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春意录 by 素衣唤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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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春意录 by 素衣唤酒(2)
·    沈琼华看也不看二楼回廊间冷嘲着两人的夏侯昭,只顾着攥住温言的袖口催他进客间·温言只当他是因了温澈的缘故不愿见毒门的人,依着沈琼华拉扯的力道进了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夏侯昭带的人林林总总分了住房,只余了三房客间给温言等人,祝归时与钟怀遥各要了一间·此时良夜,温言与沈琼华自是要同居一屋了。
    回廊间的夏侯昭紧紧抓着木质栏杆,尽力平稳着心绪·如今不比往日,他这身体经不得什么怒火烦气,更枉提催动真气·夏侯昭休整洁净的十指几近掐陷进木质纹理中,语意恨恨地喃道,“凌云棋,你真是、真是好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写渣攻啊,我要控制我几记,嗯,控制……·    ·    第14章 第 14 章·    ·    温言坐在桌前,徐徐斟了一杯清水,瞧着双颊染红的沈琼华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带得房内烛焰明灭。
温言瞧得有些晕眼,只得上前将人拖到桌前按住,另一手执了温水杯子递到那人唇边,亲眼见着他抿了几口··    “什么事情让你这样烦心,与我说来听听。”
    沈琼华向着温言欺得近些,压着声音道,“倒不是烦心,只是我乍见那幅景象,有些缓不住·这事情我思虑了一路,本不想与人说的。”
    “歇在野郊那时见着的”·    “嗯,我还说寻着机会与你细言·”·    “此事关乎夏侯昭。”
    沈琼华连连点头,又惊奇道,“你怎的知道”·    那之后,这人每逢见着夏侯昭便双颊晕红,惹得钟怀遥时时试探他是不是同样瞧上了夏侯昭那副惹人的样貌。
温言信得过他,沈琼华与夏侯昭之间隔着温澈,纵是夏侯昭颜色天下无双,这人也不会动半分心念·那便是沈琼华瞧着了什么,惊了心眼··    温言不动声色地避过这一问,“到底是何事,劳你这样思虑纠结”·    “这本是他的私事,我自觉不可宣讲。
可这事情颇多诡异之处……”·    轻叩门扉的声响“笃笃”传来,温言与沈琼华对望一眼,起身去开了门扇··    门外赫然是沉着脸色的祝归时。
    祝归时黑着面色,“任你情意正浓,我也不得不来打扰了·”·    “进来说·”·    祝归时同沈琼华问了好,也不听沈琼华的劝坐,心火难耐,立在桌旁一言一语地道明前来叨扰的原委。
    余出的三间房里有一间在回廊尽头,毗邻夏侯昭的居室·钟怀遥是钟家后人,日后去寻还魂总是要他施上力才可,沈琼华为人至真,故此这两人离不得夏侯昭过近,便只能是祝归时前去。
    祝归时晚间堵了温言与沈琼华的话,身心皆悦,正要歇息时,隔壁夏侯昭的客间细细微微地传了响动出来,那声势愈来愈大,到得后来,他几近将那浪声浪语听得真真切切。
    沈琼华听得一怔一愣,看着祝归时半晌,问了句,“那人,声色低沉”·    祝归时亦是怔怔,继而颇为不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要听那两人纵/情欢/爱”侧首向着温言道,“你这心上人果然清奇。”
    温言平淡问道,“低沉么”·    祝归时难以置信温言竟这样没心没脑地顺着沈琼华,彻底没了法子,颓然歪在桌边想了想方才那声响,内心里起了一片恶寒,回了沈琼华道,“算不上低沉,有几分清。”
见沈琼华要说些什么,急忙截道,“你可别再问了,再问,这里我也是待不下去了·”·    “我不问·我只是想说,你不过听了个大概,又怎么比得上我真真儿地瞧见来得惊心。”
    祝归时含进口中的水一下子咽不下吐不出,就那么直直地看住沈琼华,温言亦是惊了下,几步过来将沈琼华拉近自己些,低低问道,“夏侯昭可曾发现你”·    “我无意撞见,那两人大抵是太过欢情,并未发现我。”
沈琼华看着温言浅呼了一口气,小声道,“初时我是极为尴尬的,极力想着忘了这事情·可愈是想忘,那景象便愈是清晰·后来想着想着,倒觉出些不对劲。”
    祝归时咽了水,起身对沈琼华行了一礼,“我从前猜想,温言那性子的人会瞧上什么样子的公子佳人,后来见是你,还想着这般蠢的人怎么就入了温言的眼,难不成萧怀眠教出的徒弟只看得进一张脸今日一见,却是我狭隘之心盲了眼睛,沈公子心智至坚,绝非常人能及。”
    “你别打趣我·”·    “你别打趣他·”·    祝归时摆摆手,“什么不对劲”·    “那两人间冷冷冰冰的,瞧不出什么情意,倒像是交易似的。
我察看了一路,这两人也没什么交集,浑不似那时情热·而且,与夏侯昭相好那人音色低沉,你却说今晚的人声色有几分清,那必不是同一人了·”·    祝归时冷笑一声,“十年前的夏侯昭任是萧怀眠也碰不得,怎么如今竟是这样放得开了。”
    沈琼华极怕他提及当年事,此时生怕他会说些惊心往事出来,急急续道,“那人穿衣戴物时,我瞧见了他有一枚绣得极为雅致的荷包,鸳鸯戏水的花色,是女子赠予心爱男子定情的。
收得极好,想来他是与那女子两情相牵的,却不知何故要与夏侯昭纠缠·”·    祝归时皱皱眉,“我与温言初见那二十余人,便觉其并非出自毒门。”
    温言轻声肯定道,“身无毒物杂香,指尖亦无青紫毒痕·”·    “我看了一路,深觉这二十余人与夏侯昭不甚疏远,却也不怎么亲近。
毒门门人稀薄,临行前,阿言又折了毒门大半新人,这二十余人许是夏侯昭招徕的护卫”·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温言微微摇首,“真气不凝,功力不精,夏侯昭一身毒物,还不至用这等修为的人来护卫。”
    “那——”沈琼华迟疑着问,“是男/宠可夏侯昭的男/宠会对他这样冷情”·    温言像是不忍再听,执了杯子贴上沈琼华的唇,“你喝些水。”
    祝归时在一旁怔了下,忆起他们是在夜间密话,生生将大笑吞了回去,伏在桌上小声笑着,对温言道,“你看上的人真是有趣得很,这般敢思敢想。”
又侧首看着有几分不明所以的沈琼华道,“夏侯昭不愿轻装而行避开繁杂耳目也罢,却还有心思带了功力不济,要人力护的男/宠”祝归时又忍不住地笑了一阵,“随行的二十余人皆是男/宠,你真是想得到。”
    沈琼华有些无措,佯装镇定道,“不过是个猜想·”·    他今年十八的年岁,论起这种事情却是极为放不开,反驳着祝归时,手上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温言的衣摆。
    温言轻轻覆上沈琼华的手,淡淡瞥了祝归时一眼,强行回转了室内的气氛,“此行凶险莫测,这些人倒好像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又有人与夏侯昭这样交/颈纵/情,不知是依仗了什么维系”·    祝归时忍回笑意,“你护得可真及时。
我倒觉得沈琼华这样没什么不好,你日后的生活总会是盎然有趣,颇多惊喜了·”·    沈琼华叹了声,看着温言颇有些无奈,“我一路思虑颇多,却是越想越无头绪。
到后来便尽是些是些胡思乱想,可无论如何也停不住·我还有件事很是不解,”沈琼华正了脸色,声音又低上几分,“夏侯昭为了什么跟着我们前往南海”·    祝归时回他道,“自是为了还魂珠。”
    “还魂珠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确是惹人肖想,可如今势微的毒门急需的哪里该是还魂珠若说毒门正当鼎盛,夏侯昭想着万岁千秋,世世享富贵荣华,他急着寻还魂倒是在理。
可如今,他只余十数门人,毒门几在江湖流派中消弭殆尽,他得了还魂又如何·”·    温言微微颔首,“我亦是思虑过·出扬州那日,众多门派争一张前朝藏宝图,言说其中珍宝秘籍无一不精,夏侯昭却一眼未看,只一心急着赶路前行。”
    “琅嬛向来将各色珍秘护得极好,纵是一朝焚火,总也会留下大半,”祝归时亦是肃了神情,“夏侯昭却是不闻不问,只盯着咱们要去寻还魂珠。
他在曲姨的剑琴阁有接应之人,显是一早便打着咱们的主意·温家与火云联合,他大抵是猜着此行是为了九师叔,要来搅上浑水,要我们无功而返,害了九师叔,好重得萧怀眠青眼”·    温言看他一眼,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你大抵是忘了火云刑堂的血了。”
    祝归时一顿,身心倏地泛起层层颤栗——那时他随着温湛前往火云要人,萧怀眠未加拦阻,派了弟子客客气气地请了他们进去,温湛见不到九弟,心伤忧愤,定要见着萧怀眠,还是那领了他们进门的小弟子将他们引去了刑堂。
    萧怀眠低冷的笑声混在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以及萦荡着的哀哀惨叫里,令那时的温家家主亦是色变,祝归时小小年纪,跟在温湛身侧,心间狂跳,颤颤去看脚下黏黏腻腻的是何物,蜿蜒着的血色便映进了他的眼。
    此后祝归时好几夜噩梦缠心,对火云刑堂,只余血腥的印象··    后来萧怀眠衣袍染血地站在刑堂门外,看着温湛,道说,“不过处理了几个毒门杂碎,待捉着了夏侯昭,我请你来看戏,定是精彩过今日的。”
也说“知你今日所来为何,可我万不会放手·”·    语声平淡,眸色坚笃,祝归时内心深觉,九师叔定是带不出这火云··    果不其然。
    萧怀眠恨极了夏侯昭,剥皮拆骨也解不得半分恨意,任他做什么,萧怀眠也只要他痛极而死··    祝归时陷进往日血气里,直到沈琼华出声方回了神。
    “什么刑堂的血”·    温言淡声道,“陈年旧事,三言两语道不尽,日后讲与你·”·    沈琼华乖乖点了头,又接着方才的续道,“还魂的效用,是救人治病。
若说是他病了,他又能与我们一并同行,凶险不论,那可是为了什么别的人,或是毒门几近灭门,他是想着得了还魂赠予萧教主换毒门一丝生机”·    温言年幼时得见夏侯昭,此后经年惨事不可忘却,听了沈琼华所说,评道,“依着夏侯昭的性子,多半是为了自己。”
    “夏侯昭其人多诡思,如今所为成谜,那二十余人亦是不知底细,此行只怕不止前路莫测,身旁亦是谲然,”温言握着沈琼华的手,嘱咐道,“你时时离得我近些,别乱跑。”
    沈琼华笑笑,小声应了··    祝归时瞬时觉得,不若待在自己房中听那此起彼伏的响动好了,为何来这里·    ·    第15章 第 15 章·    ·    自一夜乱思胡谈后,温言等人对夏侯昭一行颇多提防,连着平日里总被祝归时称作“蠢”的沈琼华亦是多了几分机警,唯有凡事不知的钟怀遥仍是一派天真模样,时时看着夏侯昭那副脸孔发呆,待被夏侯昭发现,白净面上便染上一片红,祝归时怒其不争,时时将人拉得离夏侯昭远些。
    不日抵达金陵,正是□□减却,满城落花的时分·夏侯昭亲自选的客栈依在固城湖边,开窗即见一碧千顷,烟水两绕,衬着满城乱红,当真是醉人的好景致。
    沈琼华倚着窗,甚是怀念,“歌榭瑶台,经年未变·”·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钟怀遥少年心性,听了沈琼华对此地很是熟悉,便央着三人出去览玩。
温言向来是看沈琼华的意愿,这次倒是先放了手里的茶应了··    固城湖的蟹极有名,可时令未到,钟怀遥钓蟹的提议被否得彻底,几人便只是沿着湖岸走走停停,最后倒是沈琼华提了登船游湖。
    落红潇潇,绿柳碧水,倒也勾得起兴致··    祝归时看着前面趣致盎然的两人,偷声问温言道,“怎么我觉着你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要来这湖”·    温言一派云淡风轻,步子迈得不疾不徐,“你累了,难免错眼。”
    他确是有些私心——沈琼华告与他,他便是在这湖上见着的那位玉公子·温言总也想来此处看看,若有机缘,许是能见着沈琼华那位“恩师”。
    倒是想看看,那是个怎样的人物,可得沈琼华日日相看··    这般的好景致,游湖的人多了几番,船到湖心时依旧未曾见着南风馆的画舫,倒是沈琼华与钟怀遥在船头赏景,却赏着了一幕厮杀。
    白衣剑客一人之力,抵抗数人包围,肩颈腹背皆是血迹,映在飒飒白衣上,似是寒雪初梅·那人衣摆翻飞间,沈琼华目力所及,将那枚绿意盈盈的润泽玉佩瞧了八分清楚。
    温言与祝归时闻声赶来船头,祝归时见那白衣剑客使一手衡山剑法,当即掠身前去·江南温家是名门正派,见了同道入难,自是要倾力相助··    祝归时相助,不多时便将数人打落了水,恶徒宵小嘴角的血迹没入湖水,瞬地便冲不见了。
祝归时将人带至温言等人的船上,那人抬手行礼,“衡山白慕云,多谢相助·”·    “江南温家,祝归时·你我本是同流,你不用这样多礼。
你这伤……”祝归时探看一眼,轻皱了皱眉,“几个蟊贼竟将你伤成这样·”·    “我先前已有伤耗,这几人不过是想趁机劫捞些银钱。”
    祝归时轻叹一声,“我们备着伤药,帮你略略处理下·”·    沈琼华无门无派,钟景云是还魂始主钟景云之后,温言身出火云,皆是不可言说的身份,便都称作是祝归时的朋友。
    众人随着往舱内走,温言不经意看了眼沈琼华,见他盯着白慕云的衣摆瞧个不停,直到了恨不能趴过去看个仔细的地步·温言不动声色地扯着沈琼华落了几步,伸手捉着他的下颌捏了捏,眼神亦是颇为警告的意味。
    沈琼华正瞧得入神,突地被温言扯开,又见了温言那般的眸色,不禁问道,“你做什么”·    “少看他。”
    沈琼华一脸不解,压着声音道,“我没看他啊·我看那块玉佩呢·”·    温言抬眼看看白慕云,“哪有什么玉佩”·    “被他放在里面佩着呢。”
    言罢,又是紧着上前几步盯着去瞧了·温言冷眼看着,暗自思忖火云自己的院子里林林总总有多少块玉佩,成色极品的有几何,够不够摆成玉阵要沈琼华瞧个痛快。
    白慕云衣衫褪去,整个上身血淋淋的,钟怀遥捂着眼睛不看,直嚷嚷着便出了舱又回了船头·他身份特殊,出门在外,必得时时看顾,祝归时一指伤药,对着沈琼华道,“你来吧。”
    “好”·    沈琼华半点没去看温言,直直上手去擦白慕云的伤,中途却被温言夺了手中软巾,“我来。”
    “那也行·”说完便在一旁坐好,不着痕迹地看着白慕云的衣边··    温言心中吃着暗醋,手上一个没注意下得重了些,白慕云闷哼一声,不觉得动了动,那块莹润玉佩便在衣边露了半面真容出来。
    白慕云丝毫未去在意温言的致歉,抬着血淋淋的手便去遮那块玉佩··    沈琼华幽幽看着他,“方才打斗间我自以为是看错了,原来真的是逍遥山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极好,雕刻精细,纹着逍遥山的徽记,篆着逍遥山三公子的名——青扬··    白慕云的面色青灰得更为厉害,定定看着沈琼华。
    温言一下子忆起沈琼华曾与他讲的逍遥山三公子,这白慕云许就是那个正派弟子·    一时之间无人言语,温言手上处理伤口的簌簌细微之声和着白慕云略微急了些的喘气声便是最大的响动了。
