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丛笑+番外 by kica心泪(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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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丛笑+番外 by kica心泪(下)(2)
·“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们寻非如此能吃,肚子里的船一定也不小吧·”手心在小孩的肚皮上揉了揉两圈,刚消了一些的火气,又觉得这句话回味起来有些不对,更是火冒三丈“只有猪肚子才大的乘船。”
寻非双眼冒火,抓起秋烛的手便一口咬下去,秋烛手背紧握,紧紧一绷,寻非只咬出了浅浅的牙印,秋烛只是笑看他如小狗一般咬人发泄··待寻非火气消去,牙上的力度小了几分,双眼中的怒气逐渐消散清澈,秋烛伸手轻柔扣着他的小脑袋,轻松挣开被咬住的手,随即覆上双唇。
“会……被……发……”寻非睁大双眼,双手撑着秋烛的肩膀欲推开,秋烛一转力道,一只手箍在他的腰间带着寻非身子一转,伸腿带上了房门,转到了桌边,寻非身子抵着桌子,被秋烛的巧劲一捏,使不上太大的力气挣扎,口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谁将谁的唇咬出了伤口。
长吻过后,寻非双眼圆睁,双颊烫红,秋烛双唇稍稍放开,似有似无的拂过小孩的唇间“那又如何,十八年来,我从不做越轨之事,至此一桩,无怨无悔·”·“秋……秋烛,我是寻非。”
轻软的声音从寻非的唇隙间吐出,似乎还在抱有希望是秋烛一时糊涂·秋烛不管不顾,再次将唇压上,伸手覆盖住了寻非的双眼,双眼眼前一片漆黑,寻非反倒松软了紧绷的身子,不知不觉松了紧紧相抵的双手。
过了许久,秋烛的力气逐渐消褪,身子重重的压在寻非的身上,两人双双摔在了地上“秋烛”·两人嘴角皆有血迹,寻非指尖摸了摸双唇,才惊觉自己的唇上有一处伤口“解……解药……”·他翻箱倒柜寻找苏大夫当初从他身上提炼出的解药,找了许久才找到那小小一瓶,此时秋烛神智有些清醒,却还是浑身无力,模模糊糊看着寻非来来往往的身影。
寻非伏在他的身边,捏着一颗药丸为他喂药,秋烛一把抓住他的手,无力的握在手心里“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你在说什么生生死死的,又不是第一次中招,把药吃了就好了。”
秋烛服了解药,迷迷糊糊的再次睡去了,寻非为他擦拭着额头的细汗,可是嘴角的血渍却迟迟不肯擦去·抚过秋烛的眉眼,细观他的脸庞,好像几年间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最初相见时的清冷早已消失不见,何时秋烛的眼中也融入了笑意。
“寻非不是是非,哪来的笑话,风言风语未名山庄还少这么一桩吗如你所说,本就是多事,多添一桩又何妨·”·“寻非,我要给你定下规矩,我让你所做之事必然有其道理,不允许多番拒绝或辩解。”
“若是受人欺负,回来告诉我便可,不要鲁莽行动,即便你有理,我也不能护你周全·”·“寻非真乖·”·秋烛代替爹娘和爷爷照顾了他三年有余,总是将寻非当作小孩照顾,寻非总是将秋烛看作大人,两人不过才相差五岁,却是天壤之别,何时起秋烛又不把他当作小孩,明明他厌恶这种关系,却又无比认真的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寻非真的不能看懂他的心思。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所有人都说你对我好,哪怕是方哥哥都如此认为,你从来都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我却是一个不靠谱的人,柳姐姐不正是你说的那种……‘贤妻’吗你说你是不是找有缘人把自己找糊涂了”·“谁告诉你我糊涂了我随我师父,精着呢。”
