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览春风 by 骨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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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览春风 by 骨火(2)
·    阮岚伸手接过,尝了一口,糯中带韧,甜而不腻··    “嗯,确实好吃·你也吃吧,我吃一个就够了·”·    玉公公顿时眉开眼笑,张口说道:“谢谢大人”·    太阳升起又落下。
    天色已是黄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想必宫里的宴会已经散了··    马上便要到戌时··    “大人,刚刚贵妃娘娘的侍女过来问我们一会去不去听戏。”
玉公公走上前来向他禀报,一边自言自语道:“真奇怪,贵妃娘娘这可是第一次请您去听戏呀,以前有戏台的时候可都没我们的份,这次怎么想起您了呢·”·    阮岚也感到诧异,不过这样也好,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不然他还得找借口说服玉公公怎么让他去翠蝶宫。
    于是他回道:“说起来我也很久不曾听过戏了,有点想念,不如今晚便去看看吧·”·    “那我也能去听戏了“玉公公眼中一亮,“听闻来宫中唱戏的都是京城名角,常人很难得见,没想到奴才今晚也能听一次,真是托大人的福了”·    阮岚心想,若是玉公公到时候知晓他去听戏其实是为了逃出宫,不知道还会否这样开心。
    过了今日……·    以后……多半是再也见不到玉公公了··    夜幕降临··    宫内华灯初上。
    此时正是戌时··    戏台上的人正咿咿呀呀唱着戏·脸中央点着一抹白的丑角不知唱了哪一句,台下的人顿时哄堂大笑,纷纷拍手叫好。
    阮岚已然落座,他坐在安排好的位子上,在装瞎的间隙偷偷望向极远的前排·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登时看见了尹辗的后脑,旁边有贵妃,皇子,以及另一位年轻貌美的妃嫔。
    想必那位便是卫婉嫔了吧··    尹辗在宫中左拥右抱,想有多少佳人就有多少佳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没有他也能过的很好。
也许等他逃出宫后,尹辗会忽然良心发现,发觉自己还是最喜欢女人,便不想再来找他··    这样真是再好不过··    阮岚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跟一旁的玉公公道:“公公,我想去解手。”
    玉公公正听戏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阮岚这么说,恋恋不舍地回回望了戏台两眼,道:“好的大人,奴才这就扶您去·夜里太黑,您可别摔着了。”
    两人离席向外走去··    阮岚在前面走,玉公公在后面紧紧跟着··    阮岚绕过尹辗可见之处,朝着翠蝶宫旁走去。
    “大人……茅房不在这里……”玉公公小声提醒他··    “嗯,我就是想到处走走,那里人太多了,我不太习惯。”
    这倒是事实,阮岚一直住在偏僻的荷玉轩,与常人隔绝,平日宫中有什么热闹的活动尹辗也不会让他参加,所以对于这些熙来攘往的事情,他早就不习惯了。
    阮岚不一会便绕上了翠蝶宫的台阶,看到了里面应接不暇正忙碌奔波的人影··    阮岚越走越快,在人群中穿梭,玉公公在后面叫他,小小的个子被人群挤来挤去:“大人,里面不是茅房哎,别撞我,你怎么看路的……”·    忽然阮岚看见翠蝶宫深处的一间屋子,门打开着,里面并非漆黑,仅稍有些光亮。
可是却没有人进出··    应该就是这里了··    阮岚直接大步冲了进去··    后面的玉公公眼睁睁看着阮大人疾步走进一间屋子便没了身影,他连忙钻出拥挤的人群,也跟着走了进去。
    阮岚刚踏进屋子没多久,便听见身后一记闷响··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玉公公已经被在屋子里躲着的人用木棍敲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明天就能出宫了=-=·    ·    第14章 护城河边·    ·    屋中有两名身着常服的男子,其中一人收起木棍,将晕厥的玉公公拖到了角落,扒下了他的外衣,严严实实捆了起来,并在他口中塞了坨白布。
    玉公公双眼紧闭,中衣勒在身上,双手缚在背后,下巴被那人野蛮粗暴的动作震得微微扬了起来··    阮岚实在不忍,想跟上去,却被房中另一人拉住。
    拉他之人约莫二十四五,浓眉大眼,两片小胡子长在鼻下,看着有些好笑,他与阮岚身形相似,谁知力气却十分大··    他稳住阮岚的胳膊平视他道:“阮公子,为防他走漏风声,我们只能如此。
等确认您离开京城完全脱险后,我们便会将公公松绑,至于公公的安全,您无需担忧,我们会在最大程度上护他周全·”·    阮岚朝玉公公躺倒之处忘了两眼,叹息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想装扮成我们二人的样子”·    他和玉公公不见了,一定会被暗卫发现,所以必须要有人装成他们二人的模样尽快回去,一旦被发现,他将插翅难飞。
既然这二人看上去如此自信,必定是有了两全之法··    “不错·我们二人精通易容,且擅长察言观色与摹仿声音·您请放心,我二人在三天前便已经混进宫来在暗中观察你们二人的一言一行,而且我们口风一向紧,既然是受公主所雇前来助您,自是不会将您出卖。
等到确认您安全出城后,我们便会易容成另外二人的模样逃脱·”·    “这……”实在太为神奇,阮岚不禁将信将疑。
    “大人,您今晚可要吃什么夜宵”·    忽然,玉公公的声音在屋中响起,阮岚心中惊诧,循声望去,只见玉公公身着常服,眼中神采灵动,笑容灿灿,露着一对小虎牙,正速速向他走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看这笑容满面的样子,“玉公公”哪里还有刚刚被打过一闷棍的可怜样··    步子是小步疾走,稍微有些外八。
    竟然连走路的步伐都如此之像·若不是这身衣服并非玉公公原来穿着的宫服,若不是阮岚看见玉公公仍晕在墙角,哪怕是与玉公公朝夕相处的阮岚,可能一时间都分辨不出来·    实在是太相像了·    竟然在三两句话的功夫里大变活人,阮岚对这两人精湛的的易容术实在是惊奇又佩服。
    “如何大人可是放心了”身旁之人开口问他··    “玉公公”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为被绑缚在墙角的玉公公披上,然后迅速换上宫服。
    另一人则递给他一支翠玉发钗和一只上头有两片鸟羽的冠帽:“这是我二人与公主交易的信物,只要您拿着玉钗,换上我这身衣服,到时便可混在戏班中和他们一道离开,出宫门后,戴上这顶帽子,您便能看见公主派来的接应之人。
如此一来,我二人的任务就算是初步完成了·”·    阮岚接过冠帽和发钗后,那人便背过身去脱下外袍,随手搭在了“玉公公”的臂膀之上。
    “有劳阁下·”阮岚双手抱拳向那二人深深鞠了一躬:“不知该如何称呼二位·”·    随之而来是极为短暂的寂静与沉默,等到那人才再次转过身来,声音却忽的变了调:“我二人行走江湖多年,唤我二人‘沈椿容指 ’的名号便是。”
    那人对他微微一笑,衣袂翩翩,红润的唇间依稀可见整齐洁白的牙齿,右眉处还有颗极小的黑痣··    这是……·    阮岚看着与自己并无二致的脸,顿时觉得自己已然灵魂出窍,仿佛正漂浮在空中在窥看自己的肉身。
    只见“他”拾起“玉公公”手中的常服,说道:“阮大人,还请穿上,我们可以走了·”·    阮岚回过神来,如梦初醒,那人给他戴上了两片胡子和一对五黑浓郁的眉毛,然后将手在他脸上隔空一挥,似是撒了什么药粉。
    那人估计是把自己易容成他原先的模样了··    “如此一来,您大可不必担忧被人识破·”那人回头对“玉公公”说道:“时间紧迫,安顿好公公,我们即刻出发。”
    “是·”“玉公公”答得恭敬,与原版竟瞧不出一点分别··    阮岚正走在戏班的队伍里,和他们一同出宫。
    夜色在昏黄宫灯的映衬下颇显朦胧··    戏班里的人唤他“阿山“,有两人让他背着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铁匣子,说是戏班班主送给他的。
走起路来,里面的东西滴铃桄榔作响··    戏班里几乎所有人都或抱或提着厚重的物件,只有他除外··    阮岚一开始不知道怎么答话,他不会易声,所以便没有出声。
直到他听见戏班里的人交谈,才知道所谓的“阿山”是个哑巴·“阿山”是前些日子才进戏班的,由于他不会说话,所以不能学着唱戏,只能干些杂活,帮他们搭把手。
    “阿山,你前两天去干嘛了怎么没看见你”人群中有人问他··    阮岚记得方才在翠蝶宫时,那人跟他说,三天前他们二人便已易容入宫观察摹仿他和玉公公,与这人口中阿山离开的时间相符。
看来可能从来都没有什么哑巴阿山,那人前些日子为了助他逃脱,才捏造了一个哑巴阿山的身份,混入戏班,伺机而动··    “哈哈,该不会是回去娶媳妇了吧我们阿山这么大岁数了,是该娶媳妇了。”
    “去去去,这叫什么岁数大,才二十五岁,我可都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呢·”·    “我看也不像娶媳妇,哪有娶完媳妇两天后就跑回来的。”
    “就是啊·”·    “哎万一是被媳妇踢下床的呢哈哈……”·    “……”·    阮岚不愿意听他们污言秽语,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闷头往前走。
    “喂,别说了,你们看阿山耳朵都红了,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    言毕,众人便一同哄笑起来。
    声音可能是有些嘈杂了,带头的侍卫“喝”了他们一声,厉声说道:“宫内禁止喧哗·”·    霎时鸦雀无声··    之后的一段路上戏班里的人都没再敢说话,四周寂寂,阮岚匣子里不断传来的滴铃桄榔的声音,突然显得响亮非常,十分突兀。
    一行人终于走到皇宫中最后一道大门··    这时,驻守在门边的一个侍卫忽然叫住了他··    “你停下”·    阮岚顿感不妙,一颗心脏紧绷了起来。
他抬头瞪大了眼睛,那守卫果然正指着他:“说你呢就是你,愣着干嘛,快出来”·    阮岚只好硬着头皮走出了人群,周围的眼睛都像在看好戏一般望着他。
    “盒子里装着什么怎么这么响”那侍卫抢过他身上背着的匣子,“打开来看看·”·    众人纷纷伸出头来望着他那铁匣子。
    侍卫正笔挺地站在他身边,一脸戒备,手持长|枪,长|枪枪头在微弱的宫灯灯火下似乎正闪着诡异刺眼的光芒··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阮岚闻言照做,翻开盖子——·    “噗哈哈哈哈哈……”·    身后一群人忽然大笑起来。
    阮岚低头一看,只见那铁匣子里只有约十枚左右的一文钱币,以及——·    几页春|宫图册··    越是自命清高的儒士越见不得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这些荒唐事,阮岚吓得登时一手丢掉了那匣子,里面的钱币滴溜溜地滚落出来,春|宫图也随风飘舞在地。
    画中,一个搔首弄姿的女郎和两个壮汉正在行那苟且之事……·    阮岚登时羞红了脸··    身后人群中有人说:“哎,这位侍卫大哥,阿山是个哑巴,又没有老婆,平常只能看看这些东西,别难为他了。”
    “是呀是呀·”·    阮岚转头望去,出声之人正是之前给他铁匣子的那两个人··    真是岂有此理,阮岚明亮的双眼中燃起一丝愤怒,不禁在衣袖下握紧双手。
他们二人之前说的明明是:“这是班主送给你的”··    那侍卫见此情形,微微蹙眉,道:“不要吵了,你们还想不想出宫了”·    嘈杂的人群这下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侍卫对阮岚说:“你,把东西都捡起来,装好”·    阮岚只好蹲下身捡起那些铜钱和那几张污了他眼的春|宫图。
    就在阮岚捡东西的时候,那侍卫目不斜视,手持长|枪威严地绕着戏班走了一圈,他身材魁梧,步子踏在地上,听上去格外硬实··    阮岚捡完站起身,发现侍卫正站在戏班所有人的背后,那些人不敢出声,只能低头看着地上那侍卫拉长而可怖的漆黑影子。
    长|枪在地上也被拉得更长了··    在夜里如同会吃人的妖怪一般··    他仿佛能听见戏班里有人吓得直吞口水的声音。
    那侍卫看见阮岚重新又背上了匣子,才道:“这下,你们可以出宫了·”·    众人听见这句话,神情都如同从鬼门关走完一遭。
    “哎,叫你们别捉弄阿山了,我们刚刚差点出不来……”·    “你听那侍卫吓唬我们,我就不信他敢把我们扣下来。”
    “话是这么说,但方才实在是有惊无险啊……”·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三三两两人互相询问着要不要一起回家,独独没人来问他。
    也是,谁愿意和哑巴一起回家,那得多无聊啊··    沁儿和那“沈椿容指”,果然计划得妙··    阮岚向外走了约二三十步,见看不到宫门那边的侍卫了,便拿出怀中冠帽,戴在头上。
    冠帽帽沿极宽,几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过了没多久,阮岚就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马车慢慢向他这里驶来··    车轮缓缓在他面前停下。
    “大人,可等得久了速速上车”·    这声音他听过许多次,抬头一看,果然是悦阳公主的贴身侍女宝荠。
    宝荠将他一把拉上了马车:“大人,您请在后头坐好,公主告诉了奴婢一条世人罕知的出城密道,我们可穿过密道连夜出城,可保证不被官兵发现·”·    “嗯。
麻烦你了·”·    “不必言谢,这是公主的命令,奴婢照做而已·”·    说完,马车便向前开始行驶,像是为了躲开宫中之人的怀疑,马车一开始行进得极慢。
宝荠说道:“等到了城外,我们再快马加鞭,定将您送到安全之处·”·    他们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马车之外虫鸣阵阵·忽然,马车拐入了一条蜿蜒小道,没行进过久,紧接着又拐入了另一条胡同……·    几番转向之后,马车终于到达护城河边的城楼旁。
    宝荠下地查看,阮岚不知她按到了城墙上何处,忽得一声,城楼侧面一道暗门打开··    从马车里望去,阮岚看见那暗门中漆黑无比,深不见底。
    似乎隐藏着极长的一条密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是重头戏qwq·    ·    第15章 难以置信·    ·    宝荠拿出一支火折子,点上后朝里一甩。
    那一小簇火在暗门后只晃了晃,仍然明亮,并未熄灭··    宝荠翻身上马,隔着帘子对阮岚道:“大人,看来里面安全·只要通过这条密道,我们就能出城了。”
    “出城”二字,使阮岚内心泛起了一阵难以自抑的涟漪··    他阮岚,在经受尹辗长达八年之久的软禁与摧残后,竟然终于可以逃出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了。
    如愿以偿的滋味渐渐自心中漾开··    有那么一瞬,他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马车驶入,暗门在后面迅速合上,宝荠手中那一小簇跳跃的火光是这条悠长暗道中的唯一明亮之物,但照明范围有限,二人能看到的地方并不远。
    腐败潮湿的难闻气味扑鼻而来,阮岚感觉全身都快要被四周的湿气裹得喘不过气了··    “这里虽然可以正常呼吸,但此密道常年封闭,多半有不少污秽之物聚集在此。
大人还请尽量屏住气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好·”·    宝荠坐在前面的马上,阮岚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后脑处高高扎起的马尾。
    随后密道里便只剩下马匹的喘气声和马蹄踩在地上的声音·饶是如此,阮岚仍觉得寂静得瘆人··    可能是密闭黑暗的环境让人心中本能浮现出恐惧之情的缘故。
    “哒……"·    “哒……啪嗒·”·    一开始,阮岚以为自己幻听了。
