一卷。
    “可惜不能如你所愿·”洛风磊冷然一笑,眼神中已见浓浓的报复心思,“好,既然你这样想要我死,我就要你好好看看,我先将那些人一个一个杀光的样子来人把他给我押到地牢里去”·    几个统一服色的门人应声进来,伸手要抓苏晋之。
    苏晋之退后一步,避开他们动作:“不用,我知道地牢怎么走·”·    他独自走他们身前,脚步沉重,经过窗边时不意抬头,只见外头黑夜无月,望不见一颗星子。
    这是令人绝望的夜色,而苏晋之低下头,却不愿相信这会是自己的命运··    他知道,他不能就这样烂在这里·不论夜色如何深沉,他的心中都有一颗太阳,他要去见他,所以要努力活着,要拼尽一切,从这里出去。
    剑冢之中,魏溪的世界却好像要崩塌了··    他听沈连风解释完当年的一切,仍是不敢相信自己那当货郎的父亲竟然还有那么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
    原来当年沈玄为了妻儿安全,一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后来妻子早逝,他又遭遇危险,不得不把魏溪托付给自己的同僚,对魏溪只说那是他的叔叔。
沈玄死后,洛风磊曾追查到他们的踪迹,魏溪小时候体内的赤焰剑气便是一天半夜遭受突袭所致·这位叔叔身受重伤,不敢让魏溪知晓,也无法再带着魏溪逃命,无意中见到有家杂技班到处巡游,里头孩子又多,容易鱼目混珠,便塞了银子请班主好生照顾魏溪。
没想到那班主两面三刀狼心狗肺,收了钱非但不办事,还将他当成奴隶般多加折磨,险些要了魏溪的命··    好在那时魏溪还没有离开九雁山附近,被苏晋之偶然遇见,误打误撞救了回来。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魏溪把整件事消化彻底,握紧拳头猛砸在石床上··    “凭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杀他”傅卿云道,“洛风磊有赤焰剑法,剑气精纯无比,怕是已经练到了九重。
你这玄冰剑法用一次就要去掉大半条命,恐怕就连那姓洛的一只手指都动不了,有什么资格夸下这种海口”·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也不顾自己光着脚,跳下床去,跑到他面前:“那你说要怎样才能打得过他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沈连风跟过来,在他身上披了件衣裳:“先养好伤。”
    “那得等多久”魏溪转身来,满是怒火的眼中几乎要急出泪来,“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王八蛋砍成八块现在师兄还在他手里,你叫我怎么等那人杀我亲人虏我师兄,我与他大仇不共戴天”·    一枚暗器忽然当空飞来,直扑魏溪面门。
沈连风蓦地伸手接住,诧异地看向傅卿云··    这是他扇骨中打出,但魏溪毫无所觉,任凭那铁刺近身,若没有沈连风出手,恐怕就要中招··    傅卿云也不是有意要害他,此时展开扇子,缓缓摇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这样简单的暗器都看不见接不住,你以为你去了逍遥楼,能沾到洛风磊的一片衣角么哼,恐怕你连那地方的大门都进不去,就已经成了一滩死肉了。”
    “那又如何我……”魏溪本能地想辩解什么,说了一半,却发现一句道理都掰不出来··    傅卿云说得对,现在的魏溪不仅没了平时的功力,连思绪也是乱的。
这混乱令他失去了该有的判断,要是贸贸然冲到逍遥楼去,恐怕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些人害得你越深,你就越要有足够的把握让他们偿还。
机会难得,一旦错过,就可能永远失去·血海深仇被这样白白放过,你会甘心吗”傅卿云说得一字一顿,语气也渐渐激动起来··    魏溪咬牙:“可是……难道因为这样,就什么都不做吗”·    “你是不是以为,你的遭遇就是世间至悲要是我告诉你,有人的遭遇远比你更惨呢”傅卿云冷冷笑了一下,说下去,“有一个人,他在十六岁时父亲蒙冤入狱,判处斩首,他自己与母亲则被发配边关,给披甲人为奴。
他亲眼看见母亲做官妓受尽了凌辱,后来母亲不堪折磨,为了自尽拿匕首捅了自己十几刀,却因为不得其法迟迟不能死去·最后母亲哀求他,要他送她一程,这人不忍看母亲痛苦,便亲手抓起那把匕首,对准她心窝刺了进去……你知道亲人的血流在自己手上的感觉么那血是热的,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可很快就冷了……就跟她的人一样,最后都跟那边塞的风,北地的沙一样,毫无温度。”
    魏溪听得震惊不已,他曾听苏晋之说过一些傅卿云的情况,现在稍一联想,便猜到这话中所提的人是谁··    “这人……是你吗”魏溪忍不住问出口,却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当真心有戚戚,满怀悲悯。
    傅卿云方才说话时还有些隐约的情绪起伏,这下说完,一下把这些情绪都收起来了·他看了魏溪依言,面无表情:“是我·”·    “你……”魏溪大概也没想到他如此坦诚,停顿了一下,才道,“很厉害。
真的,很了不起·”·    承受如此伤痛,又身有残疾,还能支撑到今天,将逍遥楼逼到如此地步·傅卿云所做的一切努力,远比他的成就要多得多。
    “换作是我,不知能不能做到……”魏溪摇摇头,“不,我做不到·”·    “但要是没能赢到最后,单是厉害又有什么用处”傅卿云振袖在轮椅扶手上一拍,“没能杀了洛风磊,让朝廷派兵围剿应鹤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都是白费功夫”·    魏溪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不再嚷嚷着要立刻打杀,而是想像傅卿云说的,收敛起心神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于是他在桌旁坐下,静静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傅卿云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眼:“我要是有办法,你就会听么”·    “但凡有一点希望救出师兄,毁掉逍遥楼,杀掉洛风磊,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魏溪说得义无反顾。
    沈连风看了他一眼,皱眉:“量力而为·”·    魏溪回他:“要是不能达成心愿,救出师兄,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    “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爹要保全我性命。
但他老人家既然是被那洛风磊所害,我们做儿女的,为父报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何况我师兄也在洛风磊手上,这一次,不论如何我都去定了”·    沈连风想了想,似乎无法反驳,只说:“我也去,你要活着。”
    “我们都努力活着·”魏溪感激地握了握沈连风的手,报以一笑,而后把脸转向傅卿云,已然准备就绪,“傅庄主,告诉我你的法子吧。”
    傅卿云看见他们决心如此强烈,这才放心说道:“玄冰赤焰既然出自剑冢,那剑冢必有能克制其剑气的东西·这对神剑剑气强烈,双剑相合气息惊人,所以一向都是分开收藏,存剑的两座藏剑台为了平衡剑气,一个至阴,一个至阳,都是铸剑山庄先人根据双剑特性而度身打造。
这双剑剑法修炼时需要阴阳相合,但其实藏剑台本身也有冲合之效·你身上已有玄冰心法,如果到玄冰剑藏剑台吸收其中的九阳之气,或者可以顺势中和寒毒,将此剑法彻底练成也未可知。”
    不等魏溪回答,沈连风便道:“太危险·”·    藏剑台的目的是藏剑,并非练功·虽然傅卿云说得有道理,但这毕竟没有前人试验过,若是贸贸然这样做,很可能神功未成,反而将命给搭了进去。
