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 by 关风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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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笼 by 关风月(2)
·分明被人穿戴上华丽的刑具时也痛得咬破了嘴唇,为何仍然能这样面对行刑者——·他是太过傲慢,还是太过天真·文华熙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全然不知身侧阴影中蛰伏的思绪。
他在想北国的飘雪,身上锐利的刀口会潮湿地痒痛,提醒着他突变的风云·尽管痛苦,北国的雪的确是他所未曾见的壮阔··行刑之前,渊明来见过他一面。
雪夜中,那双黑亮的瞳孔温暖在灯芯里,恍惚飘雪便掩埋了整片星空··文华熙无端便微笑起来:“这里的雪很美·”·“你不会觉得太冷”·“不,现在还不会。
何况它们很有生气,很强大·”·渊明静静地凝视着他,送他一袭长衫··说要正衣冠而死,若穿着曳地云裳上刑台,无疑是笑话一场·文华熙自嘲迂腐,可以不在乎剔骨之痛,却不能不在乎自己最后的一点遮掩。
“陛下问起,你说是宫娥思乡情切织就的便可,陛下不会在意·”·如果莽莽苍苍的大雪能从死亡中给他力量,渊明攥紧了拳,只希望这一袭单衣也能为他稍许遮蔽刀光剑影。
文华熙一寸寸抚摸着细腻的针脚:“多谢将军,这件衣服……是令堂缝制的吗”·他还真是敏锐·渊明微笑,眼神渺远:“是,我猜她是想起了曾经的情人。
她总和我说她少女时的想象,嫁一个翩翩文士,做衣服给他,听他为自己吟诗·”·在这样的雪天里,是听不到吟诗的声音的··“真是一份大礼,庄重又合宜,我该亲自谢谢令堂。”
文华熙欠身,渊明连忙还礼:“如果你能……我可以带你去看她,她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如果不能,还是把我葬在令堂周围吧,同她吟诗作赋,想必不致寂寞。”
见渊明脸色一变,文华熙不由弯起唇角:“玩笑,玩笑·”·——直到最后一刻,他都紧紧攥着那流云似的衣袖··现在那件血衣被丢弃在哪里整座宫殿都烘满了银炭,文华熙仍然冷得发抖,他想再捻一捻那穿针走线的细微凸起,其中可缝着密密泪滴·“你想家吗”他恍惚中这样问着那位面容模糊的温婉女子,难以名状的愧疚击中了他:“对不起,没能带你们回去。”
他大约颤抖着手指写了出来,乌罕的回答也浓郁似化不开的墨:“奉劝公子一句,思乡啼哭的女子大多都被陛下赏了人,尸骨冻在雪里,开了春常会被绊上一跤。”
“您想活着,最好尽心侍奉陛下,太过执拗的都到了奴才们手里,调教出来陛下却又不喜一味柔媚,也尽数丢开·个中分寸,您是聪明人,奴才言尽于此。”
他还真是尽责,文华熙无奈地想,神思瞬间清明起来··这样是能让自己活着,却也不会让自己活得更好·文华熙忽尔感到疲惫,纯然的疲惫,要想一千遍一万遍那些沾血的脸才能逼自己再睁开眼,他抬起手臂,明知是上瘾的毒,仍不得不索求——·乌罕猛然踏出阴影,夕琼正捧着药盏急忙赶回,以袖笼着,只求多温热一刻。
“是用药的时辰了·”·TBC·作者有话说:咳咳咳,不好意思,这两天沉迷阴阳师【·】·☆、十六·十六·酸涩药气,夕华是习以为常的,但他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辛辣的酒气。
若说隆冬雪意在王都只是轻描淡写,边塞便成了它真正的疆场·夕华攥紧了氅衣,试图把伤痕累累的身体裹得更紧一些,倒不是出于遮羞这样奢侈的理由,他只是太冷了。
“阿嚏——”酒气随着吐息钻进嗓子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祝火悠然地又饮了一杯,见他蜷着身体像只湿答答的猫,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扬手掀开一坛烈酒的纸封,任酒香四溢。
果不其然,蔫答答的猫立刻炸了毛,团成一只球,脸背对着他,把自己埋得快要窒息··雪深数尺,长日无事,祝火在账内只着单衣,毫无顾忌地露出肌理流畅的胸膛,对焰光自斟自饮,眉目间是掩不住的容色慑人。
夕华自我安慰,好歹他长得很好看,古人云秀色可餐——·他还没想出个滋味,便被高大的魔族一手薅了过来,祝火把他按在膝上,低头剥开他覆体的大氅,像动物般审视低嗅着,夕华难耐地涨红了脸,忍不住抬手推拒,祝火揽住他的腰猝不及防地一低身,那双手便违背主人意志,急急忙忙缠上了救命绳索的脖颈。
“啧,还是学不乖·”祝火以指腹探察他的伤势,确认一时半会儿不会被玩死便松了手,只是仍忍不住捏了捏奴隶那还烙着鞭痕的双臀——··肉柴了,手感欠佳。
修为未成之前,仍赖五谷生存,夕华从前便贪吃,一度吃得珠圆玉润,祝火记得他屁股上是有点肉嘟嘟的触感的,一弹,好像拉满了弦弹棉花那样饱满··祝火想也许自己该丢给他点补身子的东西,然而他并不是能生育的女人,或耐劳的苦力,这奴隶毫无用处。
夕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祝火拨开他乱蓬蓬的头发:“看什么”·“看脸·”·“能看饱”·“聊胜于无。”
这回答令祝火有点生气,从前夕华才多大,就敢趁他睡着偷偷亲他,没脸没皮地说:“你长得真好看·”·祝火哼了一声,倒一盏酒放在他面前,夕华立刻皱着鼻子向后缩,却被拥着他的男人牢牢圈住,只得一边哭一边打喷嚏。
他闻不得酒气,祝火倒很愉悦,又多了一项乐趣··试过一种,再换一种,夕华哑着嗓子喊:“不要……快拿走”·祝火便拣了他反应最激烈的一坛开封,夕华欲哭无泪。
祝火甚至用自己的衣袖替他胡乱抹了抹脸,又试下一盏·夕华学了个乖,越是刺鼻的越装得没有反应,味道淡一些的立刻大呼小叫,胡乱扑腾··祝火看着他在怀里滚来滚去,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也该挥舞得绒毛乱飞:“这盏最讨厌”·夕华连连点头:“嗯嗯嗯”·祝火扬一扬眉,忽而拿起了他最恐惧的一杯烈酒,扣着他下颔嘴对嘴喂了进去。
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奴隶瞬间瞪大了眼睛,酒气对夕华而言就像焦糊,像烟灰,偏偏有人在口中胡乱翻搅,迫他不得不软了身体,仰着头绝望地承受这个吻··“你不会说谎。”
祝火以拇指一抹唇边,锐利而美艳的凤眼带了几分引诱:“当年刺杀的人不是你吧·”·“当然不——不可能不是我·”夕华脸红得像番茄,情急之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没有失言,接着立刻弯腰剧烈咳嗽,像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做下酒菜。
祝火眼神明灭,笑了声丢开他:“也罢,是不是都无所谓,你不该救我,我也不该遇上你·”·他颇有闲情逸致地展开一卷画卷:“你大概没听说过我们的神话,就算有经天纬地之力,神魔也不能两存。”
夕华猛然抬起头:“为什么不能封闭结界,相安无事,不起战火不是很好吗”·“那无异于天人两隔,怎么好算并存”祝火走到他身旁,半跪着屈膝同他平时,抬起他下颔的手指是暖和的,甚至近乎温存。
“……没想到将军这么多愁善感·”夕华在祝火的手指轻拂下像只爱困的猫一样眯起了眼,只差发出呼噜声·他有双圆溜溜的杏眼,祝火想,就算是猫,这双眼也只好放在一只胖猫脸上。
“你还是别用敬语了,我听着烦·”祝火盘踞而坐,又不厌其烦地用臂膀画了个圈把他圈起来,两人靠在炭火旁,席地抖开那卷传说··“好,不算多愁善感,欲壑难填肯定有的。
总有人想要太多,才没有太平宁日·”·“哈哈哈,这话真蠢……如果这是文华熙教你的,无怪乎你们都做了奴隶·”祝火在夕华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亲啃啃,像在玩一根肉骨头,磨磨牙再丢掉,用爪子扒拉着摇晃也是不错的选择。
夕华气得瞪圆了眼睛:“你不能这么说他”·祝火挑眉:“我有什么不能你想说我不了解你那圣明的主上呵,恐怕现在我了解得还比你多些。”
“你尽可以放宽心,他已经能说话了,眼下正得宠·听说陛下给他用了金刺汤,照这个起死回生的功效来看,他已经成了瘾,余生就算想兴风作浪,也再离不开药物控制。”
祝火说着说着,简直也没了脾气,抬袖子不耐烦地揩着夕华的脸:“你是小孩子吗这么能哭,别哭了”·水迹啪嗒啪嗒掉在他手背上,分明被自己粗暴地侵犯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文华熙对他而言就这么重要·祝火心思诡异,夕华表情却只是尴尬:“你的酒实在太辣了,我管不住眼睛啊……”·祝火撤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夕华不以为意:“我的确没听过你们的传说,你可以讲了。”
“谁要给你讲·”·“你特意铺在我面前,很明显是要让我听·”·“本将没有时间——”·“我们多的是时间。”
这句话奇异地让祝火别过脸,重又坐下··天地初开之时,魔王遇到了一位美丽的神明,魔王的土地十分贫瘠,于是他做了神明的卫士,以此换取神明生之力的垂怜,让他的土地也能开花发芽。
“呃……你们一开始就管自己的神叫魔王吗”·“闭嘴”祝火被他搞得没了讲故事的兴致,“别探头了,又不是没见过。”
“我是第一次看到你们的画卷,很生动,这样的书卷有很多”·祝火扳着他的脸细看,夕华的确不会说谎,他是第一次见到:“文华熙没有大量收集”·“大皇子是对魔族风物有兴趣,但一直很难找到珍本。”
夕华不自觉便带了满是憧憬的语气,祝火磨牙,狠狠合起了长卷:“这个故事太长,改天再讲·”·夕华笑了笑,自己还不知道有没有命能活到来日。
“多谢你·”·祝火狐疑地“嗯”了一声,夕华抱膝专注地看着他,微笑道:“你的声音很好听·”·——或许多愁善感,也会彼此感染。
一时两人静默无言,各有心事··他为何要这样试探夕华暗暗留意,这画卷中一定还有更多故事·思绪万千,开口却恍惚提问:“魔王爱上了他的神明吗”·“神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魔也不行。”
祝火的手指拂过画卷,将它扣了起来:“是,这个愚蠢的魔王堕入爱河,而后亲手杀了他的爱人·”··魔将璀璨的眼中燃起冰冷焰火:“陛下的确该及早赐死你们。”
夕华反而释然,主动伸出手,同他十指相缠:“那么,我希望杀我的人是你·”·他渐渐困倦,倒在祝火怀中睡着·祝火感到手背又逐渐濡湿,暗骂一声,习惯性抬手——·却发现这次夕华争气地没有哭,不过是睡得迷迷糊糊,滴下了口水。
祝火想一巴掌打醒他,最终却只是拧了拧他的鼻子,还被嫌弃地打开·他握着夕华手腕上枷锁留下的裂伤,忽然希望这道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正如这漫天风雪,自成天地,永无休止。
TBC·作者有话说:下一更是前夫X王后青梅竹马时期的番外~·大家觉得副CP怎么样有没有很甜·☆、外篇 白首相知犹按剑(1)·外篇  白首相知犹按剑·00·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有些遗憾——·为何天命要他屡屡死里逃生,独活、苟活,辉煌地了此残生。
一  睡起宛然成独笑·长夏宫居事事幽··往来水榭清风拂动水精帘,重重白荷托出一座碧波中荡漾的凉殿,亭中四面拢着飘然鲛绡,扣棋落子声声慢,长考时指尖也凝了凉意。
玉肃结束了议事前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此景象··孪生子,容貌相似得几无分别,一样的雪白长发,一样高贵的紫色眼睛·更是兄弟和睦,俱被目为贤人君子。
炎夏燥热,两人对弈时却连鸣蝉也安静下来,唯余荷香悠悠,不忍打破这仙境中的一幕··文华熙衣冠未整,甚至不曾束发,慵懒地半倚在软塌上,向弟弟笑道:“已经让了你三次,总该落子无悔了罢”·文华蕴却是衣袍翩翩,赤金冠冕在灼目阳光中发烫,他思考太久,鼻尖已沁出细汗,仍固执地咬着下唇不肯认输。
文华熙隔着琉璃小几递给他一碗冰盏:“你最爱吃的莲子,别想了,先解解暑气·”·文华蕴抬头咕哝着道了声谢,又专注地低头审视棋盘·大皇子无奈地笑了笑,余光瞥到一水之隔微笑着负手看他的玉肃,便向他示意。
玉肃挑眉指了指文华蕴,文华熙亲手替弟弟擦了擦额头,哄他解了冠带,文华蕴只嗯嗯了事,眼睛仍严肃地锁定着棋盘··文华熙只得轻叹着向玉肃扬了扬手中玉麈,玉肃见文华蕴不肯走,也只得扬身踏水登亭,衣带当风,潇潇飒飒。
文华熙拢起轻软鲛绡含笑看他,微风将一缕雪发吹拂过眉间,勾勒面容愈加出尘·玉肃不禁滞了步履,沉重的靴子踏断荷茎,细小而突兀的“噗呜”声打破了满园沉静——·文华蕴忽而抬起头,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响火炮般嗤笑道:“麒麟将军什么身手,今天也太大意了。”
玉肃不屑跟他计较,只懊恼文华熙忍俊不禁,想了想,索性一掀衣袍,并拢两指如疾风掠影般掐下了那朵馥郁白荷··他踏着香风软影落在文华熙面前,递给他一枝犹带惊鸿照影的重瓣之花。
两人相视一笑,文华熙微微捻动着花枝:“得仔细养起来才行,花是好花,可惜遭你摧折横祸·”·“有美清扬,自然要握在手心才好细赏·”玉肃不以为意:“你若不喜欢,丢了便罢。”
文华熙只摇摇头,遥遥吩咐宫娥取了玉盘,贮清水莲藕供养·想了想,又凝神点化一缕真元在其上:“这样,至少它可以绽放过花期·”·不管玉肃赠他什么,哪怕再琐碎,文华熙总会珍惜地保存起来。
只是有时玉肃也不懂他:“你可以让它一直开花·”说罢便要以灵力催花,却被文华熙拦住:“盛开有时,凋零未尝不是快慰·轮转枯荣,怎好以人力凭喜好扭转。”
“皇兄又在说教了,听听,下一句肯定是‘此非君子所为’·”文华蕴长笑一声,将手中握了许久的棋子随意掷在棋盘上:“你们聊,你们聊,我生性愚鲁,赢不了棋,又看不懂人家逐客的眼色,再不走怕是要被打咯”·文华熙略略红了耳际,俯身轻挪几目:“好好,算皇兄输给你。”
文华蕴眸光轮转,笑吟吟地施了一礼:“落子无悔自是应该,不过有哥哥甘愿让我,为着输赢,做君子倒不如小人了·”说罢,他拈了一枚莲子便告辞离去,眼神瞥过玉肃,交错瞬间,两人眼神俱变得晦暗。
文华熙却毫无察觉,还殷殷嘱托文华蕴身侧的宫人当心伺候·待弟弟走得远了,他才笑叹着向后半靠,倚进了玉肃怀里:“他的性情也不知像谁……父皇母后都是谦和温厚,蕴……会不会有些太好胜了”·两人十指交握,玉肃再自然不过地捡了冰盏中的菱角,剖开多汁内里喂给怀中的情人,文华熙亦温柔地含着他指尖缓缓一笑,舔尽了清甜果实。
玉肃忽而凑上来,吻去他唇边一点微红汁液,双手也拢上了文华熙的腰·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大皇子被他双手若有似无地摩挲得轻哼,被仰面压倒在软塌上才禁不住推拒,轻敲了他几下:“在这里……成什么样子……”·“我的殿下,你还惦记为人长兄的面子”玉肃哼笑,启唇沿着他如玉的脖颈舔吮:“少担心,他早就走远了……别扭等会儿吃亏的是你自己。”
文华熙按住他肩头,被他三两下哄着剥了衣裳,半个肩膀裸露着,也像白生生的果肉:“跟你说正事……啊……嗯是不是我给他的负担太重了”·玉肃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他:“开战在即,身为皇亲国戚,谁没有重压在身未必是坏事。”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玉肃没柰何,把他抱坐在怀里亲亲他的头发,文华熙捧着他的脸回吻,两人一时交颈难分:“殿下,唉我的殿下……有这样出色的兄长,自当崇效。
若比较之下仍然不如,因此心生怨怼,也是他自己入了障·”·刚刚亲吻过,彼此的嘴唇还交缠着温度·玉肃的微笑是抚慰的,语气却透着掩不住的冷漠。
文华熙皱眉:“你对人太苛刻了,怎么你们关系还是不善”··问罢自己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两个相处不来,也没办法,都这么固执,若我不在了可怎么办……开战之时总有将帅更变,你们势成水火,何利军情”·玉肃拢住他肩头连连笑道:“好了好了,最后这一点好风良月,不该说闲事。
全是我不对,明天我就去向亲王亲自致歉·”·“口是心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说我固执,殿下可比我更死脑筋·”玉肃见他旋身正坐,手指急急地合拢了衣襟,也只得放弃:“殿下,您没见过真正的战场。”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嗤笑一声:“手上的血流得多了,有时候难免不通人情·”·文华熙回身,静静地握住他的手掌,抚平掌心,五指交握:“不管你造了多少罪孽,都是为守护的职责。