正在寻非囔囔自语之时,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轻咳了两声“再糊涂还不至于男女不辨·”·第126章 心悦君兮(30)·“秋烛你醒了”寻非手指在他的脸颊上使劲揉了揉“没事了吧,不够再吃一颗解药。”
“行了,是药三分毒,就算是从你身上炼出来的也不成·”说着反倒开起了玩笑“你说真死了,还真是应了死了也做了你的鬼·”·“你别开玩笑,你要真死了,庄主还不得活劈了我,当年我喂了你一碗血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吗”寻非跪坐在一旁,低着脑袋,“饿了吗给你做点吃的。”
“你还是在旁边陪着,不在眼前怪惦记的·”一句话,咣当一下狠狠的砸了寻非的脑袋,刚仰起没多久便又垂下去了“惦记什么呢,去厨房才几步路长。”
“我怕这只小猴子被吓得逃之夭夭,我该去哪儿逮回来”双指捏了捏寻非翘挺的鼻尖“你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这次被吓破胆了”·寻非怒瞪双眼,正要反驳,心里一想,这该不会是秋烛的激将法吧,可是又看在秋烛因为他弄成这副模样的份上,不忍心对着干,便不甘心道“是,胆汁都被吓破了。”
本想着让秋烛难得吃一次瘪,谁成想,秋烛只是浅浅一笑“这么点事都吓破胆了,你也只能呆在我身边,不然出去定是要受委屈的·”·“谁说的,方哥哥都能过的好好的,我定不会比他差。”
秋烛句句离不开他,心里也是后怕,怕真的过头了,寻非会跑会逃会躲,那时又该如何是好··“他也算是心思剔透之人,你呢,从小到大闯祸不断,要不是山庄里有我护着,爹也对你颇为喜爱,哪里还能让你继续逍遥自在。”
句句教训,却满是宠溺,手心揉了揉小孩的脸颊“你呀,天生就是少爷命,谁都没法比·”·“山庄容不下我,我……我就去大夫人那儿,她疼我,清姨也喜欢,住那儿经常还有新衣服穿。”
寻非习惯了秋烛信手拈来的教训,但是听着十分顺耳,“再说了,你见过几个少爷命的人天天罚抄写,天天挨教训的,你才是少爷命·”·寻非总是能埋怨着却逗乐了身边的人,秋烛唇色苍白却掩盖不住浓浓的笑意,微微侧头望着床边的小孩“罚你训你是为了若有一日我去了地下,见到师父和乔家的祖宗,还能说上一句‘寻非这辈子过的还算安康快乐。
’乔家与林家相隔千里,我们还是得以有缘相遇,说不定冥冥之中就是他们将你托付给我,愿我好生相待,我自然不能辜负他们的嘱托·”·可是说着笑意又逐渐敛去“虽然心有愧疚,只因对你动了心。
但乔家祖先该打该骂都是以后的事,祸不及现世,我不愿为了来世而蹉跎一生·”·“不懂……”脑袋埋到了秋烛的胸前,秋烛无奈轻抚“不懂也好,现在这般日子,挺好……”·“你,你……”寻非手指绕着秋烛衣襟上的锦带,犹犹豫豫,像是过去为了贪玩而想方设法征求秋烛准许“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可能他还说了一句,只是后人觉得无关紧要没记上·”·“噢还漏了一句什么话”·“非礼勿亲。”
四字吐出,引得秋烛笑的浑身发疼,还未恢复的身子更是难受万分“好好好,你说的对,孔子应该漏了这一句‘非礼勿亲’·”·“一言为定,不能出尔反尔,不然就非君子所为。”
寻非伸出小手指勾住秋烛的手指晃了晃“既然如此,我就去给你煮面了,不然天黑了厨房都没人生火了·”·“我想吃你做的烤地瓜了·”沉默了一会儿,秋烛突然提了要求,寻非只觉得又是软绵绵的一下砸到了他头上,抿着小嘴考虑了一下,便承诺道“明日一早我就送上烤地瓜,今日没有了总不能现给你去地里挖去,你也说了我天生少爷命,劳碌不得。”
“真是属猴的,见杆就上,也不问问杆子所属何人·”秋烛勉强撑起身子下了床,寻非双手把着房门,颇为俏皮的留下一句“猴子都算你的,你还管杆子是谁的。”
说完便一溜烟没了影子··秋烛叹了一声气“长大了心思多了,连话都不直说了·”·过了几个时辰,觉得身子好了许多,秋烛便去书房看了会儿书,寻非坐在一旁研磨点灯,秋烛今日心思全然不在书上,只在一旁瞌睡连连的小人身上。