    “我练·”魏溪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我信你”·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第61章 牢狱·    ·    苏晋之从没想过当年自己设计的地牢,如今关的会是自己。
    潮湿的墙壁,幽暗的光线,与逍遥楼绝大多数地方的富丽堂皇如有云泥之别·苏晋之抬头看一眼墙上的小窗,感觉像回到了十年之前··    那时他从崖上坠下,被茂密的树冠接住,在枝桠间划拉几番终于落到谷底。
身上剑伤沉重,加上高出坠下的几十处骨折,叫苏晋之陷于剧痛,无法动弹乃至无法呼救·那时的他只能仰头看着茂密枝叶见透出的那一方小小亮光,看着浅蓝色的天空转为靛蓝色的黑夜,再从深邃的星空重新迎来晨曦。
而他,只能在这平静的日月流转中绝望地等待死亡··    此刻地牢中的血腥之气,也是那样熟悉·看来十年间这里并没荒废,不知有多少人在此送命,才留下了这样浓重的气味。
    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令人反胃的噪音似在警示着狱中囚徒有人驾临··    苏晋之抬头,看见一袭干净扎眼的白衣,从门口缓步向这里走来。
    “啧,这样的地方,楼主还是真忍心委屈你呀·”方见离用手扇着气味,一脸嫌弃地走到苏晋之关押的牢前··    苏晋之看看他的打扮,当真与昔年的自己无异。
只是现在的他已有了看透风霜的倦意,而这年轻的面庞上仍是傲慢而不可一世,比当年的自己更多了几分飞扬,仿佛天下都是自己的,所有不遂他意的事物都要消灭,一切他讨厌的人都要去死。
    方见离见苏晋之不屑理睬自己,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呵,回忆里的东西固然好,但一旦当真重逢了,也不过如此·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当年既然舍得下,现在又有什么舍不得呢”·    苏晋之睨了他一眼:“他让你来杀我”·    事实显然不是。
方见离噎了一下,也不愿承认这事,虎着脸瞪他··    苏晋之却懒得理他:“不是你就滚吧·”·    “你”方见离怒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就是现在把你扒皮拆骨,楼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种泼妇骂街苏晋之并不理会,只安静地坐在原处,如老僧入定。
送饭的小厮恰巧进来,见到方见离正气呼呼地炸毛,一下愣在原地,不知是进是退··    “呵,你还配吃东西”方见离没好气地走过去,揭开食盒,只见其中菜色颇丰,显然是专门吩咐过厨房准备的。
他知道这是洛风磊的意思,心中更怒,拿筷子往几盆菜里拨了拨,忽的眉头一动:“哟,还有酒·啧啧,既然这是楼主的一番心意,我看你还是不要浪费了·”·    说着他把菜肴一一往地上倒去,把酒瓶一倾,让酒液泻了一地。
    他笑得面目狰狞:“就这么吃,敢剩下一点,我都要你好看”·    “这……”小厮受惊不小,捧着食盒颤抖不止。
·    方见离闹了一通,心情大悦,揪着那小厮的耳朵:“快滚,不许帮他,听见没有要是敢向楼主透露半个字,小心你全家都死无全尸”·    小厮唯唯诺诺地应了,方见离也得意地扬长而去。
牢房内经过一顿喧嚣,终于重归寂静,只有苏晋之一个人如原样坐着,不为所动··    幽幽酒香在腥臭的空气中飘来,苏晋之眉头微微一动,是金枝杏花的香味。
    当年在昆仑山下,有人一气牛饮了一整坛杏花酒,而后拿袖子一揭嘴唇,道:“都说杏花酒单香气就能醉人,果然名不虚传,来,苏贤弟,你也来尝一口”·    “洛大哥,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
杏花最好的是金枝,陈年二十载以上的才最难得·这普通杏花哪及得上金枝杏花的口味,你不过是刚刚赢了一场大仗,心中痛快,便觉得这酒好喝罢了·依我看呐,这味道也平常。”
    “哈哈,是么苏贤弟你见识广,说得自然没错·那你说,上哪儿才能喝到这金枝杏花”·    “听说登州琼芳楼群芳荟萃,不但人美歌甜,连天下美酒也取之不尽。
洛大哥要是没有要事,不如我们一同去尝尝”·    “好,哈哈,有贤弟相伴,莫说登州,就是天宫广寒,为兄也去得”·    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苏晋之嫌恶地挥一挥手,驱散那令人厌烦的酒香·他望一眼周围的墙壁,只觉这样的地方,自己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几个时辰之后,洛风磊正在议事堂处理事务,忽见负责看管地牢的属下慌慌张张跑来。
那人一头大汗,扑通一个跟头跪下,捣蒜似的磕起头来:“启、启禀楼主,那姓苏的,那姓苏的自尽了”·    魏溪忽觉胸口一阵锐痛,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了”沈连风忙扶起他··    魏溪摇摇头,他方才打坐入神,不知怎的就想起师兄,恍惚间好像看见他浑身是血,一面伸手,一面向自己匍匐而来。
魏溪想去拉他,可越跑两人就越远,他心中焦急,一声大喊,便从梦中惊醒··    傅卿云过来替他把脉,皱眉道:“玄冰内里最忌心思不静,你整天胡思乱想,小心走火入魔。”
    “我感觉……师兄好像有危险·”·    傅卿云:“他远在数百里之外,要真有难你又怎么会知道”·    魏溪倔强地摇摇头:“我就是知道。”
    傅卿云拿他没有办法:“罢了,今天还是别练了·回去好好调息,等不做怪梦了再说·”·    “不,我要继续。”
    傅卿云皱眉:“你不要命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魏溪重新坐回藏剑台上,嘴唇上犹带着没有擦净的一丝血色,淡淡一笑,看起来分外坚决:“这本来就是一场赌局,除了自己的命,我还能赌什么”·    他已没有退路,为了师兄,为了父仇,就算万死亦无悔。
    这场赌局,九死一生··    几日过去,魏溪不眠不休地打坐,到第九日上,局面越发凶险·他脸上时冷时热,如同有阴阳两股气流,来回争夺着上风。
    沈连风亦在旁打坐,他将一切看在眼里,难免忧虑焦灼,想要上前推醒魏溪,被傅卿云阻止:“他体内真气正在交融,此刻叫醒他,更容易被反噬·”·    于是沈连风只得把手放下,在旁边干看着发急。
    魏溪脑中已换了画面,苏晋之不再是浴血受伤的模样·梦境中他也正在舞剑,背后的场景换过了数遍,从云山千峰的烟霞岛,到巍巍耸立的昆仑山,从林间溪边,一直到酒肆席间。
他有时是对敌,有时是舞剑,行云流水,恣意流畅,可无论在哪里,苏晋之的身后总有个影子,仿佛鬼魅一般,形影不离··    这人明明面目模糊,魏溪却由衷觉得他讨厌,不自觉蹙紧了眉头,暗暗握紧双拳,似是恨不得闯进梦中,将这人打走。
    他不想见到这一切,又舍不得让师兄离开自己的视线·只觉眼前画面渐渐扭曲,背景全换成了红色,两个舞剑的人像是扭打在了一起,连身上都是血的颜色。
    “阿溪,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么”·    抽冷子忽然有个声音在这画面的上空飘过,魏溪浑身一个激灵,听出这是师兄的声音。
    “我会保护你一定会保护你的”·    “师兄,你在哪里”·    “你等等我,我这就去救你”·    往日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速掠过,从苏晋之将他捡回药庐,亲手喂汤喂药,为他穿衣盖被,到长大后他听师兄的指导勤习剑法,每日闯祸挨罚,再到后来他们一起下山,经历种种艰险……魏溪觉得自己没有一天可以离开师兄,如果这辈子他不能再见到对方,那他宁愿就此死去,再也不要苟活于世上。
    一阵汹涌的真气由足底涌泉直升到头顶百会,本来层层滞涩的屏障一下被冲破了·瞬间有无穷真气充斥筋脉,魏溪深吸一口气,压手调息,慢慢将那些真气聚于丹田,睁开双眼。
    他面色潮红,心脏突突狂跳,分明是功体小成,却有一股莫名的异样从心底升起·沈连风见他醒来,忙上前问:“怎么样”·    魏溪捂住胸口,觉得气闷异常,又是酸,又是痛,还有一股难以明言的感受。