如果有业障,我也要分一半·”·他粲然一笑:“至少对我来说,这双手永远是很暖和的·”·“能拉弓控马,也能替我剥莲子·”·“好啊,原来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玉肃作势敲他,文华熙没躲,他的手便也落不下去:“如果我们还能回来,我替你剥一辈子的莲子·”·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嘶哑··文华熙不疑有他:“你也是忙里偷闲,且歇一歇罢。”
玉肃却只握着他不放手,一径剥起了莲子,剥到文华熙靠在他肩头入睡,莲子堆在盘中累累如珠玉,也未肯停手··忽而身前又落了一道清朗笑声:“将军这是要做什么用莲子淹了皇兄么。”
文华蕴去而复返,亲自捧着一领薄披风,扬手丢在玉肃身上:“你们在水边上颠鸾倒凤,你皮糙肉厚没关系,他可是要着凉·”·玉肃本已沉下了脸,闻言看了看肩头酣睡的大皇子,终究还是净了手,亲自替他披上那袭披风。
文华蕴毫不顾忌地取了莲子来吃,一手托腮盯着他们:“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能让尊贵的大皇子出什么差错——”·他拍了拍手,笑眯眯道:“毕竟日后有的是用上你的地方啊,我的皇兄。”
他伸手,欲触碰文华熙的脸颊,玉肃紧了紧抱着文华熙的手臂,冷然挡开文华蕴的手:“你太得意忘形了”·“唷,别这么紧张嘛,他毫无戒心的时候是睡得很深的。”
文华蕴说着,还是捏住了双生兄长的下颔,趁玉肃不及反应,自喉咙中低笑一声吻了上去··唇齿相依,他眯起紫色的眼瞳,恨不得一口咬碎了对方··然而文华熙口中存留莲子清香,幼时也是他替文华蕴剥莲子,水边荷风依依如旧,仿佛从未长大。
文华蕴也有几分似真似假的惘然,他抵着兄长的双唇模糊地唤了声哥哥,吐息缠绵间在唇上烙下了血痕··玉肃一击将他撞在亭中廊柱上,文华蕴不以为意地探了探身上:“也算你还知道分寸,现在起冲突,更不好和他交待。”
两人素来关系疏远,此刻大事筹谋,私交过频难免引人疑窦,倒不如大方往来,当着文华熙的面,他是不会对他们疑心的··这份信任几乎是一种本能··“心疼了嗤,就说是你咬的,反正你对他也算不上温柔。”
玉肃冷冷地自唇间迸出两字:“卑劣·”·文华蕴要极力压抑自己,才能不大声笑出来惊醒了兄长:“这句话真是让我不得不爱上你……没错啊,我是卑劣,明明外貌相同却不是文华熙那么完美的造物,不得不装成第二个他,亦步亦趋学他那些君子之风,我真是快吐了。”
他的面容在扭曲中竟显出一种病态的艳丽,玉肃垂下眼眸,不再看他,手势利落地在文华熙耳畔下了沉眠的咒··文华蕴饶有兴趣地追随着玉肃回避的眼神,连相似面容都不敢面对,却能决绝地背叛,来日手起刀落,这位麒麟将军可会仍然如此干脆·他分明为这冷血无情着迷,眼神却不自禁地注视着在酣梦中微微翘起唇角的文华熙,他那天真的兄长甚至连在梦里也喊着身侧狼子野心的男人的名字。
难以名状的恼恨和自得像白蚁般啃啮着他的心,他落下了手指——·玉肃一道剑光凝在他面前:“再有一次,我不介意砍掉你手臂·”·“我不过是想试试和自己长着一张脸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文华蕴笑:“还不坏。”
“但本王想,坐了他的江山,睡了他的男人,恐怕会更爽·”·他说着,亦缠在玉肃耳畔,七分颠倒神魂三分戏谑:“你没做过这种梦齐人之福转过头来,看着我——”·玉肃看他,眼神中仍然是一片冰冷。
他永远不会因生着同一张面孔而对文华蕴多加用心,这令二皇子痛恨极了,却也爱极了··可惜玉肃偏要做枭雄中的圣人,一生只爱一个人·用尽前半生去爱,熄灭后半生由文华熙去恨一堆灰烬。
“你可要想清楚,由得他随军出征威望更立,来日要下手可是难上加难·不论他怎么暴毙,你我都逃不开弑君的一笔·”文华蕴刻意用充满遗憾的语气,眼神却仍旧挑逗。
“乱军中阵亡,也不过是有人护驾不力·”玉肃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的殿下,似乎自己正在谈论的不是他的死状一般··三军失帅,他虽要请罪,也该一肩担河山,国难为重,他会赔给文华熙一场轮回。
待山河重整,天下一统,他便亲手剜了自己的仙骨,来生也不会再相遇··如此,可免他的殿下再不幸地遇上他··文华蕴意料之中地笑了,他可怜的皇兄,满腔济世安民,宁用怀柔也不愿杀尽不平之声来厉行新政,甚至对年迈的罪臣网开一面,仅以流放,连妻女没入奴籍和九族连坐等制都悉数取缔。
他是想要做什么呢梦里的大同天下·军务文华熙亦自知性情,只放手交由玉肃处理·然而他虽仁善,却并不痴愚,早晚他会发现信任和纵容的界限,行军之时两人又会爆发多少矛盾,也是意料中的事。
玉肃抱起文华熙,向寝殿行去·文华蕴仰首大笑,拂袖倾扫了一地莲子:“剥这么多,你是想着他再也回不来,还是——”··玉肃的背影顿住,听他一字一句,甜蜜呢喃,刻毒咒语:“你比较希望自己先死在战场上”·TBC·作者有话说:骨科真带感……·☆、外篇(2)·二  可怜身是眼中人·在文华蕴无数放肆言辞中,这是他为数不多赌对的一句。
——玉肃的确近乎疯狂地祈求过,让他下一刻便死在战场上,死在明枪暗箭中,死于亲手将刀刃没入爱人胸膛的命定结局千里之外··神族积弱已久,政事疲敝。
仁慈君主,却未必是能守护国家的君主··他们久已厌倦做文华一族的走兽,麒麟将军,好辉煌的名头,屈居人下仍是乞食的刍狗·麒麟当守天下,为万民福祉,改朝换代有何不可·玉肃听多了种种暗示,天命予他,自小便注定要登临那遥远的王座。
麒麟一族谋划如此之久,自然更将寄予厚望的长子送入宫中伴读·彼时两位皇子未及弱冠,玉肃低头行礼,只听得一阵衣袍轻摆,如云似露拂过眼前——·玉质谦谦,灵韵自芬,是如此仙宫中才供养得出的一对双生子。
两人见他怔然,俱都笑了·玉肃却出乎他们意料,没有像其他伴读一般呆愣着等待指点,而是立刻站在了文华熙身旁··双生子面面相觑:“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玉肃回答:“行动之间衣袍未曾稍乱,微臣是以猜测较持重的——”·文华熙生怕他得罪文华蕴,立刻拉过他:“好了好了,你的运气实在不错,今天已放了晚课,来,我领你回宫。”
他给出的是冠冕堂皇的回答——·其实理由只有一个,文华熙微笑时,眼中满满当当全是他··即使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缭乱衣摆,他还是希望温和的那位会是自己即将相伴多年的“主君”。
期待成真,冥冥中却有更多期待在开篇就注定落空··千算万算,算不到初见,他对自己微笑··月上梢头,梅子时节青杏小,一切人间欢愉滋味他们都曾尝遍。
第一次私会时文华熙甚至抛下一贯的稳重,学弟弟翻墙走巷,换了宫娥装扮同第一次出征归来的他见面··走得急了,钗横鬓乱,玉肃握住梨花一捧束在他发间,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了下来。
朝中巨贪何其多,即使是麒麟一族军饷优裕,也常常陷入缺衣少食的困顿之中·文华熙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受了重伤,他笑说没有,殿下让我抱一会儿就没事了··他抱了文华熙很久,第二天他的殿下便没能下得了床。
文华熙再次问他:“真的没事”·玉肃想问他,你会杀人吗如果到了杀一个人才能救活另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杀人吗你明白拥抱着你的这双手总有一天会扼住你的喉咙吗·最终他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没有,只是边关情势堪忧。”
文华熙握住他的手,被他下意识甩开·玉肃愣了愣,对方却没有生气,他一贯是以别人的感受为优先的:“除此之外还有吧·”·文华熙的敏锐常常令玉肃兴奋,兴奋且恐惧。
兴奋于他要看穿自己,自己便不必再戴这张假面过活;恐惧于一切雄图成为泡影··兴奋让他可怜自己,而恐惧令他唾弃自己··无形中他拿起了剑,却是伤人先伤己。
文华熙再次握住他的手,这次玉肃没有挣开:“虽然我不能给你什么保证,但有朝一日……我定会有所行动·”·“你会杀人吗·”·文华熙怔了怔:“我会,但至少不是现在。
我知道太师这次越俎代庖,干涉甚多,他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但他毕竟是孤的太傅……”·玉肃定定看着他的太子殿下,眼神焦灼:“那要到什么时候”·“或许有一天……我变得再也不是我的时候。”
文华熙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那眼神令玉肃无处躲避··他看穿了,却宁可不说破,对玉肃是这样,对其他人也会是这样·这温柔生在国君身上,只会贻害无穷。
玉肃吻了他,文华熙抚摸着他身上的道道伤痕,深宫中危机四伏,玉肃次次为自己挺身而出,几乎像守护信仰般搏命,也因此留下这许多岁月印记·就算他眼中动荡愈来愈深,文华熙也不忍放开掌中伤痕——·蜿蜒多年,早盘旋成掌心命纹。
这一道,是刺客的暗刀,那一道,是替自己受罚的明枪··玉肃像对他说,也像对自己说:“我活一日,便会豁出性命保护殿下一日·”·“有时候我也不确定……你想保护的是我,还是什么别的,更冷酷的东西。”
“那就不要去想·”·文华熙的确总能看穿他,看穿他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内心··开战后两人矛盾频发,虽然文华熙多方容忍,但也快到了上位者的极限。
他不是没试过尽心辅佐,但腰间刀剑铮然,永远压抑不住嗜血的渴望··探子来报,他有了一条线索,一条可以一举击溃魔族的暗线·若告诉文华熙,定会被斥行之不武——·不,他根本就不会想到并吞这件事,他称之为“侵略”。
文华蕴建议,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来那微不足道的线索,最好有个堂而皇之的名头·交换,再合适不过了··人人都会以为他是要借刀杀人··“你是要我做乱臣贼子。”
“你不是吗”文华蕴讶异:“你知道你哪点和他最像,又最让我讨厌”他自顾自说下去:“嘴上说着大义,心里自我满足。
皇兄至少天真了点,是真的相信那些蠢想法,可你——”·“不过是又想做圣人,又想做暴君·”·玉肃大笑了起来,文华蕴说得对,他矛盾,他挣扎,得到权力又如何在无上的荣耀和孤独里,他终究是个独裁的苦行者。
·文华蕴以为他不会采纳这个建议,但他做了··无谓再粉饰太平,要乱,也不怕乱得彻底·这是斩草除根最好的方法之一,斩断他一切意马心猿··又或者是自我惩罚,惩罚他听见文华熙在火光中摔碎那块不离身的玉,掷地有声,而后不再看他一眼。
——那双曾映满自己身影的双眼··END·作者有话说:关于前夫先写到这里,以后还会有,欢迎大家自由阅读理解www·☆、十七·十七·冬雪渐晴,除却长思殿,合宫的炭火也慢慢撤了下去。
魔族有在初春进行盛大狩猎与祭典的习俗,以求贫瘠土地少些天灾··角弓虽然为人放浪,但多少也是狴犴宗族的贵胄·亲自来禀报祭祀典仪非他不可,然而他却开始不耐。
“这种事真该交给渊明那小子,他毕竟比我细心——”角弓烦躁地将厚重斗篷向座上一掷,凶荼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这座该死的宫殿怎么这么热,角弓忍不住想来一大碗湃得冰凉沁骨的酒。
他就不信魔主忍得住,然而凶荼偏偏习惯了长思殿簇簇暖炭,甚至在此置了议事的长桌,桌案太高太宽,又罩着绒绒的白虎皮,角弓抻长了脖子也看不清王在做什么勾当··但有些事是不需要看的。
他骂骂咧咧地揩了揩自己虬结而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长角:“陛下,你色迷心窍”·面对臣子面色通红的愤怒指摘,凶荼故作讶异地合起又一本奏折:“你也好意思教训本王”·角弓脸涨得像拉至将破的弓弦,然而在一室氤氲香氛中他的焦躁没了着落,愈发空茫而催人欲狂。
这幽幽暗香也是媚上的手段,想必经过这段时日的调教,俘虏已经懂得如何讨好他的主人··角弓喉头滚动,从他的视线,就算站起身来,也只能看得到虎皮裘长桌下的一缕白发。
斑斓的绒毛调皮地随微风震颤,那缕洁白发丝亦如摇曳的蛇,温润地蜿蜒在心间··而殷红蛇信闪烁得猝不及防··角弓咬牙切齿,但连自己也说不清他这样狂躁地踱来踱去,是想以钉着革钉的马靴踩踏那缕柔软发丝,将之碾做春泥,抑或只是着了魔地——·试探着,鄙夷着,渴望着,拈起那一缕曼妙长发,可会径直牵出裸露的洁白躯体犹如三月泥土中,连根挖出一朵素馨花。
在这样昏昏欲睡的暖香里,人是会做梦的··而梦里的诗意令他本能地觉得危险··凶荼看了看长久一语不发的臣子,又看了看皮裘遮挡下的某处:“少抱怨几句,渊明不能参与燃火祭祀,你是明白的。”
角弓刚要辩驳几句,忽而想起什么,脸色僵硬地看了看地面··凶荼却早已暗中使力,将那缕汗湿了的乱发绕在手心里,勤政明君装得十分悠然:“本王看你也没心思禀奏,退下罢。”
角弓狠狠地盯了盯空荡的地面,无处不在的华美绒毯绣着青黛天女,她们好像真真切切地发出了笑声··他在这笑声中涨红了脸转身离开,连自己亲手摔下的斗篷也忘了拿。
冲出长思殿,他一路行至御湖才算吸饱了冷气,又能神清气爽大啖一桌酒肉·遥遥便见王也起驾,不知御辇里又是否会有一缕如影随形的白发··天女甜腻的乐声忽然无处不在,最庄严的佛像也含笑如欢喜。
族中秘辛不避人耳目,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简直该杀··渊明正在值守,见他一个人绕着水转悠,以为他又被皇妃殴打,好心上前关切:“走,喝酒·”·“喝什么酒国都要亡了”·渊明一怔,半晌不以为意地笑了:“陛下自有分寸。”
那笑容是有几分淡漠的··角弓本一心想着如果方才自己拽住那满头雪一样的长发,直接砍下那颗头颅会如何血污会蒙住舞乐天女的眼睛,她们再不能惑人;痛呼会勒住她们的喉咙和琴弦,那朱红黛青的暖香再不会使人听到笑声。
渊明不以为意的神态令他忽而有些尴尬,角弓看了看同僚,满脸热切地等他开口询问,渊明无奈地瞟他一眼:“我不会问的,不合身份·”·角弓立刻竖起长角,恨不得把他直接戳进湖里:“你也是王也是,在这种地方恪守什么传统”·“我毕竟是这样的出身,忌惮是应当的。
否则大萨满和皇妃想必——”渊明话音未落,一水之畔,一顶华盖便飘然而至··因着临近长思殿的泉眼,此处水波只余碎冰,日光清明间每寸纱纻都柔软得透明。
宝钿细细小篆香,罗帷重重,渊明眼前忽尔一蒙,随即便像追逐风筝般闪身越水而去,正巧握住一片南国的软绸··角弓不意他竟然主动同俘虏攀谈,目瞪口呆想喊他回来,渊明却像是攀谈得热切,还久久握着那片帷帐不肯稍放。
其实摇荡的初春之风,也只掀起了华盖一隅,自其中伸出一只手来,手腕清瘦,偏偏坠着宝石的链子·只是却非装饰,而是已勒下道道暧昧红痕的手镣··间或有轻笑声,角弓听得一言片语,仿佛是劝渊明回转,也好避嫌。
如果他有牛鼻子此刻一定气得喷气,一时笑一时叹,还勾留着纱帐低声劝慰,哪里是好意,分明是、是……勾引·在魔主眼下还敢做这种事,连他也不得不佩服文华熙胆大包天。
渊明哪里经过这样迷魂阵,眼见便是恨不得直接握着那只腕子替他上药·角弓心急火燎地瞪圆了眼睛,按着腰间长刀便欲越水劈头砍下··忽而一阵风过,仿佛是夏日才有的兰草滋味,扰得他昏头涨脑地打了个喷嚏。
就在他鼻子莫名痒痒的当口,对岸的纱帷忽尔完全掀起,似是风有意,似是人无意,一双深紫的眼瞳笑吟吟向他望了过来——·角弓再也忍不住,天摇地动地打起了喷嚏。
他的样子太过滑稽,夕琼也忍不住掩口而笑·不多时便有好事者通报皇妃,角弓一路打着莫名其妙的喷嚏一路走,想必明日耳朵又要被揪肿··少了观者,文华熙便向渊明道声珍重,径自回宫。
·“您怎么不留渊明将军多坐一会儿”夕琼替他扫了软塌,着意安置的绫罗绸缎,凶荼看样子是不介意倾国来宠爱他··然而金粉簌簌下,俱是血腥疮疤。
文华熙咬牙侧卧着,暗自攥紧了拳·他只能这样半靠着,按照大萨满的命令,他作为奴隶,就算再受宠,每日也要被鞭打·往往是清晨,他服侍凶荼起身,跪在床边以口侍唤醒他的主人,连口中腥膻都不及咽下擦净,便被蒙上眼睛进行残酷的调教。
长思殿多了冠冕堂皇的书房,也多了见不得光的暗阁·自有人剥光他蔽体衣物,捆在春凳上,以特制的沾了水的软鞭清脆地拷问他的身体·今日他被鞭了后*,方才又被凶荼按在桌下肆意玩弄许久,早已连站都站不起身。
就连坐也困难,浑身的枷锁限制着他的行动,他不得勉强侧卧着,低声唤夕琼:“再……再添一盏灯·”·夕琼小心翼翼地半跪在他身侧,见他肩头瑟瑟,忙擎了一盏灯来:“公子……现在还是白日。”
文华熙抬手拢住眼睛:“可是这里太黑了……天一黑,就更冷·”·他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夕琼喉头颤动,咬紧了下唇不让大颗的眼泪滚出眼眶,强笑道:“难道是眼睛不适得立刻唤人来看看。”