    钟怀遥探进头来,“外头来了南风馆玉公子的船,说是来接白公子的·”·    白慕云的神色倏地不耐至极,揽上血衣出了舱,脊背挺拔地立于船头,向着对面船上恭敬相询的小厮字字漠然,“我与玉公子本不相熟,好意不敢冒领,多谢了。”
    那小厮无措着,仍是十分坚持,白慕云再不愿听下去,转身欲走,却听那船舱里传了清冷的音色出来:“你还是如此绝情·”·    纱幔轻扬,雪容霜颜的人缓缓走了出来,站在船头望着白慕云。
    银星海棠的红,本是骄火漫彻的喜闹,却教他生生穿出了暮云冷雪的寒意——温言在一旁看着,深觉沈琼华与他所说的欺霜压雪的玉公子是名不虚传。
    游船如织,玉公子被南风馆千求万告地央着乘画舫来这湖上转上一圈·才一来,便听闻了白慕云浴血而战,当即问了人急急赶来温言等人的船前··    “我与你不过三面之缘,何来情意可绝”·    人人道南风馆的玉公子是冰是雪,却不知这人内里是火一样的性情,此时听了白慕云的话,丝毫不顾温言等人在场,一字一句道,“你明知我情思,还要这样说话”·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我早已表明对你无心,非你良人。
望你善自珍重,不再纠缠·”·    “我偏要纠缠·”·    “情之妙处,在于两两相悦·”见玉公子峻峭地站着不肯退却一步,只好道,“玉公子是人间仙品,自是该由懂得的人来护。”
·    玉公子气红了一张脸,冷笑道,“我身陷风尘,自是配不得你了·”·    白慕云听得叹气,“我字字句句皆无这样的意思,你何必妄自菲薄。
在下言尽于此,望你能想的通透·”·    言罢转身,竟是看也不愿看他了··    事情发展至此,极是迅速,温言等人来不及避让,这两人已各自停歇,再不言语了。
旁人的尴尬竟然半分不放进眼里··    白慕云伤口疼得厉害,撑了一会儿,低低咳了几声,祝归时看看此时形势,对玉公子道,“失陪·”伸手扶了白慕云进了船舱,又吩咐船夫回岸。
    沈琼华回首去看,见那玉公子一袭红衣立于船头,不动如山,仍是傲雪的姿态,却教人看得心酸··    白慕云扶着舱内的桌案缓着心气,一只手摸索着按住了玉佩所在。
    他早将这颗心给了云青扬,无心无情可分给他人了·春城微雨里初见衷心,城头看花看月,此生相许··    云青扬性子倔,对着逍遥山主的雷霆之怒仍是不退半分,一心要与他厮守,后来他远在衡山,听得他被断了腿,一时间火毒攻心,当场呕了血,思量数日,忍着绵密心痛,亲自修书传予云青扬,自说此情弦断,本想着是权宜之计,万望青扬爱惜自身,他自己则不顾伤重,去往南海苦寻生肌健骨的鲛珠。
    九死一生地回来,却是人间碧落,不复相见·那颗鲛珠日日在怀,温温的,却如烈火烧灼着他的身心··    江湖上自此人人传说,逍遥山三公子爱上了个道貌岸然玩/弄人心的正派弟子,生生赔进了一条命,那正派弟子待他定不是真心云云。
    彼时年岁,他的青扬解了自己的玲珑佩交予白慕云,嘻嘻着说是聘礼,又趴在他的肩头笑问他,“慕云慕云,慕的,可是云青扬的云”他捉过那人的手指,轻轻咬着,笑说,“不是不是。”
云青扬偏着头佯装发怒,却是自己先忍不住地笑起来··    怎么不是呢,此生爱慕的不就是云青扬的云么··    这些,他又何必说与他人听,他想要说给的那人已不在这红尘凡世,他便什么也不想说了。
    祝归时在一旁不知要劝些什么,沈琼华隐隐猜着了白慕云所为,斯人已去,便更是不知要劝些什么了··    静默半晌,倒是白慕云开了口,“江南温家的弟子出行,纵是任务在身,也总要为着温家九公子寻世间珍奇,不知江湖传言的可有错”·    “没错。”
    白慕云缓缓坐在木凳上,探手自怀里取了一枚锦囊,金丝勾勒很是精致,被珠子似的物事撑得圆圆滚滚的··    “承蒙相救,我心中感激,俗物你看不上,唯有此物相赠。”
    说着,轻轻拉开那锦囊,一颗珠子赫然入眼·白近透明,莹润水光··    温言看了,淡声回了沈琼华望来的惑问眸光,“南海鲛珠。”
转眼看着白慕云,“你去过南海·”·    ·    第16章 第 16 章·    ·    白慕云看着温言,回道,“南海幽蓝,九死一生。”
    祝归时听出温言是说中了,当即按住那颗鲛珠,轻道,“你千辛万难带回来的,我要不得·”·    白慕云看着露出半截莹光的鲛珠,心中苦涩——要用这珠子的人不在尘世,留着不过徒增伤心。
温澈的为人用情江湖传遍,那是个至情之人,像他的青扬··    “相执归南山,同看落日晖·”白慕云清清淡淡地道,“有情人都能如此才好。”
    温言与祝归时俱皆明白白慕云所言是什么意思,可待温澈醒转,离了那东海寒玉,温湛是半刻不能等就要将人带回温家的,萧怀眠如何痛心入骨又如何能拦——命为有情人,却怎落到这样的境地·    温言想着,脸色不由白了些许。
    一室静静中,钟怀遥忽道,“我们也要去南海·”·    “去南海为了温九公子”·    祝归时拦阻钟怀遥不及,只好编了个话,半真半假道,“是。
鲛珠是活血健骨的圣品,自要去寻·数量多多益善,少了你这颗无妨,你还是自己收好·”·    “原是这般·那你们可得抓紧赶路才是。
最好晚春时节前出海,凡事人力便多可规避,首夏伊始,海况会骤然变化·如今春花渐落,你们却才至金陵……”·    温言与祝归时对望一眼,一言难尽。
    夏侯昭带了二十有余的人马,纵是如何轻装都没法子做到轻行·如今琅嬛覆灭,人心躁动,稍稍见着赶路急切的略大人马便会疑心骤起,多增厮杀。一路行来只得小心翼翼,难免缓速。·    白慕云见了几人面色,未曾多问,只说了条路线,“温家能人辈出,定是一早划了稳妥的路线,只是你们如今这般赶时间,不如弃了,改走浔阳,经由洪州、庐陵,继而抵达任嚣城,不日便可到了崖州了。”
    “倒是个简短的路线,只是,任嚣城……”·    温言略上前一步,按了按祝归时的肩,“不如一试·民风彪悍总好过一路藏匿,二十余人的行迹早晚藏不住。”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多谢·”·    白慕云不愿受四人的礼,“小事一桩,我受不得这礼·望你们此行顺遂,温九公子可得天年。”
    说话间,小船靠了岸,轻轻撞击后,稳稳停好··    出了船舱,正是杨柳堤岸,春风徐徐的好景·银星海棠红衣的玉公子静立小岸边望着白慕云。
白慕云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直直随着众人走了··    沈琼华跟在白慕云身侧,防着他体力不支步态不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内不免五味杂陈,“白少侠对玉公子当真没有情意。”
    “无心如何生情”·    既是此生再无心无情可付,不如连着半点好言好语也不给了,如此,于那人便是短痛如刺,拔净了便好了。
·    沈琼华见他满眼生志索然,不由道,“我是懂的·心里有那人的情足抵得过此后日夜孤寂·换作是我,我亦是惟愿余生一人。
只是望你多多保重,鹤发晚颜,天命有归,他日黄泉碧落得见,总也要存着他先前爱慕着的意气精神才好·”·    白慕云听了,便只是笑笑,再不言语了。
    他不愿与他黄泉相见,早些年时疯魔了一般去寻还魂珠·他时时寻着,还要时时去探云青扬尸身所在,还魂自是没寻着一丝影子,却是探得了云青扬的消息——挫骨焚烧,其灰尽扬——死而还生,一世相伴,只能成为他心中散不去的迷梦罢了。
    此后相思过深,以至成疾,他日日忧思,夜夜不眠,根骨尽毁,定是等不到鹤发晚颜的那时了·只是那人伤透了心,怕是早入轮回,不愿等着他了。
    言至于此,便没什么再说的·沈琼华略一低首,不经意见了那隐隐约约的玲珑佩,不由想,相执归南山,同看落日晖,这样简静和暖的景,这人此后余生却只能搁在心里念着思着。
    一念及此便觉酸楚,只叹天意弄人··    行至衡山别业前,白慕云与几人互道辞别,看了沈琼华半晌,附在一侧与他轻声道,“他对你专心专情,凡事好好的。”
    沈琼华惊了一下,相见初始至今,从未有人与他言语过自己同温言的关系,“你怎的知晓”·    白慕云微笑着轻指了下温言,“这眼眸神色,不是说明一切”·    沈琼华转眼去看,温言沉着眸色定定看着他们,恨不能将沈琼华生生扯过去藏好再不教他人瞧上一眼,霹雳将出,那人却将它抑住了,唯恐惊着沈琼华。
    沈琼华红着脸作别白慕云,急急走至温言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温言只觉胸腔中酸气抑闷统统散去,伸着手将那人的手指捉在掌心,稍用了力地捏了下。
侧首见着沈琼华嘻嘻笑着的脸,还是道,“我不是说离得我近些做什么跑到旁人身边去·”·    “夏侯昭又不在。”
沈琼华小声嘟囔,见沈琼华听得眯眼睛,只好又哄他道,“我时时看着你的·”·    “你与他聊得正欢,哪里时时看着我了”·    沈琼华不好意思地离得温言近些,几近是贴附在温言耳边,细声轻语道,“心里,心里时时看着你的。”
    温言看着他,眸色蕴火·沈琼华被他瞧得心间狂跳,急急拉开了些两人的距离,左右找着祝归时,“祝公子、祝公子呢”·    转了一圈才发现祝归时早早拉着钟怀遥行得远了,见沈琼华似是在找他两人,笑喊道,“钟怀遥还是孩子,你两个在一处时,我得带他离着远些”·    沈琼华羞恼着捡地上的土子儿扔过去,“乱说乱说”·    没得一枚是丢在祝归时身上的,连离得近些的都寥寥无几,皆是跌在半路处,零落成尘。
    祝归时领着钟怀遥肆意笑他··    温言探手过去在沈琼华掌心捏了颗石子,注了些许真气打了过去··    正中祝归时上身处,绣了暗纹的三绿锦衣上立时落了土色。
    沈琼华看的怔了一瞬,立马捧着一手的土子儿,“你帮我你帮我·”·    钟怀遥正是兴起,拉着祝归时嚷着要他扔回去,祝归时见着温言在沈琼华掌心捏捏捡捡,瞬地扯着钟怀遥跑得远了。
    “你两个别要浓情了,快回去说正事”·    温言侧头去看,竟是淡着几分悔意地道,“早知方才应是一击在那张嘴上。”
    沈琼华听着,一头顶在温言肩头,笑出了声··    待两人回了客栈,却见祝归时坐在一隅的桌前,眼中尽是烦恶之色,一旁的钟怀遥绕着他急急地催着要与祝归时一同去找夏侯昭谈事情。
    祝归时被烦得要命,低着声音板着面孔道,“我方才不是去过了他不来听我有什么办法,难道带着你前去他们两个就能……他就能出来听人说话了”·    “怎么,夏侯昭不愿尽快启程”·    祝归时看了眼问话的温言,长长叹了一声,“夏侯门主忙着大事,没得空闲开那扇门。”
    沈琼华听得好奇,还有比还魂更要紧的事倾着身体问道,“什么大事”·    祝归时瞥他一眼,眼中嫌恶之色更重。
温言瞬地了悟,伸手拉回沈琼华,“巫山云霞·”·    沈琼华一下子忆起了野郊所看·转眼看着钟怀遥仍旧期待满满地盯着他瞧,斟酌片刻,小声道,“那人忙得很,再等些时刻吧。”
    钟怀遥看着三人半晌,终是失落地点了头,怏怏着回了房··    祝归时瞧着那道背影,喃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眼里竟看得那人好。”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沈琼华记得钟怀遥邀他吃点心的好,总是时时刻刻护着他,“小孩子总是喜爱漂亮的事物,夏侯昭那张艳若桃花的脸谁能拒绝得了啊。”
    温言眯着眼看着他··    沈琼华立时接了一句,“我拒绝得了·”·    祝归时看了,哼了一声,“烦得见你两个这般情情切切的,”又向着温言道,“过些时候你去与他说吧。”
    温言微一颔首,又哄着沈琼华回了客间,自己缓步上了二楼,寻着夏侯昭那扇门叩了两下·内里悉悉索索的,不一会儿来了个模样俊俏的男子应了门。
    香雾空濛,淋淋洒洒扑了温言满面。那香似淡还浓,惹得温言皱了皱眉。·    那人见了温言,半字未言,拢着松松欲坠的衣衫径自回了他自己的客间。
    夏侯昭披着单衣倚在门边,许是情/潮初退的缘故,他的眼尾还晕着薄淡的红,衬着他面上含情带媚的笑意,真正应了沈琼华那句“那张艳若桃花的脸谁能拒绝得了”。
    “小温言是稀客,可愿进来坐坐”·    温言眼心不乱,淡声道,“晚春前必须出海·此行路线已做改整,之后须得疾行,夏侯门主做些准备。”
    言罢即走··    夏侯昭瞧着他离去,忆着他方才那冷冷冰冰的神色,心中恼怒交织——真是温澈教出来的,永是这样清清不染,如此倒显得他房中那幕狼藉污秽至极。
    温言宿于沈琼华隔壁,因了记挂着他,是要去看上一眼方能安心·沈琼华应着他的叩门声开了门,侧身让了让,许出一面空处要他进来,嘴上亦是问着,“与他说好了”·    等了片刻未有回应,沈琼华惑惑着回首去看。
    温言唇色嫣嫣,呼吸急急,眼底甚至泛着红意··    ·    第17章 番外·炼丹记·    ·    温言自议事堂回了院子,难得没见沈琼华迎出来,倒是翠络一脸忧愁地过来候在身侧。
    “沈琼华呢”·    “回主子,沈公子在小厨房……”·    声音里也浸上了愁苦。
    温言心下疑惑,他的沈琼华样样皆好,当不会闯什么祸,只是,翠络的脸色实在难看,他也只得询问一下··    “怎么了”·    翠络斟酌了下字句,婉转道,“主子能不能去与沈公子说说在小厨房里炼丹委实危险,若沈公子志趣在此,翠络可差人辟出一间空房供公子使用,再不要用小厨房了,看沈公子的身形步法,在小厨房大抵是不得伸展的。”
    一番言语,温言疑惑更深,沈琼华沉迷炼丹了他白日带他览玩火云教各处,夜间揽他在榻上研习各式姿势,哪个不比炼丹有趣·    温言有些闷闷,摆摆手让翠络退下,转身走去了小厨房。
    离得小厨房还有几步,已经可以看见自屋里蔓延出来的烟雾·还未等他走近,沈琼华已经携着更多的烟雾窜了出来··    “沈琼华。”
    沈琼华听见这一声温温的轻唤,欢喜地循声奔了过来··    温言一路上酝酿的诸如“怎么拣这么个无聊无趣的爱好”“不许炼了,回房”的话在看到沈琼华泛着情意笑意交织的眼睛时,统统吞回了肚子里。
将人揽进怀里,温言伸出手指抚了抚沈琼华被烟雾熏得泛红的眼尾,“你在做什么”·    沈琼华蹭了蹭温言暖凉的手指,“你上次夸赞一品楼的爆香小排味好,我试着做呢。”
    温言看了看不断溢出的烟雾,没能接下话,他揽着沈琼华苦苦思索了下,还是没能想出话来接·实在找不到言语来贴切地形容当前的状况,他也不愿去想象小厨房里是个什么景象。
    只是,这人将自己以前对一道菜的夸赞记在心底,想着要做出来给他,这样的心意实在令他动容··    温言紧了紧揽着沈琼华腰肢的手,另一只手捏上沈琼华的下巴,微微俯身含吻住了他温暖的唇。
    沈琼华极喜欢他的亲吻,张开嘴巴乖乖将温言热/烫的舌尖迎了进去··    待温言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沈琼华面色泛红,眼睛泛着水润的亮光看着他,眼里的欢欣藏也藏不住,“你怎么来找我”·    沈琼华亲亲他的鼻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翠络说你在炼丹。”
    “炼什么”·    “丹·”·    沈琼华面上赏心悦目勾人垂涎的红晕立时被黑沉代替,“我其实是在做菜。”
    “嗯,我现在知道了·”温言笑着捏了捏他的腰··    “太难了·那油会噼里啪啦地喷溅出来,我实在难以走到锅前。”