    或者是马蹄声··    阮岚闭起眼睛,他感觉到自己手中渐渐出了汗··    谁知,到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大··    “哒……”·    “哒……啪嗒。”
    “哒……”·    “哒哒……”·    这分明是空洞的密道里响起的回音。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幻听·    声音是从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传来的·也就是说——·    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从后方,在向他们慢慢靠近……·    而且,靠近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哒……”·    “哒哒哒……”·    他们进来之时明明没有其他人跟进来,若是有谁后来打开机关石门,他们必然也会听见。
也就是说……·    后面的声音,是原本就在这密道里的什么怪东西发出的··    阮岚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不断加速的心跳,耳膜似乎极速充血,涨得难受,仿佛已经不能抵挡那声音的侵入。
    “哒哒……”·    “哒哒哒……”·    就在这时,火光猛烈晃动了一下,宝荠背脊笔挺的影子也跟着在甬道的墙壁上摇曳不止。
    黑漆漆的影子左摇右晃··    妖艳而诡异··    “大人,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宝荠应该也是已经听到了马车后方的声音,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她忽然一挥马鞭,打在马匹臀部,那红褐色宝马“嘶”得一鸣声,便扬蹄跑了起来··    那马跑得健步如飞,正坐着的阮岚一个颠簸便直直向后倒去,头撞在的在马车车窗上,他顿时两眼前冒金星,等他再坐起来时,发觉火折子已经熄灭了。
    唯一的光源就此消失··    周围黑得好像浸在了墨里,伸手不见五指··    微弱的火光应该是被马跑动时掀起的风给吹灭了。
    但后面紧跟着他们的那诡异的声音,却没有消失,反而在不断变响,不断扩大··    ——不断靠近··    “哒……"·    “哒哒哒……”·    其实让骏马在如此狭窄黑暗的甬道中急速奔跑是十分危险的,因为倘若有什么拐角或是马匹有任何不测,他们必将车毁人亡。
可宝荠没有办法,直觉告诉她,一旦被后面的东西追上了,他们二人将难逃一死··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可是,马跑快了似乎并没有用。
马跑得快了,那东西似乎比他们跑的还要快·    声音已然很近,他们要被追上了·    但周围实在太过黑暗,阮岚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东西似乎就在身后·    贴着他的耳朵——·    “哒哒哒哒哒哒——”·    阮岚感觉似有一阵温热的气流吹在他的耳边——似乎是那东西张开了嘴。
    ——忽然,阮岚看见前方一道光线··    是出口··    他们终于跑到出口了·    又是一扇石门骤然打开,马车飞快跑了出去。
    旷野和月光来得太过突然,宝荠惊魂未定地驾着马车又继续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宝荠心有余悸,向马车后方回头望去··    已经找不到机关石门的影子了。
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倒是没有跟出来··    前方茫茫一片树林,在夜色里看不清晰··    二人都如释重负地喘|息,心道方才实在凶险。
    宝荠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阮岚的气息有些凌乱,闭着眼睛摇头答:“没事……”·    “公主确实跟奴婢说过这密道可能会有些危险,但也说只要闷头向前跑就是,所以刚刚奴婢想也没想就让这马飞奔了起来……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没关系。”
阮岚对她摆手,“逃出来就好,不必自责·”·    宝荠坐在马背上稳住了心神,道:“我们今晚不能休息,得继续赶路,大人您再撑撑,这匹马虽是千里良驹,但您坐在马车上会比较颠簸,等明日逃到了余阳再歇息。”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二人在马车上逃亡一夜,抵达余阳郊外时已是清晨··    阮岚第一次看见拖着马车还能跑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稳的骏马,心里暗暗赞叹。
    车外景色郁郁,小山坡上长满了青色的小草,还有一条清澈的溪水穿过整个山坡,水声潺潺,极为动听··    尤其在阮岚这种已经有百八十个月没听过山中溪水的人耳中,更是显得美妙悦耳,有如云上天籁。
    太阳已在天边缓缓升起,光线温暖明亮,映得周围一片翠绿光彩,充满生机··    宝荠将马车停稳,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个脸,就看见阮岚跳下了车,方向感十足地向她这边走来。
    宝荠见到此情此景,心生诧异,忽地“唰“得一下站直了身子··    “大人您竟然能看见”·    阮岚停住了步伐:“什么”·    “大人您……不是失明了吗怎么又能看见了”·    阮岚垂眼,道:“我以为你已经知晓此事。”
·    宝荠摇头,垂眼回忆道:“公主今天还跟我说,因为您看不见,所以不能骑马,只能坐马车……”·    昨天夜里她没看清阮岚的眼睛,而且她一直坐在前方鲜少回头,这才始终未能发现。
    阮岚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向前走了一步,漂亮的眸子闪着光芒,散发着如此灵气的双眼,哪里像是失明之人··    阮岚道:“那么……那夜的刺客,不是公主派的”·    刺客那夜时已经知晓他能看见,所以,如果刺客真是公主派去的,公主又怎么会不知道·    “什么刺客”宝荠迟疑半响,忽然瞪大了眼睛,“您是说前几日陛下遇刺之事怎么可能公主殿下可是陛下的胞妹公主怎么可能派人去行刺陛下实在是冤枉公主了……”·    “那刺客说,公主为了助我离开皇宫才……”·    宝荠打断他:“不对,根本没有什么刺客,明明是您托贵妃娘娘找到公主,公主才答应这次助您离开京城的……那刺客和公主真的半分关系都没有”·    阮岚听完宝荠的话,便低头沉默,谁知,不一会,他竟兀自低低笑了出声。
    其实他不知是该笑别人还是该笑自己··    是啊,明明有这么多疑点,聪慧如他,怎么可能半点都没有察觉··    他只是太想出宫了。
    他已经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他身上还有哪点值得别人所图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窗挚友舍弃,没了家,没了朋友,还被那个有着断袖之癖的皇帝污了身……一囚就是八年·    除了自由,他还有什么可追逐·    忽然间,阮岚又想起了什么,向宝荠问道:“那你可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天而降,打断了他的问话。
    一只灰白色的小鸟停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宝荠道:“是公主殿下传来的书信·”·    宝荠从传信鸟两足间抽出一张纸条,打开来一看。
    她刚在那上面扫了两眼,便凝住了神情,惊恐地瞪直双眼,自言自语道:“不可能……”·    纸条从宝荠僵硬的手指指缝间飘落,阮岚刚要捡起,就听见宝荠说:“大人,卫婉嫔死了……”·    她的声音倍加颤抖起来:“这信上说,有人亲眼看到,是您……亲手杀死了她……”·    ·    第16章 物是人非·    ·    那张纸条上讲述的事情十分跌宕起伏。
大致是说卫婉嫔在昨夜子时被人行刺身亡,而芙蓉殿的宫人们则言辞凿凿,说他们看见荷玉轩的阮公子亲手拿一把短刃杀了她,之后阮公子打伤了宫人翻墙遁走,等到侍卫们包围了荷玉轩,才发现荷玉轩里只剩下被五花大绑正痛哭流涕的玉公公,而阮公子,早已不见人影。
    匆匆扫完这页来信,阮岚用手抚了抚脸上那层令他颇为不适的粉··    他已将贴在脸上的假胡子假眉毛取了下来,不过,因为逃亡时间紧迫,他倒是没来得及洗掉昨日那人撒在他脸上的妆容。
    “阮大人……”宝荠作为悦阳公主最为信任的得力助手之一,虽然有时无法随心控制外露的情绪,让外人容易知晓她内心所想,但是,她对措手不及的事物往往拥有极为快速的反应与接受能力。
宝荠很快从震惊之中回神,问道:“…大人……您刚刚是否要问奴婢什么问题”·    阮岚将那封信重新递到了宝荠手中:“不……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从这封传书中”·    阮岚却忽然话题一转,指着他那张白白嫩嫩满面油光的脸道:“宝荠,你看我脸上这层妆怎么样”·    宝荠没料到一向正儿八经的阮大人竟会问她这种问题,便顿了一顿,依阮岚所言上上下下颇为仔细观察了一圈,才道:“没了昨晚那碍眼的胡子和眉毛,倒是挺好看的……”·    阮岚对着他的脸按了按:“你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吗”·    宝荠心中明了,道:“大人您易容了。
这不是您的脸·”·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阮岚表示赞同,又问:“我会易容”·    宝荠道:“这么一看,大人确实会易容。”
    阮岚又摇头:“可我确实不会,这张脸并非我所画,而是另有其人,那人帮我易容之时,与我说,他是受公主所托而来·”·    “什么不可能。”
宝荠否认,解释道,“公主从一开始便将助大人出宫事宜交予奴婢全权处理,昨夜助大人出宫也是由奴婢一手操办·所以,在此事上的助力之人,奴婢也全部知晓。
那易容之人,奴婢实在不认识,又怎么会让他入宫帮大人易容……”·    这时,阮岚蹲下,在溪边照了一照,登时看到了一张和他五官有些相像但是完全不同的脸。
右眉的痣没了,嘴唇比以前厚了小半圈,鼻子虽挺拔却不如他的那般高··    “你说的对,不过……虽然我不会易容,但你昨夜一看到我会便认为我是易容出宫的,而且时间紧迫,赶路要紧,只要看到了约定的暗号冠帽……”·    宝荠皱眉,打断他:“不对,贵妃娘娘和公主约定的暗号不是冠帽。”
    阮岚登上那辆马车,拿出昨天他出宫后戴上的帽子,走回宝荠面前:“不是这顶帽子”·    “不是。”
宝荠伸手扯住了帽尖上的两片灰色鸟羽,“我们约定的暗号……是驸马府传信鸟的羽毛·”·    阮岚恍然大悟··    那些刺客的幕后之手不知何故并未将他双眼复明之事告诉公主,但如果刚一出宫宝荠便发现他未失明,他必将对之前刺客夜谈皇宫之事有所怀疑,只要他与宝荠捋一遍事件的来由与经过,便会得知自己已然上当。
这时,如果阮岚并未如他们所愿速速离开皇城,而是做了什么他们难以预料的其他动作,那么那些人就很有可能无法按原计划顺利刺杀卫婉嫔并嫁祸于他··    因此,他们给了他一顶帽沿极宽的冠帽,戴上后足以遮住上半张脸,然后又给他安上了浓郁的眉毛,这样一来,假使他摘下了帽子,在昏暗的夜色中也足以遮挡一阵,便可使宝荠不会轻易看见他的眼。
更何况,当时情形紧急,宝荠在前认路骑马,哪还会有多余时间来观察他·    如果阮岚没有估错,昨夜子时她和宝荠已经出了那条密道。
在城中他们基本上走的是蜿蜒崎岖小路,太过漆黑,宝荠难以发现,但密道之外是一片空地,四周极为空旷,并无高楼,月光得以遍洒于野·就算那时宝荠就发现他可以看得见,也已晚了,因为那时刺客很有可能已经得了手,早早逃之夭夭,并嫁祸给了他。
    至于那幕后黑手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也要瞒住他双眼复明的事情……应该是想在公主和他之间保住他们消息传递人的角色·如果得知他能看见,公主很有可能会有办法可使他绕开玉公公和暗卫,然后直接让自己人将逃跑事宜传递给他,如此,那夜刺客入宫之事便会彻底暴露,谎言也随之会被拆穿。
因而他们必须要隐瞒阮岚眼睛的真相,为防万一,连皇帝和玉公公都不能知晓,所以他们在一开始得知之时,便告诫他,万万不可透露给别人··    阮岚在心中暗叹,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至于这幕后黑手是谁·阮岚不是不想去探知,其实他在一开始就对这个问题有了猜测,却一直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    之前皇宫中的那些谜团仿佛在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芙蓉殿里的宫女,死去时指甲缝里好巧不巧藏着一丁点阮岚前些日子被调换的伤药·女尸被投井,并非是随意为之,而是为了让人以为,是卫婉嫔命那宫女换了阮岚的药,然后杀人灭口。
如此一来,众人都会知晓她与阮岚间有了仇怨·那么,昨夜他出于报复杀了卫婉嫔,也就不奇怪了··    如果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那卫婉嫔之死的直接得益人,宝荠口中那个与公主约定之人……·    不正是那个与他自幼相识的王丫头吗。
    他记得前些天,在他头上还罩着白纱布的某个午后,王丫头在荷玉轩旁等他叙旧··    他置之不理,可心里却纠结难受··    没想到事实竟然与这表象大相径庭,邻家丫头如今变成了王贵妃,竟然连他都想除去,连他也留不得了。
    好一招一石二鸟··    当真是世事难料··    宝荠见阮岚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许久,便出声提醒:“大人,我们可要继续赶路,还是……”·    “换一个目的地。”
京城在北方,余阳在东南,如果他们依照原计划继续向东南前进,也许会有不测,不如……·    他继续道:“那么我们便不进余阳了,改道西南,我们去天府。”
    “天府”宝荠惊异道,“可是,天府与此地相隔十万八千里,仅凭马车可能无法如愿到达。”
    阮岚摇头:“劳烦宝荠载我到西南方的下一个城镇,到了之后,你便回去交差吧·”·    宝荠问道:“那大人您怎么办”·    阮岚面朝西南方,望了望那一片田野间的苍苍翠郁之色:“到时我会向商贩购一匹好马,快马加鞭前往天府。”
    宝荠心想,公主让她将阮大人送到安全地带后便回去,倘若真按照大人此番打算,她倒也不算违背公主之命,于是她抱拳回道:“那么便如大人所说,到了下一个城镇,奴婢便返程回京。
大人今后定要多为保重,这一分别,不知又要何年何日才能再次相见·”·    阮岚朝她一笑,也抱拳回了个礼·宝荠翻身上马,他则蹲下来用溪水将脸上这一层妆容洗去。
    洗到一半,忽而听见宝荠说道:“大人,您此次出宫似乎并未带衣物……不过,奴婢看您倒是带了一个铁盒子,不知这铁盒子里为何物可否借奴婢一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别动”就在这时,阮岚闭着眼大喊一声。
    阮岚站起身勉强将糊了水的眼皮睁开,只见那宝荠正僵直着身子扭头看他,满脸惊讶··    看到那马车里的铁匣子完好无损地躺在座位上,宝荠也似乎并未想伸手去够它,阮岚心里长舒一口气,尴尬地解释道:“这铁匣子里装着极为珍贵之物,我怕一打开它便坏了,所以……”·    宝荠了然:“既如此,宝荠便不看了,大人毋需担忧,宝荠不是那种非看不可的人。”
    “甚好·”阮岚点头称赞,继续开始洗脸,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让宝荠看到他出宫什么都没带,却带了几张春宫图,那他非要羞得跳进河里不可……·    大约赶了三个时辰的路,二人终于抵达廊池。
    如今天气已入酷暑,廊池午后阳光正烈,不过街上倒是挤满了人,似乎是在举行什么热闹的集会·人们兴高采烈地互相交谈,无人两手空空,就连半大的小孩手上竟然都提满了鸡鸭布匹。
    一问才知,原来适逢一支西域商队和一只岭南商队同时到此,带来了不少新鲜实用物美价廉的货物·城池的百姓在一月前便纷纷得知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今日一早便在街上候着了,现在正在热火朝天地抢购呢。