文华熙拨了拨灯芯,半倚在大块安神琥珀凝成的枕上:“没事,暂时还看得见·”·“虽然一言片语,也听得够了·神与魔的血脉不得参与祭祀,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有趣的故事。”
“方才攀谈,看他神色,想必是真不在意·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个预言,不过,他怎么会不知道……”文华熙低声自语,夕琼不欲他多添思虑,引着他道:“是什么婢子愚钝,还没听过魔族的传说。”
“夕华没有告诉你”文华熙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算他不知道,名唤祝火的魔将定然是知道的·”·“他们怎么可能——”夕琼刚要答言,忽而一凛,头也不敢抬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良久,文华熙才低低地道了一句:“你们当真以为能瞒我到底”·夕琼刚要辩解,便见他颤抖的指尖掐灭了灯芯。
她心下惊惶,连忙抬头看去,文华熙却缓缓转过头,只一滴不知哪里来的水滴,“嘶”一声爆在灯盏滚烫的灰烬中··夕琼拉住他的衣摆,忽然觉得他像是也要消融一样。
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文华熙始终冷冰冰地不肯看她··直到她手指抽搐,嗓子酸楚得发不出一声呜咽,那双依然温柔却冷得吓人的手才缓缓拢住了她,一根根安慰似地解开她僵硬的手指:“我不是怪你们,我只是……”·“恨我自己。”
文华熙试图抿出一抹微笑来,但当他弯起唇边弧度,夕琼眼中的恐惧和悲伤却更深··——白昼朗朗,一声春雷,窗外忽而聚起吹也吹不散的密云。
原是灯火已谢··TBC·作者有话说:古早万人迷受的苏爽,啊,爽……·☆、十八·十八·文华熙原是病中昏沉,及至醒来,又不见夕华前来问安,夕琼的刻意回避仍显生涩,他只不动声色,直到隐隐约约在记忆中想起了一点祝火的面貌。
虽然那时他们都年纪尚轻,但他记得夕华是救过一个容貌格外出众的魔族贵族少年的··乌罕负责监视他,调教他,除了“恪尽职守”,平素倒没有过多言语,一板一眼像具木偶。
他问起闲事,倒肯捡不紧要的告知··文华熙听闻大军开拔边境,心下隐隐有了猜测·近日才凝起一点精神试探,不想夕琼也绷了太久,乍然灯灭风雨来,他面上一片茫然痛楚。
夕琼怕,怕极了,怕他自责过甚又再加催病情,现在的文华熙,仿佛一朵乌云就能压垮··两人僵持良久,终究还是文华熙先发声:“到时辰用药了,别这样看着我,别怕……”他模糊地轻叹,做着连自己也不信的保证:“在确定你们都能平安之前,我不会有事。”
金刺汤他仍在饮,金,是魔族异铁奇石,刺,却是无名的花刺·这两样坚硬却又透着瑰丽想象的物事,倒是眼下能给文华熙带来唯一愉悦的东西··照例他饮药时是要有人在旁察看的,乌罕又无声无息立在了身侧。
尽管已习惯对方黑洞洞的眼眶,夕琼却还是不能习惯他诡异的飘忽身形··药一饮下,初时是苦,很快便浮在覆雨翻云之间·文华熙涣散了眼神,有人奉上一碟裹了无花果的奶酪供清口,他也只倦倦以指尖推至一边。
乌罕不动声色地查过了空荡的药碗,本该是眼目的部位只余一片虚无深渊·文华熙略略放松了神志,便不由得有些多言:“你……你是‘冥目’者”·夕琼一震,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看。
乌罕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否认··冥目,瞑目·身赋此种天资的人生来双眼俱盲,但却能凭灵感感知一切,能驱使飞禽走兽,也能听得到一根发丝落地的声音。
他们也能在意识中“看”清事物,譬如文华熙从前对他比过的手语,譬如药碗的空或满··但一切都只是轮廓,虽然他们被训练为暗杀者,监视者,却永生永世都不知道世上究竟有多少种颜色。
夕琼向文华熙投去问询的眼神,文华熙亦道:“你们眼目俱盲,却并非……并非如此……”·他摇摇晃晃支起身,乌罕面无表情地搀扶住他,文华熙正欲再问,一阵夹着雪沙的马靴踢踏声便传入耳际:“喝了药还不安分”·并不是斥责,反而是带了些戏谑的语气。
凶荼每日多半是在此用膳,自己的寝宫形同虚设·也快到晌午,见王上驾临,侍从俱都识趣地退下准备··文华熙缓缓阖上眼,也不去理他,只若有似无笑了笑:“不过是问些琐事,聊以解闷。”
“本王看你还是闷些的好·”凶荼别有用意地揉了揉他的下颔,是警示,抑或威胁··文华熙无奈:“是·”·凶荼见他乖顺,甚觉舒心。
一如往常般顺手便将人抱进怀里,霸道地拥住他的宠奴的肩头和腰肢,随心所欲地撩起衣襟抚摸其中柔滑肌肤··两人都已习惯如此相处,文华熙似是不支,头低低地垂在他胸前,凶荼拈起他下颔看了眼,脸色苍白,一颤一颤晃动的眼睫也是雪白的,比春雪易融。
于是便搂得愈紧:“有人问本王是不是养了只猫,来这里议事总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文华熙只是笑,微微斜飞眼波看他,凶荼忍不住叼着他脖子啃了一口:“还真是养了只大猫。”
皮毛雪白,品种高贵·更重要的是,像不会说话的猫一样难以豢养·即使他会说话,那双眼中的情绪也未必是真··凶荼忽然陷入沉默,文华熙看出他是想试着讲讲琐事给自己“解闷”,然而方才的尝试只换来沉默,便不好意思也不高兴继续。
文华熙没有哄诱对方,他暗暗等待着魔王的下一步反应··凶荼憋了很久,终于一拍软塌边的小几:“你不就是想知道乌罕的事·”他拍桌的动作显然惊到了文华熙,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文华熙还是瑟缩了一下,手指欲拒还迎地揪紧对方的衣袍又松开,再紧握,倒像是寻求保护的姿势。
凶荼素来对后宫的男男女女粗心大意,但文华熙在无形中提点了他·他顺手抚摸怀中人的脊背:“他一开始被怀疑是卧底,我们自然有清查的方法·审讯的人剐了他的眼睛,才确定他是真的天生目盲。”
说罢,自己倒笑了出来:“就算从前不是,现在也是了·”·文华熙攥紧了拳,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一个人甘愿受此苦刑也要投奔敌人·然而凶荼没有接着说下去:“其他事本王想起来再说……方才见你的侍女倒像是哭过。”
这个男人有时真是敏锐得可怕··文华熙面不改色,依旧是服药后梦死醉生的慵懒意态:“呵,到底是小姑娘……多半是听我讲了那个雪山上的故事,忍不住伤怀罢。”
凶荼应了他的要求,丢给他许多不涉军机政事的野史杂谈,文华熙甚至读起了魔族儿童的歌谣·这个雪山边的故事,大约就像牛郎织女,只不过鹊桥换成了雪山,西王母变成了暴躁的山神。
凶荼倒不介意他依旧风花雪月,不如说是鼓励·此刻便不以为意地将这话轻轻揭过:“你真的长日无聊,本王倒有东西送你·”·“嗯”文华熙倚在凶荼怀里,长发软软地垂了对方满肩。
凶荼有意起身,他也只微睁着眼,眨了眨,没有丝毫起来的意思··凶荼觉得他简直像被抽了骨头,但转念一想,可不是被抽了骨头嘛··虽则没有刻意柔媚,但这样依赖的姿态的确别有动人心处。
凶荼抱着他,绕着修长脖颈舔吻,又印下齿印,终于也懒得起身,只带了几分好笑几分恨恨地拨弄文华熙体内象牙的男形,直弄得对方扶住他宽阔肩膀抽噎着惊喘,才算满意。
接着打了个响指,便有人抬一具琴来·凝然流光,空谷弦音,正是文华熙修复一新的瑶琴··“怎么——”文华熙方欲笑言谢恩,眼神扫过续上的琴弦,顿觉体内有千片刀尖扭着螺纹旋转,飞快将他削成一片血河。
他的手脚顿时断了线,张着口只是发不出声音··——那是他自己的筋骨啊··凶荼拨弄着他的头发,甚至颇为体贴地将他放平,起身随手一拂:“唔,还不错。
音色流畅,听说仙骨做弦,恒河沙数之劫亦不腐·恐怕琴都蛀了弦还在,怎么样不试着弹一弹”·他的语调如此轻松:“本王可是花了大力气找人雕磨成功。”
文华熙嘴唇翕动,不知是药力灼热,抑或体内太过冰寒,他只觉眼中有水迹不受控制地被催化·他朦朦胧胧地抬手推拒,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凶荼轻描淡写地看着那双弹琴的手,即使是被手镣铐住也很美,仿佛那才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这可不是在‘请’你同意。”
·他的确是宠奴隶宠得稍稍过了头,但那又如何·只要狗是不敢稍有违背的狗,便给它纯金的笼子又何妨··不过是主人兴之所至的装饰而已。
文华熙不知自己是否在笑,只知他再也难以逃入药力的幻境,刑台上的风雪又重重坍塌,将他活埋:“陛下赎罪,我的手……”·他还想解释,剥了仙骨他便无力弹出激昂琴音,但凶荼已半是怜悯半是讥诮地捧住了他的手腕,在那样的目光下,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凶荼在那皎白的腕上落下一吻,看着怔然的俘虏,大笑着以指腹擦拭对方的脸颊——·“难得,除了床上,你还是第一次在本王面前流泪·”·TBC·作者有话说:把人欺负到哭是不好的行为,大家不要学习·☆、十九·十九·文华熙茫茫然看着凶荼,良久,抿着唇自己抬手拭尽了泪痕。
他抬起手时手环清脆碰撞着,微微垂首的脖颈,显得更加光洁修长··凶荼忽然便有点不好意思,这种不好意思大约像他从前在原野上牧羊,牵着羊群走过了一座系着洁白毡毯的营帐,盘着油亮发辫的女人正赤裸着上身挤羊奶。
无心之窥,却饱足得带了色欲··成为魔王前,他不过是一个野小子·他个人对渊明的出身没什么意见,只因魔族本就讲究强者为王,而他自己又习惯了天为盖地为庐。
他有近乎原始的残忍,却也有未经开垦的热情··而文华熙,大约自一降生起就注定是文华熙,而不会是别的什么人··奇就奇在这样矜贵的一个……一个活物,竟会让他胸膛发烫,一如草原上盛夏的太阳,火辣辣地在沸油中溅起赤红面庞。
凶荼对把自己的奴隶弄哭是没有丝毫抱歉的,但他也不介意哄哄·于是他依旧抱着文华熙,搔了搔头,触碰到头上冠冕,立时手势一顿···文华熙顺势起身替他除冠,几绺柔软发丝擦过他脸颊,凶荼好玩似地将脸贴在其上滚了滚:“你明明是男人,为什么这么好闻”·文华熙心想我哪里还算个完整的人,但这一闹立刻打消了方才冷漠,他便耐心取来宫娥奉上的犀角梳,一寸寸梳开凶荼那硬得一茬一茬的乱发:“大概只是少了羊膻味而已。”
看,他甚至还能打趣··凶荼不讨厌他偶尔的出格,只要姿态亲昵如猫咪扑爪·顿时揪着他又提回怀里,文华熙一错手,梳子咕咚滚落在地··凶荼低头嗅了嗅:“哦,我想起来了,是你们的‘麒麟玉’。
没想到碎了再修还能带香,看来放在你宫里是对的·”·文华熙手指倏然禁攥成拳,凶荼果然兑现诺言,他醒了,便赏了他这块玉璧·他只想再次狠狠摔碎,身体却不由自主含笑跪下谢恩。
玉璧便放在宫室内,文华熙死死搂着凶荼的臂膀,梳子滚落也不去拾,只一味将面孔深埋在对方身上,其实魔王有着阳光和冰雪的味道,矛盾,却也刺激··文华熙刻意躲避着那架琴不敢看,凶荼也意识到了。
传膳的人鱼贯而入,摆在最前的照例是几道温养汤羹,今日更有极佳的炙烤鹿肉·魔主好笑地晃了晃他怀中的奴隶:“那块玉倒和琴很配,放在一起是不错的摆设。”
文华熙只得抬头,不顾诸多侍从在旁静立,于凶荼耳边昵昵私语,软语哀求·他几乎是立刻发现眼泪对主人永远有那么点作用,破戒一次便可随时双目含泪,恰巧对着最能折射出他眼中馥郁紫色的一束光。
凶荼当然察觉他狡猾的小计划,但将心思用在怎么恳求上,无伤大雅,反倒令征服者愉悦··魔王握拳“咳咳”两声:“罢了,本王左右也不懂听琴,撤下去撤下去。”
文华熙暗自松了口气,勉力支起身接着服侍凶荼用膳··他自己倒是吃得不多,从前君子养性修身,是清粥淡蔬,如今遭此横祸,更是毫无饮食之念·凶荼啃光了半只鹿腿,嫌他切来的都太小,终于忍不住夺了金刀自己切,还粗横地丢给文华熙一大块。
文华熙哭笑不得:“这……”·“你还没吃惯”凶荼摆摆手,便有侍从将文华熙面前浓郁奶茶奶酒换成清茶,又上了几盅格外滋补的山参当归等药膳。
在这点上凶荼算是个不错的主人,但文华熙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好茶和乳酪果子的搭配,故此他只无奈地拈了只饱蘸酥酪的蜡黄樱桃··在此时节的北国,能有樱桃,也算得上千金荔枝换一笑。
文华熙竟然习惯性要劝谏这是昏君误国,想了想勉强忍住··酒足饭饱,凶荼又有了闲情:“听说你们王公贵族夹菜不能超过三箸”·“是,自有三朝的执事内监在侧提醒,尤其年节时,哪怕贵为太皇太后,若同一盘菜过了三次,立刻便有人长长在地上挥一鞭,小太监便撤菜下去。”
文华熙捧着茶杯,他莫名有些怕烫,至今仍是小口啜饮:“从小母后便教我们,这种时候还是喝茶就好·”·还真是猫啊··凶荼盯着他看,这么怕烫,可能是文华熙唯一外露的脆弱。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侵上前含住了对方红红的舌尖··文华熙目光迷离地回避着他的亲吻,腰身渐渐软倒·凶荼忽然道:“你胆子不小啊,在主人眼皮下……嗯哼”·果然。
猛兽会在对方最放松的一刹咬住猎物的脖子,凶荼显然具有此等天赋··文华熙眉目不惊:“不过是同渊明将军讲了几句诗而已,在这里少有人能对谈·”·“拨给你一个侍女还不够。”
“陛下赎罪,定当悔改·”文华熙毫无做贼心虚之意,反倒慵懒地漾过一个眼波:“只是侍女毕竟粗使,难免有些……寂寞。”
又在勾引我·凶荼暗骂一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本王这就学起来”·南国柔靡的诗,狴艳出阁前也是喜欢过的,凶荼嘲笑她还被狠狠追着打了半里路。
然而后来听闻她发觉诗人个个挨不过自己的一鞭,甚至登不上自己的马,就死了心嫁了凶荼,还撕碎了诗稿··文华熙低笑着弓起足尖缠上凶荼腰肢,对方半搂着他闯破了重重帘幕,一同跌进绕着葡萄宝相缠枝花的暖阁中。
在凶荼身下惊喘时他想这其中定然有个故事··然而饱暖思- yín -欲,究竟叫人沉溺··他很快便无暇分心··文华熙是早已拜见过皇妃的,狴艳虽然冷冰冰,却也不屑为难他。
又或者是对他受大刑而绝不求饶的一点激赏,甚至提点他一句:“想活下去,就记住你的身份·”·是提点,而非威胁··文华熙明白这点,只因夕琼若有所思地告诉他:“婢子看得出,皇妃不是执着名位的人。
恐怕她背后的人倒比她更急·”·贵族们可以容忍他们的王宠幸一个神族的俘虏,甚至还能引以为笑谈·但若这份宠爱逐渐升到可以让他参与祭祀等典仪的地步,那么皇妃的威严,圣火的威严都将遭到挑战。
文华熙很难判断凶荼的鞭子和蜜糖究竟摆在哪架天平上,将偶遇渊明的事轻轻放过,也不过是因那架残忍的琴已足够折磨他··云散雨歇,凶荼按住他欲起的肩头:“歇着罢,本王去御苑活动活动筋骨。”
盛大的春猎,他可不想折堕了魔族最强者的名号··文华熙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凶荼转着他的一缕头发笑道:“你也随行。”
说罢凶荼便大步流星地离去,仿似永远有用不完的精气神·夕琼捧了盥洗之物入内,却见文华熙犹然怔怔··她替衣衫凌乱的文华熙缓缓擦拭伤口,凶荼总爱又掐又啃,当活人是羊棒骨。
久而久之,不见天日,文华熙肌肤愈加莹白得透明,那些淤青和红肿也就更加醒目··“您怎么了”夕琼不解,公子特意叫那角弓将军看到对谈一幕,便是借他之口试探魔王的反应。
这反应可深可浅,左不过日日交锋试探··如今看来魔王虽仍然残暴,却也并非不可迂回···他甚至敢带奴隶参加猎祭,想也知道,文华熙不会在随行的奴隶囚笼中度过,而是在他的王帐中。
那便不是奴隶,而是后妃··文华熙屈起双膝,震颤着手腕拥住了自己——·他不敢说,更不敢想象,这样荣宠,又要他付出怎样代价·TBC·作者有话说:我个人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勾心斗角的相处方式【在不妨碍开车的前提下】·☆、无责任卖萌小番外2·无责任小番外2·夕琼太忙的时候,身为哥哥的夕华偶尔会来帮忙,但按妹妹的话说“他只不过是瘫着薅一天猫而已”,完全没有起到建设性作用。
夕华热情的性格和毫不吝啬小鱼干的慷慨赢得了店里全部猫咪的心,每当他欢快地开门向猫咪们张开双臂,大家立刻循着他手里小鱼干零食的味道竖起耳朵一拥而上,让他被肉垫幸福地淹没。
夕琼又要追着哥哥打:“不许给它们乱吃”·“诶呀一点点没关系的嘛·”夕华咕哝着从兜里掏出藏起来的最后一根鳕鱼条,10元一根的进口鳕鱼条,鲜美到他闻着都想尝:“来来来,咪咪乖……”·他第1001次尝试用零食引诱淡定地晃着尾巴晒太阳的文华熙,大只的美丽布偶静静看了他一眼,把雪绒绒的前爪放在他殷切的手掌心按了一按,算是感谢,随后便继续做一只安静的帅猫。
夕华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偷偷揪了一条鳕鱼尝:“难道是不好吃吗奇怪我每次都挑最好的逗他,你说他是不是生病了”·夕琼大叫一声:“你也不许乱吃”接着狠狠夺走了他手上的鳕鱼条:“没收”·见哥哥一脸颓丧,有尾巴立刻可以摇摆起来,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没生病,人家那叫有修养,不到饭点才不会乱吃。”