    温言皱皱眉头,翻着沈琼华的袖子查看,“烫着没”·    “怎么会穿杨十八步我练得极好。”
    温言想着翠络口中所谓的“看沈公子的身形步法,在小厨房大抵是不得伸展的”,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再看沈琼华一脸的不明所以,笑意越发收不住,最后直接笑倒在沈琼华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正文,我撸了个番外哈哈哈哈哈·    ·    第18章 第 18 章·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沈琼华心下大惊,亟去扶他,却教温言压着声音的一声“不准过来”生生定住了脚步。
    “阿言……”·    温言扶着门边缓了缓略急的喘息,轻声安抚着沈琼华,“别怕,没事·”·    心间跳得有些急,见着沈琼华的一刹,意识深处像是有声音蛊惑着他,要他将眼前的人狠狠箍在怀中,撕碎那件浅草绿的春衫。
    温言松了门边的手,踉跄着退了两步,声色倒是极稳,“你好好关了门·”·    沈琼华愈瞧着他愈加觉得蹊跷,见温言面上渐渐染了薄红,不自觉地上前扶住了他的臂膀。
    “阿言,你不太对劲·你过来,我得瞧瞧·”·    温言心头烧着一把火,灼烫得他身心既燥且热,却仍是留着几分清明去推沈琼华递来的手掌。
    沈琼华少亲友,自小便是孤零零长起来的,故而对亲近之人便更加珍重,温言又不同于一般的亲近之人,而是他此生身心浓情交付的至亲至爱,到得这时不由得气急,倒是强势了些,“你过来”手上使了力气,将温言半扶半拽地带了进去。
    沈琼华回身关了门,不待转身便教人揽住腰压在了门板上··    温言带了薄薄湿意的吐息暖暖熨帖在沈琼华耳边,“沈琼华……”·    沈琼华明晓温言极其不对劲,却仍是不自觉的随着温言的喘/息而呼吸,忧心、悦然与慌慌混作一堆,竟使得他微微发起抖来,按在门扇上的那只手几乎要抠穿浮面雕镂精细的迎客花。
·    温言伸了手与沈琼华那只相扣,十指交缠··    后来怎么去了榻上沈琼华记不得清楚,只隐隐觉得被温言吻/咬过的颈侧仍余痛意,伸着手指抚了抚,却被身上的温言捉着腕子按在了一侧。
    沈琼华晃晃着眸光看温言,见那人眼里尽是狂火,却犹自忍得极是辛苦··    沈琼华十分不解,忍着做什么,他本就是愿意的··    一念至此,抬腿环在了温言腰间。
    温言正是难过,恰恰沈琼华做了这样的举动,咬牙问他,“你做什么”·    沈琼华红着脸说不出半个字——这般显眼还要问他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什么也不做了·    温言别过眼不去看那人映在暖色烛火下的艳艳颜色,暗自运气调理内息,沈琼华却突地挣扎起来,温言一惊之下倒是下意识般将人压得更紧了些。
    “你别乱动”·    沈琼华憋着胸间一口气挣动得愈发厉害··    温言扛了些许时候,沈琼华仍是不消停,便腾了一只手出来掐住沈琼华的下颌,低首吻了过去。
    气息交缠间,沈琼华含糊着喃,“什么也不做了……”·    温言将人吻得更深了些··    东起红阳映在澄鲜水色里,波光泛泛,衬得此城未谢的晚花亦是冉冉。
    温言方方转醒便瞧见沈琼华捧着油纸包蹲在床边,一时间难得有些怔怔——·    昨夜那似浓还淡的香竟是夏侯昭与那人用来助兴的,他一时不察中得结结实实,身体半分不受控,一路将沈琼华欺负到榻上。
忍了又忍,到最后是用了手··    倒是沈琼华,看着不甚乐意的样子··    沈琼华凑近了些,小声喊了喊他,“阿言·”·    温言回了心神,侧头半撑着去吻了吻他的眼睛,沈琼华不由得闭了闭眼,柔软睫羽轻缓落在温言唇间,惹人动心。
    “阿言,”沈琼华像是颇多斟酌才下了决心一般开口,“情暖正酣,那事情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我对你情真意切,自然是愿意的。”
    温言听了,只瞧着沈琼华不说话·温香入怀,他自是求之不得,只是他不愿两人间这般草率,因了夏侯昭残余的助兴之物而共尝欢愉··    沈琼华见他听得入心,又接着道,“我今早想了想,你昨夜大抵是出了事情,想要顾惜着我。
可时至今日,你也该知道,我视你为珍中之珍重中之重,你有碍,我如何都要先顾着你·”·    言下之意,便是昨日那般情状温言大可为所欲为。
    温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着了沙青锦衣,得空的手抚了抚沈琼华的眼尾,复又理了理沈琼华的领口,堪堪遮好那几点红痕··    “知道了。”
见他手里一直托着个油纸包,又问他,“这是什么”·    沈琼华小心着揭开一角展与他看·竟是仍带热气的烧卖。
    “怎的不吃”·    沈琼华将之又盖回去,“我吃过了,这是留着给你的·人人都在轻装,预备着疾疾而行,你难得起得迟了些,我怕你用不上饭。”
    温言见他神色认真,心间微动,上前两步将人揽进怀里就要吻下去,沈琼华护着烧卖,一只臂膀横着去阻他:“我不亲,你没净口,不亲不亲。”
    温言笑着轻捏了下沈琼华的后颈,离了他去外间净洗,沈琼华托着他护下来的烧卖跟了出去,正要询问温言昨夜情况,突地传了几下叩门的声响来。
    祝归时肃着面色站在门外··    进了门,直直便说,“凡事当心,夏侯昭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邪风,发了很大的脾气,现下余怒未消,不知会做什么事情出来。”
    温言亦是有些惊诧,夏侯昭万事能忍,什么事竟能惹得他发脾气,“可有殃及无辜”·    “若是再不出发,恐怕就会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沈琼华提了温言的包裹与太阿,急急塞了温言满怀,“快走快走·”·    祝归时走在前方,沈琼华走在温言身侧向着他嘴里塞烧卖。
    “我自己来……”·    “没了·”说罢,团了团手里的油纸··    祝归时听了,看也懒得看上温言一眼,暗暗腹诽,明明不愿自己来,虚伪,同那个萧怀眠一模一样。
    “对了,”祝归时停了步子,回头小声嘱咐道,“这几日别惹着钟怀遥了·”·    “怀遥怎么了”·    “咳,他今日不知怎的,起身甚早,将那两个自夏侯昭房里走出去的浪/荡着模样的男子瞧得清清楚楚。
他迷夏侯昭那张脸迷得要紧,这会儿伤春悲秋着呢·”·    “你不去惹他就好了·”·    “我何时惹着他了。”
    温言不去管那两人的斗嘴,心底暗暗奇怪,昨夜他亲见一人从夏侯昭那处离去,客间里也再无他人气息,怎么钟怀遥今早竟是瞧见了两个,这哪里像是平素的纵/情寻/欢。
    几人到得厅堂时,人人俱是整好了行装,钟怀遥站在一处,直盯着那行伍里的两人瞧··    沈琼华过去与他说话,继而带他去门外取马,略略扫了厅堂里的二十余人,总觉有什么怪异之处。
    直至上马出了金陵城,沈琼华又将那队人细细瞧了瞧,总是寻着了何处怪异··    他那日在野郊见着的佩着鸳鸯花色荷包的男子不见了。
    沈琼华寻着空隙与温言和祝归时说了,祝归时悄然将那方人马数上一遍,确是少了一人··    祝归时见多了江湖挚情,猜道,“他心有挂牵,许是思情过甚,不愿随着夏侯昭走了。”
    温言想着早上钟怀遥所说,隐隐觉得事情大概并非祝归时猜说的那般简单,却又说不上何处存着诡异,只好再三嘱咐了沈琼华,“事情许是有异。
此后,你凡事不可擅自做主,也不要离我们远了·”又与祝归时说道,“看好钟怀遥,此后要管着他离夏侯昭远些·”·    此后行路当真是日夜兼程,歇息时刻甚少,沿途几乎不入客栈驿馆,红日西下,淡月上空时亦是疾速出行。
    夜间行路,艰险更甚,好在追风逐影脾气大了些,载人识路的本事卓越出色,温家的马同样优越,一路疾奔未曾出什么差错·只苦了夏侯昭一行,跟着温言的逐影一通疾奔,时时与自己人相撞,痛呼声隐在马蹄声里,半点听不见。
    如此,短短数日便行过了洪州··    一行人将入庐陵时歇在野间,沈琼华行路过度,双腿打着颤自追风背上下来,紧紧抓着温言的一只臂膀借力。
见其余人皆是分毫不乱的模样,连着小小年纪的钟怀遥亦是体力尚好,瞬时只觉脸烧··    沈琼华低着头隐隐有些许歆羡,小小年纪便不输江湖佼佼者,果真是不愧为钟家后人。
    温言一行向来不与夏侯昭等人亲近,纵是如此,也发觉先前二十余人的队伍少了近半数的人··    沈琼华悄悄数了数,竟只余十四人。
    此前路上歇息时,夏侯昭时时消了踪影,到得启程时又翩翩出现,疲困交加中谁也未曾注意,与夏侯昭一同去了隐蔽处的男子是否回了行伍中··    沈琼华才歇缓了气,压着声音虚虚道,“此行将到终处,夏侯昭可是嫌人多不便,将人遣散了些”·    温言正要答他,夏侯昭那方的一名男子忽地倒地不起,些微抽搐了下,竟是呼吸全无了。
    夏侯昭几日来脾气愈发燥燥,此时沉着脸色看着眼前一幕,无人不觉他要大发雷霆时,夏侯昭竟是媚媚笑了起来,暖云春光落进他那双微弯的眸子里,也被染得妖异起来。
    夏侯昭缓步走到那人面前,轻轻笑道,“真是麻烦·”继而自袖口摸了一只小小的玉瓶子出来,莹白细指似是做着什么精巧事情般地拔了塞/口,将其中的细细银粉倾在了那人身上。
    夏侯昭微微侧头向着温言等人看去,将每人都略略打量了,最后看定了钟怀遥的少年脸庞,嘴边笑意又是灿烂了些··    祝归时连忙拽着钟怀遥转了身,背对着那男子倒下的青青绒草。
温言则是皱着眉,探手遮住了沈琼华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烦死人了,还没能出海,新人物苏尤许表示:还能不能来南海了,不能来我就下戏了~·    【用尔康手拦住苏宫主……】·    ·    第19章 第 19 章·    ·    沈琼华轻握着温言的腕子,小声问他怎么了,话音一落,诡谲的嘶嘶声响便传进了耳中。
    那声响极细微,本应是盖不过春鸟啼鸣,却较之鸟声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听得他毛骨悚然··    温言觉到沈琼华身体一僵,压着他的眼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夏侯昭瞧着他们,笑得更是欢畅,忽又板着脸道,“何必这样护着,小孩子总归是见些世面才好·”他自己瞧着漫野青绒中的这一方血色,十分着迷,“这药可爱得紧,能将人化作一痕画。”
    温言一行与夏侯昭离得不算近,此时沈琼华鼻端却闻着了浓浓的血腥气,他不敢将那嘶嘶声与这血气想到一处,也不敢对未见的景象作什么猜度揣测。
    “别乱想,没什么·”·    温言这般淡声安慰着,却是将按在沈琼华眼上的手压得更紧了些··    夏侯昭冷哼一声,转身对着其余人冷道,“瞧什么,好好休整,不多时又要赶路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十余人竟是没有只言片语,无一人提出半字异议,只是拖着行李包裹牵了马匹离得那血染的草色远了些。
    祝归时最是瞧不得他这样子,立时便带着钟怀遥走远了··    沈琼华被温言拽着转了身去往前方的春溪··    他明知身后大抵是一副修罗地狱的景象,却仍是忍不住地要去瞧,走了几步,终是回了头。
    虽是温言极快地出手扳回了沈琼华的视线,他仍是看着了一片血红里的残体以及一只溶了半个身子的黑马··    沈琼华一下子恨不能将昨日的餐饭都吐个干净·    。
    温言轻声一叹,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逐影近日里忙着讨好追风,对沈琼华几近是爱屋及乌,此时见他面色惨白,便屈尊过来蹭了蹭他的肩头。
    沈琼华蓦地想起了血泊中的那马,胃里翻腾,急急将逐影的马头推得远远的·逐影自觉做得已是极好,丝毫不在意沈琼华的所作所为,径自颠着蹄子去黏追风。
    沈琼华一脸悔恨,回手紧紧捏住了温言的掌心,“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温言深知此时不可就此事安慰半个字眼,只好扯了另外的话道,“我倒是有个事情好奇。”
    沈琼华按按胃脘处,“你这淡性子难得有好奇之事·是什么”·    温言稍侧了身,一指点在沈琼华的胸口处,“这是什么”·    金陵那一夜,温言神智有些昏然,却仍是记得清楚沈琼华内里中衣的胸口处藏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本想等着沈琼华自己与他说,今日倒成了不教他忆了方才血腥的话题··    沈琼华拍拍胸口处,“温九公子的龙佩·我时刻都藏在身上的。”
    “嗯”·    虽是离着夏侯昭远了很多,沈琼华仍是压低了声音与他说从前往事··    那龙佩是他十年前无意中拾得的,他等了三日都没能等来寻它的人,那佩是白玉雕铸的,他为了防着有人来夺,只好在里衣内侧缝了口袋,将之时时藏在身上。
    后来沈琼华遇上了温澈,无意间听他提及了自己的一枚玉佩,竟是自己拾到的那枚,他当即撕了里衣内侧的口袋,将那玉给了温澈··    “温九公子那时真是奇怪,心心念念着那枚佩,我给了他他却并不怎么开心欣然。
反倒又给了我,说什么我拾到了即是缘,那佩跟不住他·”·    温言记得那枚佩··    彼时夏侯昭瞧上了那枚龙形佩,闹着萧怀眠要了给他,萧怀眠正迷着他,竟真的去与温澈讲了。
·    温言从未见得温澈发了那般滔天的火气,萧怀眠亦被激起了性子,两人在习武场上大战数百回合,他带着小师妹在旁看得心惊胆战·终了,温澈肩头染血,亲眼见着萧怀眠将那枚温家的佩递予了夏侯昭。
    沈琼华低着身体捧水漱了口,面上犹带水痕便与温言道,“那龙佩太过贵重,我既然知道了归主,又如何能留在手里,后来便放在身上,想着哪一日寻着了他定要还给他,”又问他,“他分明念着那佩,怎么不要了你是在公子身边教养起来的,知道他是何想法么”·    温言将昔日种种简单与沈琼华说了,见他眸色沉了几分,正要安慰,忽听他叹了一声,“夏侯昭果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萧教主是你师父,教你养你,我不说他什么·”·    温言拉着人站起来,倒是未曾说什么·只是忆起萧怀眠日日去往寒室,总要握着温澈的一双手暖上许久,临了柔着声色念一句,“那佩我派了人去寻,总能寻回来的。”
面上神色却是哀切悲戚,早前怨怼便化作了酸涩··    庐陵是小地方,没什么繁华的景致,温言与祝归时却在此处备了许多干粮蔬果··    “庐陵再往前便是任嚣城了,没多远的路程,少拿些少拿些。”
    祝归时不听沈琼华的劝说,只又买了两包果糖·见着夏侯昭等人在远处备着粮囊,压低了声音嘱咐沈琼华与钟怀遥道,“你们两个要万般仔细,我与温言猜着那不见的十余人马,是夏侯昭动了与那日一样的手脚。”
    沈琼华一下子记起那日惨状,急急扔了包点心压在祝归时手里的果糖上,祝归时全未察觉,继续道,“死的这样蹊跷,夏侯昭之前都是悄无声息地处理了,那日不知抽了什么邪风竟像是特意要我们看似的。