    宝荠在前面驾马说道:“大人,我看廊池之人都十分富有·我刚刚打听客栈的时候看到一个西域之人正在贩卖一个模样凑合的小罐子,一问价钱竟然要八百文,没想到还有一群人抢着要,就像抢白菜一样,听说还有人想加价呢,真是疯了。”
    阮岚很喜欢此时廊池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忍不住掀开马车窗帘朝外看·望着马车外的百姓眉开眼笑心花怒放的样子,他顿时觉得心中的烦闷被消去了许多,心中竟也隐隐跟着他们一起高兴起来。
·    大街上各色人种齐聚,应该是皇帝大寿的缘故,才破格让外族人在城镇中集市··    忽得又听宝荠道:“有商队在此,也不知当地客栈是否都住满了。”
    阮岚道:“无妨,若是没有房间,我便睡在大街上,反正身上又没有贵重之物·”·    宝荠“哦”了一声,过了半响,又道:“咦,可是,大人您不是说那盒子里装的是极为珍贵之物吗怎能随随便便睡大街”·    “……”阮岚沉默,忽而看到了不远处的酒楼招牌,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宝荠,客栈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阮岚指着自己的脸:宝荠,我与京城尹辗孰美·    宝荠:你美你美·    城北徐公:……·    ·    第17章 夜半时分·    ·    客栈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不少人正在掌柜那里排着长队等待入住。
    一楼的酒桌上几个有碧眼金发的少年一脚站在凳子上,大碗喝着烈酒·走廊里还有杂耍艺人和蒙着大红纱巾的西域舞女正在表演·那舞女婀娜多姿,美艳动人的身材在纱衣下若隐若现,一双玉手有如蛇一般灵动,扭腰摆臀,舞裙上绣着的铃铛与挂饰随着她妖娆的动作“哗哗”作响。
几个落腰之后,那舞女竟一把掀开了披在身上的纱巾,只见里面竟仅仅穿着一件里衣和一条短裙,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彻底暴露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胸部丰满的曲线一览无余,引得店里那些早已看得热血沸腾男子大声喝彩,纷纷拍手叫好。
    “再脱一件小爷我给你十两银子”·    “我加十两“·    “我加二十两”·    ……·    一旁正排队的阮岚方才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
    他两眼望着窗外,一本正经地闷声说道:“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客栈里人声鼎沸,只有站在他旁边的宝荠听到了他说的话。
宝荠笑了一声,提醒他道:“大人,您的耳朵可都红了·”·    “……”·    二人很快排到了队首,掌柜看到他们时,忽得一脸抱歉,躬着身道:“二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的客房正好排到您这儿没了。”
    两人在这间客栈排了小半个时辰,站的是又累又热,除此之外还要忍受店内的嘈杂喧闹·宝荠一听便不干了:“这位掌柜,您怎么回事,一到我们就没有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呢害我们白白在这干等”·    后面的人也叫苦连连:“是啊,掌柜的你怎么不早说,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啊。”
    掌柜皱着眉头赔笑:“实在是抱歉,前面有位客官一下子要了五间客房,我们也是实在没有预料到,不然又怎会让各位客官在这干等·这样吧,小店为各位送上些凉茶,算是为各位等候许久的客观赔个礼……您看……”·    阮岚对宝荠道:“不用了,掌柜的开店也不容易,既然这家没有客房,那我们去别家看看吧。”
    宝荠听完便也不再为难那掌柜,点头道:“好,全听大人的·”·    二人一齐朝门外走··    掌柜见这两位客人竟如此好打发,顿时喜笑颜开:“二位客官走好欢迎再来”·    宝荠一出门便要去拿马车,阮岚连忙叫住她:“宝荠,一会你就回去吧,不用在这陪着我了。”
    “那怎么行奴婢还未将您送到安全之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阮岚转头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的盛景,说道:“此时廊池太过拥挤,驾着马车实在不便。
我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光天化日之下怎会不安全倒是你一名女子,若是现在不抓紧时间策马赶回京城,到时天黑可就不妙了·”·    宝荠低头想了想,半响终于道:“大人您说的也是,那大人务必要保重,宝荠这便走了。”
说着牵起了缰绳··    阮岚道:“你一路上千万小心·”·    这时,宝荠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他:“公主给您换了些路上用的银两,您请拿着。”
    阮岚心里一惊,忙推拒道:“这我怎么能要,将你和公主拖进来我已是满心愧疚,怎还能……”·    宝荠摇头:“那大人您身上可有余钱”·    “我……”·    这下阮岚说不出话了。
他是不想平白无故拿沁儿的钱,然而比起公主,他更不想要的是尹辗的钱,所以,这八年来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积蓄,尹辗这些年送他的财宝,他都分文未取,好好在荷玉轩里放着。
    宝荠趁他未反应过来,立即翻身上了马,说道:“大人,接好”·    阮岚忽然感觉一样沉甸甸的布袋子砸到了他的胸膛上,他下意识一把接住,仔细一看,原来接住的正是宝荠刚刚想要给他的那个钱袋。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阮岚抬头望去,原来是宝荠已经驾马离开,宝荠回头喊道:“大人,你就拿着吧·咱们后会有——期——”·    阮岚望着那策马离去的娇小背影,不禁心道:这小丫头,怕他再把钱袋还给她,所以马不停蹄地溜了。
    等到宝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头,阮岚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哎……眼下又只剩下他一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阳光如此温暖灿烂,明明街上如此热闹欢乐,他心中却开始隐隐泛起一阵令人倍感孤寂的寒意。
    他自小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京城是他的家·可是他现在却有家不能回,托了尹辗八辈子的福,也许他今后一辈子都要在这样永不停歇的逃亡中度过。
·    被人设计被人利用,设计他的人竟还是他从小的玩伴,心里一时间竟不知是喜是悲··    可眼下出了宫,总算是拥有了支配自己的自由。
    话说回来,生辰当晚便死了新欢的婉嫔,还是被他软禁的情人给杀死的,尹辗现在估计已经恼羞成怒,下令捉拿他了吧··    脑中突然浮现出尹辗那张俊脸。
    阮岚颇为郁闷,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那石子撞在前方的树桩上,竟然快速拐了个弯,然后滴溜溜地滚到马路中间·就在此时,有一只脚竟好巧不巧地踩在上面,接着“噗呲”一下滑了出去。
    看着一名年纪二十左右、身着墨绿色衣衫的高大青年,因他随意乱踢的小石子摔了个仰面朝天,阮岚心中真是好一阵愧疚·阮岚刚想上前将他扶起,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到:“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听见这道声音,那青年当即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急急忙忙继续向前跑去。
如果观察得仔细,能看得出他右腿有些颠簸,应该是跌伤了··    “别跑站住”一行西域装束的壮汉挥舞着棍棒紧追在那青年身后,青年越跑越吃力,眼看马上就要被追上了,忽得伸手掀起了路旁的水果摊,一颗颗圆圆粉粉的桃子登时飞满一地。
    “哎呀我的桃!”遭此飞来横祸,那卖水果的老汉不禁心疼地捂起了胸口··    那几个西域壮汉反应不及,被突如其来的桃子砸了一身,有的竟不小心踩了上去险些滑倒。
    等全部站稳回神,那青年早已跑远了,为首的络腮胡骂了一声:“这死小子·我们继续追”·    等一行人离开,那水果摊的老汉才敢蹲下拾桃子,边捡边叹:“真是世风日下……可怜了我的桃……哎别拿我的桃”·    阮岚手里捧了一堆桃子,抬头道:“老伯,我在帮你捡呢。”
    那老汉见误会了人,声音有些委屈:“哎……这位小哥,谢谢你了……这些桃子掉在地上可就要摔坏了,捡回来也卖不出去了……”·    阮岚心想,若他刚刚没踢那小石子,那个逃跑之人多半就不会在情急之下掀翻这老伯的水果摊了。
所以,老伯这桃卖不出去,还有他一份责任,思及此,阮岚从钱袋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那正蹲着捡桃的老汉:“老伯,这几只桃我买走了·”·    老汉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这下连桃都不捡了,两手朝衣服上正反一擦,颤着接过。
一边摸着手中闪闪发光的银子,一边心想哪来的小伙子这么傻·要知道,这五两银子满打满算都可以买三车桃了,够他在烈日炎炎下站半个月··    阮岚抱着桃子继续去找客栈,询问几家客栈未果,等到太阳快落山,他才终于在廊池城内偏僻一角的客栈找到了空房。
    客栈环境清幽,可能是因为离闹市太远的缘故才致使生意不如之前那几家好·阮岚被小二带到了二楼的客房·阮岚道:“劳烦小二帮我打些洗澡用的热水。”
    “好嘞”·    阮岚刚想进屋,忽然想起自己未带额外衣物,便问:“你们这儿可有换洗衣物,我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收拾。”
    小二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没准备干净衣服,不过……这样吧,小二我给你推荐一个去处·客栈旁有家成衣店,出门左拐就是,价格不贵,而且衣服还结实,衣服是我们这儿的沈阿婆亲手做的,凡是买过她家衣服的人,穿着没有不说好的。
客官您不妨去看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如此,多谢·”·    阮岚穿着的这身衣服,虽并没有什么皇宫的标记,一袭素色,看上去甚为普通,但终究是皇家之物,还是换下来不要再穿为妙。
今日过后,定得找个地方和那春宫图一起尽数销毁,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于是阮岚便再度下楼,出客栈买衣服··    刚跨出院子,阮岚便在隐约间看见头顶一个墨绿色身影忽然从天而降,飞身扑进客栈,然后消失在客栈门旁的花瓶之后。
    虽然只瞧了那身影一两眼,阮岚还是看清了··    有些眼熟··    这莫非就是……之前那个在大街上被他踢的一记石子绊倒的衰人·    朝右手边看去,果然有几个异域大汉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了过来,那个络腮胡冲在最前,见他站在客栈前,便气势汹汹地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阮岚气定神闲地胡乱指了一个方向:“刚刚有一个身影跑向那边了。”
    络腮胡向身后那些人命令道:“追”·    等到那些人跑远,阮岚才走回客栈搜寻那个青年的身影。
    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看来是又逃走了··    阮岚到那家成衣店随手挑了几套常服,回房沐浴之后,困意渐渐上涌。
阮岚没能忍住困劲儿,倒在床上便睡·毕竟他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被马车颠得四肢酸软,途中又遭受被故人欺骗的打击,早就身心俱疲··    于是,很自然的,在寂静漆黑的夜里……·    阮岚被饿醒了。
    然而,睁眼时阮岚便发觉有些不对劲儿··    阮岚瞎了八年,听力比常人敏感许多·可能别人无法轻易发现,但是,就在床边不远处,他能听得出,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从细微的声响来看,那不是个东西,而是个人·    眼睛渐渐适应了这个仅有些许月光的亮度,果然,透过朦胧的黑夜,他辨认出一个黑漆漆的诡异身影,正幽幽地蹲在墙角……·    似乎,是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了写得头昏眼花,不知道错字多不多……·    ·    第18章 沧海一粟·    ·    夜半时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尹辗正伏于案前拿着朱笔批阅折子··    可能是因为半月之内一连遭遇两次刺客的缘故,皇宫内现在加强了不少夜巡的侍卫,尤其是御书房四周,更是派兵严加防守,护卫森严。
据说连一只飞鸟都很难飞入,一经发现一律射杀,以免刺客在宫中互相传信,对皇帝和众妃嫔龙子不利··    尹辗这一天一夜都没合眼,自知道卫婉嫔被杀之后,他便开始闷在房内一言不发地批阅奏折,除了今日上朝之外,他便没再踏出过御书房一步。
以往大臣们呈上的折子,并非都需要皇帝本人一本一本详细看过,有些只要用朱笔批红即可·而现在,所有的奏折则全部都由尹辗一人包办·所以现在下头的人都在传,陛下是因为心爱的婉嫔被人害死,一时太过心痛,悲伤难以自抑,因而才在御书房里废寝忘食,将全身心投入于繁杂的政事之中,企图转移内心的悲痛与愁思。
    就连死了女儿的卫将军刚刚还在深夜里上折子,劝尹辗不要太过悲痛,不然忧愁难以排遣,必将抑郁于心,时间一久便有伤龙体,天上的杏儿看到了也不会高兴,还请他以大局为重。
    此时,尹辗终于将案上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朱笔搁到一边后,他便开始靠于椅塌上闭目养神··    站在一旁的张总管早已等候良久,见尹辗停了御笔,便问:“陛下,可要上宵夜”·    尹辗的眼下隐隐有两圈青灰色,一看便是劳累过度许久未眠的样子。
    他摆了摆手,道:“不用·”·    张总管道:“那陛下可要歇息了”·    尹辗缓缓点了一下头:“朕乏了。”
    张总管知晓陛下这日心里烦闷,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今日……”·    尹辗道:“便直接在御书房歇下吧。”
    “是·”张总管道,“奴才这就去打水为陛下梳洗更衣·”·    “等等·”尹辗忽然睁眼,将枕在榻上的头转了一个轻微的角度,用浮现血丝的双眼看着张总管,一字一句道,“那件事可办好了”·    “办好了。”
    “不可有一丝差池·”·    “有奴才在,可保万无一失·”·    “很好,下去吧。”
    尹辗听着张总管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然想起前天下午,他也是这么吩咐张总管,让他着手安排阮岚入朝事宜··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在短短两天之内便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故,然而尹辗有预感,这些所有可能只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还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躲在这一切的表象之后,悄悄等着他。
    张总管打了一盆热水回来,一边为尹辗更衣一边禀报:“刚刚有消息传来,今日卫将军已经开始动用各方人脉秘密追缉阮大人,但未声张,可能是怕陛下知晓后加以阻挠。”
    “嗯·”尹辗依旧闭着眼,只轻声应了一声,似是早已料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卫将军下的密令是……毋需生擒……”·    言下之意则是,若是谁发现了阮岚,便可以当场杀死,不留后患。