“哦哦哦——”夕华起哄似地拉长了音调:“你是小母猫吗,肯定是小母猫吧是不是有喜欢的公猫了所以要保持身材,诶唷还害羞”·夕华毫无形象地扑倒文华熙,把脸埋在柔软的猫肚皮上蹭来蹭去,一手捏捏肉垫,一手拨弄拨弄飞机耳,玩得爱不释手。
文华熙徒劳地把毛尾巴甩成一只猫毛掸子,却也赶不走一脸痴笑的人类,只好睁着水润的蓝色眼睛咪呜求救··夕琼冷眼旁观:“就算他有对象,你也惹不起。
我劝你还是趁早不要薅人家肚皮·”·夕华拱着布偶两只前爪强行要人家和他跳舞,亲亲滚滚不亦乐乎:“一只猫我有什么怕的”·话音刚落,他便感到裤脚被拽了一下。
“嗯”夕华低头一看,眼前猛然出现一只过膝的阿拉斯加,正抖擞着黑亮的皮毛冲他呲牙··文华熙趁他晃神,立刻抖抖毛蹿了下去。
阿拉斯加也收起自己“和善的微笑”,三两步跑着追上了布偶,把对方怼在墙角和自己四蹄之间·布偶别扭地侧过身子想滑出去,阿拉斯加讨好地拱了拱,两只动物一不小心鼻头碰鼻头。
布偶拍了拍他,算是示好·阿拉斯加立刻端正地蹲好,并拢两爪,开心地晃起了尾巴··布偶又仰着脖子借他的爪蹭了蹭乱掉的毛,阿拉斯加看着看着,突然放弃矜持低头一口叼住布偶颈子就往猫窝里拖。
夕华目瞪口呆:“不用阻止吗”·虽然他知道会有大狗喜欢叼小猫玩,但这只怎么也不算“小”猫啊掉毛事小,闹出猫命事大·夕琼有些伤感地瞟了一眼非礼勿视的猫窝:“哼,我又管不了。”
夕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蹑手蹑脚想去猫窝旁围观人家亲亲舔舔,刚要探头就被一只爱的猫拳狠狠击中了鼻子:“诶哟”·虎虎生威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只孟加拉豹猫,名叫祝火。
夕华无奈地捂着鼻子试图抱他安抚一下:“又是你,就这么讨厌我”·虽然孟加拉豹猫是性情温顺的宠物品种,但这只除了天生的矫健及斑斓皮毛外,性情一点也不符合他的物种。
祝火金灿灿的眼睛微眯时有一点上挑,像极了凤眼·他又喜欢抻着身子伸懒腰,像足了一头小豹子··他次次都要伏击夕华,如果说是想要他一起玩,也不像;讨厌他,偏偏又赖着不走。
夕华只得看他翘着胡子得意洋洋地趴上自己胸口,踩着衬衫的领子伸懒腰,爪子一勾就扯掉了好几只扣子··夕琼幸灾乐祸:“活该我出门采购,你留下看店,在我回来前争取别被挠死”·夕华无奈,只得套着破破烂烂的衬衫,“放肆”地伸手挠了挠祝火耳朵:“你呀……”·祝火反射性地要跳起来打他,但这个人类的手指好暖和,掌心又很软——·他踩着人家的头舔了舔头发,嗯头发也是软的。
夕华把自己脸上的吸盘猫扯下来,哭笑不得:“流氓猫再这样我要告你非礼咯·”·祝火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抓:都不给我上供特殊零食,给别的猫倒是给的很勤·夕华见那只阿拉斯加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憋屈的猫窝,像个抱窝老母鸡一样盘踞得严严实实,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靠近布偶一步,也只得望猫兴叹。
·“我看单身狗还是睡觉吧……”店里今天休息,他打扫喂猫之后,便卷了个绒毯倒在夕琼的长沙发上打盹·夕华睡觉不老实,翻滚两下嘴里还说着梦话:“烤鸡腿……”·绒毯很快被他一脚踢到了地上,豹猫眼瞳微眯——·夕琼回来时,不出所料地发现夕华睡了,让她感到稀奇的是祝火竟然会趴在夕华旁边:“咦”·仔细一看这只孟加拉豹猫还会一脸嫌弃地时不时替他叼起毯子,费力地四爪并用捂好,实在拽不起来,还会气得用尾巴啪啪照脸抽愚蠢的人类。
傻子就是睡得沉,夕琼暗自吐槽了一句,准备叫夕华起来吃饭·还没等走近,豹猫便一蹿三尺高,低狺着圈住了夕华(虽然因为体型没有那么大,圈得好困难),不知道是不是和某只阿拉斯加学来的坏习惯。
·夕琼也没了办法,只好掏出手机拍照,上传到为祝火专门建立的相册里——·相册的名字是“死傲娇”··END·作者有话说:·☆、二十·二十·春日一到,速来雷厉风行的魔族子民便扬起了游猎的旗帜,骑上马背便可驰骋天涯海角,踏遍芳草。
纵是文华熙百般不适,人为阶下囚,也只得随驾出行··冬雪乍晴,他浑身却都像浸在罂粟的花汁里,绵软得睁不开眼·整个人馥郁得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唯其将死,才更加鲜红得糜丽。
凶荼将他拢在怀里,初时大皇子尚有傲骨铮铮,像不可攀折的明月,如今却楚楚如异域的珍玩猫咪,只有金杯大小,细腰可以一手捧住·出于玩心未泯,凶荼裹了一袭蓬松华贵的白狐裘在他身上,愈发衬得文华熙眉目动人,下颔泯在长长的狐毛里,只有那么一点。
凶荼琢磨这脆弱而精致的玩物琢磨得上了瘾,不时逗弄:“连姑娘们都赤膊下水捕鱼了,冰刚裂,正是银鱼新鲜的好时候·”·文华熙隔着帘幕看了一眼,贵族们围猎的所在名唤苍莽野。
天之穹庐,地尽苍莽,褪去了冬日黑压压天空的魔域,原来一般是色彩纷繁的人间··奶白,宝蓝,殷红,贵族的大营座座光华流转,宝顶镇着赤金的转轮,毡房上垂下五彩的丝條。
青草地上散落的不只是马蹄印,细看之下还有随手赏给奴隶的琥珀与松石··文华熙拢了拢头发,忽然有了画兴:“难得,这样景色……”·“南国可看不到。”
凶荼得意洋洋地在额头上勒了狩猎时的黑色束带:“我会给你带蒿野花回来·”·文华熙怔了怔,注目苍莽野蔚蓝天空之下无垠土地,初来时所见的皱缩花枝已朵朵绽放,真是花如其名,蒿野为生,漫山遍野,是最生机勃勃的一种艳丽。
浓淡不算合宜,甚至有些俗艳,但莫名令人心生喜悦··扎营后夕琼抹了抹额头的汗,替文华熙升起吊炉中的炭火,文华熙看到她额上也别了一朵蒿野花,不由微笑:“很好看。”
夕琼红了脸,偷偷说:“皇妃每天清晨要陪同大萨满祭祀,随行的人手不够,把婢子也调去了·她们说在头发上簪一朵,一年都会有好运气·”·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而做了个鬼脸:“这里的女人可是好相处多了”·文华熙失笑,魔族女子性情爽朗,看来皇妃和宫女们并未为难她,的确好过神族勾心斗角,规矩繁杂:“到底是年轻人……”·透透气,的确对夕琼有好处。
他也乐见她能在这片异乡蓬勃开放,毕竟……·夕琼替他温永远也喝不完的药:“公子怎么这样说话,您不算年轻么”·“至此不过数场冬雪,我都觉得有些度日如年了。”
文华熙有些晃神,初春的花粉令他猛然咳嗽了几声·夕琼连忙放下特意加厚的毡帐,神情立刻便有些难过··文华熙淡笑:“没事,你还是出去帮忙罢,也可以和她们一起抓鱼,我听说这里还有珍珠可采。”
“以你的身手,一定能给自己置办一箱好嫁妆·”·夕琼被他逗得脸红,终于还是教文华熙半哄半威胁地赶了出去··她一离开,文华熙便伏在帐前连声咳嗽不止。
弱不禁风,怎能不度日如年·他拢起沾了血的洁白绢帕,扬手丢进炉中燃成灰烬··——毕竟自己不能护她多久了··春猎第一日,王公们不过率性而为,晚间饮宴而已。
文华熙早已从乌罕的行踪中推测出凶荼有了新欢,此刻大约正协同新欢一并游猎,纵马弯弓,真是快意··他捧着热茶叹了口气,氤氲白雾中,忽有人叩门··“请进。”
文华熙唇边勾起一抹温暖弧度,这样彬彬有礼,自然只有一个人··渊明欠身行了个礼,银白软胄更显得英姿勃发,文华熙颔首:“将军不必如此多礼,折煞在下。”
他本想赞句好风仪,但总算对自己的身份有点暧昧的自觉,于是缄口不言··渊明环顾账内,文华熙用火勾拨了拨炭火:“太热了”·“没关系,我知道你受不得寒。”
渊明端端正正在他对面落座:“今日竞技还未开始,无事可做,闲谈片刻,不算叨扰罢”·文华熙替他斟茶:“自当欣然从命。”
若说这些时日有什么收获,那便是渊明在他面前自如许多··敢于此刻来访,说明凶荼一定不在·渊明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同他讲了讲近况·凶荼的新宠是个小部族的美人,是位普通少女,容颜不过有几分青春明丽而已。
然而皇妃从来不给魔主好脸色,神族的猫咪又不能陪他弯弓射箭,这位娇俏少女倒是既会做小低伏,又会适时撒娇任性··虽然明知是别有所图的小部族调教好了呈上来的,凶荼仍然很享受。
文华熙都想象得到他那一脸暗自餮足:“做王就是要这样”·渊明笑叹:“可惜再宠也只是一时,狴犴氏族怎么会——”·文华熙摆了摆手:“没关系,不算失言。”
渊明仍然一脸内疚,文华熙只得岔开话题:“我近日读了一个故事,像是我们的‘牛郎织女’·一个异乡人爱上了山神的女儿,山神却不准他同女儿联姻,最终他爬过了高高的雪山,获准在每年祭火日同神女结合,获得接近火种的权利。”
“异乡人不能靠近火种,是怕亵渎,还是怕——”文华熙含笑看了渊明一眼,对方脸色不变,躬身道:“传说只是传说,规定却要遵守,请公子不必尽信。”
·“我也只是长日无聊,胡思乱想而已·”文华熙心里有了三分笃定,他越翻阅典籍越发现,魔族的信仰关键便是萨满守护的圣火,而对血统不纯的异乡人的恐惧,恐怕正是因为——··他们有着毁灭圣火的能力。
看来渊明并非不知自己为何被禁止接近祭典,而文华熙的试探多少冒犯了他对魔族的忠诚··文华熙从容致歉,复又道谢:“多谢你替我带来夕华的消息·”·“无妨,本来同守军交接就是我的职责。
也多亏他自己机警,竟能让祝火同意他报平安……”渊明一脸不可思议:“祝火可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暂时不用担心夕华和夕琼,凶荼也没有再为难剩下的神族遗民,文华熙略松了口气。
两人又清谈几句,渊明便告辞离去··如是一天便昏昏沉沉虚掷,文华熙本以为晚间凶荼留恋新宠,定能落得清静·不想夕琼正替他梳拢散发,乌罕便阴沉沉立在门前传召。
原是魔主在金顶大帐饮宴群臣,想也知道是酒气醺然,色域横流·夕琼立刻警惕地皱眉,文华熙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容我整束片刻·”·“不必了,陛下有令,请速行。”
乌罕倒从未刻意为难,但他带来的压迫感却一刻也不曾停歇过·文华熙无奈,只得起身·夕琼被禁止随行,急急追着替他披上了那袭狐裘··宝帐灯暖,魔将有的英俊潇洒,但更多生得面目狰狞,犄角虬尾,倒也个个都搂了美姬笑闹做一团。
皇妃今日以放肆为由射伤了凶荼新宠的面颊,之后更是直接硬气地拒绝参会··虽然没人敢奈何她,但凶荼一手饮着葡萄酒,一手漫不经心把玩着新宠的酥胸,听她捂着伤了的面颊昵昵撒娇,更兼之群臣议论“皇妃太我行我素”、“是时候立个管得住的皇后了,否则陛下面子往哪里放”等等,不由得也生了几分荒唐念头。
狴艳实在是烦人,新婚之夜便给他一顿鞭子把他活活抽出了闺房··凶荼甚至怀疑她根本不喜欢任何男人··酒酣耳热之际,倒也没人通传,一盏清明灯火忽尔飘摇而入。
有人无意抬头望去,映入眼帘亦是摇曳衣摆,单薄身影··却无端冷清了这好风良夜··文华熙衣衫散乱,狐裘下只着寝衣,因凶荼的恶劣喜好,他的寝衣轻透得不经一点光,只需一颗夜明珠便能隔着如雾纱衣将他全身看个透彻,更别提他行走时身上种种- yín -器还轻微作响。
发间一串流苏仍缠绕,夕琼没有来得及解下,走得急了,并几缕发丝叮铃作响拂过他眉眼,目似秋水,真是如此··文华熙平静地按照指引立在了焰火的中央,凶荼看到他,不及反应便是一笑,眼前一冷才发觉自己喝得有点多了。
文华熙施施然下拜,凶荼刚要起身去捞这一缕恍惚的纱,身侧新宠一把搂上他臂膀,娇笑开口:“诶呀,好珍贵的狐裘·”·“虽然是陛下宠爱,也没有人在这种天气穿狐裘,难道身为俘虏还想炫耀”她是小女儿口吻,一派天真得意,立时不少魔将如梦忽醒,别有用意地附和点头:“简直是放肆之极”·凶荼被身侧女人的身躯一缠,又靠回了王座,瞟了眼角弓,忽然想起这家伙闹着要自己交代文华熙的身份。
正巧此时有个魔将名唤氐号,生着一条长满鳞甲倒钩的长尾,已摔了杯愤慨地喝令卫士押住文华熙··角弓大笑,冷眼看着,暗暗示意卫士动手··凶荼皱眉,他可还没玩够本呢:“干什么剥了不就完了,索性他里面也没穿什么”·文华熙逃过卫士扼在喉间的手,却听到席间阵阵哄笑,更甚者还有杂耍的弄臣吹起了戏谑口哨。
他心知避不过,双眼一闭,任按着他双臂的卫士在他身上一抓,便顺势褪下了那袭遮羞的大氅··押解的卫士在他腰间和胸口着意伸展了带着老茧的五指又掐又捏,早已令他坠着乳环的乳首颤巍巍挺立起来,腰更是软得几乎跪不住。
大氅褪下,仿佛隔着明珠光晕的蒙面之纱被一把撕碎,有人碰洒了杯盘站起身昂着头仔细看,氐号之类更是连尾巴都兴奋地在怀中姬妾身上抽打,一道道重如皮鞭··无处躲藏,文华熙只得微微低垂着头,让长发垂拢几处难堪的凌虐痕迹,但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凶荼遥远的声音传来:“去,给你的主人们倒酒·”·文华熙在饱含猥亵和轻蔑的目光下强自支撑,死死咬着下唇,摇晃着跪立,膝行至最近的魔将处按照凶荼的吩咐斟酒。
俘虏不住颤抖的双手忽而被人热切地一把攥住,掐着他下颔迫他抬起头,长发终于纷然散乱,再也遮掩不住这深宫娈宠全身上下的景致——·TBC·作者有话说:·☆、二十一·二十一·皎洁的身躯在煌煌火烛下无处遁形,虽有薄纱遮掩,却更显欲盖弥彰。
自颈上绕下的银链连着红宝石乳环,叮咚碰撞间似两枚小小风铃,向下收拢于双腿间的密处,向后连在隐没入臀缝的锁链间··俘虏跪在地上高举酒杯时,因调教而形成习惯,不自觉颤抖着微微挺翘的双臀更显丰润。
款摆间文华熙紧咬着下唇试图腾出手,扯过薄纱遮掩,动作急促间吐息绵长,乱了发丝悠悠,肩头薄纱也被扯得散落半身··更兼着双腿交叠,扯动穴内的- yín -器,立刻便被好奇的手掌按住修长双腿,扯动他下身的链环来回审视。
文华熙只觉自己耳聋目盲,惊恐而决绝地甩过无穷阴影,挣脱了一只手又有下一只,他委顿在地紧攥着衣袍一角,这耻辱的姿态自然被解读为欲拒还迎··倒酒时如氐号般将领不动声色地以长满鳞片的坚硬尾巴拍打他下身,先是拂过大腿内侧的柔嫩肌肤,刺痒逼得他不住地向后退却,接着便是高扬起尾巴灵巧又刁钻试图拨开他双臀间被禁锢的肉*。
酒液倾洒,满堂大笑:“陛下当真舍得”·“玩物而已,有什么舍不舍得”眼看凶荼眉头越来越凝重,角弓立刻出声,举杯高喝,当下又是一轮觥筹交错,酒宴的气氛在凌辱俘虏的- yín -戏中达到了高潮。
文华熙“嗬嗬”地低喘,却被不断拍打在身上的鳞甲折磨得心力交错,薄纱衣碎裂成一缕一缕,纠缠在他添了许多细小伤口的肌肤上·些微血珠随即被粗糙舌苔舔去:“他的血是甜的”··文华熙毫不怀疑,如果凶荼不下令喝止,这些魔将会把自己生吞活剥,天亮时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不会剩下。
他被粗重的尾巴缠住腰,仰面摔在一张酒桌上,四肢无力地大敞着,眼神因许多强灌的酒水而涣散,眼睫时不时轻颤,尽是柔靡不胜之态··魔将的手指多有长而硬的指甲,既是禽兽,所为更是十成十的兽性。
当下便团团围聚,覆满如岩石沙砾般粗糙甲壳的手粗鲁地抬起他的双腿,当他是食物般张开獠牙便咬下——·獠牙刮过薄纱,最后一层蔽体衣物委顿于地,俘虏脚踝上的银链绝望地摇了摇,发出悦耳的清音。
“你当心着点真吃了这尤物只怕陛下不答应”·“哈哈哈只怕本将轻轻一捏便能捏死他”·随即抢了先的人近乎垂涎地沿着他光洁大腿一路舔吮,肥厚的长舌留下呲溜水声,唾液和酒气肆意地将污垢加身。
身下金杯踉跄,眼前歌舞升平,是急景凋年,又一场轰烈的凌迟··文华熙只觉自己被活活五马分尸,四肢被以不可思议的弧度拉拽着,品尝掐弄着·胸前的乳环早被拉扯得掉了一只,自酒桌上坠下弧线砸落绒毯一角。
鲜血自他盛放的躯体上汩汩流下,融化了,也甜得像花··角弓笑称魔将们不会赏玩,白白浪费这样好景致·说罢走近文华熙身侧,举起金杯将酒液沿着他周身轻蔑地洒下,余下涓滴亦灌进他唇中,本就被啃啮得血迹斑斓的嘴唇晕染了葡萄酒液,血泪模糊竟然是近乎深紫的大红色,冶艳得令人头皮发麻。
别费力气恨我,你太危险了,本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角弓素来玩世不恭的眼神仿佛有刹那严肃,他低头和文华熙对视,俘虏却弯起唇角大笑了起来——·何必乞求祭品的谅解·他看到了,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不曾望向凶荼一眼,尽管明知求饶可能会让自己有一线生机··文华熙笑得更烈,以口形道了声“谢”·约定不寻死,旁人要他速死,可不是他的过错。
挨得过一次,不代表挨得过千次万次·他忽而起了一股自私的痛快,在被千双眼万双手亵玩的奇耻大辱中痛苦得不得不遁逃——·心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心有仁慈故又生所怖。
鲜血灼灼,令白发生花,匝地三千,忽而怨毒得了无牵挂··角弓挑眉,眼见文华熙终于了无生意,想必是真到了强弩之末·当下朗声长笑:“取酒器弓弦今天难得痛快,且好好乐上一乐”·听闻角弓将军要将俘虏做活靶,没有挤上前的人也端了大杯起身观望,一时撞翻几案无数。