你们两个要离那疯子远些,啧,沈琼华,你去哪儿”·    钟怀遥那日乖乖的未曾回头,不知沈琼华见着了什么,今日不过听着祝归时提了几句便是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欺在温言身侧,愤愤瞪他。
    祝归时瞧着温言扫来的眸光,立时住了嘴·偏偏钟怀遥满脸好奇,缠着他不停问道,“什么手脚什么手脚,怎么就死了”·    祝归时点了点钟怀遥的额头,“小孩子少打听。”
    “哼,我不稀罕知道了”·    一行人抵达任嚣城时,正赶上了早间市集,热烟袅袅徐徐,人声鼎沸,人在城门外已是预见此处繁华远胜庐陵。
    沈琼华与钟怀遥难得开怀了些,欣欣期待着进了城,想着寻一处小摊用些热乎乎的吃食,哪知一看竟傻了眼··    每个摊上,虫鼠蝼蚁是主要吃食,各式各样,密密麻麻摆了满摊位。
    沈琼华一时怔住,一侧臂膊突地被钟怀遥掐住,沈琼华吃疼之下往一旁看去,竟是瞧见一桌的食客在咬食才出生的嫩皮老鼠··    原来,在庐陵打点干粮清水乃是上上之策。
    沈琼华抑着呕意,牵住钟怀遥定定立在原地等着温言与祝归时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与钟怀遥相握的手被人分开,继而落到更为宽大温热的掌中。
    “带你去个地方·”·    沈琼华忙不迭地点着头随温言走,身后是祝归时气急败坏地喊话,“别想留在那里用饭”·    沈琼华一路目不斜视,只一心跟着温言的脚步,直至停在了一处宅子前——竟是火云教在任嚣城的别业。
    未等沈琼华问话,那宅子里蓦地飞出一道身影,直直扑向了温言··    “师哥师父要你接我回去了吗”·    温言将人放下,顺手理了理那姑娘的鬓边发,温温道,“没有。”
    看着她瞬时垮了一张脸也没怎么安慰,只是将沈琼华往前稍稍推推,“沈琼华·”·    那姑娘瞬间抬头,仔仔细细地将沈琼华瞧了个遍,直把他看得颇为不自在,忽而语出惊人道,“师哥,你给我找的小嫂子可真好看。”
    小、小嫂子·    “哎呀,还这般害羞·真是好玩儿·”·    温言笑了笑,“去准备笔墨。
你亲自去·”·    那姑娘像是极忌惮温言的笑,立时摆着手便去了后堂,本就是豆蔻的年华,此时更是宛如一只黄莺儿般轻巧可爱··    “火云教里的小师妹,唤作温柔,自小被宠的过了,说话没什么遮拦。”
温言引着沈琼华往后堂里走,一路上的火云弟子见了他总是要停下来恭敬地喊一声“师哥”··    沈琼华瞧得新奇,到了书房门口方记起来问他,“怎么你小师妹知晓我么”·    “火云弟子间有秘密的传信之法,师哥与我说了,他有了两心相许之人,叫沈琼华。”
    温柔不知何时出了门,倚在门口笑得甜甜蜜蜜,脆着声代温言回了话··    沈琼华这时便将温柔瞧了清楚——·    霜色裙衫,乌发双髻,虽是少女也已亭亭如画了。
    “师哥师哥,你与小嫂子留在此处用饭吗,留在此处歇息吗,小嫂子,你喜欢吃什么……”·    温言一手揪住温柔的发髻,淡淡道,“你乖乖的别再言声,也别再那般称呼沈琼华,我给师父去信,求他许你早日回去。”
    温柔欢呼一声,绕着温言与沈琼华转了两圈,“师哥你真好我再不愿在这地方待着了,吃食上吓死人了·”·    沈琼华听了不由问道,“你犯了错”·    “对对,犯了错。
师父罚我,他明知教中奈何我不得便将我丢在这个地方来了,我早就悔了,”温柔又对着温言撒娇卖俏道,“好师哥,你与师父说,我悔了·作为回报,我这几日好好待小……不是,好好待沈公子,好不好”·    “他时时与我一处,不要你待。”
    说话间三人便到了梨花案前,温言潇洒恣意的笔体落在薄纸上,温柔掩着桃红小口惊呼了一声,“师哥,你寻着先生的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没有出海,悲伤辣么大……·    ·    第20章 第 20 章·    ·    温言与她略略说了,温柔立时愤愤道,“夏侯昭可真讨厌什么都要抢别人的,抢到了手里却不好好收着藏着”·    温言轻着力道敲了敲她的额头,“还敢提他,忘了怎么来这地方的了”·    温柔霎时苦了一张清艳的脸,小步挪着欺到沈琼华身后藏着。
沈琼华微带着讨好的笑容直灿烂到将春日里最盛的桃花比下去··    温言至此再不能奈何她,只好下笔修书··    温柔扒着沈琼华的肩头偷眼瞧着温言,小声问沈琼华道,“师嫂,他欺负你吗”·    师嫂又是个什么称呼……·    沈琼华不及答话,桌案前的温言倒是开了口,“温柔,你离着我的人远些。”
    温柔笑得意味深长,随后跑去抢了温言笔下半干的信,极力笑得乖巧些,“师哥,你允了我回去吧,薄纸一张哪里能写得清楚我回去后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与师父听。”
    温言轻悬着笔,“你太贪玩,难道不会误了事情”·    “事关先生,我哪里会误,”温柔搓了搓手里信纸的边角,有些愁思,“我从前怨恨师父,可如今总是不舍得他那般难过的。”
    温言理了理她那轻粉发带,“如今江湖里乱了些,回程时着几个功夫好的跟着·”·    “师哥真好”少女扬着手中薄信欢呼一声,欣然道,“留下用饭吧,让祥婶做蒸糕给沈公子尝尝。”
    沈琼华闻言,一下子忆起祝归时愤愤的那一句“别想留在那里用饭”,继而想到街边那人咬食老鼠的一幕,心中立时为难起来·才动了要祝归时同来尝那蒸糕的念头便又将其压了下去——·    夏侯昭不愿他们入各家别业,纵是不待见他,总也要顾忌着夏侯昭将还魂的消息放话江湖,平白牵连了曲韵。
    温言亦是受不住此方饮食,想了又想,要温柔与小厨房说备下四人的饭菜装在食盒里——任嚣城往前便是崖州,一路没什么城镇可与他们备水粮,先前于庐陵备下干粮当省则省。
    “我稍后将龙佩交予你·”·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温柔忙对沈琼华摆了摆手,“先生曾说赠予你,那便是你的了,只是师父执念甚深,偏要寻,我此去与他说清楚就是了。”
    沈琼华看了温言一眼,见他亦是没什么异议的模样,仍是坚持道,“太过贵重,我受不住的·我本也是要寻着公子还与他的·”·    温柔怔怔愣愣的,半晌方回神对着沈琼华笑说,“我是放心着师哥的眼光的,却是没想到他得着了你这样的宝。”
继而又道,“你们此去南海定是凶恶,那佩驱邪避害,你带着护佑自己与师哥,先生知晓了也定是欢喜的·啊啊,我去与祥婶说,要她做了佛跳墙给你。”
    温柔很是喜爱沈琼华,才说要他此去南海多自保重,又忧心此去南海会诸多变故,纵使师哥那般厉害也护不得他周全,便使了心思地劝说沈琼华随她北上火云。
好在她年纪尚小,不知多少江湖凶恶,温言与沈琼华一附一和间便哄住了她··    沈琼华对着身侧拎着食盒的温言瞧了又瞧,见温言满眼不解地回望过来,笑道,“你可是特意来许温柔回去的”·    温言轻轻一叹,“此地民风饮食你我尚且受不住,遑论她一个姑娘。”
    火云少女眷,她自小是温澈与萧怀眠宠着长起来的,若非她前些日子怒极失言提着了夏侯昭,火云之主哪里舍得要她来这地方··    沈琼华点着头,忽地笑了起来,“原是我错了。”
    “什么”·    “是我从前想错了一件事情·”沈琼华笑着,“我的阿言温语温行,暖人至心,与‘温言’一名相称得很。”
    “就这事情”·    任嚣城吃食上一等一的骇人,景却是十足的好景·沈琼华在白墙深瓦间的青树翠蔓中弯了眉眼,没说什么话,却是将手放进了温言的掌心里。
    此情可感,无声即是声··    两人回了约定的茶肆小间,离着门边尚远便听着祝归时冷着声色道,“你找死·”·    温言眉间微凝,将沈琼华护在身后,推开门即见祝归时一手揽着钟怀遥一手执着利剑承影直指夏侯昭喉间,眼中寒光迫人。
    一路行至任嚣城,纵是大小麻烦不断,祝归时也很少出剑,又因着顾忌夏侯昭对曲韵不利,祝归时一方四人皆是对他颇多忍让,如今惹他出手,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再往里走了走便知晓了因由——·    祝归时怀中的钟怀遥面色发青,唇上红紫,显是中毒之兆··    沈琼华急急忙忙的将钟怀遥扶到自己身上,温言上前探脉,出手渡了真气进去,与祝归时先前所渡融在一处,止了毒意蔓延。
    夏侯昭瞧着他们这一番动作,看也不看眼前雪刃森森,毒冷阴鸷道,“我说过了,不在此处歇息,即刻启程,解药自然奉上,不然便让这少年郎烂在此处吧,他细皮嫩肉的,想来骨头也是香的,大概会引得此处众民拿回家熬汤。”
    祝归时执剑的手仍是极稳,却再难递进一分··    沈琼华半抱着合着眼的钟怀遥,气得心手俱颤,“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凡事都要人顺着你的性子来,本是仇人相见,怎的现在我们倒是像你的爹似的,非要惯着你”·    夏侯昭早年是说不得的性子,心气很傲,如今沈琼华这一通讥讽却半点没能动摇他,依然冷着脸,眼里渐渐浮出些癫狂的意味来,“立刻启程”·    温言轻轻拍了拍祝归时执剑的臂膀,轻声道,“把剑收了。”
    “温言”·    温言稍稍用了力,祝归时终是泄了力,利剑承影雪光尤盛,却再不是方才那般锐指恶徒,空自垂地。
    夏侯昭见状,几乎要立时笑出声来,“小温言果真是……”·    话未尽,温言倏地出手,一侧太阿如秋水寒碧般出鞘,剑尖朝着夏侯昭的颈侧刺了过去,霎时鲜红立现,未待夏侯昭动作,太阿剑身利着刃横将过来,直直抵着夏侯昭的咽喉处。
    “温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言淡着眉眼,波澜不惊道,“此剑太阿,先生所寻,言语相赠,家师亲手所传。
十年出鞘,饮的是你的血,想来是件令他二人都愉悦的事情·”·    夏侯昭咬着牙,恨恨瞪着,“你真是本事大了,这事情你做出来,可想过后果我若死在此处,那少年郎没人能救得,就连远在江南的曲韵亦要生死堪忧,还魂珠便是染了血,你那先生可会舒心地用上一用”·    温言静了片刻,唇边缓缓绽了个肆意的邪笑出来,那样子说不上来是哪里像着萧怀眠一二分,惹得夏侯昭心间一颤,双膝竟是软了软。
    “这确是罪过,我来背着便是,不必温家人动手·”温言微微用力,太阿几乎要切入夏侯昭的喉间,“倒是夏侯门主你想清楚了这般任性值不值得。”
    祝归时神色微动,心间一时辨不清情绪,方才满腔愤恨化得无影无踪,握着承影的手指节见白,恨不得冲上去助着温言,事至如此,心中却也明白温言是有了打算,此时出声并非利着他。
    沈琼华看的又是心惊又是担忧,握着钟怀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若是钟怀遥神智尚在,只怕要大声呼痛了··    夏侯昭冷笑着,丝毫不为所动,“我占尽先机利处,你还说得出这般的话,温澈是教了你什么。”
    “剑琴阁有难,江南温家与江北火云断没有袖手的道理,定会力保曲姨无失·江湖大乱,你毒门能得了什么好处你此次弃了诸多珍奇,偏要寻还魂,想来这珠子于你至关重要,我在此处了结了你,省去了日后还魂相争的麻烦,报了此生血仇,还能安心上路去寻了还魂予先生疗伤,不是美满”·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夏侯昭难得默然,没了先前万般掌握的坚定,却也犹自挣扎着道了一句,“钟怀遥的命你可是不放于心上”·    温言执剑微动,剑刃上血珠尽数滴落,太阿仍是寒水凝练的样子,收剑回鞘,温言拎了食盒放在茶桌上。
    “往前便是崖州,温家与火云在那处俱有别业·就算解不得此毒,吊着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出海寻了还魂得归,还担心你那毒么·”·    温言轻声唤了沈琼华与祝归时过来,“用饭。”
    夏侯昭一时郁结于心,心火旺盛,恨恨瞧着温言三人的眼里恨不得滴出血来,“萧怀眠教不出的仁慈万全,温澈倒是教你了·”·    言罢,自袖口中取了白瓷瓶子扔给到了茶桌上。
    沈琼华急忙收在手里,转身端着清水喂给了钟怀遥,不多时便见他幽幽醒转,虽则唇色仍是残余轻紫,面上却已多了些血色··    见了沈琼华,立时委屈的险些哭出来。
    祝归时见着,心中一轻,却是伸手点了点他那额头,“看你还觉得他处处皆好·”·    夏侯昭听了这话,很是不以为然,微抬素手轻轻沾了沾喉间的血红。
温澈教了温言“仁”,顾虑身边人万般周全,萧怀眠……萧怀眠则是教了他狠心决绝·如此,日后还魂相争,倒真许是殊死一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能出海……·    ·    第21章 第 21 章·    ·    夏侯昭瞧着温言又是一副温淡的模样,将沈琼华护在桌案前,添汤添菜,禁不住怔怔出了神。
    遥遥忆想从前,愿意这般将他放在心上呵护的人哪里是少数,只是——夏侯昭回复神色,眼中渐次清明,复又是方才那般毒冷——情之一字,最是飘渺虚无,若非这般,凌云棋何至害他如此。
这世间,果真唯有权势富贵方是真实··    再不愿瞧着眼前的景,喉间伤处他理也不理便沉着面色出了小间,走时使了大力关了门板,震天的声响惹得沈琼华急忙去看那门。
    若是掉了,那善煮虫蝎蛇蚁之茶的老板是要来索赔的··    祝归时端了汤碗,小心地喂着钟怀遥,神思却仍是系在夏侯昭的反常上,“人与马都到了体力极限,纵是此处吃食不尽人意,总不至于这般急着赶路,不知这夏侯昭是中了什么邪。”
    温言手上剔着鸡骨,轻淡道,“大抵是有什么不受他的控,须得他尽早拿到还魂·”将剔好的鸡翅放到沈琼华面前的碟子里,又道,“今日他眼里隐有癫狂之色,我忧心他日后会有什么不利我方的举动,不日出海,你我要更加警醒些。”
    祝归时肃着眸色轻声道,“四人同去,当是四人同回·”·    晚间的饭食是温柔差人送来的·倒不是投宿的客栈没有能入口的吃食,只是想着那是与虫蚁出自同一锅具便难以下咽。
    祝归时想着今日一幕辗转席榻难以安眠,索性出了客间,到院落间的小亭中独坐··    明月皎皎,清风正徐·祝归时在一片温柔花色间竟是瞧见了沈琼华。
    “难得温言放着你一个人·”·    沈琼华笑了笑,“我又不是长在他身上的·”·    祝归时邀他一起去往小亭,边行边道,“白日里温言那邪气模样倒是没惊着你。”
    怎的没惊着呢,彼时他心里狂乱地跳着,直怕从前的温言是被什么别的人替了··    “初时确是惊着了·后来我将这事思来想去,只觉得心暖。”
    祝归时惊异地瞧着他,“怎么”·    沈琼华坐在亭廊上,赏着溶溶月色,笑道,“阿言从来是以真心真情待我。
他不叫我瞧着那一面许是怕吓着我,许是视我甚重,没有展露给我的必要·不论是哪一种,皆是他先念着我才做出的决定,他能至此,我又如何不能接受本就是他的这一面”·    祝归时怔着默然片刻,同样去瞧九天上的那弯月,“你倒懂他。”
    祝归时并非第一次瞧见温言的邪佞模样,他与温言初见时他便是那样子··    十年前,温言不过十岁之龄,执着清霜冷剑立在萧怀眠身侧,满目温淡,可听着了温家此行意欲,他那脸色便冷了下来,到得后来交手,温言分毫不曾顾忌留情。
    十岁稚龄的温言执剑横劈过来,冷声问他是否要将先生带离·祝归时那时尚小,凭着意气狠狠地回了声“是”·之后那人的神情就变了——眸色冷厉,勾唇邪笑,整个人一下子邪肆起来,他缓声漫道:“那你就试试。”