    尹辗终于在听到这句话时睁开了眼睛,只不过眸中依然是波澜不惊,藏匿着些许让人摸不透的神色··    “……”·    一阵沉默后,他问道:“此次泰山祭祖何时开始斋戒”·    “本月中旬。”
    “如此……那件事便提前吧……”·    “是·”·    ·    第19章 夜闯民宅·    ·    窗外依旧是仿若无休止的黑夜。
    更深夜景,屋内亦是无声无息··    阮岚放缓呼吸,尽量不让那个正蹲坐在墙角之人发现他气息之中的紊乱与不安··    突然有一阵乌鸦鸣声划破天际。
    阮岚心中一惊··    那蹲着的人影随声而动,布料轻轻摩挲着地面,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    就在阮岚闭起眼睛假寐,心中默默思考对策时,从那人影处忽而又响起了一阵“呼噜呼噜”的轻鼾。
    阮岚不可置信地继续听了一会,这阵鼾声时断时续,轻而转响,最后在响得惊天动地之前·戛然而止得恰到好处··    这鼾声打得极其自然,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这人竟然蹲在角落里睡着了·    睡着了·    阮岚赶紧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火折子,送到嘴边,随后一吹即燃··    他手持这一簇红色跃动的火光,慢慢靠近那蹲坐于角落的人··    阮岚躬下身,弯着腰伸出手将火折子靠近那人的脸。
    一低头便发现那人的衣着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绿光,阮岚未看清那人的脸,便已在心里有了结果··    一袭墨绿衣着……这是今天下午那个被他踢到的小石子滑了一跤的衰运青年·    原来如此·    竟然是他·    阮岚将火折子迅速移开,向后退了一步,谁知,就在此时,眼前之人忽然睁开眼睛,有如风一般亟亟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的胳膊死死扣住。
阮岚一时间动弹不得,心中懊恼,方才走近之时竟没发觉这人是在假寐··    火折子应声落地·“啪嗒”一声,屋内的这一小簇火光熄灭了。
    阮岚于黑暗之中观察着眼前之人的轮廓·这人极为高大,比他还高了快一个头,从臂力与手劲儿来看,想必也是十分强壮·在这一片漆黑中,对方唯有一双目光敏锐、炯炯有神的眼睛反着些许渗入屋内的月光,清晰可辨。
·    两人相视无言,目光似是在空中交手,四周飘散着零星火药味·阮岚想将早已僵硬麻木的手臂从那人坚硬的桎梏中抽出来,却半点也动弹不得。
    “别白费力气了·”那人声音俊朗,语气中带着一丝易可察觉的傲慢,”我可是练武之人,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书生,打不过我的。”
    “你……”阮岚听得额头青筋突起,可转念一想,眼下争一时口舌之快确实无用,不如先想办法打发了这个野蛮之人。
    于是他眼眸一转,道:“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那人答得轻巧:“还能干嘛,来睡觉咯·”·    “你……”饶是阮岚脾气再好,也被这话气到了哑口无言的地步。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是突然良心发现,一下松开了阮岚的手臂·他在房中走了两步,道:“你有药吗”·    阮岚甩了一甩僵直麻木的胳膊,鼻腔中发出“哼“得一声闷响,心道,你也知道你该吃药了。
    忽然间,屋内亮了起来,原来是那人走到桌边点燃了上面的烛台·那人却好似知晓他心中所想,说道:“不是吃的药,是涂的药·”·    阮岚不解,问:“阁下为何到我这找药。”
    那人却也不答,只嘴角上扬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是涂在腿上的伤药,专治跌打损伤的伤药·”他侧过身子,抬眸朝阮岚处望了一眼,浓密乌黑的睫毛下,那双幽幽的眼睛仿佛要将阮岚看穿:“白天的时候,我正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追赶,谁知跑到你这儿,我就摔了一跤,我怎么觉得,那个绊我的小石块儿是你踢的呢”·    阮岚顿时将眼睛转向一边,清了清嗓子:“……咳。”
    “哎,我说你真是瞒不住事情啊,你看你的脸都涨红了不是”·    阮岚一惊,连忙抬手用手背迅速贴了一记自己的左脸。
    手掌虽凉,但脸上也并无烫人的温度·阮岚这才意识到被眼前之人骗了,登时没好气地瞪向他··    那人“哈哈”地笑了两声:“你这人真是有趣。
好了,如果说我刚刚还在怀疑那石子是不是你踢的,我现在可是已经确认无疑了·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究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 ’ 了吗,那我现在作为一介伤患,正是需要你担忧的时候,而且你又是罪魁祸首,怎能弃我于不顾呢”·    阮岚眼看着他胡诌出一篇歪理,竟然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那人见他还不答应,表情蓦地变得十分严肃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在阮岚面前摊开·待看清那人手中拿的为何物,阮岚一下子睁大双眼。
    那人摇着头“啧“了一声,装模作样摆出非常惋惜的样子,缓缓叹了口气:“哎,当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读书人看起来忠厚老实,没想到竟也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般无耻无羞。”
他将手中之物悬在阮岚头顶处扬了扬,拔高了声音道:“公子你出门在外怎能随身携带画面如此污秽不堪的春|宫图,啧啧,这幅画画得还是最为圣人所不齿的三人行,也不怕污了您读圣贤书的眼,难道不怕孔夫子气得从孔庙里爬出来训斥你……”·    阮岚这下倒真的面红耳赤起来,他抬手想将那春|宫图够下来,奈何身高不够,那人比他高得多,只一扬手便碰不到了。
阮岚羞愤不已,叫道:“还给我·”·    那人收起了手臂,将那张图完完好好叠起来放回怀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明亮洁白的牙齿:“要我还你也行,那便帮我上药吧。”
    阮岚握紧拳头,边在心里默叹“不能与这小人动怒”,边转身拿出藏在床板下的包裹,翻找起来·白天他出门采买换洗衣物时,正巧看见旁边有家药铺,心想这一路上兴许会受些小痛小伤,便买了几卷纱布和常用的伤药。
    没想到他置办的药,当天晚上就用上了,还是为了给这个夜闯民宅的贼人上药·    真是岂有此理··    阮岚心中虽愤愤不平,但却也无可奈何,谁叫那贼人手上有他的把柄呢。
    阮岚拿上纱布和一瓶跌打药酒便折返,却看到那人已经脱下来外袍和裤子,露出了一身青紫淤黑的伤··    白天阮岚确实看见这人跑动起来有些颠簸,便以为是他在地上不小心摔坏了腿,但观他爬起来后依旧健步如飞,所以自然而然认定他受的只是轻伤,可能不过是崴了脚擦破皮的程度而已。
再加上这人放才说起话来嬉皮笑脸没心没肺,更是认为他受的伤不足挂齿·谁知事实竟是如此……·    后背上有两三道红紫交错的鞭痕,一看便知是新打上去的,皮开肉绽,伤口中结着紫红色的淤血;腰腹处明显有有重物撞击后的痕迹,青黑一片,像是棍棒或者刀柄猛然砸下时落下的伤;大腿处也满是乌漆漆的淤青,表皮也被划破,上面留着的血已经干涸凝固,这应该就是白天摔在地上时擦出的伤。
综合来看,大腿处的伤应该是最轻的··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一些结痂的伤口,以及一些受过伤的疤痕,观之十分可怖··    惊讶过后,阮岚拿着纱布和药酒,走上前去,问他:“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天天被人打”·    那人十分不客气地走到阮岚床边,一头栽了上去趴好,四肢舒展开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做一些鸡鸣狗盗杀人放火的事情啦。”
    阮岚心知这人不愿轻易透露,只是编瞎话吓他·也罢,不愿说便不说吧,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反正今晚一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再也不见。
    那人将脸转向他这一边,问道:“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姓齐名莫,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齐莫齐莫,是不是很朗朗上口,哈哈。”
    阮岚将伤药擦在齐莫的后背之上,道:“我姓阮·”·    “光说个姓有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愿意告诉我难道让我叫你小软你看上去软名字也很软啊那我就叫你小软……”·    阮岚登时手下一用力,只好无奈道:“阮岚。”
    “哎呦……你轻点·阮岚是吧话说回来,阮兄啊,我方才还在你那个铁盒子里发现了一对眉毛和一挂胡子。
只是为何你要将它们和春|宫图放在一起是不是戴上假胡子假眉毛,看起春|宫来更有感觉”齐莫眼珠一转,道,“改天我也试试”·    听到这里,阮岚心道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竟然忍到现在还能给这贼人上药。
他厉声道:“你闭嘴·”·    齐莫感到阮岚手上更加用力,背后刺骨一疼,于是喉间闷哼,额上渐渐溢出冷汗,可嘴上依旧没心没肺道:“看起来人模狗样,怎么心眼这么小……”·    “……”·    阮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听齐莫胡说八道,被迫进入了屏住五感的冥想状态。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阮岚终于为齐莫全身上完了药,还在伤口处包上了一圈圈的纱布·齐莫重新穿上那套绿幽幽的衣服后,满意道:“既如此,我便将你的宝贝还给你吧。”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叠好的春宫图,丢给了阮岚··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    一支凌厉的箭矢擦过阮岚头顶,破窗而入,箭势疾如雷电,只一瞬,便不偏不倚地射在了阮岚头顶上方仅一寸的木墙之上。
    ·    第20章 鹬蚌相争·    ·    就在阮岚怔忪之时,齐莫眼疾手快一把揽过阮岚的肩头,二人迅速摔倒在地。
    刹那间,又有几支飞矢从窗外射来··    两人抬头望了一眼那几支不速之客,前部箭簇已经深深埋在了墙里,最为惊险的还是要数第一支箭,倘若第一支箭稍一偏差射中了阮岚的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箭杆上镶着一些奇特的花纹,可见来者并不想隐藏身份··    “该死……”齐莫低低骂道·阮岚一看便知,那箭杆上纹的是一种鹰钩,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是西域留迟国的简化图腾,展现的是留迟国的信仰图腾松雀鹰。
将此图腾镶在箭杆上,寄予了破军杀敌一击必胜的寓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阮岚转头飞给了齐莫一记愤怒却无奈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又给我惹麻烦了。”
    齐莫不好意思地朝他一笑··    看来是之前那几个追赶他的西域壮汉找上了门··    眨眼间,又是几道箭光破窗而入,“嗖嗖嗖”三声,箭矢悉数落在了两人躲藏的地板之上。
    最近的一支,距离二人仅有几寸远,如果再近一些,恐怕齐莫护在阮岚上的右臂便要受伤了··    阮岚看着那些新飞来的箭,心中大呼不妙。
    这三支箭……虽看不出来历,但完全和前几支那种纹着西域鹰钩图腾的不同·    无论是质料、做工还是飞来的方向,都与之前的那些箭矢有着极大的差别。
    齐莫浅碧色的眼眸中掩上了一抹怀疑,他小声嘀咕道:“咦难道他们还带了帮手”·    紧接着又有数十道飞矢向他们这边射来,看数量,似乎比方才所有射来的箭都要多。
齐莫来不及多想,一手扣着阮岚的后背,就朝衣柜那里退去··    阮岚被齐莫轻松拎在手上,转眼间便已和齐莫一起落在了墙角,前有高大的衣柜挡着,可以抵挡一段时间,暂时保证他们二人不被乱箭射死。
    齐莫仍在自言自语:“难道他们真带了帮手……不可能吧,他们这么抠门,还舍得花钱雇帮手了”·    阮岚却在一旁道:“这些人不是那群西域人的帮手。
他们……应该是来抓我的·”·    齐莫睁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你惹到谁了不惜半夜三更来这里放乱箭抓你”·    放眼望去,此时此刻房间内的墙面和地面上都扎满了箭,活像一只巨大狰狞的刺猬。
从箭的外观来看,那些箭杆上纹鹰钩的数量,简直是这些所有的九牛一毛·几乎全部,都是后来的射来的那些看不出来历的箭矢··    阮岚答:“一个在京城做官的人。”
    齐莫怔怔道:“原来如此,放这么多支箭……当官的果然是有钱·不过,我看他们不是来抓你的,而是……”齐莫语气中忽然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狠戾,缓缓道,“来——杀你的。”
    阮岚眼眸低垂,半响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使空中的箭转向”·    “你是说……”齐莫眼底忽得一闪,随后便微微扬起嘴角。
    看样子对方已经猜到,阮岚点头:“想办法让他们打一架,然后再趁乱逃出·”·    阮岚的房间正处客栈的东南角,南面和东面都有窗子,防御之力甚微,如果窗外之人放完了箭,必将翻墙而入,到时,两人可就插翅难飞了。
    齐莫道:“我试试·”'·    观两种箭飞来的方向与落地角度,阮岚猜测,西域那一行人应在南边底楼处,而放箭的另一拨人,则位于东边的楼顶。
    齐莫并非有备而来,因此窗外这两行人只可能是不约而同·这样一来,给他们制造矛盾与误会就方便了·他们仅仅是目的——即射杀屋内之人——相同而已,仍会不可避免地会对另一方怀有戒备之心。
只要将这戒备之心放大,使这两行人鹬蚌相争,那么他和齐莫便可以逃之夭夭··    阮岚道:“我们去南边的窗子边上,躲在屏风之后·”·    齐莫也正有此意,他向阮岚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趁飞矢稍有停息之时,穿过衣柜,一齐翻身滚到了房间另一侧。
    阮岚站起身,瞄向窗外,果然见到一群西域装束之人正拿着几把□□站在对面楼底··    只见那些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其中一人从背后拿出一支羽箭,搭在了□□上。
·    “嗖”的一声,那支羽箭凌风而来,阮岚连忙用眼神向齐莫示意··    ——就是现在·    齐莫不知从怀中掏出了什么,对着那支箭就是飞快一掷。
齐莫投掷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巧是东边楼顶所不能观察之处··    那支羽箭果然在空中急转,朝东飞去·    齐莫眉眼间颇有些洋洋自得,他沾沾自喜道:“没想到这些石子还真好用。
今天被你踢的那一小块儿绊了一跤后,我就捡了一些揣在兜里,想着等哪天也使计绊他们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阮岚心里却仍没有底——那支箭也朝他们那边飞过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呢·    眼看楼底之人又拿出一支羽箭搭载□□上,阮岚灵机一动,拿出齐莫方才还给他的春|宫图,叠成方块状,然后在正反两面涂了稍许粘稠的伤药汁液,递给齐莫道,“这次,用这个扔。”
    齐莫接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容微露讥诮,道了一句“狡猾”,然后转手朝那飞来的羽箭一丢,羽箭再次转向·只不过这一次,那春|宫图完完好好地粘在箭杆上不下来了。