    沈连风拉开他袖口探其脉息,只觉魏溪气息浑厚,流转平稳,先前左突右撞的寒冰之气已然融入真气之中,化为内息的一部分,不由一喜:“成了·”·    魏溪奇道:“可我怎么觉得,心口痛得很”·    傅卿云看他一眼:“刚才你叫了些什么,你不记得了么”·    魏溪一脸茫然:“我叫了什么”·    傅卿云:“罢了,不用理会。”
    “我到底叫了什么”·    “没事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    魏溪闷闷的:“哦……”·    傅卿云转着轮椅出去,声音渐远:“反正……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牢狱·    ·    第62章 进攻·    ·    逍遥楼内,大夫忙得满头是汗。
    “禀楼主,没有大碍了·”一轮抢救之后,苏晋之腕上鲜血终于止住,又用了几味大补的丹药把气息也给稳住,一条命好歹是救了回来。
    洛风磊无声地挥一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方见离躲在这群人的身后,见洛风磊没有要问罪自己的意思,也趁机一起退出去··    “站住。”
洛风磊忽的说道··    方见离后脑一麻,知道他这是在叫自己,双脚不由自主就粘在了地上··    “你之前去过地牢”洛风磊问。
    方见离急忙辩解:“属下,属下的确去过……不过那碗是他自己打碎的,与我,与我没有关系”·    洛风磊的眼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遍,语气莫测:“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方见离想了想,忙又改口,“这个,要说……也是有的,不过那都是些骂人的话,还有骂楼主的……不知,不知算不算。”
    洛风磊冷笑一声:“好,很好”·    那笑容越来越大,须臾变为大笑,笑声骇人,方见离直听得瑟瑟发抖。
    “你下去吧·”·    “是”方见离忙不迭溜走··    洛风磊走到床边,看着不省人事的苏晋之:“你要求解脱是不是”·    他伸手抚上对方面颊,动作轻柔无比,眼神却阴冷非常,“我偏不让你解脱。”
    苏晋之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恰是这他最不愿意看见的面孔··    洛风磊端着药碗,见他醒转,嘴角微弯·但当他接着看见苏晋之将脸别过,便立时换回平素的嘴脸:“想死却没死成,很失望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苏晋之不回话。
    “你要是有本事,就尽管再试试·哪怕你死一千次,只要我在这里,你就永远别想跨出这道门,去到阎王殿”·    苏晋之冷哼一声:“恐怕有人不这么想。”
    洛风磊眉峰一动:“谁”·    “事到如今,你何必再惺惺作态·”苏晋之道,“这世上从不需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洛风磊面色蓦地一寒,先前逼问方见离时脸上浮现过的杀气此时再度闪过··    片刻后,杀气退去,他却笑道:“你想离间”·    “没错。”
苏晋之面无表情地笑了笑,终于翻了个身,艰难地撑起身体·他身上中衣雪白,衬得脸色益发苍白,连嘴唇也是没有什么血色·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紧了洛风磊:“我故意以命相搏,不惜全为了做这一出苦肉计。
可见十年过去,我骗人的本事也高明了许多·”·    苏晋之故意顺着话头往下接,他越是直认不讳,洛风磊反而越是起疑·这回苏晋之伤口之深,出手之狠,完全不像他这么个武功全无的废人所能做到的。
洛风磊虽有怀疑,却不愿就此承认,他沉吟片刻,站起身掸了掸衣袖:“既然你如此顾虑,那我换个人来照看你,总可以让你少些借口·”·    他拍了拍手,一人推门进来,这人看见了苏晋之,似乎是很是意外。
    苏晋之抬眼,看见对方,也是大吃一惊··    “师父”·    洛风磊将蒋岱留下,返身离开了房间,没走几步,却迎面碰上了方见离。
    “楼主不在里面陪着”方见离一面低头说话,一面小心翼翼地拿余光瞟着对方面色··    洛风磊不答反问:“你又怎会在此”·    方见离本是专程上来偷看他俩的,这下被当面撞破,又怎么好意思承认,只好摆出一副焦虑的模样,板起脸道:“那个……探子来报,铸剑山庄像是有动静了,我特来禀报楼主。”
    “铸剑山庄早被你一把火烧成灰烬,哪来的动静”·    方见离改口:“不不,属下的意思是,是傅卿云的人马有动静了。”
    洛风磊神色瞬间一肃,方才的轻巧一扫而光:“查到他们在哪么”·    “蓬莱剑冢·”·    “蓬莱剑冢……”洛风磊微微出神,末了忽然抚掌大笑,“好个剑冢我倒要让他姓傅的看看,剑冢不但可以用来葬剑,更可以用来葬人”·    方见离一直陪着小心,唯恐惹得洛风磊不满,听到对方笑声洪亮,才敢当真一起笑出声来:“哈哈哈那姓傅的不自量力,看咱们不把他杀个片甲不留,楼主……”·    洛风磊斩钉截铁:“三天后,整装出发”·    血书还在傅卿云手里,且朝廷已隐约得知此事。
只要一天不拿到这证据,应鹤行便一天不能安枕,洛风磊与侯爷府沆瀣一气,当然容不得半点拖延··    三天,刚好够灰羽军准备齐粮草,清点好兵器。
到了第四天清晨,洛风磊已精神抖擞策马于阵前,此次围剿由他亲自领兵,方见离伤势已然痊愈大半,作为副手随行在侧·灰羽军队伍浩浩荡荡,健步如飞,阵型却丝毫不乱。
在整齐的人龙与马匹之间,有一辆马车被围于中央,驾车人扬鞭驭马,速度与周围相比丝毫不慢,而坐在车中,却感觉如水上行舟,平滑安稳··    这一路行程仓促,洛风磊几乎不给大家多少休整时间,唯独那车中人有状况时他才会破例停下,亲自掀开车帘,进去探望对方的情况。
    而苏晋之的情况,自启程后反倒像是越来越糟了··    他一路都由伤愈的蒋岱照顾,方见离连一根手指都碰不得·但不知为何伤情却急转直下,脉相忽快忽慢,时常气短而虚,有好几次命在旦夕,都是洛风磊亲自为他输送内力才勉强吊住他一命。
    “就算要死,也要等他们都一个个死在你面前,才可以死·”洛风磊恶狠狠地说··    他大费周章带苏晋之同行,又几次三番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无非是嫌折磨得他不够。
十年前苏晋之坠崖之后,洛风磊曾到崖地查看,可坠崖处并没有人迹·山林多虎豹,虽说尸骨被野兽啃食殆尽也不为奇,但在洛风磊心中,这件事一悬便悬了十年··    而今苏晋之好好活着,那缠绕洛风磊多年的愧疚竟而变成了怨念,像是在怪他躲了十年,害自己牵挂了十年。
    十年一梦,白云苍狗··    有人做了十年闲云野鹤,有人也为了一朝雪耻,苦心筹谋··    傅卿云怎么也没想到,他准备了十年的复仇,竟然要功亏一篑。
    魏溪在藏剑台上打坐,已是练至心法第九重·然而看他面色,似乎冲关阻碍重重,并不能顺利功成··    先前八重虽然也不简单,但都没有此刻这般艰难。
魏溪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煎熬,一时如身在油锅,一时像被脱光了丢到雪地,脸上时阴时晴,像是流转过四季·脑中的画面也是支离破碎的,世界被揉成了一团,只窥见角落,而看不到全景。
    他像坠进个无底深渊一般,拼命想抓住什么,却拼命下坠··    “此时最为关键,大家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若有差池,不但功亏一篑,恐怕更有性命危险”傅卿云警告周围人道。
    “报灰羽大军已集结五里之外”·    属下赶来报信,语气十万火急··    傅卿云皱一皱眉,挥手斥退他:“知道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怎么办啊”邱落言焦急道··    “等·”·    “等这地方是匆忙改造,能撑多久”邱落言一握佩剑,便要起身,“要不我带些人,先出去抵挡一阵”·    “胡闹以你的本事,能顶什么用”傅卿云斥道。
    邱落言一怔,顿时脸红·的确,他武功平庸,毫无服人之处,名义上虽是昆仑代掌门,可在武林中根本排不上位份·就算这时就算他站出来振臂一呼,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响应。