    那日祝归时身上带了半臂血痕随温湛回了江南,想着邪教中人果真是满面妖气,日后便勤练武学,势要将温九师叔自火云邪/教里带回来··    哪知此后数次交手,温言竟都是清清淡淡的,再没有那日的邪肆模样。
年岁渐长,无意间提及往事,温言告与他,萧怀眠自那日后便知会了火云上下,对温家,必多忍让,温家一日不曾夺了温澈,一日便是火云至亲之盟··    祝归时思想颇久,方明白了温言是将他这温家弟子视作了自己人。
他那副至邪模样也只是会对着诸如夏侯昭这般的外人··    沈琼华瞧着天上月,没管陷入往事中的祝归时,径自满面笑意道,“我认定了他,自然眼里瞧他这般那般,心里想他这般那般,总就是懂了。”
    祝归时猛地回神,瞪了瞪沈琼华,“去去去,这话你与他关起房门说去·”·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啊”沈琼华一回头便见着祝归时瞪着他,忙乖顺地点点头,“好。”
    他这样子倒是惹笑了祝归时,“你以后可跟紧了温言,这般的蠢,难保不会教人骗了·”·    沈琼华向来辩不过他,也只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静寂良久,祝归时起了身,“我回去了·”听得沈琼华与他道别,又道,“到不得两日我们便可抵达崖州,自那里前往雾霞岛·海况莫测,楚澜不明,温言恐不能处处护你,你自己要多留心。”
    沈琼华见他说得很是肃肃,不禁问道,“我们此行有多难险”·    祝归时叹了叹,“怕是想也想不到。”
    虽则有着楚澜信物,可事关还魂不死,千秋万代,人心信盟便俱是不可测了··    沈琼华听了,心间忧虑惶惶,想的却是温言的安危。
    “回吧·”·    沈琼华随着祝归时踏在□□上,心里仍是记挂出海后温言的安危,想得正是出神,却被祝归时猛地拉住了手臂——·    “嘘——”·    沈琼华赶忙将喉间的惊声压了下去,连着呼吸也放轻了许多,立时,悉悉索索的碎声碎响携着压抑了的痛呼惨声传进耳里,细听之中竟还有着些许呻/吟/喘/息。
沈琼华惊了惊,红着脸对祝归时比了“夏侯昭”的口形··    两人尴尬万分地站在原地,疏竹花香松风明月的景也成了煎熬·倒是祝归时回神得快,正要拉着沈琼华速速离了此地,那方声音忽地更加令人惨不忍闻。
祝归时推了推沈琼华,“你回去·”·    “好·”见着祝归时立在原地,问道,“你不回,难道是要去看看吗”·    “总觉得蹊跷,我自去探看,你回去。”
    沈琼华听了他说蹊跷,有些惶惶,想了片刻总是有些忧心,“我在此处等着,若有事情总不能要你落入一人之境·”·    祝归时倒没怎么推脱,想着不过去探看一番,多不得什么危险,他要在此处等便等吧。
    沈琼华瞧着祝归时拨开一树一丛的嘉木繁花进了去,不禁握了握拳,不多时便自扶疏花木间瞧着夏侯昭独自一人回了小院··    祝归时匆匆而回,满面惨白衬着月辉更加吓人,他步履不稳,急急拽了沈琼华便走,一路上沈琼华问他诸多,祝归时皆是一字不答,直将他带至温言的客间,将他推进迎出来的温言怀中,不发一言地回了自己的客间。
    “他怎么了”·    沈琼华亦是满面疑惑不解,听着温言问话,只得摇摇头,又将他们两人在□□旁所经之事与温言说了,“他可是瞧见了那日野郊化尸的景状”·    那日的情形,祝归时是瞧在了眼里的,他是入江湖经了血雨腥风的人,那日血色令他厌恶,却总不会致他这般白着面色不发一言的模样,想来是瞧着了烦恶百倍的事。
    温言凑近些亲了亲沈琼华的眼角,惹得他些微闭了眼睛,“别想着那日的事了·”·    “不想不想,”沈琼华连忙摆着手,“我可不敢想。”
    温言被他这模样逗得笑了笑,“去洗洗,今晚歇在我这里·”·    “你觉着今晚那事情诡异得很,不放心我是不是”·    何止今夜不放心,他时时不能放心——这人生了琼华容貌,一双眸眼澄澈若桃花春水,偏又不谙世事,至纯至善,这般的妙不可言,总有人会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这话却是没什么必要对与他心意相许的沈琼华说上半字半言·温言便只是笑着捏捏那人的腰,几近是带了哄意地轻道,“快去·”·    一身清爽的沈琼华盘坐在黄花梨的榻上,瞧着烛火明明下翻着书册的温言,愈瞧心中便愈是欢喜,又忆及祝归时所说前路莫测,不知难险几多,渐渐心中竟是起了个于他而言堪称疯狂的念头。
    “阿言……”·    “怎么”·    温言瞧着手中关于南海的书册,不曾回头,只在嘴里应了一声。
等了半晌,那人却是没了什么响动,正要回头去看,背上便多了一道温热··    “沈琼华·”·    温言轻唤了一声,却觉得背上的沈琼华抱得更紧了些,热气呼在颈侧,温湿轻痒一路直抵他的心底。
温言握住沈琼华颤个不停的手,想着总是要先安抚这人,却不知他是怎么了而无从开口,只得又唤了一声,“沈琼华·”·    沈琼华心间跳得厉害,左思右想下索性狠了狠心,转到那人身前,一下子跨坐到了温言腿上,温言面上眸里的神色他看也不敢看,紧闭着眼睛亲了下去。
    耳边听得一声闷哼,唇间也有了几许润意,不多时便闻见了血腥气——不知是谁的唇被沈琼华的狠劲儿磕破了·沈琼华却犹自闭着眼,只紧紧贴着温言的唇,抖着一只手去解自身的衣带,另一手绕着温言的颈,使了大力气地抓着他那暗纹衣领。
    温言出手止了沈琼华解衣的手··    两人僵持了片刻,温言凑在沈琼华耳边细语一声,“你可想好了”·    沈琼华仍是轻微抖着,却是点了下头——祝归时言说南海多险,若真是千钧一发之际,他不要了此身性命也要护着温言,最坏许是天人永隔,他与这人相知相许一场,当不能留什么憾事。
    温言略略低首咬住了沈琼华颈侧,轻手解了他的衣裳··    红烛清月夜,暖热相缠,风月无边··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    第22章 第 22 章·    ·    晚花新柳色,碧山锦树佳,自小窗望去,便见一池新绿花光浮影动。
这般流云溶溶的轻丽春晨,祝归时坐在小堂的硬木桌边,满面怏怏地用着火云别业送来的早饭,不经意一抬眼便瞧见了唇上血痕未愈的温言··    “你这是怎么了”·    温言顺着祝归时所指轻轻抚了抚唇边,忆及昨夜沈琼华那个不通章法的吻,不禁笑了笑,倒是将祝归时忽略了彻底。
    祝归时瞧着他那笑,瞬地明了这大概是他与沈琼华的什么情趣,立时便不问了··    满堂静静里,沈琼华自房里走了出来·他今日着了十样锦的春衫,愈衬得他粉嫩可爱,只是那眼底青青亦被衬得扎眼。
平日里恨不能时时随着温言的人现时竟迟迟不肯前来,只站在不远处踌躇犹豫··    温言倒与平日里无二,放了汤匙走过去将人领过来,安置在挨着自己的圆凳上,低柔着声色问他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琼华皱了眉,望着温言的眸眼里隐隐挂着些轻薄的水汽,小着声音咕哝了句什么,祝归时没听得清楚,却见温言一副极是心疼的样子,伸了手附在了沈琼华的后腰处。
    祝归时霎时睁大了眼,愤愤指着温言··    “禽兽”·    “一晌贪欢、一晌贪欢,你要他怎么骑马赶路你们这两个,真是、真是……沈琼华怎么赶路”·    温言轻瞥了祝归时一眼,淡淡反问,“火云难道备不下一辆马车么”·    祝归时想不出话来,又瞧着温言横过来的淡冷眸光,愈发说不出什么,倒是沈琼华薄红了脸颊,小声辩解道,“我、我不知道……”·    他那日瞧着夏侯昭是为人下者,起身时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后来上马赶路更是身手矫捷,沈琼华对这些事情知之甚少,以为人人皆是如此,哪知亲身经了此事,身体竟酸成这个样子。
    晚一日出海便多一分艰险,祝归时气得点着眼前的温言与沈琼华,这两人待到一处便没什么脑子了··    沈琼华低着头,不着痕迹地挨了挨温言,不怎么敢去看祝归时,嘴里小声嘀咕道,“怎么夏侯昭从来都没事”·    祝归时听了“夏侯昭”三字,昨夜起始便白着的面色又白下去几分,胃间翻腾几欲作呕,“不许再提那人”·    正进了小堂的钟怀遥好奇地快步过去,问道,“不许再提谁”·    祝归时面上恹恹,盛了粥放到钟怀遥面前,“不许再提你。”
    “啊我怎么了”钟怀遥气鼓鼓地,“我怎么你了,你一早起来就惹我”·    祝归时捏着蒸糕塞到钟怀遥口中,“小孩子问什么问,用饭。
你看你,这许多时日了,吃好喝好,个子却一点儿没长·”·    钟怀遥好哄得很,立时便啃着蒸糕不去计较祝归时的种种言行·温言仍是揉着沈琼华的腰,又单手盛了一小碗咸粥给他。
沈琼华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温言指节的暖意,心里一颤——·    昨夜里那暖摩挲而过他分分寸寸的肌理,最后还抚去了他眼尾的泪痕··    “沈哥哥,你的脸怎的红成这样”·    沈琼华口里的粥一下子呛进喉间,转身咳着,又引得腰臀处的酸,直把他逼得眼尾泛红,温言将人收进怀里,顺着他的肩背轻拍摩挲,淡淡看了钟怀遥一眼,“好好吃饭。”
    祝归时执着手中的象牙筷轻敲了钟怀遥的碗边,“好好吃饭·这小孩子真是愈发难养,问来问去的这么多问题·”·    这一餐早饭用得吵吵闹闹,很是不安宁。
    待到出发时,火云果真备了一辆舒软的马车来··    沈琼华心疼年纪小的钟怀遥,拽着他一同上了马车·夏侯昭那方人马如今更是精简,只余九人。
那几人像是知晓最终命运般不闹不怒,只一心跟着夏侯昭,较之他那些新门徒还要忠心··    祝归时瞧着夏侯昭那妖冶毒美的面孔,忆及昨日血腥里他那满面恶欲,直要将今早的饭食呕出来。
引得一向淡漠的温言也忍不住地发问,“你昨夜是瞧着什么了,今早还没能缓了心神”·    祝归时白着脸色急急摇首,“别提了别提了,夏侯昭这次做下的肮脏事真是令人作呕。
真是教你说对了,夏侯昭寻还魂多半是为了他自己·”·    温言瞧他这副样子,不忍再问·可他夏侯昭为谁寻还魂本也不是重要的事情了,那珠子只能在温家人亦或是火云人手上。
    追风难得没了沈琼华在身边,肆意撒欢儿的模样引得逐影甚是羡慕,时时向着追风身边凑·温言不厌其烦,索性由着逐影去烦追风,自己进了马车陪着沈琼华。
    如此,春草碧色,芳芳如华,翠羽之水携着落落花红一路蜿蜒的山水春光便只余祝归时一人独赏·好春好景,江南温家教养出的佼佼弟子自是懂得如何赏入眼,如今这景里多了夏侯昭这嗜杀嗜血之人,当是半分入不了眼了。
·    祝归时气闷,忍了又忍,策马行至马车一侧,咬牙扬声道,“钟怀遥,你出来·”·    钟怀遥探出头,做了精灵古怪的鬼脸,“我不出去。”
    “小孩子当多历练,贪图不得舒适安逸,出来·”·    钟怀遥嘴上百般反驳抵抗,仍是被祝归时拎着衣领揪了出去——总有个人陪着才好应付这有夏侯昭同行的一路。
    夏侯昭愈见癫狂,化尸竟是谁人也不避讳,大刺刺地展露出一副吸血的恶鬼模样,纵是如此,余存的五人也是尽心随着,不曾离去,面上更是隐有得色··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温言等人瞧得心惊,与夏侯昭离得便更远了些。
    一路苦行,终是在两日后的黄昏抵达了崖州··    落阳洒金,远天烧了半幕红霞,浸着缓缓流云,漫着轻轻海气,直淌到人的深心里,教人惟愿此生长留于此。
    江南温家与江北火云的占星师难得聚在一处,日日夜观星象,占吉问凶,总是在温言与祝归时赶来时策定了出海时日——三月初九,在众人抵达崖州的第二日,自后会有十余日风恬浪静的海况。
若是错过了,便要再等上月余··    温澈如今耗不得这短短月余·萧怀眠现时一日里要渡予温澈两次真气,纵是如此,温澈能化进的也只得堪堪几分,再没什么法子,这人只怕撑不过今年初秋。
    各家别业只得拨了人尽快整装,力求明日万全出海··    温言与祝归时分不得心力防着夏侯昭,纵是毒门之人万般不甘不愿,温言与祝归时仍是各自带了沈琼华与钟怀遥分别入了火云与温家在崖州的别业。
    繁繁烛火,沙汀印月·沈琼华立于无垠黑蓝前,瞧着钟怀遥一个个摸过海沙里的贝壳··    “怀遥,我心有忧虑,能不能说与你听听”·    钟怀遥撩了衣摆兜放他那些个各式贝壳,听了沈琼华的话,连忙跑到他身边,“什么忧虑”·    “我先前十分坚定,要与阿言同去同归,如今倒是有些顾虑了。”
    钟怀遥瞧着他无神无识地搓弄手里的贝壳,急急将那小玩意儿抢在手里护着,“你可是担心拖累他”·    “是了,”沈琼华轻声叹叹,“我总是将事情想得尤为简单,今日抵达崖州,见着这无边幽蓝,才真切明晓艰险二字。”
    钟怀遥像是不知要说些什么似的,无措地捏着衣角,半晌轻轻道,“可你不去,温哥哥还是要担心你,你也还是要忧心他的安危,倒不如就随他去,看见总好过不见。”
    沈琼华听得这话倒是微微吃了一惊,“祝归时常常说你是个小孩子,这话怎是小孩子说得出的”·    “哼,他就总是爱胡说。
我可不是小孩子·”·    说着,低头就着月光对衣摆里的贝壳挑挑拣拣起来·沈琼华笑了笑,将手上的贝壳同放进了他那暗绣祥纹的紫粉衣摆里,却被他“哎呀哎呀”地叫着嫌弃得彻底。
    温言四人同乘一船,夏侯昭自有他的门路,早早便备了行装,与他只余三人的随从同在另一船··    船入蓝海,沈琼华才知昨夜白慕云传了信来,言明了鲛珠大概所在,竟也提到了雾霞楚澜。
    祝归时小心摊开绣了楚澜信盟的丝绢,“白公子信上说曾遇楚澜的机关,生死一线,”一指点在纹绣的细线处,“在这里·”·    温言略略看了看,见那处离得雾霞尚远,“想来是我们入楚澜的第一道屏障。”
    钟怀遥的手肘撑在圆桌上,仔细地瞧着那绢细纱,不解道,“我们手握楚澜亲书的信约,还要闯什么屏障吗”·    祝归时十分怕着沈琼华与钟怀遥靠近这方细绢纱,赶忙着收进了怀里,又笑钟怀遥道,“这是谁家的糊涂孩子,快让人领将回去。”
    “你少笑话我”·    “闯过这道屏障才算到了楚澜的门前,才会有人来询问究竟,是这样么”·    祝归时笑着肯定了沈琼华所说,却又听他问道,“南海多秘珍,往来之人不断不绝,总有人会误闯到那处,许是身死许是生还,可难道竟没有人闯过去吗,若是闯过去了,又是发生了什么,怎的江湖上听不到半点消息呢”·    他这一席话教祝归时也起了另外的猜想,“那处机关许是为了绝人烟。
若真如此,我们闯过去,许没有人前来探看询问,而里头的邪招邪式会更甚边围·”·    沈琼华一字一句地听着,不自禁地攥紧了温言的袖口··    温言将那只手收进掌心,侧首贴在他的耳际,缓柔了声色,“别怕。”
    ·    第23章 第 23 章·    ·    海上的初初两日里,人人觉得新奇有趣,钟怀遥时时央着沈琼华与他一起去往船头,等着不知是何品种的大鱼小鱼冒出头来。
    日日是这样的景,不过几日便没什么兴致去看了,更为棘手的是除却钟怀遥,温言三人俱是起了晕船之症·昏天暗地般的眩晕使得三人在船舱里无力无神地躺了三日,唯有钟怀遥半点事情也无,由着少年心性船头船尾地玩闹。
    幸得出海前两家同备了药物,丸药辅着汤药喝了好几日,温言等人总算是捱过了身心俱皆难受的时日··    沈琼华捧着青瓷小碗,哀哀瞧着温言,“我早就好得很了,这最后一剂药不喝也罢了。”
    温言点着碗口,轻声淡道,“可是要我像那日一般喂你”·    沈琼华睁大了眼睛去捂他的嘴,“你别乱说话。”