    这支箭落在东方没多久,阮岚预期之事果然发生·窗外传来一句“欺人太甚”的震怒之声,随后几支箭从东部楼顶向那一伙西域人“嗖嗖”飞去。
窗外的西域人也不干了,一边四处找地方逃窜躲藏,一边用□□搭箭朝东部反击··    阮岚方才让齐莫将那幅春|宫丢去,其实是为了激怒前来杀他的那伙人。
如果说之前他们看到第一支朝他们射去的箭时,内心还只是有所怀疑,不敢轻举妄动,那么看到第二支粘着春|宫的箭时,理智便荡然无存了·试问哪个正常男子愿被几个西域夷人如此轻视嘲弄·    不过,一旦等到他们怒意渐退,恢复理智,便可轻易猜想到是被他们二人所戏耍,所以,眼下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外面情形“砰砰乓乓”一片混乱,正中阮岚下怀·他立即跳到齐莫背上,说道:“就是现在”·    阮岚此举并非任性为之,今日下午他在客栈旁已经见识过齐莫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因此才在方才决定有此一试。
    齐莫果然不负所望,背着阮岚纵深一跃,轻松跳窗而出,跃上房顶·如翡翠一般的粼粼月光倾洒在二人头顶,齐莫背着阮岚在屋顶之上飞檐走壁,足下生风,罗袜生尘。
周围景物转瞬即逝,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没过多久,两人便已飞到了廊池城外一片翠绿竹林中··    阮岚失明多年,已有许久不曾被人背着从上空向下俯视,身体一时不能适应。
落地后,他心有余悸地看了齐莫一眼,轻轻喘着气道:“早知你轻功那么好……刚刚又何必……”·    齐莫打趣他:“怎么舍不得你那张宝贝了哥哥我下次再给你买几张就是,又没什么。”
    阮岚原本还想反驳,但思及方才齐莫确实救了他一命,便不想多加争辩,只提醒他道:“其实,再过几月,我便要到而立之年,看你不过成年,所以若真要论辈分关系,你应该唤我兄长才是……”·    齐莫当即一怔,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你马上就要三十岁了不是在逗我玩吧”·    阮岚摇头:“信与不信在你,我确实不曾骗你。”
    齐莫绕着他打量了一圈,叹道:“奇哉怪也·我只知晓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女子皮肤白皙滑腻,可从没听说过北方的汉子年近三十还能长得这么嫩的。”
    “……家父家母皆是江南之人·”·    齐莫仍是不解:“可也没见过男人也能……”·    阮岚不愿二人再在这个问题上周旋下去,只好出声打断他:“不知齐兄之后要前往何处”·    齐莫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了。
我家在皖南,所以我要向南走,那你呢”·    阮岚垂眼,神色颇显无奈:“我……”只说了一个字,便又住了口。
    齐莫惊讶道:“你该不会说你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吧”·    阮岚点头··    齐莫摸了摸下巴,思考道:“这可就不妙了……我看你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难保不会被那群心狠手辣之人逮住。
看在你方才帮我上药的份上,不如和我一道去皖南吧,至少凭我的轻功,在路上多少还能护着你·”·    阮岚这次直接忽视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描述,只微微皱眉道:“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有人在追杀我。”
    齐莫轻笑一声,语气十分不屑:“要说追杀,还不是照样有人也想要杀我你怕什么,大不了路上我再教你一套能用来保命的轻功。”
    阮岚眼中一亮:“当真”·    “当然了·”齐莫道,“我想了想,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教你几招轻功根本不算啥。”
    阮岚不解:“此话怎讲”·    “你还记不记得你下午给那群人指错了路其实我当时旧伤复发,早已支撑不住,如果你告诉他们我就在门后,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阮岚疑惑,回忆道:“可我记得,当时我再去门后时,你已经走了……”·    齐莫摇头笑了:“门后不是有个半大不大的花瓶吗我会缩骨术,一躲进客栈便钻进去了。
你是不知道,但是他们都知道我会缩骨术,所以如果他们进来了,一定会发现我藏在花瓶中·”·    “原来如此·”阮岚心中讶异,“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会如此高深的武功绝学。”
    齐莫听得眉眼神气非常:“这算什么,我们村里的人个个都会,连砍柴放牛的人都会·”·    “人人都会”阮岚想起这锁骨术本应是从异域流传而来的秘术绝学,可为何齐莫村中人人都会阮岚不禁再次观察起齐莫来,脸大致是汉人的脸,只不过鼻子更加高挺,眼睛眸色也比常人浅许多,头发也并非从头直至尾,肩处乌发起了一圈轻微的卷儿,阮岚原以为是束发过后的印子,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天生如此。
·    阮岚又问:“这么说,你不是汉人”·    齐莫道:“家父不是,家母是·我相貌随母,所以更像汉人一些……问这么多,你到底跟不跟我走你要是不去的话,就留在这儿吧,我一个人走了。”
说着大步一迈扭头便走,似是真要丢下阮岚离开的样子··    阮岚连忙跟上,说道:“……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不久便会上线…·    ·    第21章 云雾缭绕·    ·    十日后,清晨。
    皖南屏阳,齐家村紫竹林内··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齐莫嘴里叼着一片细长的竹叶,从一支紫竹顶端缓缓飞身而下,只见他手中拽着一根不长不短的小木棍,对准了阮岚的手臂就是“啪”得一下。
    “我们齐家内功擅长疾行之术,一般村中的少年修习几日,虽不至于达到飞檐走壁的境地,但稍微跑快些总不成问题……”他吐出口中的竹叶,对阮岚这几日的修习简短评价道,“可是练到现在,你怎么跑得还是比常人慢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打也打了,说也说了,阮岚心里有些不服气,却也无法反驳,因为齐莫说得和真实情况确实半点不差·阮岚不禁生出一种挫败落差之感。
他自幼时看书便是过目不忘,家族邻里皆奇之·长大后更是闻名京城的尚书公子,在哪不是众星捧月、人见人夸,写出的文章字字珠玉酣畅淋漓,被文人墨客争相传阅。
怎么到了齐莫这儿,他就成了“怎么教都教不会”的笨蛋·    “再来·”阮岚抿唇道,“我要是还做得不对,你尽可以继续用那根棍子打我。”
    齐莫忽得瞪大双眼,吓得将那随手捡来的木棍瞬间丢了出去:“你是不是受虐狂你做不对我教你便是,为什么要打你”·    阮岚不语,开始在心中默念齐莫教授给他的心法,腿部与腹部缓缓使力。
    气沉丹田,石关渐开··    百虫中注,太白生风··    阮岚此番动作做得有模有样,大腿与背部的线条不再如以前那般僵硬,而是生动柔韧起来。
    “很好,这次很有希望,说不定能飞起来·”齐莫夸赞道··    一阵风从竹林之外拂面而来,阮岚衣袂飘飘舞动,发带肆意飞扬。
他温柔俊秀的面容在竹林间斑驳婆娑的阳光下更显清秀可人,可眉眼间却透露着那么些许严肃谨慎··    齐莫心中暗暗道:明明长着一张玉面郎君小白脸,性子却是刻板认真,真真是白瞎了这张脸,不知这种死板性子,以后还能不能娶到老婆·    齐莫“咳”了一声,神情也不自觉地跟着阮岚一板一眼起来,还真有些像夫子教导学生的样子:“你现在跑起来试一试,有风助力,或许可以顺势而飞。”
    阮岚领会,伸腿迈出,足下顿时生风,没料到一时间竟真能腾空起来,鞋底离地面跃起半寸高··    就这么跨了三五步,阮岚感觉脚底有如凌空御风,漫步云端。
    只不过好景不长,大概也就仅迈了这么三五步,阮岚双足便又重新栽回到了地面上··    这次阮岚眉眼间露出了几许欣然神色,只是依然严肃认真。
    齐莫道:“这风刮得不错,你可找到了一些虚空行走的感觉”·    阮岚点头,重新扎起了马步,道:“再来。”
    齐莫苦着脸:“你天不亮就起来练这轻功了,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难道都不累的么·”·    阮岚很能吃苦,眼睛一眨也没眨,道:“不累。”
    齐莫望着渐渐从东方升起的太阳擦了擦汗:“要不我先回去到陆婆婆那儿拿点吃的你本就虚,凡事讲究过犹不及,你先歇会。”
    “……”本来齐莫说要去拿吃食的时候,他是想干脆坐下来直接歇着了,可一听到后半句话,他就坐不住了,毕竟哪个年轻气盛的男人愿意被一个小毛孩说体虚。
    阮岚用手背抹了抹额前的汗水,并将鬓发束至耳后,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时辰后。
    二人重回到紫竹林中··    “开始吧·”·    阮岚边说边闭目念起了心法··    气息从丹田起在周身穴位中游走,如上次一般顺利。
接着,阮岚踏出步子,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上一次漫步云端的感觉了·也许是紫竹林中眼下中没有风助力的缘故,阮岚这次再也没能悬空迈步,只是在地上滑来滑去,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坎坷状态。
    阮岚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齐莫看在眼里,有些不忍··    齐莫转念一想,然后握着右拳敲在另一只手上:“有了”·    “什么”·    “都说人在危急关头时会发挥出超然之力。
依我看,倒不如将你带到竹林深处那只最高的竹子顶端,之后突然松手,你为了保命,自然就会使出全身的力气运用这套心法,将轻功施展出来·”·    这法子既危险又玄妙,细细一思,还真有些道理。
    “危急关头……”阮岚道,“那如果我没有施展出来呢”·    齐莫拍着胸脯保证:“这你别怕,以我的轻功,自然能救你,难道还能摔死你不成”·    “好,可以一试,现在便带我去吧。”
    闻言,齐莫背起阮岚,踏着竹子一跃而上,朝林中深处飞去··    阮岚眼前景物霎时间风云变幻·耳畔经过一阵短暂地呼啸之后,齐莫便载着他来到了紫竹林的最顶端。
    阮岚俯视四周,只见底下是一片云雾缭绕,除了齐莫脚下这支以外,远处还有几支竹尖破云而出,在云海之中点缀成景,很是有趣··    阮岚感叹道:“没想到这支紫竹竟能长得如此之高。”
    齐莫摇了摇头:“其实一点也不高·”·    “可是都已经长至云端了·”·    “哎呀,这是障眼法,根本不是云,哪有竹子能长到云这么高的这只是一层厚厚白白的雾气罢了。”
    阮岚心里了然·反正自从知道齐家村里的人个个都会缩骨术以后,他就对这个村子的其他一切见怪不怪了··    阮岚问:“既然到了最高处,何时……”·    就在这时,齐莫忽然身形一闪,双手松开,阮岚没有支撑,就这么从高处直直摔了下去。
    阮岚重心不稳,身体在空中向后倾斜,衣袍和长发跟着在空中飘散·阮岚不忘在心中默念心法口诀,可是并没有作用,他仍在下落,并且下落得越来越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他向上望去,只见齐莫神色慌乱,后背贴在整根紫竹的最上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糟糕·    再这么掉下去,他非得摔死不可··    阮岚再次默念心法,腿部肌肉使力,可依然是无用功。
    阮岚闭眼叹息……他才好不容易逃出皇宫逃出尹辗的魔爪,难道此番要葬身于此·    就在阮岚决定放弃之时,有一玄色人影突然从云雾间飞身而出,凌空疾疾而来。
那人双脚轻盈地踏过一片紫竹,及时赶到阮岚面前,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的后腰··    衣袂纷飞,旋转而下··    阮岚睁眼,心道自己为何还没有摔死·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    为何映入眼帘的竟是尹辗的脸·    刹那间阮岚惊恐不已,不知是哪里来了力气,忽然一把拍开眼前之人。
双脚一点地,便轻巧地腾了起来,一跃而起,朝外速速飞远··    好不容易才从勾住衣领的竹尖那里解脱的齐莫刚落回地面,便看到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他顿时目瞪口呆,惊叹道:“不是吧生死关头都没能让他飞起来,兄台你一来,他便飞走了”·    那穿玄色衣袍的男子却不等他说完,纵身向阮岚逃跑的方向追去。
只一瞬,那人便已无影无踪··    齐莫回过神来,望着两人飞走的地方,忽得心里一沉··    不好·    这二人此刻前去的方向,正是后山·    ·    第22章 不熄不灭·    ·    阮岚顿时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脚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踏过一根根紫竹,发出“哒哒”的轻响。
额前碎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尽数吹开,衣衫随风向后飞扬··    事实上,阮岚根本不清楚自己正身处何处·两侧的景物因他的疾行而快速变换,他来不及多看四周一眼,只知道要一个劲儿拼命向前跑。
    不一会儿他便感觉胸中气息不稳,步伐紊乱·毕竟是初学者,方才只不过是因为受到一时刺激才将轻功激了出来,飞久了便会暴露出基本功不扎实的弊端。
    相比于阮岚的力不从心,后方的尹辗则步伐稳健,飞翔自如·阮岚可以听见身后之人飞得越来越快,离他越来越近··    似乎马上就要追到他了·    不行,绝不能停下来。
    他好不容易猫着腰腾空躲过了一支长歪的竹竿,随后便发现……这里有些不对劲儿··    紫竹林上空的白雾渐渐变得浑浊起来,光线忽而转暗,头顶浓黑的雾气将阳光遮挡,最远大约只能看见五尺外的景物。
    随着白雾转黑,四周气味也开始变得令人难熬,阮岚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几许腐臭味,还有什么东西烤焦了的糊味儿··    然而此时再想停下,却早已来不及。
    “砰”的一声响,阮岚根本没看清自己撞到了哪里,只知道右腿似乎是踢到什么,被他踢中的东西“哗啦啦”从空中摔了下去··    也正因为这一惊,阮岚的气息被彻底打乱。
疾行之术因为没有了气与内功的支撑,突然中断·阮岚感到周身飘然之气骤然消失,身体猛得一沉,就这么直直从半空栽了下去·    底下黑漆漆一片,似是深不见底。
    ——不知道会掉到何处·    就在此时,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胳膊,揽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被牢牢抱在了怀里。
    二人紧紧相贴,尹辗用另一只手擒住了他的臂膀,嘴唇凑到了他的颈边,鼻息在颈窝散发着温暖的热气··    那人在他耳畔轻轻说道:“抓到你了。”
    尹辗揽着他,冯虚而下··    二人稳稳落地··    阮岚刚站稳便推开尹辗向后退了一步··    “你……”他两只眼睛躲闪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落寞与不安,“……陛下怎么来了……我记得,陛下现在应该正准备前往泰山,不该在这里才是……”·    尹辗摇头:“不是泰山。”
    “不是泰山那……”·    “改了·改成了嵩山·”尹辗拉住了阮岚一个劲儿往后躲的阮岚,看着他道,“嵩山离京城远些。”
    听得阮岚直愣神··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去嵩山·    阮岚甩不开他的手,心里不禁烦躁起来,终是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说了出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尹辗很诚实地答:“暗卫先找到你的,我怕打草惊蛇,所以在我来之前,没让他们来打扰你。”