凶荼身侧的少女娇笑不已:“还是角弓将军别出心裁·”·“那你便跟了他罢”凶荼金刀一掷,竟插入羊骨三分·他遗憾地扭了扭手腕:“插偏了……”看来是喝得多了,竟然有些眼花,哪来那么多血那不是葡萄酒的颜色。
新欢被他随意的翻脸无情吓得立刻跪在地上,抱着他的马靴软语求饶·凶荼当胸一脚把她踹了出去,却又后悔地瞟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女人·还等不到文华熙示意,这下他怀里没有个可抱的东西,干等着多么尴尬。
说好努力求生,文华熙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没有台阶他怎么下·凶荼恨不得也挤进人群里看看情况,但他坐在王座上除了把羊骨头插出花来,甚至连抻长了脖子眺望也是不合宜。
角落里却有人叹气摇头,残余数人没有参与,或一脸鄙弃“战场上见真章才是本事,现在算是干什么”,或小声共一向端方的渊明耳语:“前些日子见他受刑吭都不吭一声,是个人物。
可惜陛下竟忍心至此……”·渊明始终沉着气,直到角弓醉意醺然地搭上了弓··他猛然起身,衣袍当风略过大营内两面牛皮战鼓,霎眼间鼓锤在手,便是奋力一击——·石破天惊般的怒吼震得醉汉们像泥一样勾肩搭背地瘫了下去,渊明死死攥着鼓锤:“陛下”·凶荼立刻精神一震:“快说”·渊明深吸了一口气:“明日还有演武比试,饮酒不宜过甚。
祭礼为大,请陛下三思·”·凶荼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蹬着铜铃大眼睛哼哼唧唧的群臣,几乎是从王座上弹了起来:“说得对,你们统统可以滚了”·角弓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渊明,渊明额头落下涔涔汗珠,不知是用十成力击鼓所致,抑或心有余悸。
凶荼奋力扒拉着醉倒的肉山,迎头扇飞了犹不死心地扑在文华熙身上的氐号,揪着他尾巴尖把他的脊梁骨直接撞在了鼓架上··还有人腆着脸,将醉肿成一条缝的眼滑稽地睁着,抱着文华熙脚踝当羊啃,牙已经刺入了骨肉。
凶荼看也不看,嘎嘣一脚踩断了他的腿··渊明的战鼓将酒宴变得寂静,角弓只得也倒下闭眼装死,仍是险些被拎着牛角照脸扇一巴掌·还好他躲得快,力重千钧的一拳砸破了不知谁的头盖骨,脑浆喧闹地崩了一地。
糟,这营帐彻底不能用了··身为祭礼主事的角弓不忘哀叹,却也只得眼巴巴看着作恶的魔主甩下烂摊子扬长而去,一边走还一边焦急地试图唤醒早已昏死过去的文华熙。
渊明长长叹了一口气,叹尽胸中热气,颓然松了手中鼓锤··重响落地,他回身看去,漆黑的战鼓竟已被砸出了碗口大的破洞··TBC·作者有话说:·☆、二十二·二十二·朔雪烈烈,暮光燃火。
凶荼结束了一日的狩猎,甩下背在身上有半人高的箭囊,翻身下马,拎着血迹淋淋的战利品,一跃便进了王帐··自夜宴一场梦魇后,凶荼见文华熙虽未大病,却也有些受了惊吓,便将他安置在自己的王帐中,又引得众议哗然。
此时账内春意融融,金丝挑出的柳缕装点不谢之花,帘幕依稀千重,连凶荼这样的莽人也不禁被拂在面上的柔软扰了心神,放缓了步调,一层层捧过流水样的纱,跋涉至簇簇暖火旁。
文华熙正倚在美人榻上用药,身下铺着着洁白的狐裘,因在敌人身下盛放而更显曼妙的身躯柔软似花枝·凶荼一时竟花了眼,分不清是他的长发,抑或狐裘更加雪白。
·闻有人声,文华熙双眼茫茫无着落,却仍是笑了起来,拢了拢缭乱长发,柔声向凶荼伸出手:“陛下……”·他点了太多火,故此只着绛红宫装,一条缂丝嵌宝的银色腰封要掉不掉地系着,低眉时便露出赤裸胸膛。
雪里红梅,银钗拨蜡,最是冰火两重天的刺激··凶荼看不清他穿的是什么纱,薄如蝉翼,却又像旭日下一抹阴云,叫人看不真切·但如此泼天艳色他穿上也是好看的,凶荼握住他的手顺势在他身侧坐下:“你怎么想起这样穿平常总是素颜色。”
“入乡随俗,总要习惯的·”文华熙向内侧让了让,撩起衣摆时不经意露出未着寸缕的双腿·小小的美人靠倚他一个尚可,多了魔王便显得局促。
文华熙一手搭着鎏金的兽首,一手捧着他那镶了紫晶宝石的长烟管,极为随意地将双足交叠搭上了凶荼膝头··凶荼只褪了硬甲,今日魔族竞争入林射猎魔物,连贴身的软甲也浸透血腥和金属的焦臭,但文华熙好似浑不在意,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任凶荼捧着自己脚踝暧昧地摩挲,直到发黑的污血也沾染了他细嫩肌肤。
他的烟管连流苏也是紫耀石,凶荼沿着他脚踝一路摸向大敞的衣摆,他低声呻吟着,软了手指,烟管的流苏一垂一点,映得文华熙的双眼更加璀璨多情··凶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点点落在指尖竟有血色,也分不清是自己抑或猎物的血。
他一把扯过文华熙的双腿,逼得俘虏倚在榻上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发丝腻在装饰的兽首上,甚至还缠住了几缕··文华熙蹙眉轻声呼痛,凶荼却更加兴奋,将沾着血的手指送入文华熙唇齿之间。
文华熙修长指尖散漫地转着华丽烟管,缓缓张开口,柔顺而妩媚地眯起眼,吮吸尽了主人指尖的血迹··凶荼一手探入他胸膛,扯破了腰封同他接吻:“你这烟怎么是甜的”·文华熙被他探出虎牙又亲又咬,抿了抿唇上伤痕,语气恍惚地道:“金刺花和蒿野花的花汁……既然是花……当然该是甜的……”·凶荼一手扣在他腰后,沿着清瘦脊背一路摩挲向上,文华熙便顺势倒在他手心里,眼波流转,惑人的同时却又像随时会昏过去。
凶荼皱眉看向王帐中央的玉璧——·正是神域送来的那块··文华熙自夜宴受了刺激,本该一睡不醒,却侥幸死里逃生,便是因这些时日有玉璧在侧,终究麒麟还添了几分灵力进去,养他一缕心脉不灭。
夕琼私下苦求乌罕说出实情,对方只阴沉沉地答:“务必令玉璧在侧,否则难逃魂飞魄散·”·文华熙竟是连二十余年也活不过了··凶荼不知这些,只当文华熙身体有好转,故此歉疚也有限。
便依旧按角弓给的方子刺激文华熙的精神,金刺花汤已然不够,文华熙现下要在花汁中浸润,更要吸食花粉和烟雾··这烟有迷魂之效,文华熙一挨着,便觉自己不是在冰天雪地的异乡,恍惚中仍是神域清风徐来的荷塘,有人陪他弹琴奏乐,匆匆流光……·那个人是谁·“哐”一声脆响,红衣委地,在男人粗暴的侵犯下,衣摆隐约间的手指亦脱了力,烟管砸在玉石柱上,流苏伴着似欢似痛的媚叫垂下,磕破了一枚晶石。
“玉肃……”文华熙仰躺着,双腿大张任身上的男人肏干,绛红衣裳挂在小臂上,衣摆被他绞得满是褶皱,只一双眼中隐隐水光是清明的··一只还带着兽类死亡时挣扎的恐惧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你在叫谁”·凶荼发了狠,若毛发似豪猪,此刻该根根尖刺倒竖。
然而被他在喉咙处扼出一圈青紫的文华熙只是涣散地笑,边咳边笑·凶荼知道他吞云吐雾的药效上来了,是一句话也听不进的,虽然胸膛中蓄着雷霆之怒,也只得颓丧地松了手。
他一松手,文华熙的身体便自发地伏在榻边干呕,阵阵急喘下终于逼出了眼泪,人却还是欢喜的,依旧甜笑着伸出双臂搂住身上的男人,方才还想置自己于死地的男人:“这、这里只有你……啊”·凶荼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样的文华熙,尽管此时文华熙甚至会主动索吻,缠绵中欢愉的泣音听得自己像猫爪挠心,连云散雨歇后也抱着自己的手臂不肯放,还会主动枕在肩上,半夜药效尽退,冷了便整个人黏上来,被直接抱着腰肏了也半点不会反抗。
但他不是第一次听文华熙叫错名字··云雨后,凶荼盯着帐中的玉璧,眯起眼寻思是不是该干脆砸烂了这块东西··文华熙渐渐醒了,抚着发沉的头慢慢捡起衣服,欲盖弥彰地披在身上。
每逢药力发作,他便不得不向男人索求欢爱,无论是谁都可以,只要能解了他体内燥热的火··他也明白这样- yín -荡的身体再也回不去了,对药的依赖也只会让他日渐颓靡。
夕琼每日替他烧烟膏,都恨不得直接用肉掌掐灭火苗··每每被他拦下,文华熙仍是眉眼温文,只是笑得过于苍白:“点上罢,我太累了·”·他想做个梦,不奢求化蝶般自在,只求片刻清梦。
梦里一无所有,天地茫茫飘雪,全无前生后日,爱恨生死··他拨了一缕乱发在耳后,强自坐起身来,仍有散发自额前垂下,不得已,以手指微微梳拢·凶荼还盯着那块玉璧兀自置气发狠,文华熙见无人可唤,便自己起身,取了小几旁一串楠木佛珠,静静套在腕间。
他坐起身时踢到了凶荼拎回来的战利品,凶荼吸了吸鼻子,闻到血腥气立刻转身,拎起一双琥珀色弯曲长角朗笑发问:“怕不怕”·文华熙捻着佛珠,打眼便看清这对珍稀长角竟有夜明之功,琥珀如蜜,流光溢彩更胜帐中炭火。
只是长角根部犹有粗野切口,像是被人活生生剁下··他答非所问:“很美·”·“看来你真的已经适应了·”凶荼没有吓到对方,有点无趣,挠了挠头,将长角同他腕间的佛珠相比照:“这头琥鹿是数年来我猎到的最大的,角也很完整。”
说着说着他自己咧开了嘴:“成为天选之子前,我只是个普通的猎人·只要有一壶酒一把刀,开天辟地也不是问题·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割的角和皮总是不完整,卖也卖不出好价钱。”
·现在他却奢侈到想把这双长角打磨成珠玉,或者换支烟管给文华熙:“磕破了你的,赔你·”·文华熙现今如此孱弱,他就算动怒也无济于事,只得慢慢占据对方的身心。
只是连凶荼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文华熙心里的影子对自己来说如此重要··文华熙没有在意脖子上莫名的伤痕,只淡淡地谢恩·药效一过,他纵然慵懒,却又变回了那个意态缥缈的皇子。
仿佛怎样的折辱都不能挫去他与生俱来的坚持··凶荼见他捂着喉咙咳嗽,心下不禁懊悔,连声唤人,先是喊御医,又教人把账内血污的东西统统清出去,亲手抱着文华熙替他上清凉的软膏,手势却太急,又蹭破了脖颈。
文华熙按住了他的手臂:“咳咳、咳,这样激动,今日该是大获全胜了”·凶荼展颜:“险些被渊明那小子抢了先机,还好本王神勇他宰一头应牛的时候不巧教角弓那头看到,把主人甩了个大马趴,喷着气要撕破他的肠子,所以耽搁太久,再赶不上本王。”
“如此说来,不是陛下神勇,是渊明将军运气不佳而已·”文华熙毫不客气,凶荼以幽深的金瞳直直看向他:“神勇是自有天眷,运势也是能力的一种。
本王之所以为王,正因如此·”·他眸光凛然,万丈气焰竟一时叫文华熙无话可说··“陛下,请允准奴才为公子上药·”乌罕适时打破了沉默,重新捧了药膏侍立在侧。
凶荼摆手示意他可以上药,一边看着文华熙一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颔:“这个称呼太别扭,是时候换一换了”·乌罕抬眼看了看凶荼有些凝重的神情,又望了望光华灼烁的玉璧——·将军的计划,看来十分顺利。
TBC·作者有话说:·☆、二十三·二十三·文华熙是从噩梦中惊醒的——·当然,从玉肃背叛他的那天开始他就再没有做过一个好梦了,哪怕是用了药,弥散烟雾中他也只能看到一遍遍失去一切而无力拯救的自己。
但他自噩梦中醒来时带着笑,却还是第一次··夕琼担忧地靠在他身边,这不是她的殿下惯常安慰她的笑,也像是崩溃地歇斯底里,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您近来惊醒得太频繁了。”
“是吗我倒觉得身上轻松许多·”文华熙揉了揉手腕,自如地起身,仍然面带悠然笑意:“倒是托了它的福啊·”·他将如玉手指点在玉肃送来的那块玉璧上,眉目冷淡看不清心绪。
乌罕又来传旨,猛一抬头正巧撞上文华熙的目光,尽管自己明明是瞪着乌黑眼眶不必同他直视的,却仍然不受控制地低下了头:“陛下想问问公子,今天可有兴致一并出游。”
文华熙拂袖走到他身边,衣摆起落如雪花:“真稀奇,我以为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宴会,即刻就要捉拿……陛下竟然也会关心人,夕琼,你可听见了”·夕琼无言地点点头,抱着文华熙的狐裘警惕地看着乌罕。
文华熙绕过了那块玉璧,手指轻点在阴郁内监的下颔上,如云似雾,令人不由自主顺着他轻柔的力道抬头:“你可以禀告陛下,我今天很有兴致,多谢他的邀请——”·“另外,我也要谢谢你和角弓将军,若非你们进献药方,只怕我也不能起、死、回、生。”
文华熙含笑看着乌罕,被剥了眼目的人终于敢同他直视,语调竭力冷静地道出两字:“领命·”·文华熙负手看着他退去,眼中思绪浮沉:“夕琼,你知道我近来一直在做什么梦”·“我梦见玉肃要我杀了魔王。”
夕琼手中的牛角梳锵然倒地,她紧紧挽住了文华熙的衣袖:“公子——殿下您一定是吸那种花烟太多了,真要对魔王不利,也不能是听从那叛臣贼子的命令啊”·“连你也觉得我是在发癔症。”
文华熙自顾自捡起梳子,平和地挽发:“其实他说得倒很有道理,每晚他都会换一种说辞,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到破口大骂我毫无廉耻·”·“这么鲜明的他可不像我能梦到的。”
文华熙拾起一枝缀着数点琼花的流苏银钗,颇感兴趣地拨弄了一下:“毕竟现在比起凶荼,他才是我最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您是说——”夕琼挑眉,也走到文华熙身边替他簪上那枚银钗,又捡了数点剔透琉璃珠妆点在发髻上:“我也觉得奇怪,自从得了那块玉,好几次死里逃生,您也能自如行动了,这是好事,但我可不信贼子会有如此好心。”
她缓缓替文华熙将散发别进梳在一侧的倭堕髻下,一缕缕捻着主君的白发:“您如果不是天生如此,到现在也该痛苦得满头花白了·能把您逼到如此境地,他还会存什么好意”·“你说得对。”
文华熙语气始终轻灵,似在廊下优雅地逗弄一只白孔雀:“有人想借刀杀人,恐怕还想一箭双雕·”·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弯起一缕唇边弧度,弹了弹妆镜边一盆素馨花:“若我真的被那烟迷了心智,混沌之下只怕真能依他所言行事。”
“可惜他已经不再了解我——”文华熙放开了花枝,扬手示意更衣:“剔骨之痛,岂是迷药所能麻木”·夕琼为他着上凶荼欣赏的锦绣华服,闻言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流苏在文华熙耳畔徐徐摇曳,如一道银河星辉,而他轻启恨意的嘴唇却薄得近乎透明。
殿下真的变了,她百味杂陈地问道:“我们要按兵不动吗”·“发信给夕华,要他尽量找出金刺花汤的解药·”文华熙轻掸衣摆的刺绣:“每日照例烧烟,如果皇妃问起,你只说我今日虽然气色好转,但神志混沌便可。”
夕琼颔首,为他别上了腰封,宝蓝色缂丝挑织出千重浪涛,更显得纤腰不堪一握:“那块玉呢我要挪走吗”··“不必,魔王要留着它磋磨我,就顺他的意。”
文华熙勾了一缕流苏匀到耳畔,细长坠子摩擦得微凉,余下的散乱长发也凌乱被风吹拂在肩头,更衬得他笑意温文:“不论如何,玉将军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
我既能再站起来,便有来日方长·”·言既毕,文华熙前行赴会·激烈的狩猎已经结束,今年猎物最多的仍然是当之无愧的魔王·凶荼丢了前些日子宴会上的新宠,又开了更多宴会,收了更多宠姬。
今日是魔族的斗酒会,青年男女无拘无束地纵马作乐,若要对心仪的姑娘表达爱意,只要请她喝一碗自己酿的酒·魔族不必神族酿酒精道,若要酿一坛,怎么也要数月,以此来证明不是突然起兴,是钟情已久。
若有旁人也看上了姑娘,就要由姑娘监酒,两人比拼,站到最后的自然抱得美人归··“这种风俗很有趣·”文华熙悠然骑在一匹白马上,一手执缰,一手拢了拢狐裘:“神族也有春日的礼仪,可以对钟意的人投掷瓜果玉饰。”
“就是你们那什么‘投我以木头,报之以大瓜’”·今日风和日丽,四下里是男男女女的嬉笑声,凶荼心情舒畅·而文华熙身体颇有起色,甚至能利落地上马,也令他莫名高兴,便不由得想展示展示自己这些日子苦读汉诗的成果。
文华熙和他并辔走在一处,白马的一道缰绳还被凶荼不放心地攥在手里,闻言不禁看了坦荡的魔王一眼,扑哧笑了:“如果是互相砸大瓜和木棒的话,只怕要冥婚了。”
“你们神族人真娇弱”凶荼骂了一声,脸红也红得很粗糙:“别这么看本王,我说过要读诗的……结果那女人给的诗集一点用也没有。”
他的恶声恶气没能掩饰好心情,文华熙体贴地握了握他的手,迅速便被凶荼反客为主,将整只手都覆在了自己温暖而有力的手掌里··文华熙回身看了看,跟着他们的除了凶荼的几名近卫,还有几位背着弓箭的女官:“陛下是借了皇妃的书我听闻她出阁前颇喜神族诸物。”
“嗯·”凶荼顺着他的眼神厌恶地瞪了一眼狴艳派来的女官,显然不愿多提·文华熙又回身看去,不远处有一架青络小车,车帐上扯着亮丽的鲜花,而车架的主人,正是一位魔族少有的文秀少女,正欲语还休地绞着辫子不停看向凶荼,眉头皱得像朵可怜巴巴的丁香花,视线却还是被刻意护驾的女官们挡得挪移不得。