一张脸却是通红通红的··    药熬煎得极苦,沈琼华初时入口便全吐了出去,彼时温言执着自己的喝了干净,转而便含了沈琼华的药口渡给了他。
前来探看沈琼华的钟怀遥看得一清二楚,围着他两人问个不停,自此,沈琼华吃起药来便是一副喝琼浆玉露般的急切模样··    沈琼华一手按着温言的嘴,一手握着小碗将汤药喝了。
温言看得好笑,扣着沈琼华的腕子,在覆着他唇的掌心亲了亲··    “倒是很乖,让六婶做桂花糕奖励你·”·    即使是温家匆匆备就的船,仍是一应俱全。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沈琼华缓着嘴里的苦,小声咕哝,“我又不是小孩子,还……”·    “啊——”·    话未尽便被船尾的惊呼声打断了。
沈琼华听得钟怀遥的声音,急急起身随着温言出了船舱··    祝归时护着钟怀遥立于船尾,一人神色凝重,一人则是惊讶不解·温言顺着祝归时视线望去,只见夏侯昭船头上的一汪血以及落在海里的血人。
    温言皱着眉,冷声道,“胡来·”·    祝归时颔首应道,“确是胡来·海中庞然凶恶之物会寻着血腥气而来,海上不比陆中,我们难免束手。”
    似是印证了祝归时所言一般,海面下影影绰绰,青黑色的暗影肖极了利箭,极快地聚拢而来··    血盆大口倏然一张,那血人便被吞到了腹中。
夏侯昭的船只被那巨物带起的水浪激得荡了又荡,连带着温家的船亦是不稳,温言出手扣住沈琼华的腰,将他用力箍在自己身侧··    夏侯昭的船几要折翻,毒门之主留了人马在江南,他丧生于此,只怕剑琴阁要断折些许给他陪葬,温言与祝归时顾着他的命,正要出手相救,夏侯昭却纵身入了海。
    他手上一抹寒光幽冷,径直劈了那青黑巨物一脸,复又潜下了水,不知做了什么,不多时便见黑红的血染了一方海,那巨物翻了肚子浮着,夏侯昭依力出了血海,提气轻纵便回了船上。
    夏侯昭生了极好极美的皮相,如今湿意满发,单手执了寒光短刃,一脸清冷地立于金乌耀光中,直教温言恍神是见着了十几年前的夏侯昭··    沈琼华看得呆了呆。
那时剑琴一遇,他还想着这人功力修为俱是敌不过一教弟子,怎的就成了毒门之主,难道身具毒物便可畅行江湖今日一见,才知夏侯昭此人够狠够毒,有什么阻了他挡了他,拼着命都要斩杀当下,他有这等心性,当是毒门之主的不二人选。
    侧首看了温言,却见他先是恍惚了下,继而便盯着了夏侯昭手里的短刃,眼里竟浮出了几许恨意··    “阿言,怎么了”·    温言手上覆着沈琼华掌心的温热,轻声回道,“没什么,见着了一件旧物。”
    “那柄匕首吗,是温九公子的吗是的话,我们日后抢回来·”·    温言笑了笑,抚了抚沈琼华极是认真的眸眼,“毒刃寒月,至邪至毒,自然不是先生的。”
    温澈被寒月所伤,这毒物放到他眼下,只怕他也不愿再瞧上一眼··    一旁的钟怀遥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瞧着夏侯昭发怔,眼中痴迷之色与剑琴初见相差无多。
    祝归时恨恨地点着他的额角,“这小孩子什么记性,中的毒受的苦竟是半点不记得了”·    钟怀遥像是被他点醒一般,伸手捂着发红的额角,十分委屈,“我瞧瞧也不行了你也看了的”·    “我是你那般瞧法吗”·    “哼”·    祝归时看着他,一脸“小孩子难养”的神情,“你再哼上一声”·    “哼哼哼”·    钟怀遥做着鬼脸,转身跑回了船舱。
    祝归时叹了一声,转眼不经意扫到夏侯昭,见那人颈上有一条淡淡勒痕,他又才自那血水中出来,淡色衣衫被染得极红,几与那夜所见重合——·    松风萝月,佳树丛丛间,夏侯昭跨在一人身上,颈上绕着丝绢,双颊晕红,满面情/欲。
那人面上血肉模糊,被夏侯昭倾了化尸粉,疼得挣扎大动,却是叫也叫不出·血肉一路消融,眼见到了颈子上,夏侯昭手上利刃寒光乍现便让他身首异处了,温热血红溅了夏侯昭满衣,恰如今日所见。
那周遭是或大或小的他人残体,一方分寸地,几乎成了血河··    “你怎么总是同他一个小孩子较真,他……”·    沈琼华未曾说完就见夏侯昭趴在船栏处呕了起来,一下子手足无措,紧紧贴着温言,慌慌问道,“我是说错了哪个字”·    温言说不上来,只得半拥着沈琼华立在原地,瞧祝归时呕得昏天暗地。
祝归时摆摆手,“今晚我喝粥,什么也不放,白粥·”·    一抬眼,竟又瞧见了海面下深深浅浅的游影聚在那青黑海物周遭,肆意啃噬起来,配着他脑子里未曾消退的血海腥山,一下子呕得更为厉害,要温言去通知舵手全速行进的话说得也是断断续续。
    晚间祝归时未出房门,言说见不得他们吃鱼吃虾·白粥小菜是六婶给端到屋子里的,六婶出来时,满面疼怜,唠叨着怎的祝小公子受了这样的罪,直说的要淌下泪来。
    沈琼华思想着是自己说了什么,每个字俱是推敲了数遍,不得要领地欺在温言身侧,“我说错什么了”·    温言手上剥着虾壳,淡定道,“他大抵是忆及任嚣城那夜的夏侯昭了。”
说着将手上的虾肉放到沈琼华面前那个盛着姜丝香醋的白瓷碟子里,“别想着了,那事情他许是此生都不会提及了·”·    钟怀遥叼着筷子,含含糊糊地问,“那个人怎么了”·    沈琼华瞧得好笑,这个小祖宗分明是挂心着祝归时,偏偏要这样问出口,却是不拆穿,笑着回他,“你祝哥哥没什么事,歇歇就好了。”
    “哦,”钟怀遥不自在地点点头,静了静又道,“我没有问他,我是问那个夏侯昭怎么了·”·    沈琼华笑笑没说什么话,只夹了鲜白嫩滑的鱼肉放进了他的碟子里。
钟怀遥却是叠声问着夏侯昭怎么了,见沈琼华不理他,喃喃道,“左不过便是杀了人而已,行在江湖,哪还能不杀/人·”·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夏侯昭那般狠毒的手段,对着一路随行的人都是分毫不手软,钟怀遥先前不曾瞧见也罢,可今日他入眼了那船头血腥,却说得出“而已”二字。
沈琼华听着他这席话直皱眉,深觉钟怀遥对夏侯昭痴迷太过,如今遇事的想法也有些不妙了··    “怀遥,你日后常常与我在一处吧,好不好”·    教他少见夏侯昭那人,从前的良善心性总会慢慢回来的。
    “啊可是你不是要时时与温哥哥在一处亲亲抱抱吗”·    沈琼华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驳,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直教温言瞧不下去,对钟怀遥直言道,“你日后少见夏侯昭。”
    钟怀遥一怔,绞着衣角小声道,“我也没与他说话,他生的那般好看,我瞧瞧也不行”·    温言微微抬眼瞧了瞧他,淡声道,“他好看得过沈琼华”·    沈琼华一怔,听着钟怀遥道,“可你大概是不喜欢我盯着沈哥哥瞧的。”
    “确是不喜欢·这两个人你都少瞧些就是了·”·    “好吧,”钟怀遥满面怏怏,手里的筷子将面前的芙蓉桂花糕戳的零零散散,斜着身子凑近了沈琼华道,“温哥哥时时处处喝着醋,看也不许我看你了。”
    沈琼华笑笑,将点心碟子向着他推了推,“他不过是说笑的·”另一只纤长素手却是摸到温言腿上,狠狠抓了一把··    海上无风亦要激起三尺浪,遑论这日夜里他们遭遇了海风。
船身晃得厉害,在一片黑蓝里显得弱小如蜉蝣·温言同祝归时虽是未曾出过海,此时也不得不到得船板上去尽些许薄力··    正艰难行进间,船身忽地一滞,温言心头一凛,只觉是什么海物缠了上来,心念急转间却听得温家小厮来报,说是夏侯昭扯了鹰爪钩,将他那船与温家的船挂在了一处。
    祝归时满面海雨,气得咬牙切齿,“他动作倒是快”·    温言沉默不语,心中却是一紧··    夏侯昭是心狠血冷的人,此举已是言明他心中所想——生俱生,亡俱亡。
温言看着不远处的沈琼华,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入喉,方才的几分慌便俱皆压了下去··    “这就是那几个老头子聚在一起占出的大吉”祝归时愤愤着,“这就是风恬浪静的海况”·    众人被海雨淋得透彻,瑟瑟抖着抵争至后半夜海风渐停才得以松下心神。
    沈琼华眸眼惶惶,紧紧抓着温言的手,指节泛出了白意,力道都不肯松一松··    祝归时笑了笑,冷得发着抖也要逗他,“怎的怕成这样子,温言在这,还能护不住你”·    ·    第24章 第 24 章·    ·    纱幕叠重,遮住了热雾流连不散。
    沈琼华浸在热水里,黑发晕散其中,像是墨莲盛绽,衬着满身白润,教温言瞧得心猿意马,不禁便伸手探进了水里,轻轻绕着那软柔发尾··    “吓着了,嗯”·    沈琼华先前在船板上,理也不理祝归时的玩笑话,只是强撑着唇角扯了个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来,温言只当这人是吓着了,又忧心他寒意侵体,忙着将人揽到水里,至了此时才得了空问他。
    沈琼华像是没听到般不言不动,只留了润白脊背给温言··    温言一手撑着檀木桶边,一手覆上了沈琼华的腰侧,稍稍伏低了些,柔声细语地哄人。
话不曾说过一句,沈琼华倏地转了身,伸着双臂抱住了他,一张氤氲水汽蒸腾出的薄红面容侧着贴在了温言的心口处··    温言略略怔愣下,握上沈琼华腻滑的肩,轻轻推了推,“我身上凉。”
    沈琼华却使了力气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此身暖热渡到温言身上一般,嘴上应的却也不是温言的话,“我真是怕死·”·    温言不知他何出此言,仍是回手拥住了他,轻声道,“生死大事,人人都会顾虑。”
    沈琼华微微摇首,抬眼看他,“我从前怕死是因为我受了个天大的恩惠,要留着命报恩,现今怕死,是因为我要和你过日子,自是和你活得一样久才最好。”
    温言深深看进沈琼华那双眼——映着花灯璀璨,那眸子仿若蕴了翡翠流光,似繁花扑地般迷乱人眼·温言的心口一下子热得厉害,揽着沈琼华脊背的手缓而轻地抚上他的颈侧,指尖温凉衬着那方腻滑的暖,直教他爱不释手。
    “你要和我过日子”·    沈琼华瞧着温言眼里面上的欣欣笑意,自己也笑了出来,“嗯·”·    温言直了直身体,单手解了湿寒的鲜蓝衣衫,跨进浴汤将沈琼华抵在了桶壁上,舌尖微微舔咬过那人颈侧,含糊着笑道,“承蒙沈公子不弃。”
    沈琼华的额头抵着温言颈窝,笑出了声··    翌日一早,沈琼华软着腰腿要去前舱用饭,温言倒也没怎么拦着,伸手理理他那荷色领口,遮了遮沈琼华颈上锁骨间的嫣红颜色。
    桌前没人,只余各色饭食泛着香气·想来是钟怀遥早早用完了,又闹着去了船头·沈琼华的粥食没用到半碗,便听着钟怀遥蹬蹬着跑了进来,见了沈琼华便欢欢着来扯他的袖口,“沈哥哥快来,我们到了。”
    沈琼华未及说话,又见钟怀遥凑得近了些,满面不解道,“这是什么”·    问的却是沈琼华颈间微露的红。
    温言出手迅疾,拉紧了沈琼华的领口·沈琼华不知怎么与这小孩子说,温言则是不屑说,静寂中还是钟怀遥小心对沈琼华道,“沈哥哥,我日后是不是要遮着眼睛才能与你说话”·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沈琼华拍开温言的手,自理了理襟领,笑道,“怎么会。
你才说的什么到了”·    钟怀遥立时便又是欢天喜地的模样,“雾霞岛,我们到了雾霞岛了”·    沈琼华一惊,竟是没什么机关屏障,如此平顺就到了侧首见温言亦是一副惊讶模样,急急就着钟怀遥的手站了起来,温言轻轻揽过他,三人一齐去了船头。
    钟怀遥扶着船栏,笑着指了指,“那就是了,雾霞岛原是这般好看的地方·”·    沈琼华瞧过去,也是惊叹。
    海上不知何时起了轻轻薄薄的雾,目力所及处确是有一座岛·岛上青树翠蔓,烟霏丝柳间犹见艳艳桃红,小舍炊烟袅袅,掩映巍巍宫阁,玉楼瑶殿错彩镂金得极是贵美,岛上依稀可见人影憧憧,热闹繁华得很。
    祝归时未曾回头,紧紧盯住那处景致,面容肃肃,“海市蜃楼·”·    温言亦是瞧出了其中蹊跷,不禁皱了皱眉··    那处景分明是蜃气所化,只会诱着船只前往,或是迷失茫茫海域,或是为之吞没,不见踪影。
    “我们已入深海,停是停不住的·”·    温言寂寂无言,听了祝归时这话,忽地问道,“你温家的船与人,当是世间佼佼,你可认”·    “本就是佼佼,何须我认”·    两人对望一眼,即时将钟怀遥与沈琼华带回了船舱,一人吩咐下令闭了所有门窗,一人下了底舱,殷殷嘱托众人只须凭着记忆及直感,照着先前所见的线路行进,随后亲自上手封了船员耳力视感。
    沈琼华随着温言回了房,才要问问海市蜃楼可是传闻中那般邪气,耳中忽地听见了欢声笑语,不多时竟是连着草虫声声,莺鸟鸣鸣也清晰入耳··    “阿言,我们可是进了蜃景”·    温言凑过去亲亲他的额角,轻道,“别怕,没事。”
说着,双手覆上了沈琼华的耳,绝了一切声响··    幸而蜃景所在时刻很是短促,不多时便尽数散去,船上依次回复先前的模样,沈琼华前去小厨房端一盅桂花糖水时才知那声响的厉害之处——·    热闹欢欣至极,几可传抵心深处,教人不觉得便要融进其中,怔怔愣愣便要跳进海里循声而去。
    此后行程竟是愈发不顺起来·连着两日遇上海雨,堪堪抵住,竟又遭上了一次更甚先前的海风,总算人船俱全地挺了过来,终是迎了轻云淡风景日清和的一日,却见着了两次蜃景。
人人至此面色憔悴,身心俱是疲累··    白瓷碟子里堆了小小的虾仁儿山,温言至此方停了手,拿了绢帕拭净了手,一指将那碟子推到了沈琼华面前··    沈琼华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忙执了象牙筷子夹了虾仁儿,在那姜丝香醋里轻轻蘸了蘸,递到了温言嘴里。
    递到第三只时,温言握着那人的手轻轻回转了下,“你自己吃·”·    沈琼华乖乖地咬住了那只虾·瞧了瞧一旁的钟怀遥,抬手将那些虾仁儿分了大半到他的碟子里,“你怎么不长个子,多吃些。”
    温言不去管那两个人,曲着指节轻轻扣了扣祝归时眼前的桌面··    祝归时回了神智,一脸复杂莫测的神情,“你这是要把他宠成什么样子”·    “这便算是宠”·    祝归时睁大了眼,这难道算不上宠·    温言见他那副样子,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将自己思想了几日的疑虑说与他,“蜃景本是极难得见,我们短短时日里竟是见了三次,事极反常为妖,我想,我们大抵是离着楚澜不远了。”
    “我亦是作此推想,”祝归时静了静,轻声道,“我今日还要与你说一说钟家那幅线路图·”·    温言停了筷子,“怎么”·    祝归时音色凝重,缓缓道,“再向前行上几百海里,图上便没有指示了。”
    温言大惊,思绪乱在脑中,一时竟是分毫也理不清··    沈琼华同钟怀遥停了筷子,怔怔瞧着两人,不知要说些什么··    四人正是无头无绪之时,温家的人惶惶急急地进来报禀,说是前方出了异象。
    祝归时急急随那人去了船头,温言却是慢一步,将正要起身的沈琼华按坐了回去··    “你们两个把饭吃好·”·    沈琼华自知帮不上什么,不愿他忧心自己,只强压着心中惶念,点了点头。
    钟怀遥瞧着温言出了舱门,慨叹一声,“温哥哥待你真好·”·    沈琼华笑笑,凝在门口处的眸光也不收回,“你日后也会遇着这样一个将你放在心尖上的有情人。”
想了想又道,“你若遇见了倾心之人,许是也会像温言一般待那人了·”·    “是么……”·    温言才至船头,还未站到船栏前便瞧见了不远处那道水龙。