几次出神,稍不留意,衣袖挥到了砚台,将其不慎打翻,一下子便惊醒了寻非,一沓纸翩然落了满地··“哎呀,你的衣衫,快去换了,这里我来收拾·”寻非瞧见秋烛衣袖上大片的黑色墨迹,赶紧催促着将衣服换下,趁着墨迹未干,还能洗去。
“辛苦你了·”秋烛看了看蹲在地上收拾的寻非,转身回了房间··寻非仔仔细细的将秋烛平日里写的东西一一拾起,细细点数,可是点着点着,怎么多了一张,随手一番,一张纸显得极为突兀“乔嫣乐”。
这个名字很是陌生,寻非并未听闻,但这张纸却很是特别,“乔嫣乐,乔安成长女,与乔家断绝关系二十余年,寻非姑母,宗政家主母……”·念到这里,寻非愣在了原地,这张纸写的并不规矩,秋烛的笔迹很是随意。
寻非自然之道,每当秋烛遇事难以琢磨之时,便会在纸上随手写下,以便梳理头绪,可是这却与他有关··寻非不由想起之前从秋烛中掉落的几张纸,赶忙去寻找那本书,可是找到之时,那本书里已然不见了之前的东西。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门外的秋烛后退了两步,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整理了一番姿态才重新走进书房··“秋烛”寻非连忙拉着他,将纸递过去“这是你写的吗”·秋烛神情镇定自若,拿过纸张装模作样的一瞧,故作诧异“当初随手一写,后来不知放去哪儿了。”
“这,这上面的是真的吗”寻非手指点在乔嫣乐的名字上,秋烛接过那张纸整了整“当初我打听之下才发现的,原来乔家并非只剩你一人。”
“就是说我还有亲人,这是我姑姑,可是……前面这又是什么意思”寻非急不可待的想要知道有关乔家之事··第127章 心悦君兮(31)·秋烛握住寻非颤抖的手指,轻声安抚着“你亲姑母在世是不假,但是和乔家已有二十余年未曾来往。”
“明明是一家人,为何从不出现”小孩眼中涌起了点点失落“过去,你从未告诉过我·”·“正是怕你失望,其中缘由我也无从得知,只知你姑母做了错事,乔大人二十几年不曾原谅过,只怕你们的血缘情分早已疏远了,寻她只是徒增悲伤。”
秋烛细细道来,寻非全然相信,不曾怀疑其中真假··“说的也是,乔家出事这么多年,她若是心里还惦记着,早该出现了,哪怕寻不到我,那镇上的人也该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前来吊唁,年年回去都不曾听说,我这姑姑只怕是早已忘了我们。”
寻非原以为自己在这世上还留有血缘至亲,谁曾想这情分还不如他与这山庄其他家丁的亲,寻不如不寻,只怕是自寻烦恼··“怪我,当初多管闲事,害你失望了。”
秋烛悄悄拿走了那张纸,趁着寻非不注意藏进了自己的怀中,随即便耐心的安抚怀中的人··心中自然是愧疚,更是自责,当初归来之时的那几日,他总是魂不守舍,心心念念都是乔家之事,不可相信那灭门之人与寻非还有这层血缘之亲。
在书房时,不知不觉又习惯的随手写了几张纸来梳理头绪,之后放在哪儿了也未曾想起过·若不是前几日他整理书籍,现如今寻非这儿可能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可是谁知竟然有漏网之鱼,恰巧被寻非拾到,只能庆幸这张纸上并未透露什么至关重要之事。
寻非倒在他的怀里,心思沉重,也使得心神疲乏,迷迷糊糊间睡去了,秋烛轻吻他的额心,眉头紧蹙不展,忧虑重重··将他送回房间,秋烛见小孩熟睡已深,才将纸从怀中拿出。
乔嫣乐三字分外刺眼,想起当初种种,秋烛却只觉得自己下手太轻··这些日子派人几番打探,宗政山右臂已废,整日消沉于寺庙之中,宗政夫人陪同长住,并无异常,也未见宗政家有人追究此事,可见是他们自己将此事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谁也别去惦念那门血仇了·”秋烛解开灯罩,将纸放在烛火之上,任其燃烧,一切湮灭在飞灰之中··身后床榻上的寻非悄然睁开双眼,看着那张神秘的纸条随着烛火消逝,心中默默记下了“乔嫣乐”三字,已然明了,这位姑母自然不简单,秋烛有所隐瞒,必然与乔家有关。