何况现在是拼命的时候,谁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没本事的毛头小子手里呢·    傅卿云似乎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微微别过脸:“再等一阵,让沈连风去吧。”
    邱落言看一眼藏剑台上的两人,摇头道:“沈护卫有要紧的任务,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的好·我……我也知道自己武功低微,但是剑冢附近机关很多,埋伏对了地方,总是,总是还能拦他们几步。”
    傅卿云看向他,尖锐反问:“拿你的命去换他们几步”·    邱落言却毫不犹豫,直视他的双眼坚定点头:“对,拿我的命换。”
    眼下人手紧缺,又兵临城下,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邱落言绝不会贸贸然提出这么冒险的建议·可他既已下定决心,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再没有什么不可以牺牲。
    “好·”傅卿云点头,表情也认真起来,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卷,在膝上摊开,“这是外面的机关图,有一个地方,很适合伏击。”
    邱落言凑过头来,听得异常认真·傅卿云解释了一遍,末了问他是否清楚,邱落言十分谨慎,又将他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再次确认道:“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正是如此。”
傅卿云顿了顿,又从轮椅的暗格中取出一支竹管,交到他手里,“这是号箭,如若你们被围需要支援,就抽出这根引信,朝天空放出号箭,我们会派人解围·”·    “好,我知道了。”
邱落言把竹管郑重收好,又看了傅卿云一眼,微笑了一下,“傅庄主,兴许这也是咱们最后一次说话了,从前的事……都一笔勾销吧,来生有机会再见,你可别冤枉我啦。”
    傅卿云一怔,忽然想起之前在山庄陷阱中误捉邱落言时的情景·那时他宁死不屈十分倔强,却被沈连风狠狠收拾,打成了猪头·后来他虽然被放走出逃,可是因为担心被俘虏的群豪家眷,又折返回来冒险营救。
及至山庄陷落之后,他多次不顾自己安慰,给魏溪输送内力·邱落言虽然本领低微,可是遇到不平从不会袖手旁观·谁也想不到昆仑派会出洛风磊这样的枭雄,竟也会出他这样心地仁善的好人。
世事之讽刺,有时莫过于此··    傅卿云顿了一顿,对他颔首,也微微一笑:“来生未必能见,但等你这次回来,我们会是朋友·”·    邱落言眼眶一热,连忙转过身去,悄然抹一把眼角,挥一挥手,故作爽朗道:“走啦”·    ·    第63章 归来·    ·    逍遥楼对这一路的机关,是颇为防备的。
    洛风磊十年前曾到过剑冢,亲眼见过这地方有多麻烦,那时全靠苏晋之一路计算,步步指引,两人才顺利绕出了八卦林,躲过了瘴气毒雾·这一回苏晋之虽不可能再帮他,可是洛风磊手下也颇多擅长奇门遁甲的好手,这些人齐心合力一路钻研,竟也顺利突进,一帆风顺。
    只是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了··    洛风磊自然知道这些人本事几何,就是当年苏晋之破这些机关也颇费了一番功夫,可凭现在这区区几人竟然顺风顺水所向披靡,实在很难不让人生疑。
    “停”洛风磊再次抬手,制止队伍前进··    一进蓬莱境内,灰羽军前进便如龟速,可屡次停下之后,又不见真有什么机关。
众人只当洛风磊多疑,有甚者更在心中腹诽,道他是怕了铸剑山庄,忌惮傅卿云··    洛风磊毕竟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面对险境的直觉恐怕无人能敌。
山林间瘴气越来越重,然而偏偏毒性不强,除瘴气以外没有任何机关,完全不像铸剑山庄一贯的风格··    洛风磊无计可施,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只得再次命令众人重新起行。
    每次他一回头,方见离的拳头便握紧一分··    别说苏晋之已是个废人,就是现在他说了什么,也绝没有一个字可信·这一路他不从中作梗已是万幸,洛风磊竟然还时时想要求助于他,方见离觉得这简直愚不可及,根本不像平时雷厉风行的楼主所会做出的判断。
    早在刚入蓬莱之时,他曾提出要挑一队精兵先行突进,杀入剑冢揪两个铸剑山庄的人出来问个究竟,就像他们之前所习惯的那样·可是洛风磊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叫方见离大吃一惊。
    直到后来他才想明白,那是因为苏晋之在此·洛风磊带他同行就是为了要证明给他看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一定要自己攻破剑冢,不肯耍这些阴招,非得光明正大地攻城略地,才好突显自己的实力。
    自这时候起,方见离便明白自己不能再忍了··    等到逍遥楼当真拿下了血书,洛风磊自然会受侯爷重赏,届时江湖之中无人敢撄其锋,苏晋之就是不低头也要低头。
而那个时候,他这个影子又将流落何处·    似乎作为影子,打一开始就没有与本尊争锋的资格··    所幸方见离要的机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队伍再行得里许,探路人意外踩中机关,紧接着一串埋在地底的火药便连番爆炸·那炸药威力不大,只是足以惊到马匹·方见离嘴角微不可见地一弯,不驾马远离,反而在马肚上一夹,悄悄靠近马车,铁鞭一挥,抽向拉车的马匹臀部,将其向朝爆炸中心赶去。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马匹被鞭笞受惊,又本能地害怕爆炸,进退两难,当场嘶鸣着人立起来·这下车厢忽然受到牵扯,被带着剧烈摇晃,没几下便向侧面翻去。
    事态如此发展正中方见离下怀·他喜不自胜地跳下马去,走到倾侧的车厢跟前,拔剑一挑车帘,低头钻了进去··    苏晋之本躺在车上被铺之中,跟着车厢一起栽了个大跟头,额角撞到车壁,豁了一道大口子。
    方见离身上杀气腾腾,他手上玄冰气息充沛,苏晋之即便头晕目眩,也很难察觉不到·他抬起眼来,神情防备,可眼下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支撑不起来,即便看见了方见离,看见了那把来意不善的宝剑,除了束手待毙,也做不了任何抵抗。
    “呵呵,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这把剑下吧”方见离扬了扬手中玄剑,语调轻佻得意,仿佛肖想多年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苏晋之眯眼打量了一下这熟悉的剑锋:“是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方见离气急败坏,“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你的命有多矜贵还以为你活到今天是他不想杀你么”·    苏晋之轻轻一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他根本不信,毫不留情地践踏了方见离的威信··    这笑中的轻蔑比任何武器更能激起方见离的怒火,他不顾车厢空间狭小,举剑划过一道长弧,气势如虹地就向对方砍去。
    剑气扫过,车厢顿时四分五裂··    但剑身靠近苏晋之身体时,却蓦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愈是接近苏晋之的身体便愈是强烈,最后入肤的一刻剑尖一偏,竟然从心脏位置歪向上端,斜斜刺中了苏晋之肩头。
    方见离大奇:“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另一道剑光已罩到眼前·那光芒烈如火焰,胜过方见离的剑光百倍,如同地狱业火,一下就能将他烧成灰烬。