    直入天际,不见起始不见终处,像是九天神龙俯身人间,独赏了这方海水,要来翻搅一番,饮上一饮··    祝归时紧紧扣着船舷,面色也是有了白了几分,回首瞧着温言,“龙吸水”·    那道水龙会席卷而过,转瞬而成的深深漩涡会吞噬一切,不幸卷入其中的庞然海物会在其中被绞噬成泥,骤起的水柱亦会卷噬进过往所有物事,翻折成屑,遑论他们这一船血肉之躯。
    船下海水已是逆流着向那处聚拢而去,船身亦是慢慢加快了向着龙吸水而去的速度,此时只怕真是无计可施··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祝归时喉间腥甜,遥遥四顾,竟是瞧见了不远方的一处生门。
正要下令向着那处行进,却被温言止了··    “祝归时,我们要航进龙吸水的中心·”·    “你疯了吗”·    海气愈来愈近,暴噬气息亦是越发浓重。
    温言难得急急吼了出来,“生门暴露处如此明显,我才与你说过我们是入了楚澜的范围,你竟也敢下令行去”复又扯着祝归时,教他去瞧那冲天水柱,“这龙吸水细微看去,总有异处,许是它本就不是天然所形”·    祝归时眼底通红,不知是海气熏染所致,还是心内惶念火气所激,“温言一切俱是我们的猜想,若这是真的,我们会殒命于此,温九师叔大抵等不到你我,而你,你可舍得沈琼华”·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很匆忙,我自己也有点而不太满意,可是只能这样了……宽容待我,笔芯~~~·    ·    第25章 第 25 章·    ·    船身晃晃着随那漩浪而行,眼见便要卷入强劲水柱中。
祝归时急怒交加,忧心地探看了一眼那冲天水浪,却是僵在原处··    “温言,你可瞧见了”·    温言亦是满眼惊疑,轻点了下头。
    那层层水幕中,竟有两双漆墨眸子,滴溜溜地一直瞧着温家的船,方才祝归时一声惊问,惹得那两个不知是人是怪的倏地遁入水中,杳杳无迹了··    龙吸水极厉害,卷入其中的海物大多会夭殒其中,却是从未听闻有什么可在其里自由来去。
    祝归时掐在船舷上的手不禁微颤,狠狠握了握,一指点着方才那眸眼所在,侧首避着海气扬声令道,“调转船头,自此驶入”·    温家船上选出的人,俱是英勇明义之辈,初初听闻此船是入南海为温九寻药,人人写了请命书,争着献上薄力,此时听了祝归时所令,纵是心中犹疑,仍咬紧了牙关,自那处绞动的水幕处航了进去。
    船身巨震,未及全入,桅杆便断折了,倾砸下来又坏了一方船板·温言与祝归时满身湿透,却是半步不敢离开,真气全聚,眸光灼灼··    船体受损,仍是艰难地进入了龙吸水的中心。
    眼前是遥遥才见边界的巨大黢黑漩涡,那漩浪愈加深大,一眼看去,只入眼满满暗黑,小小海物卷在那浪壁上,无可抵抗··    舵手已是控不住船行方向,只得由着船体随那漩浪一点点陷下去。
正是人人惊惧之时,不知何处竟起了空灵似清月的美妙歌声,无词无句,却教人听得心神飘摇,直要循着那歌声而去··    温言心中一凛,沉声令众人封了耳力,扯着祝归时急急回了舱内。
    沈琼华神念惶惶,紧紧将脸色煞白的钟怀遥抱在怀里,一手撑着船壁,勉力稳着身形··    温言同祝归时在一片摇摇中走过去··    “钟怀遥,你过来。”
    钟怀遥抬眼看了看,苦着脸踉跄着奔到祝归时怀里,声色许是因了惧怕的缘故,竟是软糯起来了,“祝哥哥·”·    祝归时此时也笑了笑,“难得你乖。”
    温言将沈琼华拽到身前拥住,眸色暗暗,“凶险莫测,我们今日许会殒命于此,你可怕”·    沈琼华满眼怔然,心中不解前一刻还在用饭闲谈,怎的这一刻就到了生死之时。
耳中水浪作响,歌声缥缈,沈琼华倒是很快回了神智,“我本就是怕死的,最怕的却是不能与你死在一处,如今纵是丧身入海,你我总在一起,还有何惧怕的”·    钟怀遥紧紧箍着祝归时的腰,几要哭出来,“这时刻,不要死啊死的……”·    温言才出手封了沈琼华的耳力,那歌声瞬地锐了锐,恰似霜天冷刃般刺入人的心底,温言只觉周身宛若坠入寒冰,心头却烧着烈火,一时心间烧灼得极疼,心跳好似鼓擂。
    温言只觉眼前迷迷蒙蒙的像是裹了雾,如何也看不真切,隐约着却是瞧见了一个红衣女人,耳中听得的歌声已尽数退去,摇摇荡荡响在耳际的,换作是女人凄厉的哭喊——·    “他弃我不顾,这世上再没什么留恋了,可娘要带你走,娘舍不得你,娘带你一起走吧,你我母子作伴,教那人心悔终生……”·    那个女人凄凄哭着,满面残妆,她身后是一片火海。
    昔日艳绝灵山的妙衣仙子,红唇狰狞,轻染嫣色丹寇的白嫩手指紧紧扣着个小童的腕子,一心要将他扯入火海··    温言头疼欲裂,却仍是认出了自己孩童时的模样,以及他的此身生母,顾深深。
    温言对这情形记念甚深,那片火海以及顾深深的满面残妆曾缠在他儿时梦境里久久不散··    温言瞧着幼年的自己泪痕沾湿衣襟,心中惊惶气怒——顾深深满心满眼皆是那骗子的甜言蜜语,情言缱绻,后来亲见那人的嘴脸却犹自不信,直教人抛弃在这破庙前,心若死灰却要他这自幼不得半分亲情怜爱的孩童与她同入黄泉作伴,这哪里是他此身生母,他又为何不要了此身性命,只为成全她顾深深的执念心伤。
    字字句句,半点说不出,他像是被遗忘于此,无人见得,无人听得,无人念得,茫茫无际中只身一魂··    温言明知自己大抵是入了邪术幻境,却是难以转醒,口不能言,只得瞧着那人扯着他进了火海。
他不忍去看,低首闭眸一瞬,那孩童已是蜷在一着了鲜蓝锦衫的公子怀里··    火海里是顾深深嘶声欲裂的喊声,“顾念北、顾念北你也弃了我吗,你不要娘了是不是”·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那公子一惊,“我只当那女子是个恶人,竟要个小孩子丧命火海,不想却是你母亲,”微微侧身一指,“你与这哥哥待在一处,我将她救出来。”
    温文有礼,眸眼清明,笑若暖玉,是矜贵的大雅君子模样·温言在一旁瞧着,心间微涩·十年流光转瞬,如今竟只得幻境中见上这生动一面。
    真是久违了,先生··    他身后那人玄衣雪刃,满面邪傲,听了温澈想着再入火海,不觉便皱了皱眉,两步走过来,扯着袖口在小孩子泪痕满满的脸上胡乱擦了一把,颇为嫌弃道,“你可别弄脏了我这心肝儿的衣裳。”
    言罢,自己飞身进了那火海,不多时便听得他在里面扬着声色道,“死了,问问那小鬼还要么”·    温澈忙忙乱乱地去捂怀中温言的耳朵,“萧怀眠”·    彼时温澈许是怕他听闻生母逝去会伤心哭闹,柔着语音哄他,“你生得真是可爱得紧,又取了顾念北这样的好名字……”·    “我不叫顾念北。”
    念北念北,念的是那个登徒浪子岳言北的北,他是不要这个名字的··    温澈怔了怔,才出火海的萧怀眠掸了掸袍摆的轻灰,将那灰俱全抹在温言泪痕犹在的脸上,“他叫你什么就是什么,小破孩子竟敢与我的心肝儿顶嘴。”
·    温澈拍开萧怀眠的手,理也不理他,只取了绢帕拭净了温言脸上水意尘灰,微笑道,“好,唤作什么本也不重要·你还是你便可以了。”
    此后温澈得知他幼年凄惨,便只唤他小顾,他虽是不爱着这姓氏,却总也觉得“顾”之一字要好过那“念北”二字··    轻轻渺渺的歌声传来,温言心中大震,直觉是要现了十年前那个血夜,胸间激荡,直要吐了血出来。
他惶惶闭眸,耳中却将那刀剑相争之声以及夏侯昭志得意满的笑声听得真切··    夏侯昭生就了一副好皮囊,以此相惑,毁了不知几何的门派掌门,并了不知其数的江湖小派,胆色愈壮,到得后来苦心筹划两年,动的却是火云的心思。
    那夜一战,正值声势浩大的毒门,辅以密制毒物,隐隐有压制火云之意··    “萧郎,你这又是何苦,我心中喜欢你,愿意随了你,可你总也要拿些我喜欢的东西来哄我高兴才是。”
    温言周身轻颤,纵是闭紧了眸子,那日情景却仍是犹在眼前··    温澈钟爱的青竹林烧作一汪火红,烈烈灼光将天幕都燃红了半边。
萧怀眠负手而立,身后是或伤或入毒的教众,长长阶梯下,是妖冶媚意正浓的夏侯昭与他的毒门之徒··    火云生死存亡,温澈去而复返··    他是自山下一路杀上来的,沙青锻锦上覆着殷殷浓红,一柄秋水剑几是被血染得透了,再不见那碧水寒刃的冷色。
    萧怀眠一见他便白了脸色,手上扣着温澈的肩骨,声色沉沉,“我护得住小顾与温柔·你现在离开·”·    温澈轻轻挣了挣,微一抬首,额间一朵破损的火云纹刻映着火光灼烈,犹如短剑直刺进萧怀眠心底。
    “你我断了情意,可我该护的自然要护·你这般说,我就能不管不顾的下山”·    萧怀眠的功力臻至化境,拈花飞叶即是杀招,配以温家剑,当真是神挡杀神,魔挡噬魔。
    温言眼前模糊一片,耳中再听不得丝毫歌吟,神智恍惚之中,忆海里仍是温澈被毒门十余人围攻,力竭不察,被夏侯昭那把毒刃寒月刺进肩头的情景··    寒月是上古毒器,淬的是几朝几代的毒物,到得夏侯昭手里,不知是掺了什么进去,竟使得那毒愈发诡异邪门了——毒入血髓,极易被逼出毒性,可中毒者的经脉却早已俱皆断折了。
    温言晕死过去时,脑海中只余萧怀眠那双染了嗜血魔意的赤红眸子··    “阿言……阿言……”·    谁人在唤他,一声声,急切入骨,听那声色,分明是要哭出来了。
温言听得心疼,想好声好语地哄得那人高兴,却堕在密茫茫的黑里,看不见那人触不得那人··    沈琼华、沈琼华,他此生许定的心头明月··    “沈琼华……”·    眸目初开,入眼便是眼尾鼻头蕴着红的沈琼华。
温言心间泛着柔软的疼,面上却是淡淡笑着,伸指点了点沈琼华的鼻尖儿,“哭什么”·    沈琼华一下子几要扑到席榻上温言的怀中,“阿言、阿言,你可好些了”·    “不过入一场幻境,不曾伤筋动骨,无事,倒是你,”温言撑坐起来,小心着轻抚沈琼华肩头,“怎么伤的”·    沈琼华眸底仍余泪意,紧紧抓握住温言的手,“我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那血是你的。”
    温言那时将他护在怀里,沈琼华心间安宁,正要抬首去亲亲温言的下颌,肩头便觉到了暖热,探手一摸,竟是嫣嫣血液··    温言忆及幻境所见,想这血大抵是心间激愤,真气翻腾之下的淤血。
见沈琼华仍是忧心得很,笑了笑便将人收进怀里,一下下抚着··    “我们可出了龙吸水”·    沈琼华想了半晌,“不知是进了还是出了。”
    ·    第26章 第 26 章·    ·    祝归时满面青白地立于船头,眼见海面渐退的薄雾,茫茫然然。
听得温言的脚步声,头也未回的轻道,“我们在海上无方无向地漂了整夜,现下海上初日将升,我们却不知所往,不知所归·”·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温言瞧着他满面憔悴不堪,沉默片刻,问的却是别话,“幻境所见,实在惊心,你可好”·    “左不过便是经年旧事,血腥满眼,忍忍便过去了,”祝归时瞧着他笑,“难得见你一人。
    “他担惊受怕地守着我,整夜未曾合眼,我要他睡了·”温言入眼满目碧蓝,肃容问道,“这船是怎么回事”·    听得这一声问,祝归时本是平缓了些的面色便又白了回去。
    彼时温家的船同毒门的船俱是向着那黑黢黢的洞口陷了进去,温言神智昏然,所幸祝归时心中惧怕的不过就是那几幕血色,熬煎过去倒是早早抽离了幻境。
    祝归时比着手势要封了耳感的钟怀遥与沈琼华待在一处,那小孩子却紧箍着他的腰,不知是半分不懂,还是不愿离了祝归时·形势危急,祝归时只得揽着他一同去了船头。
    些许船身已是卷进了水壁,祝归时细细去瞧,晃眼间竟是瞧着了恍惚是为机械的残影,正要细看,船身巨震,祝归时与钟怀遥晃晃不稳便跌进了漩浪之中。
    祝归时长于江南,惯长水性,那时带着钟怀遥倒也不怎么吃力,只是张目去看竟是满眼墨黑,什么也瞧不清楚·他心中惊疑不定,单手紧紧抓握着钟怀遥的腕子,使了十分真气,依着直感奋力向水壁边缘游去。
    龙吸水的巨力使得祝归时的真气耗损极快,岌岌力竭之时,手背处不知触着了什么物事,只觉滑腻温凉得很,正待避开,那东西却是攀附上来,祝归时心中颤栗,极快地反手探向腰间,握了短刺在手,那东西却又无声无息了。
    正自惶惶间,周围暗色渐次褪去,纵是仍瞧不真切,总算能视物一二·祝归时拉着钟怀遥,蒙蒙茫茫瞧见水壁外那水柱竟是缓缓升腾,在船的上空处形成了一道水幕,众人不及惊叹,那水便散着落了下来。
·    水雾迷蒙化去时,两家的船竟已到了海面上··    温言听得皱眉,至此方才明白沈琼华所说“不知是进还是出”。
如今境况不明,退无可退进无可进,当真棘手··    祝归时瞧着温言眉间冷色,斟酌着开口,“倒是还有件事·”·    “嗯”·    “楚澜宫的信书不见了。”
祝归时神色忧忧,“许是挣扎太过,掉落出去了·”·    温言静了静,轻道,“重新寻着线路方是眼前之重·幸而钟怀遥瞧过那信诺,他是钟家的人,总归是个法子。
怕只怕,经年辗转,信言难托·”·    祝归时忆及他与钟怀遥被救上甲板,探手入怀发现绢纱无踪后大惊失色之时,平日里总是孩子气的钟怀遥竟哆哆嗦嗦地抱着他,清清灵灵道,“那上面没有前路指示了,留着本就是没用了。
至于那面的楚澜手书,嗯……我是钟家后人,有我便够了·”·    祝归时听得笑笑,两人难得没怎么斗嘴,钟怀遥更是十分乖巧地听了祝归时要他回去休整安睡的话。
    “船”·    甲板之上不知是谁嚷了一声,温言与堪堪回神的祝归时眺目望去,果真是瞧见了一艘船··    海上红阳出现,晨霞锦绣像是被那阳晖渡了浓金厚彩般铺了漫天,那船便在这一片溢彩流光中遥遥驶来。
    温家的船正是困于这碧蓝之中,然而昨夜情景骇人,这船出现的又颇为诡异,一时之间倒是无人要与那船靠得近些··    那船却是直向着他们而来。
    避无可避··    温言虽有温澈教养,骨子里却也得了萧怀眠养出来的邪性子,祝归时是正派温家所出,可早入江湖见惯血腥·如今海上形势难辨,这船不知是敌是友,两人极为默契,下令迎了上去。
    离得近了,见那船头为首的竟是个桃红轻衫的柔弱姑娘··    柳腰艳质,笑容璨璨··    “公子远道而来,楚澜不曾管教好小孩子,任他们开启了海上龙卷的机关,竟是冲撞贵客了。”
    祝归时心中一惊,侧首瞧着温言同是面色端肃·他们原道这龙吸水并非楚澜秘术,因了它与白慕云所述机关不同,且两处相距实在太近了些,却原来他们与白慕云同是入了楚澜宫的边界处。
只是相差区区十数海里,机关秘术便尽然不同,看来雾霞楚澜当真是强中之手··    那女子笑语盈盈,诚挚至极·娇娇地说了一席话,白皙手指端端擎着一物,“楚澜信书,我家宫主看着了,特来许思锦前来恭迎各位,万不可怠慢了。”
    祝归时见她手中确是那方自己丢落海中的绢纱,心中不免震震——楚澜是有着什么术法能人,可于不知何处的深海混沌中寻得这小小一方纱·    温言与祝归时余光轻见船头那朵楚澜烟云,真是与先前手书所绣分毫不差。
    沈琼华醒时,天边云霞早落,红阳高悬天际·到得船头寻了温言,却是一眼先见了前方的威威高船··    “那是谁的船”·    早早醒来的钟怀遥听了,欢欢喜喜地跑到他身边,扬着笑面道,“是楚澜宫的船沈哥哥,我们很快就会到了雾霞岛了”·    沈琼华一脸震惊,他不过是小睡一会儿,怎的形势与先前大为不同了温言看着他一副不解的呆愣模样,不禁笑笑,伸了指头戳了戳沈琼华的颊侧,“回去了。”