看来魔王玩腻了娇俏的,开始换柔弱的··不过皇妃显然不乐意让他玩下去··文华熙暗自筹谋,一缕微笑漫上唇边·他清楚地知道何种姿态最令凶荼心动,故意冷落了几句对谈,凶荼果然不耐地牵过他的缰绳,两手并驾:“这里人太多了,烦得很”·很快那顶青络小车便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行到青草如茵的开阔地,凶荼忽然瞥见了草丛中的一只白兔,当下又诗兴大发:“穷穷白……白唔……穷穷胖兔”他托腮认真地打量那只兔子到底有多胖:“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文华熙摘下了狐裘的兜帽,微微一笑:“至少对了后半句,陛下没有老师能自己参悟至此,也算天资不凡了·”·“本王猜你自己也不知道,你讽刺我的时候总是向上看。”
凶荼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句:“现在你已经要把天看出个窟窿来了·”·文华熙抬袖而笑:“陛下赎罪,我只是想说陛下也该回头看看·”·凶荼沉默着不答,但手指仍然稳妥地牵着两人的马,文华熙便煦煦如春风地说了下去:“皇妃用心至此,实在不易。”
“本王岂会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凶荼冷笑了一声:“那女人不过是怕有人挡了她的路,可本王偏偏不乐意封一把剑做王后,还要日日夜夜让它悬在自己头上”·文华熙眼睫微动,也不再劝。
看来这后位狴艳是万万不可能坐上去了,而凶荼所要的其实何其简单,任何一个神族后宫女子都懂得如何顺从君上——·也许这就是性情如火的皇妃最终抛弃了神族诗书的原因,她对此道嗤之以鼻。
文华熙在心底模糊地叹息了一声··他突然的安静令凶荼有些不快,草丛中那只“穷穷胖兔”还在吃草,大约真的是太胖了,吃得抬不起头来·当下凶荼便摸出随身弯刀,要砍了这只害他丢丑的兔子。
文华熙连忙拦住他,刚要劝谏,便见凶荼眯眼,扬起一抹锋利的笑容:“本王今天受人管束已经够多了你若要劝本王不杀,那么你来动手·”·“正好,本王观你这些时日也恢复许多,莫非连功力都恢复了”·魔王仍然猜疑至此,文华熙只得依旧挽着凶荼的手臂,温柔而谦卑地注视着他:“我已然失了仙骨,自然是复功无望。
但近来托赖角弓将军献上的方子,也能施用几分巧劲·请陛下不必担忧——”·他语调缠绵地着重念了角弓的名字,此时是请功,来日或者便是断头刀。
凶荼被他的话三言两语打消了急躁,便也准许他去拿一名女官的弓·较之凶荼自己的,这把弓更加轻巧精美,弓弦虽利,也如蚕丝般细腻··文华熙眉眼如春水:“还请陛下替我割下一根。”
凶荼没有拒绝他的要求,拿起自己削铁如泥的宝刀便开始割弓弦,实在是大材小用,心底却丝毫没有不满,故此割得快了些,割伤了手指··弓弦如断发般在空气中弯折出三五折弧度,轻灵地落尽文华熙手中,他道了声谢,接着歉疚地捧起凶荼的手,眼神中满是忘了提醒他当心的愧疚。
凶荼喉头滚动,非得用缰绳一圈圈绕着自己的手才能提醒自己这人真心难测,保不准就是虚情假意——·但文华熙俯下身吮尽了他指尖血迹,接着如牵丝引线般将弓弦缠在手上,唇间点染了凶荼骨子里沸腾的血,一身翩然地下了马:“陛下若有令,无论是什么,我自当顺从。”
他打了个响指,那根柔弦便仿佛活了过来,极尽娇憨地绕着他皓白手腕舞动,却又不至伤到他·凶荼晓得这多半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戏法,毕竟文华熙的确没了一丝功力,但自己还是看呆了。
·文华熙牵着那丝弦之蛇,空气被簇簇勒出死亡的旋律——·然而草丛中的兔子却丝毫没有警惕,文华熙蹲下身来温和而巧妙地抚摸着兔子的皮毛,很快那只兔子就停止了进食,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颇为享受地向后倒伏了耳朵。
连凶荼也觉得草丛中这一幕太无害,犹疑着要不要叫文华熙回来·但大皇子那一贯悲天悯人的完美容颜甚至没有一刹犹疑,他揉着兔子的耳朵轻声道:“睡罢。”
而后草丛中忽而扬起一条泛着冷光的银蛇,弓弦嘶嘶吐着并不存在的蛇信,一瞬之间便没入兔子皮毛,温热的血顺着几乎微不可见的切割伤口流溢了出来,那只兔子没有丝毫痛苦地死在了文华熙的手指下。
凶荼看着曾经敌对的人回身向自己走来,语气几乎不可置信,却又有些了然:“这就是你的方法”·“到了万不得已,与其让它恐惧地死去,不如让它安睡。”
文华熙接过了凶荼的手,拎起逶迤裙摆翻身上马··“这让本王想起你对你族人的取舍·别人都说你是个圣人,我看你的心倒是一块玉,平时握在手里把玩可以,但也能磨成利刃。”
“玉毕竟不是利器,若要孤注一掷,自然是玉石俱焚·”文华熙静静地直视着他的主人:“想必陛下不会要我如此·”·凶荼顿了顿,终于大笑出声,将他揽在怀内:“是本王疑心得过了,你已经完全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他正得意,一枚箭尖闪烁着淬毒寒光的黑铁重箭便直直射向他头顶。
文华熙衣袖当风如鹤,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暴露在了箭尖之下——·“陛下当心”·TBC·作者有话说:PS:我知道隔了太久大家都忘得差不多啦,所以特别提示一下剧情。
之前大皇子被剔了骨头,凶凶送了根给麒麟,作为回礼麒麟也送了块玉·前几章的夜宴之后大皇子奇迹般地没有被玩坏,还活下来了,就是玉和药的功劳,但是没有这么单纯,因为麒麟要搞事【。
】·乌罕已经暗示过是麒麟的卧底,上一章大皇子嗑药的时候也看到了麒麟,麒麟更是早就说过要搞死大皇子,但是也要尽可能利用··皇妃喜欢过神族的诗前面有提,凶凶不想封她也有提。
以及文华熙的黑化()的确是一步一步暗示下来的,希望没有太突兀~·☆、二十四·二十四·黑铁的箭尖猝然穿向凶荼头颅,他眼看着文华熙推开自己,一俯一仰之间那支箭便落了空,直直插入泥土中,惊起白马嘶鸣。
他立刻纵马绕离那块被毒液腐蚀的土地,牢牢地拥住了文华熙:“……看来你们神族人身量孱弱也有好处·”·如果不是太了解魔王的善变,文华熙会以为自己听到的是满耳心有余悸。
如果他也如凶荼般高大,这毒箭必定已刺穿了他脑浆··凶荼不住地上下摸索着他,手心温热而动作急切·四周护卫早已将二人包围,而说不出口的缄默中尽是关切。
文华熙被他摸得惯熟,不由得红了耳垂“唔嗯”一声试着推拒开缠在自己脖颈上的毛茸茸脑袋:“有人行刺,事关重大·”·“什么行刺,不过是某个想讨姑娘欢心的小子射偏了箭。”
此时原本平静的猎场早已被将官包围,惬意嬉戏的魔族子民齐齐跪了一地,那顶青络小轿的主人也娇怯怯地扶着侍女下了车,跪在草地上前还先铺了一方香帕在膝下。
今日皇妃处无甚杂事,夕琼也跟在侍从中探看情况,文华熙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又向她微微示意了些什么,夕琼会意地颔首··凶荼大约终于意识到情形严肃,有些不自然地将手从宠娈身上丢开,嗤笑着拔起了那枚毒箭:“这毒我认得,从前我做猎户时也用它麻老虎。
你未免太紧张了·”魔王打了个响指,那射偏的倒霉小魔早已被捉拿到面前,虽是一脸惊惶,却仍不放弃四处打量,伺机逃跑··文华熙拢了拢袖口,不由苦笑:“大约是习惯使然,神族皇家游猎,是断没有闲杂人等出没的。
若有如此变故,定是行刺无疑,不像陛下这样……”·“与民同乐·”凶荼露齿一笑:“这可是你们称赞的尧舜之举·”他漫不经心地审视着那枝箭,而那被压制的小魔却忽然头皮一阵发冷,发狂似地挣脱了卫士——·凶荼不过随手抛丢,那凶残的箭便钉入了小魔的大腿,他哀嚎一声扑倒在地,很快被人拖了下去。
凶荼厌弃地接过乌罕适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如果我还是个猎户,我会好好教教这小子怎么打猎……”·文华熙微笑了起来,也许在心底的某一部分,他还是那个无拘无束的狂人。
“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凶荼翻身上马,重又握住了宠娈的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刀枪不入似的:“他死不了,大萨满有的是拷问的方法。”
说罢,凶荼便沉着脸扬起缰绳,直接将文华熙拦腰抱到了自己怀里,稳稳地连人带狐裘安放在马鞍上,一拍白马屁股,让它自由驰骋:“看来我们的散步到此为止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了很远,回程时大军压境的沉默让路途显得格外难捱·凶荼不时替怀里的人整一整斗篷,下颔舒服地顶在文华熙肩头:“本王以为你会想让我死。”
“在我随侍的时候”文华熙靠在他胸膛上笑了声:“恐怕我仅存的族人会被五马分尸·”·“本王最欣赏你的坦诚。”
凶荼拨开了厚重狐裘一角,以自己青涩的胡茬在文华熙细嫩的颈窝处磨蹭,一边哼着文华熙曾经听过,此刻却莫名觉得凶荼微带沙哑的浑厚嗓音也并不算难听的荒腔野调,一边令胯下的黑马行进得稳如轩车:“事实上我还没让你解释一些问题……角弓最近频频进言,你可能还和神族有勾结。”
“那块玉跟随了我很长时间,如果有人想要控制我,它会是最好的灵器·”文华熙淡淡地开口,心里明白角弓必定暗示这可能是一出美人计·但现今凶荼没有死于和他有关的意外,那么袭击者的背后主使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太殷切地试图扭转君主的意见,总是免不了惹火烧身··当然,除却像自己这样彻头彻尾的失败统治者··“你以为这就能解释你为什么敢在本王的床上——”凶荼烦躁地耙了把头发:“喊别的男人”·“我倒不介意您喊随便别的什么名字。”
“这句话倒很像我期待的王后的发言——但你还是在不知死活地讽刺本王·”凶荼没有生气,反而戏谑地指出了这一点,手指绕上怀中袅袅楚宫腰:“鉴于你救了我一命,我接受这个解释。
不过你最好还是开始在意的好·”·魔王停了马,随侍的黑甲铁卫也齐齐肃穆地顿住,仿似忽然落地成陶俑··然而这样威赫阵仗,不过因魔王想要赐给某人一个不受打扰的吻,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无处不在的寒冷也没有扰人花香,更没有脚下山河动荡,马蹄嘚嘚。
“给你·”·文华熙被凶荼一手拢着面对面啄吻许久,直到他眉饧眼涩地不停倒向马背,凶荼才自胸膛中发出一声愉快的闷笑声,紧紧地把他按回自己宽厚肩头,从鹰羽装饰的大氅里掏出一只黄金酒壶,不由分说地塞给他,眼神却不住地向地上看,似乎紧张得快要哼起小曲儿了。
文华熙诧异地在他怀里仰起头来,顺势被魔王捉住,心满意足地抚摸起了他光滑而柔润的脖颈弧线:“打开,快点”·文华熙的本能拒绝一切不够优雅的催促,固执的俘虏仍然恪守礼节,无视自己被禁锢在别人怀里这个事实,先道谢,再双手接过,小心地拧开壶嘴——·那只酒壶并不大,也就比鼻烟壶大些许,壶身胖鼓鼓得可爱,还缀着清脆铃铛,看起来像是讨好心仪的人会用的。
而那些稚嫩的雄性魔物被魔王所鄙夷,他,一个山林间和床榻上都可以纵横来去的大猎人,不会稀罕这样拙劣的手段··双方都不相信,只当它是一个笑话,然而当文华熙饮尽口中略带酸涩的米酒,他不由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捂着嘴小声地咳嗽了起来。
凶荼沿着他脊背拍打:“本王还以为你会感动,居然给我咳嗽·”他想了想,又笑出了声:“不过你也不用太感动,这是以前我随手酿的,一个姑娘也没送出去,赏给你罢。”
文华熙没有反驳,口中的米酒分明不是魔族人喜爱的酒水,而从这涩苦的味道来看,酿造人完全是个初学者,这酒定然也没能酝酿多久——·但就算从自己初到魔域时开始计算,这时间也足够长得触目惊心了。
魔王也没有期待俘虏的答案,他只是俯下身,又热切地吻住了文华熙·通常他会捏着对方那精巧的下颔,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整个儿挤进去,但此刻他愿意弯了腰,低下头,近乎虔诚地面对面请求一个吻。
·文华熙没有拒绝他,在凶荼试探性伸出舌头扫过自己唇瓣时依稀叹息了一声,接着他轻启双唇,放任那条粗鲁而火热的舌头在自己口中搅弄得天翻地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接吻,文华熙纤长的眼睫便不住打在凶荼面上,尽管他可以承受得住一切风霜泥沙,但这细颤似蝶翼的碰触还是让魔王早已不再敏感的肌肤滚烫了起来——·它所经之地美好得难以言喻,如果不能再得到,魔头苦恼地想自己可能会选择自焚,直到拥抱着他一起成为荒芜的注脚。
魔王以为自己已经遇到够多了,却在文华熙真正顺从地放任自己游戏般扫遍那洁白齿列时开始感到痛苦··当然,痛苦总是萌芽的开始,在种种期冀、警惕、患得患失之中,没有人不会望而却步。
更别提他们只能隔着一个缄默的吻向彼此敞开怀抱,而它终究会结束的··文华熙试探着向后撤去,口中的袭击却愈演愈烈,凶荼狂躁地攥着他的双手迫他仰起头,舌苔是万箭齐发,情欲的涎液是攻城的浪涛,而他们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不过是随波飘摇。
连米酒的酸涩在反复吮吸中也被消磨,两双舌交缠舞动,早已捐躯的饱满米粒竟死而复生,又诞下清甜的回味··文华熙脑海中反复响着凶荼刚刚才讲过的那个习俗,如果要追求心上人,就为她酿一壶酒——·凶荼猝然咬破了他的唇,魔王猛然撤身,粗喘着单臂抱紧了他,驾马冲破严整军列,一骑绝尘而去。
显然魔王自己感动了自己,文华熙淡淡地想着,抹净了唇间的血含在口中,熟悉的血锈味立刻将那一点回甘杀灭··了无影踪··“夕琼……”转眼入夜,文华熙倦懒地自帐中伸出赤裸手臂,夕琼立刻捧了寝衣,摆好掐丝软枕扶他靠起身来,并及时地递上了一盏热茶。
凶荼纵马带他回了大帐,之后两人一直消磨到夜半·那壶涩酒不经两人唇舌对饮,很快见了底,而酒喝光之后,凶荼也一拍脑袋想起自己该去看看受惊的新欢了··青络小轿中的少女听说后怕不已,直接昏倒在了青草上,连香帕都来不及垫在身下。
若是旁人不知会作何反应,文华熙把玩着那小小酒壶,却只觉啼笑皆非·他饮毕一盏茶,清脆地放回夕琼手中的茶托内,心下毫无一丝波澜:“那只小东西呢”·夕琼偷笑了一声,从笼着的宽大衣袖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只肥硕的大白兔来:“多亏您一见我就使眼色,不然它恐怕早就被马蹄踩扁了。”
文华熙接过那只兔子,只见宁静酣睡着的兔子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不禁莞尔:“饶是这样它也要睡上一段时间,好久没有玩这些小把戏了,从前我常和蕴……”他忽然顿住,掩饰性地笑了笑:“幸亏魔王不曾近看,我现在身无功力,不过凭一点根基,抖响了空弦,借野花花汁变点血迹出来而已。”
夕琼偏头看着她的殿下怜惜地轻抚野兔皮毛:“这只兔子能吃得这么胖,果然聪明,还知道配合您,也不跑也不咬·”·“最会说话的就是你”文华熙点了点她鼻尖,把兔子抱回给她:“等它醒了,洗干净它身上的假血再放,不然恐怕会惹来其他野兽的袭击。”
夕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捧着兔子的前爪自得其乐地逗了会儿,便把它放在了一个舒适的棉花小窝里···文华熙侧身倚着玉枕,忽而慨叹一声:“有时候连我也觉得自己伪善……但我想,让它自由自在地按既定命途死去,也比死于非命好得多。”
“说不定它就是只能寿终正寝的福星兔子呢·”夕琼挠了挠兔子的耳朵,回身安慰道:“婢子知道您的心,您从来不狠心,只不过有时……有时难以周全。”
“不,我今日不过抱回来一只兔子,而前些日子我却亲自从名单上勾去了数人性命·”文华熙死死地咬着嘴唇,先前才愈合的伤口又绽开:“那不只是权宜之计,其实我还可以和魔王更多周旋的,但那时我怕了……呵,不过是可耻地怕了他……”·夕琼放下手中正在撕的青菜叶子,伏在文华熙身边:“不,您不是怕了那些折磨您的人,您是怕不及时做出决定魔王会杀更多人,您害怕无辜的人死亡。”
她已能淡漠地控制自己的语气和神情,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流·但她到底还是回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您真的不是位合格的君王——”·“但没人会怀疑您是个正直的人。”
文华熙的神情像是锈蚀的娇贵瓷器,下一秒就会哀鸣着碎裂,但他最终还是一如往常般温和地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无声哭泣的少女的发顶,调笑地自我挖苦:“那么,就让我们祈祷这种怯懦无用的正直也能带来神迹吧。”
“神迹或许算不上,但——”·夕琼忽而急切地握住了文华熙的手臂:“殿下哥哥今天用鹰传了信,他要回来了”·TBC·作者有话说:胸胸真的已经沦陷啦,但他的确是个天生的魔王,所以可以把深情和残忍轻易分开,毫不妨碍~·这章和上章建议合并阅读,另,下次有好久不见的小哥哥·☆、二十五·二十五·夕华入宫觐见时天际难得放了晴,初春连绵的雪雨冻得文华熙没能踏出长思殿殿门一步,而夕华则背着他的小药囊,挟着满身风雪潇潇飒飒地行入了魔宫殿宇。