又是一晚的腥风血雨,不住的躲藏了一夜,耳边再现那些悲凉的哀嚎,一道道金光闪过,直直的挥舞在寻非的脑海里··“不要”寻非梦呓着,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秋烛习惯使然,起身为其擦拭。
这几年,寻非深夜难眠,不是夜游症便是连连噩梦,秋烛不知该如何才能安抚才能令他舒心··一梦惊醒,天蒙蒙亮,时辰尚早,秋烛被寻非坐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睁开双眼,寻非呆呆傻傻的坐在身旁,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今日为何醒的如此之早”秋烛起身,寻非回头望了望,脑袋软软的靠在他的肩头“醒得早,睡不着了·”·天气渐冷,秋烛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打开房门,寻非衣衫看着单薄,本想为他多添一件衣服,谁知一转眼小孩便出了房门。
“今年为何还不下雪”寻非站在阶梯前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秋烛还是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时候未到,再过一个月便是时候了·”·“去年堆得雪人实在可惜,没能让你见着。”
去年雪天,秋烛随着父亲出了门,念在寻非年幼,天气寒冷便将他留在了山庄之中·据说雪天之时,寻非在庭院里堆了大大小小许多雪人,本想待到秋烛回归之时,谁知人未归,这雪人早就化为雪水了。
“今年我必定留在家中陪你堆雪人·”秋烛给予允诺,寻非转了转眼珠子,扭过头去“谁稀罕呢,大人不堆雪人,小孩才干的事·”·“真是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寻非蹦跳着下了阶梯,秋烛步伐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许久未见这蒙蒙亮的时辰中,山庄那一副宁静的模样·寻非走向花草丛,四处望了望,随后绕过楼台向后走去。
“我在这山庄呆了三年有余,这山庄格局未变,但为何没有最初所见的宏大了·”寻非转身牵着秋烛的手想后院走去··“格局未变,这山庄再大也不过只是一处山庄,熟悉几日便知也不过如此。”
秋烛心中有些不解,为何寻非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太不符合这孩子的性格··“那人心变了,是否一切便不同了,人心的格局,怎么变化无常·”寻非走到一处蹲下身去,静静的待在那里“秋烛,到底是谁变了呢”·“人无常在,心无常宽。”
话语间隐隐约约一声极为微弱的叹息··“十岁的寻非,无忧无虑,没心没肺,闯祸连连,笑话多多·”手指轻轻触碰一旁的小草,草上露水滚滚而下,落入寻非的掌心“如今怎么总是莫名烦恼,莫名忧虑,醒来便是满满的心事,无法入睡。”
“年岁渐长,没人能真做到无忧一生,贪嗔痴恨爱恶欲,人之本性罢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以前背的三字经,第一句便是‘人之初,性本善’,怎么有人会变得这么坏,这么狠”寻非不似在与秋烛讲话,更像是独自一人自言自语,秋烛轻声道“下一句你也学过‘性相近,习相远’呢。”
“可我从未做过坏事,顶多是去厨房偷吃地瓜,怎么坏人都找上我了·”埋怨着,带着浓浓的哭腔·寻非抬起头,望着前方,这个视野甚是熟悉,前方枝叶遮挡,若隐若现,脑海中突然一阵金光闪过,他被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耳边响起阵阵打斗声,又见一道锋利的钩子直直朝着自己袭来,金光一闪,寻非急忙捂住了双眼··宗政……·当年初遇宗政木,便是秋烛与他在此地相对,那条金鞕勾便是如此射来,打中了一旁的树干,挖去了好大一块树皮。