    祝归时白了一眼,暗暗腹诽,回吧回吧,你许是怕这海上微风将你那心肝儿吹走吧·钟怀遥倒没没什么心思,只欺在祝归时身边问这问那,好奇活泼得很。
    钟怀遥虽仍是少年脾性,对着祝归时却乖巧许多,时时还软着声音撒个娇,令祝归时慨叹,四人同行,总算是有个教自己顺心顺意的人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温言将方才际遇略略讲了,却见沈琼华眸眼放空,半点没听进耳里的样子。
    “怎么了”·    沈琼华将那只覆在额上的修长手掌拉下来合在自己的双掌里,斟酌开口道,“你神智昏昏之时,祝公子与我说,你大抵是深入了那歌吟化出的幻境里,其中所见是经年噩梦,会勾出人心里的惶惶不安来。
我、我就是想与你说,万般惧怖难苦,都可诉诸我听,我与你一起担着·”·    温言起身将人揽进怀中,轻轻抚着他细滑的颈侧,却是没应话·淋淋不堪,何必说与他这玲珑人,他只要沈琼华欣然然的与他执手白头,自己那些往昔就埋于过去,不言半分惹这人心忧难过。
    “沈琼华,你从前说与我在一起,便再不是一人,可还记得”·    沈琼华忙抬起头来,“自然记得的。”
    温言俯身亲了亲他的眉骨,漫声笑语,“我自幼有师父先生和一众师弟师妹陪伴,总也不是一人,日子过得很是安康喜乐,从前恶事早不放在心上,不过是昨夜一经挑起,难免惊了惊。
先生厄运萦在我心头的惶惧愤慨,待我们寻了还魂回去,自然就会解了,”定定瞧着沈琼华似是蕴了桃花春水的眸眼,温言字字句句说得缱绻,“我倾心于你,此生真情真意相待,除却永不要你一人孤寂,还要将这欢喜同教你享受。”
    沈琼华瞧着他,简直要入了迷·正要吻过去,钟怀遥清灵灵的声音便传了来,“沈哥哥温哥哥,我们到了·”·    沈琼华一下子缩回了颈子,温言却是倾身过去,清浅地啄在了那张温软的唇上,“回程时将那小孩子与祝归时丢到夏侯昭的船上。”
    钟怀遥气呼呼的声音传来,“我听到了”·    下船上岛,楚澜所在却是与众人想象大相径庭··    楚天碧碧,金沙灿灿,难得竟是植了陆上的树木花朵,水土不同却也生得茁壮嘉嘉,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办到的。
晚春已过,如今初夏才至,岛上一片郁葱浓绿·名华草木掩映间,是修的精妙绝伦的宫阁——玉楼瑶殿,画阁朱楼,于这一方小天地间也是副山河锦绣的图景。
    思锦娉娉婷婷地走在前方带路,时时嫣然笑语,哄得钟怀遥与沈琼华很是乐怀·温言却是与祝归时提着心胆,聚着真气,防楚澜防夏侯,一路风光诗意不曾留意观赏,连那少女的银铃俏皮亦是半点不曾入眼入心。
·    夏侯昭只身上岛,虽是在海上奔波已久,今日气色精神倒是好过剑琴一遇·温言甫一上岛便与祝归时悄语,这人竟是与十年前一般无二了。
祝归时忆及任嚣城所见的那汲取他人真气神魂的邪恶法子,心中震颤,想这人在那船上不知又是害了多少人,防着他的心神较之温言倒还要多些··    思锦将人带往精致小轩阁,亲自斟了香茶。
    “各位公子稍候,思锦这便去请了我家主子来·”·    言罢,轻轻妙妙地转身入了旁侧的屏风之后··    众人才坐定,便听思锦在山水泼墨的玉屏风后轻声细语地敬道,“大祭司、宫主,客人到了。”
    ·    第27章 第 27 章·    ·    沈琼华与钟怀遥一路上对楚澜是为恶鬼修罗之所的说辞听得多了,如今听了思锦请人的声音就在玉屏风之后,虽是看似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红瓷茶盏,余光却是紧紧凝着在屏风那处。
    轻轻足音传来,思锦引着一男子自莹润玉色后而来··    群青锦衫,沉稳身姿,面上覆着半副黑玉面具,唇形润润姣好,纵是瞧不清面容,周身神采也是挡不住的英拔。
他怀中横抱了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轻衫赤足,天骨秀颖,勾唇微笑间便可见这人风流蕴藉,只是他病气入体,明眼即见,却是个病美人··    病美人瞧了瞧温言等人,忽地仰首,非要闹着揽着他的那人回去小室,“你回去,这里人人好看过我,你不许瞧,回去回去。”
    言辞如此,可那语音腔调,神情眸色,倒是撒娇卖俏多些·那男子许是早看惯了他这模样,只将他揽紧了些,淡淡道,“你给我老实些,贵客面前也这样没规矩”·    那人点点他的胸膛,“你这呆木头,真是半点趣味都没有,”转眼看向温言等人时,慵懒着眸子笑笑,“楚澜之主,苏尤许。
这是我的大祭司,他……”·    “秋怀信·”·    秋怀信似是怕他说些什么有的没的,稳稳接话,报了自己的名。
抱着人前往主座坐了,苏尤许被他安稳地置于腿上··    这两人亲昵无间,坦坦荡荡,温言等人瞧了只觉这般搂抱在一起待客也不是什么失礼的事了··    “信书我瞧着了。
东西我叫着家里的小孩子去取了,明日晨上就会回来了·”·    温言四人面面相觑,这楚澜宫主这般好说话他们此行来意、钟怀遥钟氏之后的身份俱是只字未言,怎么这苏尤许半分真假不辨,就将还魂拱手相还了·    苏尤许不管他们,只将几人打量了,定定瞧着钟怀遥道,“旁人不论,我纵是有着钟小公子的半分美貌也好呢。”
    钟怀遥十分惊奇,“你认识我”·    “你我初见,哪里谈得上认识,不过是略略知晓些罢了,”苏尤许笑的得意洋洋,听着钟怀遥“啊”了一声,伸着手掌晃了晃,“我拈指问卜,算出来的。”
    原是早就知晓一行人中有钟家后人·温言至此方知,苏尤许何以如此不存疑地坦言将东西归还,只是钟怀遥的身份他又是从何得知,瞧他那俏皮样子,大抵只有沈琼华同钟怀遥信他的“算出来”之说。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我等初入贵地,叨扰了·”·    苏尤许瞧着祝归时,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楚澜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我高兴你们来。”
    几人道了名,言说千里而来,只为着寻回钟家先辈留存于此的物事回去救人,听得苏尤许也不明就里地焦急起来,恨不能立刻教前去海底宝阁的小孩子拎着那百多年前的玉匣子归来。
    几人之中,沈琼华与夏侯昭的相貌是顶顶惹眼的,可夏侯昭与毒物相伴多年,毒气入眼入心,满身暴逆,苏尤许瞧了两眼便转眼盯着沈琼华去看——这人才是赏心悦目的。
    纵是苏尤许大方大义,以恶毒邪术闻名的楚澜总教这外来的几人心有戚戚,温言时时护着沈琼华,此刻见了苏尤许几许眸光,不着痕迹地将人挡在了身后。
    苏尤许眼神一下子亮了亮,病容消去几分,立时便要跳下秋怀信的腿,却被楚澜祭司起身单手揽住了腰,紧紧定在身前·苏尤许白嫩双足离着地面堪堪几分,犹自伸手够着沈琼华,“沈公子、沈公子,我与你算算姻缘可好”·    秋怀信伸手堵了苏尤许的嘴,“我家宫主到了这时辰便要疯言疯语,我这便要带他回去喝药了。”
    又嘱咐思锦带着楚澜贵客前去客轩休息··    沈琼华见着两人身影隐在玉屏风之后,不禁与钟怀遥道,“这、这能人异士大抵总是这般与众不同的吧”·    钟怀遥很是思虑了一阵,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祝归时哭笑不得,忍也不能忍地屈指扣了扣钟怀遥的额头·沈琼华生怕遭着狠手,急急便躲在了温言身后··    四人嬉嬉闹闹的,极是静好,惹得小姑娘思锦亦是随着笑了起来。
这般倒显得一旁的夏侯昭形单影只,分外可怜了·只是他惯于如此,浑不在意,只在心底暗暗思度何时下手为好··    苏尤许是极好热闹的人,他与沈琼华很是合缘,时时要拉着他玩闹说话,传言中的诡谲邪性在此半点见不得,直教人怀疑是江湖误传了。
    只是不知苏尤许生了什么样的病,精神意气损耗得极快,往往与沈琼华等人未说上两个时辰的话便昏昏欲睡了·秋怀信寡语少言,却护他护得紧,常常是处理了一半的宫务便匆匆赶来将人抱回去灌汤灌药。
    苏尤许今夜难得好精神,三言两语打发了秋怀信,又亮着眸子直直盯着温言··    温言受不住,又因着多少探看得了苏尤许为人,只得将沈琼华往他那处轻轻推了推,算是默许两人腻在一处。
    苏尤许自小便被苏紫陌带到了雾霞岛上,小孩子众多,却是下属奴仆,苏紫陌教他尊卑有别,不许他与那些个小孩子玩乐,幼时便只得秋怀信这一个同龄人相伴,他少有挚友,如今遇了沈琼华,当真是赤诚之心相待。
·    沈琼华与他并肩坐在小轩外的栏杆上,望海天明月,听潮汐之声·瞧着苏尤许仍是苍白的面容,沈琼华忍不住问道,“你是生了什么病,气血竟亏损至此”·    “不是什么病。
我中了毒·”·    “啊你是这里的主人,又这么好,怎么有人敢这样对你”·    楚澜数年之前遭遇了一名长老的篡位之战。
说是长老,也不过而立之年的年岁·那人擎着染血长刀,迎风站在宫门口,厉声列举他条条罪状——藐视宫规,魅惑祭司,祸乱楚澜,愧对先祖··    苏尤许说到此处,冷哼一声,“我与那呆木头是竹马之谊,我自小就喜欢他,可是半分都不曾说与他听,后来我们两个在一起,本就是那木头开了窍,与我两情相悦了的。”
事情纵是过了数年,他提起来仍是气得厉害,“我简直要气疯了,恨不得当场砍了他,可是秋木头把人关到牢中,要审·”·    沈琼华听得紧张至极,不自觉轻了声音,“他给你下的毒”·    “夜半时,思锦慌慌张张地跑来,哭的满脸泪痕,说那人认了件事情——他早年出海,得了秘毒,一点一点地加在我的饭食里,倒是全使在我身上了。”
    数年前的毒,到得如今也没能消净,时时刻刻将他折磨得失尽血色精神·沈琼华明知如此,仍是不甘心地问道,“这毒这样厉害,竟是解也解不得”·    苏尤许笑了笑,戳戳沈琼华的颊,“解不得也没什么。
爱侣挚友,我统统有了,此生欢喜要多过历任楚澜之主·人生至此,已是颇多知足·”·    他说的欢欣喜悦,沈琼华却愈是伤心·苏尤许眼心澄净,绝非身怀诡谲邪术之人,沈琼华与他一见如故,还许他来陆上玩乐,他早年行过千山万水,可以带着他吃吃喝喝,一享欢愉。
如今这人精神颓颓,只怕离不得这方碧海··    苏尤许见他满腹心思藏也藏不住的尽现面上,心中暖热,急急寻了别话将此事略过了,“给你说个有意思的毒物。”
    沈琼华不解,毒便是毒,都是害人害命的,哪里有意思·    苏尤许因了自身所历,宫中上下曾有段时日遍寻天下毒物极其解治之法,想着总能寻着苏尤许所中之毒,人力物力倾洒不知几何俱是一无所获,他倒是记了许多奇毒。
    苏尤许神神秘秘地靠近沈琼华,小声问道,“与你们同行的那个夏侯昭,是不是坏人”·    沈琼华点点头。
    “他中毒了·醉意浓·”苏尤许压着声音,“那毒诡异得很,要不断通过与男子交/合方能镇压一二,到得后期血液会愈加滚烫,直至沸腾烧灼脏腑,让人活活疼死,无所解。”
    沈琼华着实一惊,“你怎的知晓的”·    “思锦与他奉茶,见他眸底隐泛春意,身上杂香之中,曼陀罗之香尤为浓重,指尖凝红似火,一下子便知晓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沈琼华听得怔怔愣愣的,他们猜想夏侯昭急需还魂珠,却猜不得缘由,原竟是他身中奇毒·心中恍悟,不由喃喃道,“原是中了这等奇毒。
难怪他一路害了那么多人·”·    忆及那配着鸳鸯荷包的男子,想他倾心之人永不能等回他,便是一阵唏嘘··    “恶人恶报。
醉意浓都已是绝迹江湖的毒了,有人却也要费心费力地寻来使在他身上,他定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苏尤许静了静,忽地问道,“你以为,这世上什么毒最厉害”·    沈琼华虽是冒充过毒门弟子,对毒物却是茫茫不知,听方才苏尤许所说,夏侯昭所中之毒已是极为阴险毒狠的了,便道,“是你说的那叫什么醉意浓的吗”·    “不是。”
    沈琼华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不知晓了·”·    苏尤许望着明月清清,一字一句道,“情·这世间,情才是最狠的毒。
情毒深种,唯死可解,有人甚至至死不得解·”·    沈琼华只觉这话虽是没那么雅致美妙,却很有道理·想着温言笑语晏晏时那双眸子清辉凝温的模样,笑着摇首,“解得解不得,我都不想解。”
    苏尤许故作嫌弃地望着他,“哎呀呀,出息·”·    两人正兴起间,思锦匆匆而来,言说住在客轩的一位贵客出了事。
沈琼华一下子惶急起来,起身便向住处急奔·进了门才知,祝归时重伤,温言凝神为他渡了真气护着心脉,他却仍是唇角泛血神智昏然··    钟怀遥立在榻尾瞧着,面上神色莫辨。
    祝归时是温家教出的佼佼弟子,功力上乘,鲜有对手,不知是谁能令他伤重至此一时间惊诧焦急混于一心,惹的人心间不宁··    ·    第28章 第 28 章·    ·    三人整夜守在榻边,半步不敢离开。
临近晨晓时,祝归时迷迷糊糊着醒了一次,眸色混沌着逡巡一圈,全身无力却强自撑坐起来,一把扯着钟怀遥的领子将人拽到身前,五指用力掐握住了他的细嫩喉颈··    钟怀遥吓得哭都哭不出,竟连着反抗也不知晓了似的,任祝归时将他掐扼得面容泛红。
    “祝归时这是钟怀遥”·    沈琼华急急去掰着祝归时的手指,又怕着力道大了会牵扯他的内伤,僵持不下间,钟怀遥软软唤了一声,“祝哥哥。”
    祝归时一怔,手上一松便被沈琼华瞧着了机会,将颈上红痕骇人的钟怀遥救了下来·钟怀遥怔怔的,半晌靠在沈琼华的肩上,不言不语··    祝归时定定看着钟怀遥,才要开口说些什么,嫣嫣血红却是先一步出了口。
沈琼华心间一跳,顾不上钟怀遥,急急便去扶他,低首一瞧,祝归时却是又昏了过去··    温言端了药进门便见榻边殷殷浓色,几步过去,却见祝归时较之夜里更虚弱了些。
    海鸟啼鸣之声渐起,思锦捧着个香木盒子敲开了客轩的门··    “我家宫主听得祝公子伤重,差我来送这千年南珠·”·    思锦轻轻开了木盒,锻锦之上,是一颗莹润不凡的南珠,“此珠千年,聚天地之气,日月之灵,祝公子伤重气虚,用着它自有裨益。”
    温言接了过来,温声道了谢,“多谢苏宫主慷慨·”·    祝归时用了那珠子,气色果真是好上了许多··    三人安下心来,沈琼华坐在温言身旁,靠着他的肩膀昏昏欲睡,温言瞧他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实在心疼,正要抱了他许他一个安稳些的姿势,思锦却是去而复返,一副急喘模样瞬地惊醒了沈琼华与小榻上浅眠的钟怀遥。
    “与你们同来的夏侯公子发了疯,嚷着要见钟小公子”·    温言与沈琼华一路追着急急跑出门的钟怀遥到了隔壁小轩,思锦留了人照看祝归时,紧随着三人去了客轩。
    夏侯昭软倒在地,衣衫不整,双颊红得诡异,眸底是泛滥春意·一旁的几个清秀少年是楚澜小仆的打扮,衣襟被撕扯开来,几人正揽着领口,满面戒备地防着夏侯昭。
    夏侯昭见了钟怀遥,立时便热切起来,向他伸了手,柔着音色声声唤他,“过来、过来,快过来……”·    沈琼华忆及昨夜苏尤许所说,直觉这人是毒发了。
醉意浓的事情他只与温言讲了,未及告知钟怀遥,此时见夏侯昭宛似勾魂厉鬼般引着钟怀遥靠近,立时便伸手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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