    方见离万没想到,那美丽而残忍的火焰穿透自己心窝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痛楚··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胸前透出的一截赤焰宝剑,愣了一愣,又艰难地转过头去。
    “楼……主”·    一剑毙命,毫不留情·方见离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仅有的这两个字,已是他生命最后的疑问。
    多年陪伴,他早知道对方想看的一直都不是自己·正因如此,他才那么渴望彻底掐灭那个幻觉,让自己可以真正的取而代之,却不曾想……·    自己的性命原来如此不值一提,他的野心,最后却葬送了自己。
    赤焰剑缓缓从方见离僵直的躯体里退出,剑身赤红浓艳,已分不出哪处是血,哪处是其原本的颜色··    方见离的尸体如同一断被拦腰斩断的大树,轰然倒地。
    落在苏晋之肩上的玄冰也从他手中松脱出来,掉落在一旁·他肩上伤口血流如注,令原本就苍白的脸孔变得愈加惨白·只见苏晋之身体晃了一晃,双眼无力地一阖,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一般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洛风磊跨过方见离的尸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抓起对方手腕·苏晋之受玄冰真气所伤,脉息难免紊乱·洛风磊蹙了一下眉,便托起他身体,将手掌抵在了他的背上。
    马车所在之外仍是一片混乱,马匹受爆炸惊吓,掀翻了不少人,原本严密的阵型也因此乱套·这时上上下下忙着约束战马,归拢队形,正忙得不可开交。
    “胆敢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洛风磊扬声一喊,声音便远远地传了出去··    他内力浑厚,每个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怔。
有人循声看过来,瞧见方见离的尸首赫然陈于地上,都是一惊,但只当他是有了异心被诛,谁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副统领约束阵型”·    洛风磊发出这最后一令,便再不说话。
他额上微微有汗,渡送内力似乎颇为艰难·苏晋之的伤势离奇,剑伤分明不在要害,方见离的剑气威力也十分有限,可在他体内却像凿出了一个大窟窿,不论洛风磊如何输送内力都无济于事。
    先前他也曾为他疗伤,当时情形便有些古怪·苏晋之像是为寒冰真气所伤,体质阴寒无比,照理他练过玄冰心法,即便失去了内功伤了筋脉也不该如此毫无抵御能力。
可之前每一次情势危急,洛风磊疗伤都不及细想,这次亦然,只要他一停手恐怕苏晋之就要断气,于是他不得不牢牢支撑住对方,源源不绝送出自己的内力··    直到洛风磊感觉自己三分之一的功力都已不知不觉溜走,这才心中大惊。
·    “楼主,您……没事吧”连副统领也看出他神色异常··    洛风磊睁开紧闭的双眼,脸色有些难看:“管好自己的事……”·    他话没说完,竟然喉头一热,一口腥甜的血气涌上齿间,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尚余一丝理智,知道此时再不撤手,恐怕连自己也要搭进去,正待慢慢收回功力,忽然一道酷寒剑气直扫面门·    熟悉的寒冰剑如同地府阴差的勾魂索,向他疾疾砍来。
    洛风磊收掌不急,硬生生被自己内力一震,方才咽下的一口血顿时喷了出来·他情急中就地一滚,再起身终于看见了那挥剑的人,吃惊之余,几乎怀疑自己生错了眼睛。
    ·    第64章 交锋·    ·    苏晋之手持玄冰剑,立在马车断辕之上·时正日中,耀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一身白衣像在扇亮。
鲜红的血迹在白衣晕开一朵血色的花,令苏晋之清俊的面庞顿时添上一分煞气·他面色仍是偏白,但那绝非虚弱,而是冷眉冷目,决绝傲然··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我既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谢你了。”
    苏晋之将手中玄冰一扬,得意一笑··    先前洛风磊几次为他输送内力,皆被他化为己用,现下气息汇聚,沉于丹田,功力已然恢复了当年的大半,连说话的声音都今非昔比。
    “怎么回事当年……你武功没废”洛风磊大为诧异··    苏晋之却冷笑着摇了摇头:“呵,当年若非我自损筋脉以求退出江湖,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将我逼至坠崖”·    洛风磊面色一窘,却不肯承认:“那时我以为你是故意诈我……”·    苏晋之打断他:“是啊,世人皆狡诈有谁会那么蠢,明知自己被怀疑被猜忌,还愿意自废武功以示避战之意我当初以为这样你就不会再有顾虑,不会再容不下我,或许会放我一马……”·    “我……”·    苏晋之:“终究是我太天真了。
你这样自私自大的人,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人会为自己让路恐怕在你心里,一直认为全天下都是你的仇人·这些人除了被你奴役,就只有被你杀光,除此以外,没有第三种可能”·    洛风磊无言,并非他不想辩解,而是苏晋之所言,的的确确就是他本人所想。
在苏晋之坠崖后的十年里,他不是没有回想过当初,只是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就是一切重来一次,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第二种选择··    当年洛云峰因为太过出众而遭同门嫉妒,被最亲近的手足所害,从堂堂掌门一下被贬为弃徒。
洛风磊从小尝尽冷暖,更过早体会仇恨与背叛·也许信任这东西从那时便已经离开了他的人生,洛风磊的心里永远像是有个窟窿,他不想去填,也没人能够填满··    灰羽军中发现了这边的变故,弓箭手远远搭箭,步兵也持盾护身,从两边包抄,悄无声息地逼近。
    “别过来”洛风磊抬手阻止··    他防备地看向苏晋之:“那你身上内力是如何得来你筋脉受损,内功尽散,根本不应该聚起任何真气。”
    “这还要多谢你慷慨惠赐·”苏晋之笑道,“说起来,回魂散这样的禁药,除了逍遥楼我也不知江湖上还有哪里可以找到。
要是没有此物护持,我也无法聚拢起微末真气并自伤造出假象,好叫你送我内力时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秘密·”·    洛风磊经他一点,一下便明白过来。
    先前苏晋之在地牢中自尽,并不是遭什么方见离陷害·后者固然有杀他的心思,可是并无杀他的本事·苏晋之利用自己的伤势脱出地牢,还故意让洛风磊对方产生怀疑,令他放松戒备,而自己便可趁势取得回魂散,暗中修复筋脉。
    洛风磊仍有一事不解:“可回魂散在聚宝阁之中,守卫森严,你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苏晋之笑笑:“我根本不用自己去。”
    “原来如此,蒋岱已经是你们的人了·”洛风磊顿悟,“他在铸剑山庄知道了当年的秘密,后来逃跑撤退时被我们截回·当时我们只以为他是重伤被俘,没想到他已经暗中倒戈。
所以他是见没有机会逃跑,便将计就计装作不知道一切,故意骗取我的信任,好等待时机,与你们里应外合”·    “信任”苏晋之笑,“你对人难道不只有利用而已么连杀那方见离的时候,你又何曾有过一丝犹豫”·    洛风磊体内气息仍在激荡,脑中一阵晕眩,脚下踉跄了一步,勉力稳住。
他眯起眼,嗓音阴冷:“没错,你比他更应该死·”·    “最该死的是你”·    苏晋之扬起玄冰,遥指洛风磊胸膛。
    “哈哈哈哈哈”洛风磊伸手抹了一把唇边鲜血,“那就看看谁能如愿”·    二人方摆了个起势,正在彼此暗自计算谁先动手更为得利时,周围远处却先鼓噪起来。
    灰羽军士纷纷倒下,而队伍周围未见有人来攻,亦不像有暗器偷袭,倒像是大家齐齐中了什么毒,此时毒发,才同时被放倒··    “火药里含迷香”有人喊道。