    又是暗卫……知道真相后的阮岚心里十分气馁·皇家暗卫遍布全国是不错,但是也只有皇城称得上密集,越是离皇城远的地方暗卫越是稀少,到了皖南,几乎是每个城镇才有那么两三个。
·    之前他和齐莫日夜兼程赶到皖南,中途怕被追兵发现所以没走官道,专门避开了搜查的侍卫和热闹的人群,生怕泄漏一丝一毫踪迹··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暗卫发现了。
    阮岚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尹辗不是不知道阮岚不想见到他,他只好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这句话登时将阮岚拉回神··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二人已被困在了一个……空旷无人的宅子里·    借着此处微弱昏黄的火光,阮岚能够看清,面前是一片红墙绿瓦,将这一块土地高高围起,不远处还有一些石桥假山与长亭相映成趣,长亭外一座座复道行空的楼阁台榭绵延不绝。
若不是上空漆黑不明,而地面上又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种阴森森的寂寥无人之感,阮岚差点就要以为这里是哪个书香门第大门大户的后花园了··    不过,在这一层层黑雾之下……竟然真的是一个宅子·    阮岚难以置信。
    他仰首向他们二人落下之处看去,只见上空漆黑一片,阳光像是被尽数遮挡在外··    实在不知这上面是何处··    对了,他记得方才他踢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应该正是落在了这附近才对。
    阮岚回头,发现身旁的尹辗已经不见了,尹辗已经走到了别处,正皱着眉头蹲在约四五尺外的地面上,探查一堆白色的东西··    “陛下你在看何……”·    话说到一半,阮岚便呆住了。
    走近了些,他才看清,尹辗正闷头拨弄的……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白骨·    阮岚看了看周围,除了红墙绿瓦假山长亭,就只剩这一堆白骨。
    难道刚刚他踢下来的,是一个悬在空中的白骨架·    阮岚不禁冷汗直流··    “这些骨头有问题。”
尹辗站起身,指着那堆白骨对他说道··    这还用说么……当然有问题了··    等等……·    不对。
    阮岚这才明白尹辗说的“有问题”为何意··    按常理,如果是像骨架这般连接并不紧密的东西从高空坠落,落地时一定会四处崩开,而非现在这样落地后还聚集在一起。
    难道说……·    尹辗接着道:“其实方才我们落地之时,我便在注意它们了·在一开始,这些白骨并非这样聚集成堆,而是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
但是转眼间……它们便聚在了一处·”·    “陛下的意思是……”阮岚心惊,道,“它们彼此相互间有感应”·    尹辗点头:“与其说是有感应,不如说它们本就是一体,想重新聚拢在一起罢了。”
    阮岚朝那堆白骨看了看,顿时又发现了一丝诡异之处··    为何……它没有头·    如果这些白骨本来就是一体,那么这一堆里,也应该也有头才对。
乍一看,肋骨、脊椎骨、指骨等等都在,可是最该有的头却没有·    阮岚问:“莫非这是一具无头尸”·    尹辗显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脸上并未表现出惊讶之情:“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他转头看着面前一道高高的围墙:“我刚刚往外面丢了块石子,没有听到落地声,所以我猜测……”·    阮岚接道:“围墙外是悬崖峭壁”·    “嗯。”
    阮岚心有余悸地想,倘若方才落下来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他们是不是现在已经掉下了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了·    尹辗拉住了他的手臂:“还是先往前走吧。
在这里停着也不是办法·”·    于是两人便舍弃了那堆白骨,一同并肩向假山石桥处前行,穿过石桥时,阮岚朝桥下的河里望了一眼··    河水混沌不清,散发着腐败刺鼻的气味,水面泛着幽幽的绿光。
突然,平静的水面咕嘟咕嘟得冒起了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中吐气··    阮岚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白白的骷髅头慢慢浮出水面,那上面一对黑洞洞的双眼爬满了一条条正蠕动的蛆虫,从阮岚这个方向来看,那双眼睛,似乎正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阮岚吓得险些站不稳,身旁的尹辗连忙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说道:“别看,这河水会迷惑人的眼睛。”
    经尹辗提醒后,阮岚忍不住又朝那河水瞄了瞄,果然,那水面上哪里还有骷髅的影子··    石桥上有油灯照明,使得二人勉强能看到脚下的路。
只不过火光微弱,照得不远罢了··    阮岚看着两旁的油灯,蹙眉道:“不对……”·    尹辗道:“怎么了”·    “这油灯并非一般的油灯。”
    尹辗瞥了左侧的烛灯一眼:“不错,这是长明灯,将捕来的鲸炼油制成,点燃后,放在墓中可不熄不灭,燃烧千年·”·    “这灯确实几乎只在帝王贵族的墓穴中才会放置,为何这里会……”哪怕是他这个不信鬼神的读书人,现在也不禁感到后背一凉。
    “这就不知了……”·    两人下了石桥,继续向前穿行·经过假山时,原本已经很暗的光线忽得变得更暗·眼看假山就要走完,可是仿佛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头,阮岚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却无人回答。
    阮岚转头一看,哪里还有尹辗的影子·    环顾假山周围,眼下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天辣我好爱这种情节·    ·    第23章 万事亨通·    ·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低空。
    阮岚循声望去,只见从假山后跌跌撞撞跑来一个扎着分肖髻的年轻少女,“噗”地一声绊倒在了假山脚下·那女子全身上下都戴着五光十色价值不菲的首饰,看上去光彩照人,像是正盛装出席要去参加什么宴会。
只不过,她那张清秀动人的脸上却泛着绝望的神色,无神迷茫的双眼四处乱瞟,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是在自言自语,而她的右腿膝盖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阮岚连忙想上前将她扶起,谁知,就在刹那间,几支长箭“嗖嗖嗖”如风一般向他们疾速飞驰而来。
    那摔倒在地的女子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一支羽箭穿过那女子的肋下,而另一支则正中心窝··    其余的几支箭悉数穿过了阮岚的身体,却如同穿过空气一般,继续朝远方飞去了。
    阮岚摸了摸身上被那几支羽箭穿过的部位,竟然完好无损,无半点不适感··    “啊……”那女子仰头痛呼,伸出手臂向前抓了一下,似乎是要伸手够什么东西。
    ——这只手竟也穿过了阮岚的身体··    “快……走……”那年轻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口轻轻唤了一句,喉中忽然咳出一口血,随后睁大的双眼中便顿时失了神采,瞳孔蓦然放大。
    ——整个身体仿若散场的皮影一般,向后直直倒去··    看着这名妙龄少女年纪轻轻就被如此残忍杀害,阮岚颇感不忍,闭眼摇了摇头。
    淋漓的鲜血从两道被刺穿的伤口中汩汩流出,不一会便染红了她脚下的整片土地··    这时,从假山外,有两名男子背着弓,策马而来。
    只见那两人在阮岚面前停下,其中一人下了马,拉起那个死去的少女,伸手探她的鼻息··    那个仍坐在马上的人问:“老三,这女的死了”·    “当然了,从我的弓里射出的箭哪有不中的,大哥你可太看不起我了。”
    “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我看这个小丫头片子长得真是水灵,要是我们玩一玩再杀死也不是不行……嘿嘿·”·    “哎,我说大哥你怎么不早说死都死了……”那个被称呼为“老三”的人朝手里这个刚刚才命丧黄泉的少女打量了几眼,随后叹息道,“不过这事儿要是被大人发现,我们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说的也是·那就不想了,一会回去看看还有哪些漏网之鱼,晚上哥再带你去找乐子”·    “好嘞”·    二人刚想要离开,便发现一个正躲在树后,蹲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之人。
    “看我的·”“老三”扬眉向另一人示意道,随手拉弓射出一支箭··    “啊”的一声响,树后之人立即倒地不起,鲜血从背后洇了出来。
    “什么呀·”“老三”不屑地撇了撇嘴,“原来只是个家丁,太浪费我的箭了·”·    “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阮岚望着那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连忙俯身查看那名死去的少女··    少女全身上下满是已然干涸的血迹,她眼底发黑,脸色苍白……胸口和肋下的两支箭仍插在骨肉之中,高高耸立着。
    只是,这两支箭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似乎在冥冥之中想要告诉他一件事··    ——突然间,一阵烫人的热气扑面而来,阮岚赶紧用衣袖捂住口鼻,这气味熏得人难受,阮岚被迫紧闭双眼。
    再睁眼时——·    身旁那名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已经不见了··    此时此刻,整个宅子上空黑烟滚滚,四处弥漫着呛人的浓烟。
不远处的楼阁尽数燃烧了起来,翻腾着成百上千盏灼人的火舌··    “救命啊——”·    “着火啦——”·    “阿福还困在二楼呢,我得去找他——阿福阿福”·    “小姐小姐你在哪”·    “救命啊……有人杀人了……啊——”·    “怎么出不去门都被上锁了来人救救我们呐——”·    到处都是哭喊声、求救声、以及人被困在屋中被活活烧死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救命——啊——”·    一座连接着两楼阁的空中桥梁被大火突然烧断,上面的人全部坠落,摔在了下面的假山山岩上。
    那座假山登时被染成了血红色··    所有人都在拼命从内院往外跑·有的人因急于奔跑,身体一时不稳而被绊倒在地,而后便再也爬不起来,被后来的不断向外拥挤的人群活生生踩死。
    只有阮岚逆流而上,穿过惊恐逃窜的人群,走过破败不堪的长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所幸,那些人都看不见他,也都碰不到他。
    他终于抵达正院大门,阮岚抬头望了望门上肆意刻着“万事亨通”四个大字的牌匾,随后便走了进去··    院中正燃着熊熊大火,火势愈演愈烈。
烫人灼热的气息烤着阮岚的皮肤,呼入的空气似乎是在灼烧他的鼻腔,让他如芒在背,疼痛难忍··    院中一棵正在燃烧的青檀轰然倒地,火苗顺着树枝窜到了院门之上,“啪嗒”一声,牌匾从顶处摔落,上面黑漆漆一片,显然已经烧焦。
·    “你来了·”·    听见声音,阮岚才发现,院内的台阶上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穿青黄色衣袍,两手交叠在身后,向远处遥望着这一大片熊熊燃烧的楼阁台榭。
    与宅内其他人不同的是,眼前之人似乎颇为淡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人方才似乎是在对他说话·阮岚走上前,想一探究竟。
    谁知,那人慢慢转过了身——·    阮岚随即愣在当场··    他认得这人·    就算这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额下两道剑眉,隆正的鼻梁,五官端庄大气。
    仿佛是生来的帝王之相··    ——这是一张和尹辗颇为相似的脸··    阮岚喉中哽咽,脱口而出道:·    “太子……”·    阮岚已经昏迷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尹辗抱着阮岚走到长亭内,将他放在靠椅上,然后脱下外袍盖在了阮岚身上··    这时,正处于昏迷中的阮岚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眉头紧皱,喉咙中咕噜咕噜地喊着:“太子……太子……您要去哪……太子……”·    “阮岚”尹辗伸手拍了拍他的侧脸。
    “太子!……”阮岚猛地坐了起来,直直地望着前方··    阮岚额前汗水直流,后背的衣服也全被汗水浸湿。
他用手摸了摸盖在他身上的衣服,看着尹辗的脸,好一会儿气息才平复下来··    “阮岚,你梦到什么了”·    “太子……我看见太子了……”阮岚的视线绕过尹辗,看向他身后的假山与远处的楼阁,伸手指道,“就在那里……”·    尹辗见阮岚仍然有些神智不清的样子,便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打开来后放在阮岚鼻下。
    阮岚嗅到了一丝清香的气味,迷茫混沌的眼神顿时清澈了许多·他闭起眼睛,右手揉着太阳穴,半响才道:“我刚刚好像梦见这座宅子的出口了。”
    尹辗倒也不觉得意外:“既如此,你便带路吧·”·    “嗯·”阮岚从长亭中站起身,忽得看到尹辗身后有一堆白骨,只是,和之前那堆不同,这一堆里的骷髅头尚在。
    “这是……”·    尹辗道:“这便是一开始我们见到的那些骨头·”·    “”阮岚疑惑不解。
    “其实在石桥上时,你在河里见到的东西并非假象,我是怕你一时间难以接受,所以才说那是迷惑人眼的虚幻之物……”尹辗解释道,“那只头找回自己的身体以后,便聚集成了人的躯干,前来寻我们,只不过,可能是因我身上存有龙气的缘故,一碰到我便再次化成一堆白骨。”
    阮岚听得云里雾里,顿时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是说,您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些东西”·    阮岚口中的“这些东西”,是指这座宅子里的鬼怪之物。
    尹辗的眼眸向远处望了望,没有否认,只道:“我曾有所耳闻……”·    “陛下,不愿说就不要说了·”·    阮岚没好气地心想,要只是“有所耳闻”,尹辗对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尹辗果然住了口。
    二人一同走出长亭,阮岚看着前方假山和最后一段假山之上的楼阁复道,不禁想起方才在梦中时,有人从那上面跌了下来,砸到坚硬的怪石假山上,鲜血四处溅开的画面。
    阮岚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尹辗跟在他身后,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异常,忙拉出他,问道:“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阮岚摇头:“陛下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尹辗朝着空气中嗅了嗅:“似是……有些焦糊味。”
    这些焦糊味在一开始他便闻到了,只不过,越靠近这些楼阁,气味就越浓越刺鼻··    阮岚道:“刚刚在梦中,这里起了一场大火,宅子里所有人都死了。”
    尹辗问:“被烧死的”·    阮岚却没有继续回答··    此时,二人已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了宅内正院门口。