因着魔族冬日漫长得模糊了时间,趁祝火此番回宫述职,夕琼才意识到转眼离夕华离开竟也有五六个月之久了,虽则书信不断,但兄妹相见仍是各自无语,哽咽难言··夕琼将双手只藏在背后,抖颤着压抑住想要伸出双臂拥抱兄长的渴望。
文华熙本是半倚在见客的高座上,此刻也扶着软枕缓缓坐直了身子,面带微笑拍了拍夕琼肩头:“在我面前还怕什么羞去吧·”·夕华亦是翕动着嘴唇,双手紧紧拽着药囊的背带,亮晶晶的眼睛不断在主君和亲人之间徘徊,很快大颗的饱满眼泪便溢出了眼眶:“呜——”·“哥哥”夕琼在亲哥哥丢人地大哭出声之前冲进了他怀里,身为唯一还保留着功力的人,她把夕华的眼泪直接“咕咚”一声都撞回了眼眶里。
文华熙掩袖而笑,亲自起身替他们合上錾着黄铜狮头重锁的殿门,暂躲一方清静··夕琼不惯像哥哥般嬉笑随心,哭也是背着人的,故此只得将用力收拢五指成一圈铁箍子,直接将哥哥的衣袍都勒出了浅浅褶印,像道道暗流涌动的水纹,而后便垂头擦拭泛红眼圈,抬头见文华熙同夕华都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终于没忍住,背过身去哑着嗓子道了声:“我……我失态了。”
·“这么久没见,你要是不好好哭上一哭,就该轮到我哭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妹妹心里岂会如此没地位”夕华是抽抽噎噎了好半天,声音响亮,但他的心情正如六月天气,暴风骤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当即又换上满面笑容望着文华熙。
文华熙任夕琼自去平伏心绪,缓缓行至高座边,自行捧了一只刻着凤栖清梧的手炉捧在水貂套手里,曳地的衣摆在玉阶上流泻为点滴白露:“的确是很久了,你平安无恙,就是最近我们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亦是笑看,只眼见夕华身上一袭医官形制的朴素黑衣,斜挎着一只牛皮缝制的小药囊,虽然人是累得瘦了些黑了些,但看起来依然被喂得油光水润,脸蛋能当镜子,行走也利落如常,便知夕华没有被过分苛待,仍保留着一股精神气。
两人都在笑,笑意却各各不同,万般滋味在心头··文华熙的笑一如往常端方飘渺,眼底却终于多了几分活人的热切,夕华却笑得有些撑不住了,眼角用力得几乎崩出细纹,手指僵硬地想要保持稳重,被手臂小幅度震颤而带动的药囊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囊中药材银针“哗啦”作响,他也再忍不住,一掀衣摆便欲行大礼··“今时今日,不必如此生分·”·文华熙起身,三两步奔走到他面前,刚刚伸出手欲要扶持,夕华手臂下坠的力度却忽然拔高,停在半空,面前调皮的年轻人极轻极快地站直了身子,长出一口气般笑道:“微臣自然知道不该生分,但我们三个能在此喘着活气已属不易了,微臣实在不想见到公子对着我们还要强装无事的样子。”
“见公子紧张,微臣倒有些许庆幸·这些日子我从祝……咳咳,魔将那里听说了您的近况,真怕赶回来时您连微臣都不愿见了·”·“呸,乌鸦嘴。”
夕琼回转身来,闻言破涕而笑:“现在你可放心”·夕华忽而沉默不答,夕琼不解,自搀扶着文华熙站定·文华熙也依样在夕华肩头欣慰地拍了拍:“我的确已经没什么念头了,见你们哭笑嬉闹,心里倒能存个七情六欲的影子,也算快慰。
这些日子我知道你也难熬,我应当向你致歉·先前是我无能未能及时援手,所幸——”·文华熙不经意地在夕华周身打量了一番,语气竟有几分促狭:“故人相见,看来仇怨已消”·“没有,那家伙心眼比我的针尖还小,他说我得替他鞍前马后、任由差遣一辈子才能抵债。
还好他人其实不是那么蛮不讲理·”夕华干咳了两声,不由红了脸,夕琼“啧”了一声:“再早几个月我都听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事,现在你们不用说我都看得出来。”
·夕华撇嘴扫了妹妹一眼,夕琼看也不看他,替文华熙换上一盏热茶·文华熙放下了套手,捧着茶波澜不动地道:“甚好,魔王偶尔也不会太蛮不讲理,我们实在幸运得很。”
这个笑话比杯底的茶叶根更苦涩,三人却都笑了··“今天我能偷溜过来是借着请脉的由头,公子最近身体如何”·“前次的信你也收到了,那种金刺花汤实在后患无穷,长则十日不服便痛楚难当,公子又怎么会身体康健。”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我倒可以不必说话了·我劝你们无需太过担心,我自己的情况我心里有底,生死有命,不必大作哀音·”·闲话既毕,夕华便认认真真号起了脉象。
夕琼紧张地盯着他,还拿着一管毛笔和薄册,大约仍是信不过宫中的大夫,不让他总结出一篇万言书来不罢休··然而夕华收了药囊后却只一笑:“公子说得对,不管几时离世终究都是一抔青土随风去,珍惜眼下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依我之见,这药确实救了公子,公子此刻还能端坐在这里同我们谈笑,一是那块玉璧的功劳,一是这药·”·“你怎么这么敷衍病人·”夕琼伸手去握他手臂,夕华却顺势举起一只茶杯直接塞在妹妹手中:“好妹妹,庸医渴死了还怎么说话劳烦你添杯热茶。”
夕琼戳了下他脑袋,无奈地走了,夕华神情一转,竟拱手屈膝,单膝跪立在文华熙面前:“微臣无能,此药的方子是经由大祭司传给皇妃,皇妃又直接给了角弓将军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微臣这些时日并未能如愿找到解法,不过……”夕华不住地看向殿中高座后摆放的玉璧:“这块玉和近来边关情势都大有蹊跷,信上未敢尽诉。”
“才说了不必拘谨,快起来·”文华熙微笑着摆手,放下了挽起的衣袖:“既然这药有用,就先喝着罢·故事等等再讲,夕琼,现在是用药时候了,请监药的人过来。”
夕华用尽了许多不入流手段,才从祝火出缠磨到了一点金刺花汤的材料,为查清药方,只稍服些许,便在榻间做出种种不堪情态来,倒教祝火以为他是有意讨好,心情甚佳,对他私自炼药一事再不追究。
既然深知此药媚毒,医官看主君的眼神更带了万分哀悯,还有些心有戚戚然的同情··夕华看着夕琼请了一位满头白发的高位内侍来,认得是内宫总管乌罕,堂堂总管,日夜候在长思殿外,随时等待传召,魔王的重视实在令人咋舌。
他安静立在一边看曾经的大皇子用药,日光透过殿门深浅轮转地照在文华熙面庞上,似是觉得晒了,他无意地微眯着眼睛,抬手拂了拂面前日光,如拈天空中一尾白羽——·一举一动,俱添了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唉·”·夕华趁妹妹听不到,沉沉地叹息了一声·夕琼将空了的药盏递给乌罕过目,便恭送他出了殿门,自去偏殿·乌罕经过殿门时,夕华才看清他空洞的眼眶,当即神情一凛,看了看殿中玉璧,又飞快而急切地看着文华熙。
文华熙拈着一块软帕,颔首示意夕琼掩上殿门,才对夕华开口道:“不用急,有些事我还是注意得到的,慢慢说·”·夕华凝视着殿中玉璧,光华灼烁中缓缓开口:“微臣从魔将处,听到了一个美妙的故事——”·“——本王没耐心听你的奇遇故事,边关情势如何立刻招来。”
祝火将军看似冷漠,实则多情敏感,看到一只鹰都能顺势编出麻雀的故事来,此时从边关调任回朝,满腔感慨正抒发了一段便被打断,满脸悻悻地冷哼了一声:“王上,您实在是不懂风花雪月”·“废话,本王身边有人懂就够了。”
凶荼以戴了硕大祖母绿宝石扳指的大拇指贴住一头全羊的肉身割肉,割下来的肉片肥厚得像只专擅造谣的舌头,被他遥遥一抛甩在祝火面前,震得祝火将军端着酒杯的手都僵了一下,随后立刻皱着眉检视自己新裁的朝服有没有溅上油点。
·一旁自斟自饮的渊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凶荼恶作剧得逞,却是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行行行,我这就知无不言·”祝火指使一名女奴替自己擦衣襟,终于开始说正经事:“之前我已经奏秉过了,神族新帝即位才多久,他们正是内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结界在两方维持下也在逐步复原,速度甚至超过预期所想,这种情况下神族在边关的驻兵不该那么多。”
祝火起身走到议事殿的地上大铺着的地图前,那地图是用琥鹿皮毛所制,凶荼先前以它一双发光的角威吓文华熙,但它却不止长角生光,皮囊内里更是细滑莹润,白昼时也能发出淡淡辉光,将地图照得细致分明。
祝火指着雪庸关前魔族饲养冰犀的驻军所在:“一来麒麟玉肃分不出这么多精力和兵力,二来他们常有探子冒险穿过结界,往来雪庸关一带·神族几代人都想越过这道天堑,我看麒麟的野心怕还不止于此。”
“也许正因新帝即位不久,才更要多加人手派驻边关·”渊明忽然放下了酒杯,音调沉稳,却令两人不由得齐齐向他看来:“新帝登基后,按照他们的习惯,总要有些彰显威权的策略下达,派兵驻守边界,一来彰显新帝胆气,二来……”渊明阖眼,破天荒自喉中溢出一声结着寒霜的笑:“他麒麟玉肃做的交易不地道,只怕我们这边会给他添乱罢。”
“你还是比我了解那边·”祝火耸了耸肩,和渊明碰了一杯:“我和家父自来只有打仗时的经验,现在我们和他们互相看着憋屈,偏偏一动手结界就会动荡,搞得天摇地震,这种时候我可应付不来,不如还是你去边关。”
“你身边不是有个懂人情世故的人么”凶荼忽而撇开话题,不轻不重地撩起眼皮看了祝火一眼:“听说你对那个医官宠爱得很,甚至到了片刻不离的地步啊”·祝火“哐”一声放了酒盏,当即抱拳跪立,一张美艳凌人的脸庞纵是厚颜扯谎也显得令人信服:“臣是旧疾复发,所以需要医官随行而已。”
“旧疾,我看是心疾罢·”凶荼嗤笑着亲自递给祝火一杯酒:“行了,别装了·本王还睡着他们的大皇子,也没什么资格质问你,不过凭空关心臣下几句。”
·“……把一个秘密告诉角弓的下场就是所有人都会知道·”祝火恨恨地喝了酒:“那混账呢今天怎么没列席”·三将军同王上的密会其余人无法参加,凶荼不开口,渊明便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前些日子猎场有人意图刺杀王上,经查是狴犴一族的人。
还没审出个所以然他就自尽了,此事可能牵连到——”·“少婆妈,本王自己说”·“本王不过睡了几个记不住名字的姑娘,他们高贵的宗女就气到恨不得本王死,又或者是连角弓在内的狴犴长老都等不及本王立后了,如果本王不能让他们满意,就再换一个。”
凶荼朗笑着走到地图旁,负手审视:“角弓近来也有点招人心烦,本王先打发他冷静冷静·你们也不用这么警惕地看着本王,我魔族素来以强者为尊,本王实在厌了这些倾轧权谋”·渊明不知为何,忽而心头一跳:“王上难道是想要立后”·“简单来说,就是王上您受不了皇妃管束了,想立位不会多嘴的魔后。”
祝火跟着补充了一句:“皇妃的确太盛气凌人了些,狴犴一族坐大也无益·”·“没错,本王问你们,本王既然是魔族最强大的人,魔后又该何如”凶荼以指尖捻着生牛肉上湿冷的血痕,在地图上着重画了些圆圈,头也不抬地抛出了这个曾问过角弓的问题。
渊明沉默,祝火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最美——”·“那就这么定了·那边锣鼓喧天的热闹,我们也不能输,麒麟捧新欢登基,本王便日行一善,娶了他的旧爱,不知请他吃封后的宴席他会不会来”·凶荼十分愉悦,反应过来的祝火凤眼怒睁,连连提高声调:“王上,大萨满绝不会坐视这种事”·“按理说大萨满也不会容许你爱上一名神族俘虏。”
凶荼很少微笑,但当他平静地做出近似嘴角上扬的动作时,总是无端令人想要举起刀剑防身··然而真正令在场二人心惊的却是他着重念出的那一个字,渊明眼见祝火倒吸一口凉气,松了手中杯盏,腰间赤鳞鞭震荡着垂下了鞭梢。
往日他还可淡然旁观,但今时今日,他却忽然也听不得这个字了,只觉有千万枚火炮密密匝匝存在心里,只待一点火星便会燎原,烧灼成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的轰烈··“你可是贵族,而本王出身乡野,就算干了俘虏也谈不上血统玷污。
如果你祝火将军真这么想劝谏,本王也乐见你亲手送来那个小医官的人头·”·“……是臣失言·”·“表情何必这么严肃你要是真下不了手,本王也乐意帮你一把,来人——”·“对臣来说,他是很重要的人”祝火再次跪地行礼,语气是难得的郑重,一字一句皆是咬牙自肺腑而出,凶荼和渊明恍惚中只觉都听到了澎湃气音在他五脏内回荡的空响:“臣若失礼于陛下,恳请陛下责罚臣便罢”·重要的人·渊明心不在焉地看着杯中酒,不自觉地将酒液摇得浑浊,只因心里隐约害怕酒液太清,便会映照出某个不该遐想的人影来。
他孤身一人活到如今,所有该说不该说的话,都付与了文华熙·然而就连“重要”这两字他都没资格说,酒影杯光,连同长思殿飘然落雪和兰花,便都更像是一场水月镜花。
“你这么一往情深,本王倒有点好奇,改天定要看看是何种天姿国色·”凶荼绷不住皮笑肉不笑,仍是呲着雪亮虎牙笑而露齿:“你也跪得够多了,这事儿揭过。
你先前的建议不错,下个月一放晴,渊明,本王命你接调任驻守边关·”·渊明正在兀自伤神,猛然被点名,连忙躬身领命·祝火却还在警惕,不依不饶地解释:“他丑得很,绝对比不上您的大皇子,看了伤眼不如不看。”
“嗤,不过区区一个娈宠,你真是入了魔怔·”凶荼恨铁不成钢地以刀鞘钝钝地敲了他几下,一手抓起外出的披风,不待侍从入内便自己草草披在肩头:“你越这么说本王越好奇得眼睛也要瞪脱,带路,我现在就去开开眼”·TBC·作者有话说:最近会密集地更金笼,至少到前夫再出场修罗场为止。
·我知道大家剧情都忘光了,先凑合凑合,完结从头到尾看应该能串上(·)·当然如果有愿意复习然后来一起讨论的GN,那就太感激啦·☆、二十六·二十六·“魔族的故事我实在听得够多了。”
夕琼叹了口气,踮起脚尖看了看殿外,确定一时并无闲杂人等后才再次谨慎地掩上了门··“前些日子我看你写来的信上还有水迹呢,难道是听公子讲故事听到哭了”夕华将热茶盏在手中缓缓磋磨,不住地打趣妹妹。
夕琼无言地转过头,兄妹彼此对望一眼,都心知落泪不是因为这样浅显的理由·但她还是笑了笑,坚定地站回文华熙身边:“是,你说得很对·如果你的故事讲得不如公子,我可要揍你了。”
文华熙在软塌上阖目养神,闻言也不禁莞尔··“边关日子清苦,魔族的下等兵吏长日无聊,经常聚众闲聊赌博,我用药酒收买了几个,看到了不少他们的珍贵画卷。
大概在他们也是平常,但我们对魔族了解实在太少了,这些画卷的详实度已足够列身宫里的珍藏·”·“什么药酒”夕琼好奇地问了一句,话音刚落文华熙便轻咳了一声,夕华连忙向她挥手:“强身健体,强身健体,女孩子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这些魔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夕琼以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哥哥:“你真的只是用药酒他们没对你……”·“不是所有魔都有龙阳之好的。”
 “是吗我看也差不多了·”·夕华沉痛地捂住了脸:“你要相信你哥哥的清白,何况那些魔长得也太丑了,祝火是我能接受的最低限度。”
·“好啦,不要拌嘴,夕华继续说·”眼见两兄妹还有继续争执的意愿,文华熙连忙一手拉一个把人分开··“咳,总之我多少了解了一番他们的创世故事。
而这个故事的珍本绘本只有大部落贵族才能收集得到,某人——你们知道是谁,家里世代是侍奉祭坛圣火的,所以长子也以“火”为名,赤鳞鞭为武器,才能收集到这个画卷。”
“相传天地初分时,神明有无限创造的力量,而魔不过是守着一块贫瘠土地的小小灵物,为了能让自己的子民生息,他甘愿做了神明的卫士·慈悲的神赐予了他的土地连绵高山皑皑白雪,让他抵御外敌;也赐予他的土地脉脉溪流青青草地,让它开花发芽。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互相扶持,心意相通·”·“然而随着魔的力量壮大,魔的子民也渴求更多·神明回绝了他们的野心,魔被激怒了,凭着他的力量,他认为他已经可以独占神明,甚至让神明成为供他驱使的奴隶。
神明对他早已敞开心扉,故此,魔在神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偷袭了他——”·眼见夕琼睁大了眼睛,屏息专注地听着故事,夕华满意地凝神续道:“魔并不想杀死神,但从他体内衍生出的黑暗已经化作了另一个存在,它被人们称为‘扎古斯’,一切与神对立的黑暗面都在它体内,如果魔多少还保有一点情感和荣誉,它就是彻头彻尾的兽物。”
“魔不慎放出了扎古斯,神受了重伤,一时间消散于天地·在神湮灭的岁月里魔物猖獗,扎古斯的魔爪侵袭了大地·那是魔物最光辉的时代,扎古斯虽是恶神,但也因无上的武力被他们所尊崇,至今犹然。”