    洛风磊眼神一寒,转向苏晋之:“卑鄙·”·    “过奖,卑鄙一词,别人永远比不上你·”苏晋之知道这是傅卿云布置的机关,这药的味道他一闻便知,遂道:“这种迷香内力愈低效果愈强,只要打坐调息即可无碍,乱吃解药,小心立刻送命。”
    洛风磊看他的眼神半信半疑,显然并不愿听从他的指点··    灰羽军士纷纷服下解药,但晕眩的症状毫无缓解,有不少人当场呕血,更有甚者血迹发黑,四肢抽搐,瞬间瘫倒在地。
    “原地调息勿用内力”洛风磊扬声··    “现在才信”苏晋之冷哼一声,“晚了”·    他剑随声至,如同一道白云裹着支墨笔向前突进。
苏晋之久未使用玄冰,一开始动作还略有生疏,招与招之间略有滞涩·但招行过半百,已然炉火纯青,行云流水··    他出剑速度不减当年,而剑招却更灵动刚强。
洛风磊本是对玄冰剑法再熟悉不过的,拆了上百招下来,却感觉与从前大有不同·眼前分明还是苏晋之,可他剑下感觉好像又不是他··    双剑相隔,二人咫尺相对的刹那,洛风磊忍不住问道:“你后来又练过这剑法”·    苏晋之微微一笑,撤剑后退,稍一顿步,再次抢上:“怎么,更难对付了”·    他的剑法较之过去的确更流畅自如,愈发有一种洒脱旷达之感。
洛风磊凝神应对,好不容易得空才道:“不是你的习惯·”·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那是魏溪的习惯·苏晋之不觉微笑起来,这十年来他虽不用剑,但每天指导魏溪练习的时间甚至比从前自己练剑还多,耳濡目染,自然就融入了对方的习惯。
    魏溪使剑不拘泥于剑法,颇多融会贯通的自创招式·苏晋之这下使出来,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哪些是他创的,哪些是剑谱上本就有的,只觉得对方好像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两人合二为一,剑意随心而发,随手而至,一切都浑然天成。
    洛风磊看见他面上表情,似是猜到他心中想法,蓦地联想起那天驿站见到的那名青年,顿时怒火中烧··    玄冰赤焰最讲究内息运用,先前他因受反噬之伤,始终颇有顾忌,只在招式上尽力,而未用上十成内劲。
这下被心火一烧,洛风磊瞬时什么都不顾了,整个人须发皆张,冲冠而起,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全势扑来··    苏晋之没料到他还有如此功力,心道糟糕,以自己现在功力根本不能挡住这一剑。
他连忙将才攻出的一招半路撤回,疾步后退,洛风磊却如跗骨之蛆,且行且追,始终紧咬不放··    十万火急之际,苏晋之没工夫看自己退去何处,只觉自己脚后跟忽地踢到一块石壁,再向后一跨,整个后背都抵上了一片冰冷嶙峋的阻碍。
    原来他退路中有块突出的大石,其宽其广,足可媲美小丘··    这是老天爷不给活路,苏晋之眉头一皱,要向旁急转,而赤焰剑势已到,眼看躲闪不及。
    “前辈”斜刺中扑来一人,挡在他身前··    待苏晋之定睛看清邱落言的样子,赤焰剑已毫不犹豫穿透了后者肩膀,余势直将他钉入巨石之上。
    鲜血顿时从邱落言胸口激涌而出··    “邱……”苏晋之眉头大恸,这伤势足可致命,但他知道机不可失,只能趁洛风磊尚未拔剑反手便向他胸口刺去。
    这一剑果然中的,可发了狂的洛风磊居然无视伤痛,连瞧都不瞧一眼,抬手握住玄冰剑刃将其从伤口拔出·而后他怒吼着将赤焰从邱落言身上抽出,再度用尽全力再度向苏晋之刺来。
苏晋之急忙抬剑隔挡,这一震之下,虎口竟然裂开·    这一击勉强挡下,苏晋之左手扶着右手,掌心满是鲜血,下一刻若再举剑硬挡,必然会脱剑受伤。
然而洛风磊也许是受迷香影响,癫狂之态愈演愈烈,丝毫不顾自身伤势,短短一顿,便蓄满劲力再度冲来··    苏晋之别无他法,只得举剑,正在他堵上性命预备一试时,奄奄一息的邱落言竟然以肩撞来,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整个人顶开,而自己挺身相代。
    苏晋之毫无防备侧扑倒地,他伸掌在地上一撑,鱼跃回身,回头看见那赤焰所指之处,却是一怔··    “师兄剑来”·    魏溪双手持剑,勉强隔住了洛风磊那雷霆一剑。
百忙中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晋之,脸上笑容如春风化雪:“我来了”·    ·    第65章 邱掌门·    ·    苏晋之眼眶一热,抬手便将剑抛了过去。
魏溪伸手一捞,双剑祭出,登时显出双重威力,终于将洛风磊暂时逼退··    他换了自己的剑给苏晋之,后者手一沾剑,顿生疑惑:“这是……”·    魏溪退到他身边:“傅庄主用赤焰剑藏剑台上的矿石加急锻造的,虽然不及玄冰那么神奇,但可抗赤焰,也算是宝剑了。”
    他伸手将苏晋之拉起,一碰到对方手腕,便发觉他气息与以往不同:“师兄,你……”·    苏晋之知道他是奇怪自己内力之事:“说来话长,先救邱掌门”·    魏溪一声应下,一转身扶起了邱落言。
洛风磊再度攻来,被他二人合力挡下·他们同使玄冰剑法,招数又全属一路,二者合一如同一人生出了四手般默契,直逼得洛风磊暂时不能近身··    魏溪够到了邱落言,只见对方胸口赫然一个大血洞,眼中光芒如同流失的生命一起迅速黯淡,当即一红:“小邱掌门”·    洛风磊知道一时奈何不了二人,一面觑着机会,一面上下打量着魏溪。
先前在驿站一见,他根本不觉得这小子有什么出奇,现在仔细看来,却莫名觉得有一丝眼熟··    魏溪正为邱落言的伤势而愤怒,抬起头狠狠瞪向对方:“你杀了我爹,还害了这么多人,总有一天我要你加倍奉还”·    洛风磊双眼微眯,终于想起他像谁:“你是沈玄的儿子”·    “不要恋战”苏晋之拉住魏溪,提醒他快走。
    眼下灰羽军都中毒受困,无法前来围堵,正是突围的好时机·魏溪知道苏晋之说得有理,但心中愤恨委实难平,只好剜了洛风磊一眼,丢下句“你等着”便与苏晋之一同疾退。
    他们所退之路接近剑冢,洛风磊自知那处机关众多,自己没有把握孤身来回,追出几步便即停下··    然而邱落言的伤势太重,还没到半路又再度呕血,面如金纸,像是再禁不起一丝颠簸。
    魏溪惊道:“小邱掌门,小邱掌门你挺住”·    邱落言被他打横抱在怀里,似乎有话要说,一张嘴血便从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看来方那一剑不禁刺伤了肉身,剑气连脏腑都震碎了,现在他体内恐怕已经一团稀烂,只是过了这片刻才显现出来·邱落言几次说话不成,伸出手来揪住魏溪衣襟,他手上无力,只得轻轻拉扯,想引起对方注意。
·    苏晋之见状,便行路边伸手搭在邱落言腕上,片刻后对魏溪摇摇头:“先放他下来吧,邱掌门有话要说·”·    魏溪一怔,明白师兄这意思是说没救了。
他咬了咬唇,冲苏晋之沉默地摇一下头,意思是自己不愿放弃··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苏晋之蹙眉:“让他把最后的话说完,才能不留遗憾·”·    魏溪顿足,挣扎了一下,终于把人轻轻放到地上,自己半蹲,让邱落言的上身靠在上头。
    “谢、谢……”邱落言伸手向空中抓了抓,似乎想捉住两人的手··    苏晋之把手伸过去给他握住,柔声道:“你有什么话要交代”·    “令、牌……我、师父……”他一手指向腰间。
    苏晋之替他摘下令牌,揣入自己怀中:“你放心,我会找到你师父,请他老人家再度出山,或另择贤人担任掌门·”·    邱落言艰难地微笑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魏溪温言道:“小邱掌门,你再忍一忍,等回到剑冢,说不定就有办法了·我抱着你走得再轻点再稳点,咱们继续上路,好不好”·    “不用……啦,我,我没……用,没本事,打不过……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我……早知道,自己……会死……”·    魏溪的眼泪已经落下,他赶紧侧过头,拿袖子抹去:“我早前身中寒毒,要没有你给我输送内力,早就没命了。
你怎么能说自己没用”·    苏晋之亦是眼圈发酸,紧紧抓住他手:“我的命,也是你救的·”·    遥想当初刚见面时苏晋之还曾对魏溪说过,不知昆仑派式微到何种地步,才会选了这么样一个武功地位又没有脾气的小字辈来当代掌门。