    抬头望去,只见大门上悬挂着一个木制匾额,上面完完好好地刻着四个大字··    ——“万事亨通”··    ·    第24章 睹物思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    院中空空如也。
    唯有一颗高大翠绿的青檀矗立在庭院中央,一部分树干隐没在了屋宅上空的浓浓黑雾里,抬首望不到顶,不知究竟高几何许··    在方才那个梦境中,这棵树与门前那块匾额,应该都已被烧焦了。
    阮岚绕树走了一圈,望着眼前这棵树绿荫如盖的样子,道:“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枝叶竟如此繁茂;没有阳光雨露的灌溉,亦不枯萎·”·    尹辗看着那棵树,却道:“它已经死了。”
    闻言,阮岚先是惊了一惊,随后闭着眼叹了一口气:“……嗯,是该死了·”·    今天他见到了如此多的怪事,早该见怪不怪。
    阮岚停在树下,而尹辗则走到了树旁一座宅邸内最华丽贵气的楼阁面前··    阮岚看着台阶上的尹辗,不知为何竟觉得眼前的身影和梦中尹成的背影交叠起来,越发诡异而不安。
    尹辗刚刚站稳,就听见身后的阮岚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问他:“陛下……此地与前太子会否有什么关联··    尹辗看着阮岚那张眉清目秀的脸都焦虑地皱巴了起来,便伸手用拇指在阮岚的眉头轻轻抚了抚,摇着头笑道:“你竟然问我最清楚尹成的不该是他的谋士你么。”
    这句话细细一想还颇有些道理,阮岚也顾不上尹辗那只爬上他脸的手了,竟真的开始考虑起来自己究竟以前是哪里失了职··    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尹成和皖南这座宅子有什么关系·    尹辗将手指在阮岚弯弯浅浅的右眉上描了好一会儿,才道,“如果尹成真的和此地有何联系,且你不知道的话……那么,另一个人一定知道。”
    阮岚蓦地抬头,看着尹辗清明的眼睛··    二人相视后,异口同声道:“冯比知·”·    作为万众瞩目炙手可热的太子,尹成自然不会只有阮岚一个心腹。
    当时,冯比知任礼部侍郎,与阮父私交甚好,二人共为尹成一派效力·只不过,冯比知官位品级不如阮父的吏部尚书高,名气不如文采斐然闻名京城的阮岚大,而阮岚作为尹成的伴读,又从小和尹成一起长大,交情甚笃。
因而在太子身边的心腹红人中,显然阮岚风头更盛,将冯比知彻彻底底地比了下去··    然而,只有阮岚在内的极少数人知道,冯比知在尹成心中具有极高的地位,相较于阮岚,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阮岚是尹成争夺皇位棋局之上的明子,那么冯比知便是尹成留的一手暗招··    尹辗思索了一番,道:“不过……冯比知好像在十多年前便已经死了。”
    阮岚点头:“不错·十一年前,冯比知遭人弹劾贪污祭祀用典的拨款,呈上之证确凿,已然无力回天·最后冯比知被大理寺判决午时问斩,冯府也跟着被抄了家。
太子眼看着心腹受女干人陷害,从锒铛入狱到抄家问斩,却只能不闻不问装作无动于衷,是为弃车保帅……”·    阮岚说着说着,眼中的神色便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哎,阮岚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尹辗打断他,眼眸一转,忽道,“阮岚你胆子不小啊,竟敢骂朕是女干人”·    阮岚却说:“并非如此。
在今日之前,我的确以为是陛下做的,包括太子身边的所有人都如此这般以为·直到我看见……方才陛下的反应·如果真是陛下一手策划,又为何会在考虑了一番以后才想起冯比知‘好像’是在十多年前身亡可是若真的不是陛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故意和太子对着干……”·    阮岚话锋一转:“所以我猜测——这也是我之前一直不敢去想的问题——会不会冯比知……是太子亲自除去的”·    尹辗神色一凝。
    阮岚又道:“倘若冯比知于太子而言甚为重要,是争夺皇位中不可或缺的一招暗棋,那么以太子之能,无论如何都会争取保下冯比知·但是太子在整件事一开始便将冯比知看作了弃子。
可见并不想救他·所以,无论整件事是谁做的,太子想要的只是冯比知死去的结果·会不会是冯比知知道太子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因而……他必须死……”·    他想起梦中尹成背手抬首远眺之时,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时尹成唤的根本不是他,而很有可能是……冯比知··    也许正是这座宅子里的秘密,才使尹成对心腹痛下杀手。
    阮岚回首望着这座阴森宅院里的假山与青檀··    宅内幽暗静谧,无声无息·一副死气沉沉无人烟的样子··    却有一棵长得高大茂盛的“死树”。
    ——不知是谁在向他托梦·    忽然他听见尹辗说:“你们这一派人的心思可真是缜密难懂,着急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阮岚垂眼,平静道:“我相信太子自有苦衷,他也是身不由己·”·    “呵·”尹辗哂笑一声,心里却有些小小地嫉妒起来:阮岚还真是护主。
    阮岚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说道:“如果我不曾记错,那么,只要进到这里,应该就能出去了·”说完就想推门··    “等等。”
尹辗拉住他,“我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用一只手臂护住了阮岚的身体,尹辗将门推开··    明明看上去是那么崭新华丽的大门,却发出了“吱呀”一声似乎是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的声响。
    忽然间,从打开的那处门缝中窜出来一道白烟··    是暗器·    “小心”阮岚在旁提醒道。
    尹辗早有准备,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把折扇,“唰”得一开挡在了二人面前·尹辗用内力一逼,那串白烟便好似一道光打在镜面上迅速地转了向。
    “这是……”阮岚霎时瞪直了眼··    他看着尹辗手中之物——这不是他那把断掉的“否极泰来”吗·    仔细一看,扇面原本中间撕裂之处竟镶了几根金线。
“否极”与“泰来”之间明晃晃地隔着一条金道道,真是好笑又奇妙··    惊讶之余,阮岚狐疑地抬头望了尹辗一眼,只见尹辗泰然自若地将这把“否极泰来”又重新揣进了兜里,转头对他说道:“进去吧。”
    行至一半又说:“你走都走了,难道还不允许我把这破扇子捡回来睹物思人么”·    阮岚被堵得一时无语。
    二人顺利进入屋内··    主屋内陈列简洁,倒不如外面看得那般华贵逼人,仅有一套老旧的桌椅以及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桌上东西虽少,但文房四宝齐全,只不过,墨已经干了,凝成了块状,笔尖上的毛也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    墙上那幅画甚为素雅,画的是一株在雪中凌寒傲立的梅花··    “奇怪……”·    与其说屋内陈列简洁,不如说是,真实。
    比外面的景色要真实的多,就像是一间……被大火烧过的屋子··    屋内焦糊的气味更浓,墙面昏黄发暗,房梁、墙角和地板有烧焦的迹象;以及那幅画,纸面泛黄,下部有残缺的痕迹,边缘黑漆漆一片,应该也是被烧掉了。
    阮岚在梦中时,看到尹成推门进了屋,他便跟在后面……谁知进屋后,他再也没能看到尹成的身影··    ——尹成平白无故消失了。
    所以,出去的玄机一定就在这间屋子内··    尹辗走到那张木桌前,打开抽屉··    以为抽屉中会放着什么重要之物,谁知竟只有两支羽箭。
    阮岚一看便挪不开眼··    这是……那个“老三”的箭,用来杀死那个女孩的箭··    眼下在现实中,思绪自然比在梦境要活络。
阮岚只看一眼便又想起来,这种形制的羽箭,也是那天晚上追杀他的那批人用的箭·    怎会如此·    难道……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之间有什么关联……·    就在阮岚沉思之时,尹辗看了看窗外,忽得惊讶道:“不好”·    阮岚抬头望去,却发现,方才那个他们休憩过的长亭,已经有一半被上空的黑雾吞没了。
    尹辗蹙眉,沉声道:“看来它是觉察到有人来了,正在缓慢向我们移动·阿岚,不能再停留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否则……”·    “咚咚咚咚……”·    没想到此时,门外竟响起了叩门声·    真是祸不单行·    若此时在房中的不是尹辗阮岚而是其他人,想必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敲门声接连不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从叩门变成了拍门·敲门之人似乎越来越不耐烦,大门开始“嘎吱嘎吱”作响,听这莽撞粗鲁声音,似乎已快要破门而入了。
    再看窗外滚滚而来的黑雾,已然蔓延到了正院之外,完全吞没了假山,将这座正院完全包围··    偌大的宅邸,竟然被这不知道哪来的鬼雾吞得只剩下这个十丈见方的院子了·    “砰砰砰砰……”稍一不留神,门外之人已经开始着急地撞门。
    情急之下,阮岚一把掀起了墙上的画··    万幸的是,画卷之下果然有玄机··    阮岚道:“这里有个机关。”
    黑色的雾气从门缝与窗户外渗入屋中··    撞门声忽然停了··    可是,却有“嗑嗒嗑嗒”的疾步声在门外响起。
    不好·    二人对视,心道:这是真的要撞门了·    尹辗赶紧按下墙上机关,与此同时,阮岚听见了屋门应声砸开的声音。
    刹那间,两人眼前一黑··    阮岚感到身体正在急剧下落··    作者有话要说:·    某日殿试,尹辗出题。
    卷子上的题目是:·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枝叶竟如此繁茂;没有阳光雨露的灌溉,也不枯萎·”·    请根据以上材料,自拟主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
    众考生:陛下您骗人吧说好的四书五经呢说好的八股文呢·    阮岚:噫,这不是我说的话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    第25章 在下阮林·    ·    不知过了多久,阮岚睁开眼。
    头顶光线明亮而晃眼·可能是呆在那昏暗无光的阴宅里太久的缘故,双眼一时无法适应,眼皮甫一睁开便又快速合上··    “喂,别装睡了,我都看见了。”
    阮岚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坐起身道:“怎么是你”·    只见齐莫拿着一支竹竿蹲坐在他面前的石头上,嘴里还叼着根不知哪捡来的野草。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这竹林可是我带你来的·”·    阮岚道:“……刚刚那个救我的人去哪了”·    齐莫“哦”了一声,半响闷声道:“他摔死了。”
    听得阮岚全身汗毛竖起··    国家不可一日无主·要是让人知道九五之尊在皖南的竹林里摔死,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该如何是好·    阮岚不禁着急起来。
    “噗哈哈哈,逗你玩的·”齐莫一拍大腿便大笑起来,“你看你那样,之前那么死板,没想到就这随便那么一吓,看着魂都没了哈哈哈哈……”·    齐莫边笑边在抹眼泪的间隙瞄了一眼阮岚。
    一瞄就瞄到坐在面前的阮岚浑身散发着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整张脸冷若冰霜,正板着脸斜眼瞪他··    “哈哈哈……哈……哈……咳咳……”在两道凛冽目光的注视下,齐莫的笑声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正经道,“方才我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昏迷不醒,枕在那人的腿上。
看到我来后,那人便说要去找水,让我帮忙照看你一会儿·不过,他是谁啊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    提起这件事阮岚心里就不舒服。
他好不容易从宫里跑出来,被人蒙骗栽赃陷害不说,路上还接连不断遭到追杀·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逃出宫,以为自己躲得好好的,没成想不到十天就被尹辗找着了··    实在是欺人太甚。
·    齐莫见他右手紧握成了拳,白皙的脸上忽得带上了一层微红的薄怒,便劝道:“哎,你不想说就别说了嘛,干嘛这么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正在此时,阮岚眼眸一转,便看到齐莫身后不远处有一人影走来··    尹辗手上拿着一个黑漆漆乌溜溜的东西,像是一只发霉的馒头。
    阮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尹辗见状,步伐也跟着加快了起来,一只手稳住了他的肩膀,问道:“你何时醒的可感觉好些了”·    “……嗯,好一些了。”
    “把这个吃了吧·”尹辗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可以祛尸气,就是味道不太好·”·    扑面而来的果然是一股子腥苦味。
阮岚伸手接过这个黑乎乎的“馒头”··    表面泛着黑亮的光泽,捏上去很有韧性··    走了这么一遭,对于尹辗会做祛“尸气”的馒头这种怪事,早已是不足为奇。
尹辗这皇帝看上去正儿八经的,有断袖之癖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在暗地里偷偷摸摸修习这种阴阳鬼怪之术··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湿气什么湿气”齐莫有些不解,打量他们二人,“我看你们身上也没湿啊,你们去哪了”·    看着阮岚在边上一口一口嚼着那个苦涩腥臭令人作呕的馒头,尹辗转头道:“我们去了这片竹林的南面。”
    齐莫瞪大眼睛:“南面……你是说……你们真的去了那个鬼宅”·    “不错。”
    “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我们族里曾有两个人不小心掉进去过,一个没能出来,另一个出来以后便疯了”·    阮岚嚼着苦涩的馒头,心想:没能出来的那个大概已经被那层黑色的毒瘴给吞了,出来的那个大概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吓成了失心疯。
    尹辗道:“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机关才能出来的·不过,还是想请教兄台,不知这鬼宅是何时出现的怎会变得如此”·    齐莫摇头:“说实话,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
我们一族刚迁来时,鬼宅便已经有了,但是要不是这个宅子,我们还无处落脚呢·”·    “如此说来,兄台族中都不是皖南人士”·    尹辗看着眼前之人的脸,仔细观察一番会发觉,他的五官确实比中原人要深邃一些,睫毛更为纤长弯曲,眸色也是相近于西域人的浅碧色。
    齐莫点头道:“我们一族原本是西域留迟人,由于父辈的恩怨,留迟国王想将我们一族赶尽杀绝,我们没有办法,只能逃出故乡,最后因机缘巧合来到此地。
作为外族人,实在很难融入汉人的生活,更何况有不少汉人排斥我们·正好,这座鬼宅附近人烟稀少,我们便来此定居了·”·    这个理由也算合情合理。
尹辗道:“原来如此·那你们定居在此多少年了”·    齐莫掰着指头道:“我们是祯明元年到这儿的,算一算……也有八年多了。