“魔物们心满意足,魔却日复一日地感到寂寞,终于把自己封闭在祭坛的圣火之中,长年累月回忆着过往·就在此时,一名青年降生在魔族,他是低贱的混血,身上同时有神和魔后裔的血脉。
在他诞生之初,梦境中便有一个声音指引着他接近圣火,他痛苦过,迷茫过,但最后他还是没能抵抗住心中的愤怒和渴望,投身于圣火之中·他是不容于任何一族的异类,只有回归本源能让他找到安宁。”
“他的血将圣火内的魔焚烧至遍体鳞伤,不得不逃出栖身的圣火·圣火熄灭后,被打压的神便得到了足够的力量现身于人前,并用那名青年的骨灰洒在大地上,建立了隔绝魔物和其他种族的结界。
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魔看着曾经的同行者消失在面前,自己求来的雪山天险如今变成了囚笼的栏杆,魔物们又陷入了孤立贫瘠的境地,从始至终,他脚下只有这一块无尽荒芜的土地。”
“魔族人很奇怪,虽然遵从神的旨意行事,却又有些不屑,始终坚信他们自己比什么神谕都强·他们尊崇圣火,是因为在这个故事的结尾魔神魂飞魄散化作圣火,把有限的力量都用于支撑这个雪国,但同时故事只是故事,更多平民还是愿意相信自己。”
夕华一口气说完,连着喝了数杯茶·夕琼听得入神,一时没有顾上他,文华熙抬手为他斟茶,自己也沏了一杯:“难得在魔族我们还有如此好茶,苦茶甘味,余韵悠长……夕琼,这茶是谁送来的”·“啊哦,这茶连同殿里的兰花种子,都是渊明将军——”夕琼忽然醒觉,此前二人已讨论过渊明的蹊跷,初见时或许正是因皇族死士身上与生俱来的玉纹隐隐感应,她才能这么顺利被选到文华熙身边侍奉。
“恐怕不止渊明将军,能诞下身有死士纹样的孩儿,他的母亲并非凡人·”文华熙垂眸,神色淡然若静观莲花:“若真如此,我实在是个昏聩至极的皇子,竟对我们在魔族的暗网全然不知。”
“或者不是您不知,而是麒麟只让您知道能被知道的部分·这条暗网应当在先帝时就有了,而后被玉肃那混账继承·您大概也猜出来了,他换了不少魔族画卷回去,据微臣亲眼所见,珍本画卷上的地貌地形,和实际无二,更有甚者,很可能便是打击魔族信仰的关键。”
“自从这块玉璧摆在这里,我总是夜有所梦·”文华熙没有答言,唇边衔着一抹笑意,抬手点了点那块玉:“按照他的性子,大约本来是要毒杀我。
但仔细参详画卷后,又觉得我还有可用之处……”·他举起手中羊脂玉凝成的茶杯,悠悠看了夕琼一眼:“这次真要感谢渊明将军,若非有人想借我策反他,只怕你我活不到现在。”
夕琼咬牙:“麒麟贼子在我们身边的人,婢子也大概能猜到是谁了·可是现下结界封闭,他们怎能如此快速详尽地传递信息”·“冥目族人真正的用处,只怕魔族并不尽然了解。”
夕华看了看方才乌罕离去的方向,又望向文华熙,几度欲言又止··“我明白·”文华熙颔首,却不欲多做解释··这数月以来,依照大萨满的指示,他几乎日日受内宫私刑调教,还要在凶荼面前装作无事,婉媚讨好。
角弓手下的两名自神族叛变的内监的确手段阴毒,但乌罕还算有分寸,监刑时不至于让他受伤··这种相处文华熙对谁都不曾提起,长此以往竟有了几分带着憎恨的默契。
有趣的是满怀憎恨的并不是受刑者,而是行刑人··“乌罕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这件事你们不必多虑,我心里有数·”文华熙拈着一缕散发把玩,眼中浮现出几丝兴味,竟全然将自身安危视若无物:“夕华,今天你留在这里太久了,此后至少一个月不要再来,免得惹来祸事——”·“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忽而殿门大敞,门扉一扇扇如屏风般展开,宫娥内监整队而列,耀目的光线刺得文华熙当即便转过了头,难耐地阖上眼。
凶荼响亮的话语落在空荡殿内,文华熙缓步行下软塌,恭谨地敛衣下拜,跪在凶荼的衣摆下唤了声:“陛下·”·“地上凉,不用搞一套繁文缛节。”
凶荼本是兴致勃勃地盯着夕华看,忽而衣摆一滞,滑过文华熙膝头,当即便皱着眉俯下身去,揽着文华熙的腰肢把人抱了个满怀,极其顺手地托在怀里,一边摸着文华熙的脸颊一边抱怨:“你身上怎么这么凉说什么闲话需要说这么久”·文华熙把头靠在他颈上任他乱摸,双手如白练般柔柔地缠上凶荼肩头,笑意低回而曼妙:“我身上又有哪天是热的”··凶荼刚要回他一句“本王陷在你里面拔不出来的时候你就挺烫的”,定神一看,怀里的人确是有些疲惫了,便忽发善心,也忘了和他计较私下会见旧臣的事。
夕华和夕琼仍跪在地上,夕琼安安分分,夕华却不老实地暗自抬头,频频张望,终于看清了凶荼身后一张愤怒的俏脸蛋·美人一身红衣,双目睥睨,觑着他的眼神都在冒火。
夕华深知他又乱吃飞醋,当即噤声把自己低低地埋了起来,祝火眯起眼按上腰间的鞭子,冷笑着对他无声说道:“你给我等着·”·凶荼见二人暗潮汹涌,又想起自己所为何来,指着夕华对祝火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丑”·夕华 “唰唰”地瞪了祝火一眼,对方却全当看不见,毫不客气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强行拖拽起来,牵着就要走:“和您怀里那位比起来真是丑绝,我认栽,您也不用拿我玩笑,我们这就走,以后也不来了,您请便。”
众人俱是瞠目结舌,眼见着祝火将军蛮不讲理地把人当麻袋,裹了就想跑,还拽得理直气壮·夕华小声嘟哝着什么“人家是用抱的你就只会打人”,祝火当即便凤眼一挑,长鞭疾如雷霆地甩在夕华手腕上,把他双手捆了个结实,哼了一声直接把人扽出门外,在雪地里留下两行狼狈脚印。
文华熙示意夕琼起身,夕琼看着哥哥连连挣扎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不由喃喃:“就算我能信他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我也相信不了你的清白了·”·凶荼抱着文华熙一同倒在软塌上,斜坐榻边将人压了个结结实实,对着祝火的背影吼了一句:“本王看你是该回来了,再留下去早晚投敌”·祝火的背影顿了一顿,随即改换左手牵住身后不安分的“尾巴”,右手高高竖起,比了个火辣辣的中指。
“本王不过调侃他几句,这都什么臣子,简直是目无君王”凶荼气得直笑,文华熙看他再笑下去便要笑到打嗝了,连连替他抚平胸臆,凶荼便顺势惬意地倒在了他身上:“不过想来他也不会再阻挠了,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文华熙疑惑地眨了眨眼,凶荼眼中狡狯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却又漫不经心地将手指探入了文华熙亵衣之内,捻着他胸前垂珠乳环兴致勃勃玩赏着肿大的双*。
如此日常- yín -亵文华熙早已习惯,便乖觉地颤抖着手指解开上裳,露出绢纱间半遮半掩的凝白胸口,任凶荼那刻着纵横弓茧的大拇指如盖印般在乳珠上摁压揉捏。
凶荼压着他,看他双腿无助地试图在自己身下伸展开,面上神情更是隐忍得欲拒还迎,遂满意地亲了他一口,笑意挟着酒气喷在他脸上:“这不就暖和了”·他拇指食指并拢,夹着文华熙那缀着沉重垂珠的敏感乳首来回晃动,掐得狠了,只觉嫩红剔透,晶莹可爱,不由得低头咬了下去,手掌也下移到文华熙臀间,攥着臀肉肆无忌惮地揉捏,更逼得文华熙双腿蜷缩,双手则是连推拒也无力,只得徒劳地拉着半面衣袖掩面,身躯细细抖颤间,眼角已有泪痕。
凶荼玩得畅快了,只觉身下之人的确是世上难求,又埋首在文华熙胸前两枚朱果上恶作剧似地吸吮了几下,这才开口:“今天这么乖觉,告诉你也无妨——”·魔王尖利的犬牙频频咬啮着文华熙乳首根部,早已肿涨至染了血色的乳珠更被火热唾液送入粗糙舌苔间,卷挟着弹动不休,又被猛力一吸,直弄得文华熙不受控制地挺起身子,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那股野蛮的力道吸得融化了,一时意乱神迷,只知绵软地小声求饶,竟没留意到凶荼难得温存的眼神:·“后位独一无二,可本王只属意你。”
TBC·作者有话说:·☆、二十七·二十七·往昔玩笑,今朝俱到眼前·文华熙怔忪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您醉了”·凶荼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已是明面上的话,若是醉话,连他都不知自己会说出些什么:“本王已经和大萨满商谈过了,一应祭祀典仪仍由狴艳和其他妃嫔主持,你担个名头也无妨·”·“哦——”此种手段文华熙最是见识过:“陛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好让您能纵情游乐,同时借同其他部族的联姻来压制狴犴一族。”
“本王欣赏你的坦诚,但更欣赏你的分寸·”凶荼揉了揉眉心,忽尔将脸埋在身下人胸前,深深喟叹了一声,像只摆尾的大熊:“我可真是腻烦这些琐事,睡个女人还要管她姓甚名谁……前些日子那个可实在不讨人喜欢。”
文华熙微笑着缄默,无言地拢住凶荼肩头,温腻如羊脂玉般的身躯便做了白云仙乡,随着他温柔按摩的手势,逐渐教魔王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尽管陛下腻烦,您也做得很好。”
看来前些日子猎场上的那位姑娘被刻意冷落,不止是狴艳阻拦所致·魔王本就不喜,偏偏要借皇妃和神族宠娈的名头把人推出去,反倒更惹得小部族对心高气傲的皇妃及狴犴一族怨气连连。
若能推一个活不长久的傀儡魔后,也是对狴犴一族的提点,他们必然不会反对··眼见文华熙陷入凝思,凶荼不禁笑出声来,捏了捏他的挺翘的鼻尖:“怎么开始觉得小看本王了”·“岂敢,俘虏眼中您便是我的天,我的地——”·“你的夫君。”
凶荼话音刚落,便自己别过头去咳嗽了几声,文华熙捏了捏他丰厚耳垂,竟然已是滚烫一片,不由得笑了·然而还未及抽手,手指便被凶荼握住,魔王的视线沿着指尖一路射进眼瞳之中,灼灼流火,炽热难当:“话虽如此,这个傀儡之位……其实我选谁都可以。”
文华熙望着自己的面庞在他眼中燃烧,忽而有些惘然·这个光鲜的壳子纵然能在别人眼中留下刻印,也不过是个壳子:“陛下有心了,作为尝试,我的消耗时间最短,亦无母族支撑,实在明智。”
他浅笑着将手自凶荼掌中不留余地地抽回,凶荼微张着嘴去捞他的手指,看着他不变的笑靥,却终究任手心落空,五指紧攥成拳,亦换上一副流痞神情:“的确,只怕他们抗议本王立你为后的吵嚷还没结束,你就已经……”··文华熙见他嘴唇翕动,却是忽然失语,也只一笑置之:“有理有理,如今已过一冬,春秋岁月如梭,我能等到来年的初雪也就够了,还望陛下早日行大礼,不然,只怕在下未及替您做好幌子的本分,便成了一块碎布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本王”·“陛下说笑,前些日子正是您‘亲身’教我,榻边戏言当不得真。”
凶荼猛然一震,阖上眼愤然起身:“那我站着跟你说总可以了吧还是你要说你余生都要缠绵病榻,再也听不得我一句承诺”·文华熙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惊讶,这两字分量可非同小可:“陛下不愧是陛下,竟道出我心中所想。”
“好,文华熙,你很好”凶荼一时愤懑,四顾要找物什发泄,触手碰去,桌边竟是一把琴,一把触手生温,光华灼烁的精致骨琴。
文华熙依旧平和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凶荼看了看那把自己下令命人制成的骨琴,竟无法再将视线转回文华熙身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语调仍是冷淡,却平缓了许多:“你也乏了,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来人,这把琴收起来……没得叫人心烦”·夕琼自去抱琴,却被文华熙阻止·眼看着凶荼不待自己行礼便大步流星地带着满殿随从离开,文华熙眼中反倒染上了几许朦胧的哀悯,只是不知为谁。
“这蛮子好容易和风细雨地说话,您何苦又去招惹他”夕琼方才看得心惊胆战,暗暗在衣襟内揣了一把匕首,只待随时搏命,此刻仍是后怕地连连摇头,一向多虑的眉头紧皱成结。
“并非我招惹他,流水无情,如何搅扰落花”文华熙抚摸着琴弦喃喃道:“如此激他,他该有几日不会登门了,若事情真如他所说,他也要忙着应付新人,我们恰巧有些事要办,便不必劳动魔王。”
“这琴从前看着只觉骨头里涩得很,现在想想却也无所谓,有几人的骨灰还可用来弹奏瑶曲且放着罢,让它替我听听风响·”·“……您就这么相信魔王的话”·“又说错了,不是我相信他,而是他已开始信我。”
文华熙闲闲拨动琴弦,指尖轻颤时竟如珠串落地,无端便令人觉得悦耳,他气定神闲地拢了衣襟,一颗颗拈着腕间五彩琉璃烧制的佛珠:“魔王不像某人当年想得那么有勇无谋,也算是他麒麟棋差一招。
他既已猖狂到入我清梦的地步,想必也已惊动了魔王·祝火此番回来,却不一定会走·”·夕琼初时不解,翌日便明了了文华熙话中所言·夕华记吃不记打,捂着屁股从医署跑出来传消息:“魔王会调任渊明去边关,想必公子一定有所准备。”
“你这次又是怎么拿到的消息”·夕华望天,总不能说他是故意缠着祝火在桌边……好趁人家忙得“热火朝天”,去偷看人家的奏章:“你自己编吧。”
夕琼目不忍视地闭上了眼,转身跑走·夕华还在身后急切地嘱咐:“告诉公子小心身边人”·身边人,连不擅谋略的夕琼也知道指的是谁。
文华熙听罢夕华传来的消息,却并不在意,反倒同这位神秘的“身边人”相谈甚欢——·说甚欢,倒也不大恰当,毕竟乌罕是悠然自得地倾听的人,而他则是跪在笼子里的*奴。
“……我有一事,请阁下相助·”文华熙竭力字句清晰地说出这短短数字,唇间萦系的纤细红绳被他的舌头濡湿,像缕多情人的心头血··又是一日例行的调教,其他宫奴内监俱听乌罕吩咐行事,为他锁上束具便纷纷离去,留乌罕监刑。
文华熙照例是被一面乌帕蒙住了双眼,只能凭耳闻的潺潺流水来判断自己是身处长思殿后的一处偏殿里,四壁以巨岩砌成,水声则是长思殿地下暗涌的温泉··大抵凶荼已有动作,封了后便不能如此待他,大萨满着意吩咐教这俘虏明白些规矩,近日本已缓和的调教愈发难捱,文华熙双臂皆被高高吊起,双膝只得跪在冰冷地面上,不住地因刺痛而发抖,后*入了九连环的玉势,下身坠着滚动不休的珠串,刚刚被人从机关木马上抱下,汩汩- yín -液还沿着淡粉色的大腿内侧不断流淌,也被映得像盏泼洒了的桃花清茶。
他的贸然开口引来了臀上清脆的一鞭,本就翘起一指高的臀肉显得愈发鲜嫩可怜,文华熙咬紧牙关,双手拽住了腕上绳结,却不曾哼出哪怕一声··“此刻公子该专心。”
一个人影自黑暗中缓步行出,白发凌乱地堆在颊边,令他一贯阴沉僵直的面容忽现几分狂野,原来除却那双阴翳无光的眼睛,乌罕看上去也不过三十有余:“再说,若真有什么事,也不须公子开口,做奴才的自然是——死而后已。”
“啪——”·长鞭清脆划过肌肤,鞭稍摆荡过赤裸突起的岩壁,激起阵阵令人颤栗的脆响·乌罕慢条斯理地握紧了手中鞭梢,逐步逐步行至文华熙面前,隔着流金溢彩的栏杆审视他,居高临下,空洞眼眶却还嘲讽地显得恭敬一如往常。
文华熙没有发出他意料之内的呻吟,反倒笑了起来:“你愿意为之赴死的,只怕另有其人罢”·“公子怕是入了魔怔,奴才这便帮您清醒清醒。”
“唰——”·“嗬……啊……总、总管又何必如此刻意地多话此刻只有你我,聪明反被聪明误,可是会显得心、心虚呵……”·“哦”乌罕忽而扯了扯面皮,露出一个牵线傀儡般扭曲的笑容:“聪明反被聪明误,有趣,奴才还以为,这是专用来形容您的。”
他终于走到了文华熙身前,隔着一重重仿似直入云霄的牢笼围栏,以长鞭轻慢地挑起了文华熙下颔,语中阴湿更甚滴水石窟:“既然大皇子有如此高见,那便,恭请赐教”·耀眼的光一闪而过,乌罕略显伛偻的身影竟是被华贵牢笼映衬得分明——·这空寂石殿内,竟放着一尊缀满奇丽宝石的牢笼,形制仿似鸟笼,便是凤凰也住得,却终究不是人所能居。
·哪怕,是一座辉煌的金笼··TBC·作者有话说:·☆、二十八·二十八·魔王做了一个短促而混乱的梦··魔是不做梦的,他们本就是噩梦的子民··然而自面目模糊的女子身边猛然惊醒时,凶荼竟有些怀念从前冰天雪地里躲在破毡下狩猎异兽的日子,那时候他没有篝火,但常常会幻想,幻想生来便只懂杀戮的魔物也是从温暖中诞生的,洪荒以前,有一双温柔的手,引着他们自噩梦中脱胎换骨。
他起身草草束上战甲,不待身侧睡眼惺忪的姬妾起身服侍,便招人进来盥洗,胡乱拍了几把水在脸上,权当净面··清晨的辉光为魔宫张牙舞爪的雕梁平添几分迷离,凶荼走出寝殿时不出意外地看到角弓沉着脸站在一旁,当即皱眉:“本王还没来得及欣赏欣赏早晨的太阳,倒全被你堵住了。”
“陛下言重,真正的太阳怎么会被俗人如我堵住·”角弓缓缓躬身行礼,凶荼不耐地摆了摆手,靴子上沉重的黑铁钉扣将初春最后一点淤雪搅得踢踏作响:“得了得了,本王还不知道你们三个几斤几两你尽管和族里那些长老装模作样,可别带到本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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