但后来谁也没有想到江湖风云变幻,诸家门派中竟只有他们昆仑仍称得上一个侠字,而众门派执牛耳者之中,也只有他邱落言,还配得起掌门二字··    邱落言空茫的眼神已经无法聚焦,嘴角扬起,却像是感到有些满足:“对哦……好像……也有点,用处……呢。
谢谢,你们……”·    苏晋之:“要谢也是我们该谢你才对……”·    “啊,对……傅、傅庄主……告诉他,请帮我……告诉他……这辈子恐怕……还是,来不……及啦,下辈子……可以,可以的话……做朋,朋友……吧……”·    魏溪一直低头拿袖口抹泪,却迟迟都不能把手臂放下,实在是眼泪涌得太快太急,已经无法擦干。
他挡着眼睛,哽咽道:“要说你自己回去跟他说啊……等你好了,亲口说不好吗”·    “我也……哈,我也想……啊,但人……还是要,要认命吧……”邱落言的眼皮已几乎睁不开,像是很困的样子,一耷一耷的,“我……认啦……”·    “小邱掌门,小邱掌门”魏溪抱着他摇了摇,没有反应,再摇,已是毫无动静。
    “恐怕已经……”苏晋之长叹了口气,摇摇头··    魏溪猛吸一下鼻子,抱起邱落言尚有温度的身体,坚定道:“小邱掌门,我带你回去”·    邱落言没有生气的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随着他步伐一点一点,仿佛在说,好的,我们回去。
    苏魏二人唯恐逍遥楼的人再追来,使出全力奔驰,回到剑冢时,邱落言的尸首尚有余温··    傅卿云闻讯滚动轮椅前来,看见尸体双目紧闭,也是怔了一怔。
    邱落言的脸上已经明显没了活人气息,傅卿云仍然伸手探到他鼻尖探了探呼吸,然后摸到颈边,看有无脉息··    魏溪见他如此,立刻又悲心大起:“小邱掌门……他临走前要我们带话,说这辈子来不及和你做朋友,如果可以,下辈子他很愿意……”·    傅卿云的眉头动了一动,转过了轮椅。
    “傅庄主”魏溪还要再说,苏晋之一手搭上他肩,示意他不必多言··    傅卿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垂着头,沉默了很久。
沈连风默默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后者接过,却没有用·他只是紧紧地握在手里,直到那白皙的手指关节都泛红,掌心似乎被指甲掐出血来··    过了很久,等到傅卿云终于开口时,语气已经与平常无异:“我知道了,辛苦二位。”
    他转过来,魏溪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眶和鼻尖还留着一点红晕··    “既然苏兄已经回来,功力也已恢复·当务之急还是……”傅卿云调整得很快,已在思考后面的部署,不想他抬眼看向苏晋之,表情却倏变,“苏兄你怎么了”·    苏晋之捂住胸口,面容似因疼痛而微微扭曲起来:“无事……”·    “师兄”魏溪连忙扶住他,一触到他肌肤也惊了,“你身体怎么忽冷忽热”·    苏晋之只告诉他们自己功力恢复,还没说是因为回魂散的效力。
这东西蒋岱原先也服过,副作用极大·最开始的时候是内息不稳,浑身乱窜,一段时间之后便会神智异常,情绪极端·苏晋之筋脉刚修复便大肆运用内力,恐怕比蒋岱状况更糟,若是没有足够的内力替他压住这乱窜的气息,恐怕很快就会反噬身亡。
    “先扶他去休息”傅卿云命令道,“沈连风,你替他看看·”·    苏晋之的情况他自己清楚得很,沈连风为他把脉,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
那回魂散在江湖上被禁,多数也是因为危害大于功效·此药虽能回复功力,却也能驱人入魔,如同饮鸩止渴,最后害人害己··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事到如今再怪苏晋之出此下策已经没有意义了,惟今之计只有用尽一切手段,延迟药性发作。
    苏晋之道:“若我记得没错……剑冢依山而建,凿石为窟,在其中一个山洞里有一口泉水,长年吸取阴阳剑气,扶我去泡在里面,或许能压制住流窜的气息。”
    “我扶你去”魏溪自告奋勇··    苏晋之十年前来过此处,当时为了参透玄冰剑法在此颇逗留了些时日,对剑冢中的机关布置都很是熟悉。
两人相携来到池边,只见那水上雾气氤氲,远远望去不见边际,颇有些邪气··    魏溪扶着人,迟疑着不敢下去·苏晋之看见他动作缓慢,心底立刻了然:“没事,这泉水看来诡异,对习武之人却有益无害。
当年我练功就是靠它,你也可以一起下去试试·”·    说罢,他便抬手离开魏溪肩膀,自行去解衣带··    魏溪虽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脱衣,但之前在两人分别时他曾多次梦见师兄,情形与眼下都相差无几,因而现在绮梦成真,便显得分外羞耻,仿佛是自己不为人知的龌龊心思一下给人揭开,让他一下无地自容。
    一件件外衣中衣从苏晋之身上落下,魏溪才看了几眼便转身避过脸去,结巴起来:“没没没事,我不急,我我一会儿再下去·”·    他这么拧着头等了半晌,也没等来苏晋之半句回应,诧异之余稍稍偏了偏去瞧,却见苏晋之衣服脱了一半,上身赤裸地倒在池边。
    ·    第66章 告白·    ·    “师兄你怎么了”魏溪连忙跑去扶起对方,一探之下发觉他内息简直一团乱麻。
    这匆忙间他也不及多想,手上使劲将人抱起,便往池中走去··    果然池水如苏晋之所言,真有疏通经络,畅通真气的功效·魏溪将苏晋之置于身前,一面为他输送内力,一面觉得二人气息贯通,格外顺畅。
过了不久,苏晋之慢慢睁眼,感觉到四肢充满真力,又觉得身后有温暖的气息不断流入,意识到是魏溪,忙道:“快停下”·    魏溪收掌,忽然觉得内息一阵空茫。
    但他还不明就里:“怎么了”·    “在这池中气息流通快过地上数倍,你给我输内力,很快就会耗干自己”·    魏溪却毫不在意这些,只问:“那你好些了吗”·    苏晋之点头:“我好多了,你别再做傻事。”
    魏溪一脸不乐意:“只会教训我别做傻事,师兄你自己呢为什么又要吃那什么回魂散这东西有害无益,你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苏晋之一时语塞:“……情势所逼。”
    当时他只想着快些离开逍遥楼,快些回到魏溪身边,就是要他再多耽搁一刻,恐怕苏晋之都等不了,如何还能做什么明智的选择·    魏溪哪里知道这些,口气闷闷地:“你是不是觉得以我的本事,没法杀了那姓洛的”·    “……”·    “他与我有杀父之仇,又曾那样害你,我不杀他,誓不为人”·    苏晋之疑惑:“杀父之仇”·    魏溪点头,将沈连风所说的一切扼要地与他说了。
    苏晋之听罢,怔了一怔·他早就怀疑过魏溪肩上那烙印的来历,先前听沈连风说起,还没有联想到这层,想不到魏溪的过去竟真的与洛风磊有关··    这时提及,他蓦地回想起当年在山崖之上见到的一幕。
那时他听说洛风磊受应文昭指使,在多处暗杀朝廷人士·他屡劝不止,又因碍于情分不想翻脸,最后是见到了那惨死的禁军探子才彻底心如死灰·现在想来,那天苏晋之迟来一步见到的,应该正是魏溪之父沈玄的尸体。
    苏晋之抚着魏溪的脸,后悔道:“阿溪,当年我没能拦住他,是我对不起你……”·    “不,这与你哪有半分干系。
是那个人凶残暴戾,草菅人命”魏溪道,“欠我的是他,不是师兄你”·    话虽如此,苏晋之终究是心中难安。
池中水汽浓重,他捧起魏溪的脸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对方,然后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我知道,往事已矣,但这个仇,我一定会跟你一起报”·    魏溪靠在他肩头,只觉得鼻尖是久违了的属于师兄的气息,他忍不住伸手环住对方的腰,闭上眼待了片刻。
要是他们此刻不被强敌围攻,要是大仇已经得报,那两人能如此依偎简直是他毕生所愿,只可惜……·    在魏溪心中,一直有个微小的声音在鼓噪,在这静谧的气氛中,变得越来越喧嚣。
    “师兄,你当初,也是跟他在这里练功的是么”·    魏溪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来··    苏晋之猛地推开了他。
    魏溪既然问出口来,就并不想就此蒙混过去·这件事积压在他心头多时,已然成为一块心结·之前在剑冢练功时,曾经几度因此而岔入斜路,险些走火入魔。