寻非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跑去看那棵树,可是痕迹早已荡然无存,寻非徘徊在那个地方,一心想要找到一处宗政木当年留下的痕迹,可惜早已消失不见了··“寻非”秋烛一把拉住了魂不守舍,不知为何的寻非,寻非欲开口解释,却想起秋烛百般隐瞒,便忍了忍又将话咽了回去“我……我昨日将你送我的玉不小心弄丢了,想要找找。”
第128章 心悦君兮(32)·“身外之物,找不回便算了,早晨天亮,回去暖暖身子·”秋烛深觉寻非异常,但并不揭穿,双手握着寻非的一双手,冰冰凉凉,令他心疼的拢入怀中“玉哪能重过寻非回去吧。”
寻非呆坐在房间里,趴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块玉,那是去年秋烛带回来的血玉,按理应该叫血沁,价值连城·据说,秋烛为了拿到这块血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虽然至今寻非都不知他是如何得到的。
“这块玉有什么稀奇的”·“保你平安·”·价值连城的血玉,对于秋烛而言,仅仅只是用来安心神报平安,寻非那时心想,秋烛真傻。
后面传来推门声,秋烛拿了一些吃的走进寻非的房间,吓得寻非双手一颤,血玉从窗户上掉落,寻非回头之时发现手心已空··“趴在窗户上看什么”看着寻非探头探脑的,秋烛唤他回来吃点东西。
寻非魂不守舍的应了几声,实在是看不到血玉掉落在何处,只能垂头丧气回去了··秋烛拿起一个大包子,撕下一块送到寻非嘴边,寻非双手顿在空中,迟迟没能张开嘴“吃吧。”
简单二字,却满是温柔··寻非微启双唇,吞下了那口包子·秋烛不厌其烦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全然不在意寻非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多么诧异,然而寻非早就习惯了秋烛这变化无常的脾性。
唇和齿几次无意触碰到秋烛的指尖,秋烛并未露出嫌弃的神情,反倒是直接拭去了他唇上的渣子·不知不觉,一个大包子只剩下最后一口,喂至寻非嘴边的手停留不动,寻非再次抬眼,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当他抬眼望去,整个人险些从圆凳上摔落,秋烛眼眶中溢出了一滴清泪,就这样在寻非眼前直直滑落,悄无声息,好似那颗眼泪的主人另有他人,寻非从未见过有人落泪神情却依旧如此淡然。
秋烛将那一口包子塞进了寻非嘴里,手心抚在他的脸颊上,使劲的揉了揉,寻非直觉的发疼,却一声不吭··突然,那只大手将他脑袋一扣,猝不及防的被拉近了与秋烛相对的距离。
近看,寻非才觉得秋烛落下的那几颗眼泪有这么一点真实,泛红的眼眶却令他无法相对··“你要我如何去做”寻非闭着眼睛,却清晰的听着秋烛着满是颤抖的一句问“说……”无处不是无奈的退让与妥协。
寻非强撑着笑意,如今这种处境中却依旧微微扬着嘴角,带着并不赏心悦目的笑容“秋烛……你怎么了”·“说与不说同样使你不开心,那么就由寻非来说,我该如何去做,秋烛一切照做……”秋烛心中明白,这些事情瞒不住寻非,哪怕他如此竭尽全力,却还是因为一次疏忽而白费。
“为什么”秋烛无力的将额贴在寻非的额心上,叹息一声,抚着那颗小脑袋,唇重重的吻上了他的额,“对你,怎么做都是错·”·“秋烛,我没事。”
寻非胡乱的擦去了秋烛眼角的泪痕,转身捧起桌上的大碗蜜枣粥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喝到一半被狠狠的呛了一口,涨的满脸通红的,转而拿起一个大包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吃的够多了,别吃了·”寻非如此狼吞虎咽,秋烛欲要拿走他手里的包子,怎见却突然咬着包子停住了动作,过了好久才仰起脑袋,有些艰难的吞下了喉咙中的一大块。
寻非两腮鼓鼓的,直直望着秋烛发愣,突然起身抱住了他,跨坐在他的怀中,含含糊糊的哄着“别哭……”手在他的脸颊上轻抚着“一把年纪了,别哭。”