这八年里,除了那两个误闯之人,我们再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怪事,也算是过的安逸·”·    祯明正是尹辗登基以来用的年号··    尹辗回头和阮岚对视一眼。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冯比知十一年前被斩首,这宅子八年以前便已经存在·从时间上来看,并不矛盾·若是下山以后再问问定居在山脚下多年的老人,兴许可以将鬼宅形成的确切时间问出来。
    这些天阮岚确实听说过齐家村附近有一些灵异鬼怪之事,不过他并没有当回事,只当是些装神弄鬼的异闻罢了··    也怪他,若是几天前刚来时不要那么着急整天泡在竹林里学习轻功,而是先熟悉一番村子及其周围,今天他也就不会慌不择路,飞到那个阴森的宅邸中去了。
    齐莫见阮岚吃完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开始低头沉思不语,便问他:“你们可是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阮岚刚想开口便看到尹辗对他做了一个“勿要多言”的手势。
尹辗抢在阮岚前面道:“除了那些黑雾以外,再无其他·”·    阮岚心里清楚,如果这个阴宅真和尹成有关,那便是皇家机密之事,外人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阮岚环顾四周:“说起来,我们现在正在何处”·    “竹林最北面·”·    阮岚脸上忽然泛起了几许疑虑之色:“可那宅子不是在竹林最南面吗为何我们会落到最北端来”·    齐莫答:“这就不得而知了,上次从鬼宅里逃出生天的老伯也是在这附近被人发现的。
当时我来不及阻止,你们便已飞得了无踪影,寻了一个山头都没找到,最后便赌了一把,想着你们会和那老伯一样在这边出现,感谢阿普苏天神,终于让我找到了你们·”·    齐莫话里的阿普苏是留迟国信奉的神明,相传为松雀鹰幻化而来,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体的天上女神。
齐家一族虽已经迁来中土八年有余,但还在生活方式中保留着留迟国的习俗,譬如建立了供奉阿普苏女神的庙宇,定期会前去供奉·齐莫家旁边就有一座神庙,阮岚这几天曾路过,还朝里面望了几眼。
    齐莫接着问阮岚:“那现在有人来找你了,你还继续住在这吗·    阮岚朝尹辗望了一眼:“我……”·    齐莫见状,便猜测阮岚的去留得由这新来之人决定。
观阮岚脸色,齐莫看出他暂时并不想离开·于是他抬头看了看天,转身对尹辗说道:“天色已晚,不如兄台今晚先在村里住下吧,如果要走,可否明日再说”·    “好。”
尹辗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便听你的·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姓齐名莫,唤我齐莫便是·”·    “在下阮林,是阮岚的兄长。”
    齐莫恍然大悟道:“原来你竟然是他的兄长,看来阮岚是犯了什么错从家里逃出来的吧,怪不得见到你就跑·”·    尹辗用余光瞄了瞄阮岚微窘的脸,笑道:“阿岚和家父之前闹了点不快,一气之下跑出来了,我此番正是要带他回去。”
    阮岚就这样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尹辗睁眼说瞎话··    齐莫拍了拍肩膀:“兄弟,管教小孩最烦了,我懂你,哈哈·说起来,你弟弟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官儿了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群人追杀,要是没有我,他可能早就死了。”
    尹辗挑眉,脸色忽得沉了下来,他看着阮岚道:“真有此事“阮岚点了点头,淡然道:“可能是嫂子他爹干的。”
    齐莫像听天书一般迷茫:“为什么你和你爹吵架,你嫂子她爹会要来杀你”·    阮岚望着远处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先回去吧,以后再说。”
    三人回去的路上,齐莫跟尹辗说:“你弟弟睡觉的时候特别不老实,总是要翻身·”·    “嗯·确实如此。”
这件事尹辗从很久以前起便知晓,所以阮岚睡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会抱住阮岚的腰或者是肩膀,这样一来,阮岚便不会翻身了··    忽然,尹辗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即阴沉下来:“你是说……这些天你都是和他一起睡的”·    齐莫答道:“是呀。
之前还没回来的时候,怕有追兵,而你弟弟又不会武,所以只能睡在一间房里,以防杀手趁我二人睡着时偷袭·后来回到村中,我们家另一间空屋子积了太多灰,一时间打扫不过来,干脆就让你弟弟睡我屋里了。
反正两个大男人嘛,睡在一起又没什么·何况我们关系不错,还一起看过春|宫……”·    “什么”尹辗这下脸都绿了,“你们还一起看过春|宫”·    ·    第26章 一模一样·    ·    “呃……”齐莫见尹辗脸上忽然变得不高兴起来,便心想:都说中原人在这方面一向不如他们留迟人开放,尤其是大户人家的读书人,经常是一聊起这种事便脸红尴尬、坐立不安。
思及阮岚之前那张春|宫被他发现时的反应,估计阮岚他哥也一时接受不了,所以这是在生闷气吧·    齐莫正在心中想该怎么缓解三人间尴尬的气氛,突然间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轻轻拍打在头顶上,冰凉凉的。
    阮岚抬手一摸,道:“下雨了·”·    一开始还是绵绵细雨,谁知过了不多久,雨势加大加急起来,眨眼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尹辗十分迅速地将一身玄色外袍脱下来,罩在了阮岚的头上··    见阮岚想要开口婉拒,尹辗便凑到他耳边用只能让他们二人才听得清的声音说:“要是你明天病了,我便把你带回宫里,让太医给你瞧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阮岚霎时住了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尹辗,双手不自觉地揽紧了身上的袍子··    齐莫顿时啼笑皆非:“我说你们兄弟二人感情真是好啊,下着大雨竟然还站在路中央说悄悄话,啧啧……你们还走不走啊”·    “走。”
尹辗道··    齐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我看小哥你轻功不错,不如跟在我后面飞回去吧,这样快些,还能少淋点雨·”·    “好。”
    “阮岚轻功尚不能运用自如,我们想办法把他……”·    却听尹辗胸有成竹道:“不用·”·    看着阮岚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晶莹的水珠,尹辗忽然伸手一碰,那双眼睛便闭了起来,那上面的雨水也跟着抖落至面颊。
趁阮岚尚未反应过来,尹辗立即将他抱进了怀里,一手箍紧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肩膀··    重心不稳的阮岚下意识环住了尹辗的后背,鼻尖撞在尹辗的颈窝。
    “你……”阮岚睁眼时一惊··    尹辗对此十分满意,转头对齐莫道:“走吧你带路。”
    这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齐莫直愣神:“哦……好,好的·你一会跟紧我,不能飞得太高,身子必须比这些竹子低,不然雷电一击,就要一命呜呼了。”
    尹辗抱着阮岚轻松一跃而起:“放心,我自有分寸·”·    三人回到村中··    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路边的货摊早早便收起来了,村里人烟稀少。
齐莫带着他们一路冲到住处,推开门对身后的尹辗和阮岚道:“你们赶紧进去吧·”·    尹辗正要迈进门的腿停住了,迟疑地朝屋内望了一眼:“那你怎么不进去”·    “哎呀我要去隔壁陆婆婆那里接我弟弟,你们先进去,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一溜烟就跑走了··    尹辗心道:这小子也真是心大,也不怕他们这两个外来人把他的家当给抢了··    看着齐莫的身影拐了个弯便消失在院门前,尹辗这才转身进屋,瞧见阮岚正在墙角的柜子里闷声翻着一个包裹。
    阮岚下身的衣摆已然湿透,正“滴滴答答”向下滴着水·多亏尹辗之前那件搭在他身上的衣袍,阮岚上半身倒是得以幸免,只有发梢溅到了一些雨水。
    阮岚从包裹里找出一套叠好的衣服,递给尹辗,道:“陛下已经浑身湿透了·”·    没想到阮岚竟然这么关心他,尹辗顿时感到浑身一暖,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也不觉得冷了,心里像是灌了蜜一般。
    “嗯……倒挺合身·”尹辗迅速换上,低头抚了抚衣襟··    阮岚拿着尹辗换下的那身已经湿得可以挤出水的衣服,道:“农妇手织之物,简陋粗鄙,比不上皇宫御用。”
    “怎么会,只要是阿岚的,穿上就很好·”·    “只不过是之前碰巧有一件不小心买大了罢了,本来已经决定送给齐莫……”·    尹辗连忙将一根手指按在了阮岚嘴巴上。
这张嘴隔三差五就要气他一次,尹辗道:“你也把衣服换下来吧·”·    阮岚一转头便看见那把“否极泰来”正完好无损地躺在桌上,阮岚心里好奇,便问:“它怎么没湿”·    尹辗将“否极泰来”整个扇面展开,放在阮岚面前道:“你摸摸看。”
    阮岚把指尖放在扇面上摩挲,触感有些粗糙,明显不如普通的折扇纸张那般细滑,明明是摸在纸面,竟像是触在了沙面上··    之前在那个昏暗无光的宅邸时乍一眼没能发现异样之处,现在仔细一看,那扇面反光反得厉害,“否极泰来”四个墨色大字,竟泛着金银的光泽。
    “这是……”·    尹辗道:“怎样,不错吧我在上面镶了层银,不但瞧着赏心悦目,而且水火不侵刀剑不入,作为武器防身,实在是再好不过。”
    阮岚的脸色一下子红白交错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将目光转向一边,淡淡道,“若是陛下喜欢,我再给陛下写一副便是,这扇子既然坏了,又何必留着。”
    尹辗收了“否极泰来”,笑道:“弟弟你这话说得倒有趣·之前你一走了之的时候,难道已经料到为兄会跑到这儿来找你”·    “我……”·    阮岚说不出话了。
    尹辗的话听上去颇有道理,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可是之前明明就是尹辗将他长年囚在宫中,整天不顾他的感受强迫他做那种荒唐事,而他想逃出来追寻自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怎么一到尹辗这里,他就好似变成了抛家弃子始乱终弃的恶人··    明明尹辗才是对他坏事做绝的那个人··    尹辗见阮岚已经被他绕进去了,便得寸进尺道:“阿岚,来跟我说说,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好的瞒得为兄好苦……”·    “什么阮岚的眼睛什么时候出问题了”齐莫此时回来,正巧在门外听见尹辗说的最后两句话,“阮岚你瞒你哥啥了”·    阮岚懒得跟齐莫解释,反正也说不清楚,于是干脆便不说话了,静静坐在一边脱着脚上那双早已湿透的靴子。
    跟在齐莫后面进屋的还有一个撑伞的老婆婆,手上牵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个子小小的,眼里满是童真稚气··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天之骄子·    阮岚点头喊道:“陆婆婆。”
说着就要起身··    陆婆婆见状赶紧摆手道:“不用了……公子坐好吧·老身听齐莫说你们在外头淋了雨,就过来帮你们打理打理,煮些姜汤,给你们暖暖身子。”
    阮岚道:“不敢劳烦婆婆,其实这些事情我们自己都会做·雨天路滑,您小心些,若是摔着可就不好了·”·    陆婆婆笑着道:“我哪有那么老,下场雨而已。
小汶方才还在夸我年轻哩,是不是呀,小汶·”·    那拉着陆婆婆手的小男孩声音清脆道:“婆婆就是很年轻”·    齐莫也劝他:“就让陆婆婆帮忙熬些姜汤吧,冻坏我了,我要赶紧去里面换身衣服。
小汶别乱跑,家里又来客人了,你帮忙招待会·”·    “好”·    齐莫转眼便跑进了屋,阮岚对尹辗道:“这位是陆婆婆,齐莫的邻居,这个是齐莫的弟弟齐汶。”
然后又向陆婆婆介绍尹辗:“这是……我的兄长·阮林·”·    尹辗恭敬道:“陆婆婆好·”·    “哎哎,你好你好。”
陆婆婆抬头望着尹辗,拍了拍他的臂膀道,“你们一家人长得可真俊哪,爹妈生的真好·看上去是一文一武两个风流倜傥的小伙子,老身好生羡慕令尊令堂。”
    阮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陆婆婆话里那个“文”的是他··    “谢婆婆夸奖·”尹辗听得心里十分愉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婆婆,我觉得他比我哥还帅”齐汶仰头惊叫道··    正在房间里换衣服的齐莫忽得隔着门回道:“齐汶你说谁比我帅”·    “齐莫你不服气是吧新来的大哥哥比你帅多了”·    当场余下的三人全被齐汶小大人的模样逗笑。
    齐莫从房间里冲出来,手中还系着衣襟前的带子:“小崽子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走,既然那么喜欢大哥哥,那我们就去帮你的大哥哥整理间屋子出来,不然他晚上没地方睡。”
他转头对阮岚和尹辗说,“那间屋子在院子的另一头,我们过去打扫一下,你们先在这儿等着·”然后一把捞起齐汶,拿起门口的一把伞就往屋外走。”
    “不用,我们可以自己……”阮岚还没说完,齐氏两兄弟便已经跑没影了··    陆婆婆见那二人走了,便也说:“那我去厨房给你们煮点姜汤。”
    阮岚道:“劳烦婆婆了·”·    陆婆婆去厨房后,房间里再次仅剩下他和尹辗二人··    阮岚看着尹辗那张确实颇为英俊潇洒的脸,忽道:“陛下,有件事我想要问陛下。”
    “何事”·    “有关家母之事·”·    自从上次从宝荠口中知晓那群夜探皇宫的刺客并非公主派来之后,阮岚便对他母亲之“死”有所怀疑。
既然那群刺客口中所言为虚,那么是否可能,他的母亲根本就还活着只是那群刺客为了让他不留牵挂地离开京城,所以才编造出一个“阮母已故”的谎言·    阮岚话音刚落,尹辗心里便一个“咯噔”。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阮岚见尹辗竟是如此反应,心中燃起的希望复又破灭:“难道母亲她真的……”·    尹辗道:“便是在那一天,你我二人遇刺之前的几个时辰,令堂被人暗杀了。”
    阮岚抿唇,脸上不可抑制地浮上了一抹痛苦与愤怒交织之色:“那陛下为何当时不告诉我”·    尹辗摇头,“我知你要怨我,不过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话”·    “陛下请说。”
    “令堂是被伏于房顶的刺客射杀的·”尹辗又问,“你可还记得你我二人在鬼宅里看到的那两支羽箭”·    阮岚点头。
    尹辗眼中神色忽然意味不明起来··    他缓缓沉声道:“和射杀令堂的那支——一模一样·”·    ·    第27章 抽丝剥茧·    ·    阮岚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那种形制的箭矢,除了那天晚上偷袭他的人用过之外,竟还……·    阮岚的肩膀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尹辗接着道:“这种箭无论是材质还是外形,都和平常皇家军用或是普通民用明显不同,有着极大的差别。
按理说,只要这种形制的箭矢存在,总会有制造与使用的蛛丝马迹,就算无法立即找到凶手,也能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找到制造者·”·    饶是阮岚那日在客栈遇袭时,只匆匆瞥了了几眼那些箭,也知其做工精良,绝非一般百姓以一己之力可造,所以不可能是寻常猎户所用。
而鬼宅中那两支,应是已经放置了许久,箭矢虽有些老旧的痕迹,但依然能让阮岚一眼认出,可见其材质极佳,能经受得住外部环境的侵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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