这几次险象环生,更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亲口问师兄一问··    “玄冰赤焰剑法需要二者各自修习内功,再反复交换内力,方可中和融通,不然一人强练很容易走火入魔。”
魏溪说话的口气听来平静,然而他的手却在水下紧紧握拳,勉力维持着自己,语气一字比一字低落,“师兄,你不必瞒我,我练剑时一想到此事,心里、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我知道不该,可是……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想,想你和他在这剑冢里发生过什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不等魏溪说完,苏晋之的脸忽地凑近过来。
魏溪眼睛蓦地睁大,嘴唇毫无防备地被对方双唇覆住··    这吻如蜻蜓点水,苏晋之才靠过来一碰便即离开·而魏溪脑中却像有烟花炸开,一时双耳嗡鸣,双眼发花,简直不知自己置身何地。
    “不论以前怎样,我现在的心意,你明白了吗”苏晋之双手捧起他的脸,又在他额上轻啄一下··    “什么……”魏溪眨着眼睛,发呆似的看着他,像是吓傻了似的,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苏晋之轻轻啄着他眉心、鼻尖、脸颊,柔软的嘴唇重新落到他唇上,轻触了一下,然后轻轻一咬,笑道:“我问你,明白了吗”·    魏溪看着他,脸色早已红得跟熟柿子一样,眼圈却蓦地湿润起来,像是很委屈似的:“师兄,你、你怎么欺负我啊……”·    苏晋之挑一挑眉:“欺负”·    魏溪被他直白的眼神望得无地自容,连忙别开眼睛:“以前,以前山下的小翠妹子,还有,还有栖芳阁的红红姑娘,都管这叫,叫欺负……”·    苏晋之听他说这些歪理,不由笑逐颜开:“哦原来你早就关心这些了”·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环上对方腰间,脚下缓步移动,慢慢将两人带向池边。
    魏溪自从被他亲过之后,整个人都像入水的面团,又酸又软的,行动完全不能自已,只得扒着对方的手臂,任苏晋之将自己推向水池壁上,身子紧接着压来。
    “我、我没想,没有……”他否认的声音也是细若蚊蝇,整个人一个劲地下滑,脸几乎要埋入水里去··    苏晋之捞了他一把,不他呛着水,同时微低下头,在他耳边吹气:“没想什么”·    魏溪知道他师兄的脾性,拿捏准了一个人的弱点便不肯轻易放过。
可他就算再知道也没有法子,从小便是如此,一面觉得对方这促狭的性子实在折腾人,一面却又觉得自己甘之如饴·大概因为师兄虽然对他严厉,可是从没有害过他,相反,处处都是为了他爱护他。
    大概从很早开始,他就知道,眼前的人才是他这一生最应该珍惜爱护之人··    魏溪:“@#$#$%^@……”他好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却含含糊糊,像在嘴里塞了个大枣似的,根本听不清楚。
    苏晋之失笑:“你说什么呀”·    “@#$#$%^@……”·    魏溪也不知怎么,越说脸越红,发现自己越描越黑,终于闭上嘴巴,鼓着腮帮子,再也不愿说下去。
    “你不说,我可要欺负你了·”苏晋之作势靠近他··    魏溪眨着眼睛看见他过来,自己的左手紧张地扣住右手,还未待对方靠近,已紧张地闭起眼睛。
    苏晋之见他如此,轻笑了一声,伸手摸到他交握住的拳头,将他两手分开,与自己十指相扣,压到墙上··    “师兄说到做到,你是知道的。”
说完,便当真吻了上去··    这个吻细密绵长,与先前那般浅尝辄止不同·苏晋之在魏溪唇上轻吮了一番,便趁他不备,叩开对方牙关。
    魏溪未经人事,自然是青涩得很,初初碰到对方舌尖吓得瑟缩了一下·苏晋之却不愿因此就放过了他,卷起魏溪舌尖吮了吮,不让他有丝毫逃避的余地。
待对方稍稍习惯之后,再引着他回应自己,慢慢在他口腔中纠缠搅弄,这一温存便是许久··    魏溪在面对强敌时从不退缩,却不知怎么在这种事上格外害羞。
他不但一窍不通不懂得应对,甚至还有些僵硬,整个人都如同傀儡一般,任由苏晋之的手触碰自己,听凭他摆布而丝毫不敢有反抗··    兴许,他也压根不想有什么反抗。
    先前在练功时,他常常会神飞天外产生绮思·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画面如同街上放的画片,一幕接一幕地连在一起··    有时是在从前的山上药庐,师兄为自己疗伤,好好包扎着却忽的俯下头来在他伤口上吮吸;有时是在浓香簇锦的青楼客房,两人共盖一被,睡着睡着便光裸着躯体纠缠在一起;还有时是在浓荫密林之中,自己闭目躺在树下,而师兄抱着自己长长地亲吻……·    这些情景荒唐离奇,以至于魏溪一醒来便全数忘记,这时重新回忆起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下流,早就梦到与对方缠绵。
他大窘之下,禁不住扭过头喊:“不要,不行啊啊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旖旎,这么样喊出口来不像是拒绝,而更像是邀请。
    “师兄,不要……”当时在藏剑台上,他从梦魇中惊醒,说的正是此句··    难怪当时傅卿云与沈连风面色古怪,难怪傅卿云会说“你总有一天会知道”。
    “怎么”苏晋之见他喘息急促,关切道··    “我、我……”·    苏晋之安静扶着他肩,等他说下去。
    “我梦里也……我……”魏溪开了个头,却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苏晋之了然一笑:“你梦到过这样”·    魏溪点点头,又忙摇摇头。
    “傻瓜·”苏晋之扳起他脸,盯着他眼睛,“何止你梦到过,我也梦到过呢·”·    他眼带桃花,说的虽有一半是调笑之语,神情却分外认真,像是在说誓言一般,叫人听了莫名心跳如鼓。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师兄……”魏溪的心腾地又被狠狠击中,只觉得师兄眼波如水,唇色如花,让人忍不住想再凑上去一亲芳泽。
    可未待他得逞,苏晋之忽的眉头一蹙,扶住胸口,就是一步踉跄··    “师兄你怎么了师兄”·    ·    第67章 强敌·    ·    苏晋之抬起头,冲他自嘲地笑一笑:“果然乱性坏事,我体内……真气又乱了……”·    “别动……”魏溪也不顾先前自己给他欺负成什么样子,伸出手去便贴到对方胸口,要给他输些内力。
    “不成……”苏晋之咬着牙摇头··    魏溪赶紧把手放下:“怎么啦”·    “这样看着你,”苏晋之苦笑,“我忍不住……”·    魏溪脸立马一红:“我我我到你背后去”·    他扑腾着水面,很快把手又贴到苏晋之背上:“开始了,师兄你千万别动。”
    “……好·”·    “也、也别乱想”·    苏晋之莞尔一笑,方才敛容:“好。”
    这药泉如有神效,苏晋之在其中泡了一个时辰加上魏溪渡送真力,气息果然稳住许多·可人毕竟不能在水中久待,傅卿云差人给他们在池边搭了被铺,二人在其中泡一个时辰,上岸打坐一个时辰。
一切恢复得顺利,苏晋之调息之余,随手拎起了玄冰就趁兴而舞,似乎是这十年没有拿剑,怎么都过不够瘾似的··    魏溪抱膝坐在一旁,见到苏晋之英姿飒飒,静如林中佳木动若风间疾雨,一看就看出了神。
一时间仿佛时光流转,那个在师兄回忆中提到过的少年剑客瞬时跃然眼前,白衣挥洒、笑傲江湖,苏晋之往日风云叱咤的模样让魏溪不知不觉就看得痴了··    “拿起你的剑。”
苏晋之舞到兴起,伸足往地上的剑柄上一踩,一挑,将其踢往魏溪手上,“咱们练练·”·    魏溪大喜悦,接剑一跃而上··    “不用真气,不用怕佩剑会断,全力出招吧”苏晋之道。
    魏溪闻言大喜,他也早就想试一试,看看同样的剑法自己使起来与师兄比究竟孰高孰低··    两人都是一样的习惯,一样的特点,从两把剑相触的一刻起,就如同镜子的两端,连出招时的角度都没有分别。
数百招过去,二者仍不相伯仲,最后是苏晋之先挽了个剑花背剑于身后,向后疾撤两步,率先喊停:“不必再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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