“谁哭了”秋烛缓缓拍着寻非的后背,脸上神情却有些尴尬··“你,多大了还哭鼻子·”寻非强撑笑脸为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逗笑了秋烛“从我记事起便从未哭过。”
“好好好,是我哭,我哭”寻非小大人样,跳出秋烛的怀中,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哭了·”·一阵笑过后,又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寻非拿着筷子瞧着瓷碗的边缘,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时不时偷瞄着坐在一旁静望自己的秋烛,早已没有了刚才那副狼狈样,两人之间安静的诡异。
“秋烛……”寻非轻唤一声,很快便得到了秋烛的回应··“你喜欢……我”小孩俏皮的扭过头去,提溜着一双大眼睛,偷偷打量着身边之人。
“是·”秋烛诧异于寻非的疑问,却笑着回应道···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比柳小姐还要喜欢”他的问题别出心裁,秋烛依旧认真应着“只有寻非一人,谈不上比较。”
“你和柳小姐成亲了以后还会如此”手指快要将一旁的包子揪成了碎屑,抿着双唇静待着秋烛的答案··秋烛沉吟良久,望着寻非那颇有期待的模样,答道“可以不娶妻。”
“婚约在身,岂能说毁便毁,人家姑娘的名节大过于天呢·”小孩微微努着嘴,似乎为此感到为难··“所以自然不能拖累她·”秋烛一句话便令寻非心中满是失落,却强撑着笑意,轻佻俊眉“所以你赶紧娶她,日后便不会有人天天逼着我念书了。”
话语中无不透着无精打采,软绵绵的一声,格外逗人··“假使成亲了,那么我们寻非该如何是好”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寻非重重的趴在桌上,脑袋背着他,一声不吭。
“你成亲自然是好,我便可以天南地北到处飞,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声音沉闷,透过双臂轻声飘出··“心中无半点吃味”秋烛直截了当的一问,寻非咻地将头抬起,拿起桌上的几双筷子便朝秋烛飞去,秋烛伸手微微一挡,便改了暗器的方向“谁吃醋了,我巴不得你下个月就成亲,不这个月,不明日就成亲”·一支支筷子朝这边飞来,随着几只空碗,秋烛无奈一一接住“巴不得我赶紧成亲,你这般对新郎官,于理不合。”
“我管你合不合,玉皇大帝来了我也照砸不误”寻非朝着秋烛一统乱扔,皆是小东西,被砸到也只是不痛不痒··“呲……”只听一只瓷碗应声落地,秋烛半捂着额角,倒吸一口气。
寻非吓得赶紧扔掉手中的东西,跑去察看他的伤势,刚一近身,双手被秋烛利落的反折到了身后,眼角露出一抹狡黠,嘴角微扬“小东西,真是脾气见长·”·寻非落于下风,无奈软下口气“谁,谁让你故意惹我气恼,砸你几下也不为过。”
此话一出,秋烛反倒笑意渐深“如此说来,寻非是见不得我与柳家小姐成亲了”·“没有·”·“那便是有了”·“没有。”
“哦·”秋烛出乎意料的简单回应一声,反倒是惹急了寻非“你哦什么,我说没有你很开心”·“这要看你的哪个‘没有’,前者便是如此,后者嘛……”秋烛刻意拖长了尾音,寻非暗暗焦急的死死盯着他“后者嘛,只能叹痴心错付了。”
“别咬文嚼字,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与柳家小姐不成亲,到了岁数可是要交罚银的·”寻非这坛醋稍稍一翻,却翻的秋烛分外愉悦,不再打趣他,双手紧揽寻非的腰肢,微微仰首“我自然不会拖累柳小姐,也定不会负了你。”
“谁要你……”半路语塞,别别扭扭的小声呢喃着,“男子汉大丈夫的,什么负不负·”·秋烛对寻非这副别扭的小模样喜爱的紧,“日后不能再如此沉郁,不然若是令我终日患得患失,寝食难安,岂不是要早日登仙”·“呸呸呸,什么登仙,就准你时不时的朝我发怒,就不准我偶尔消沉一番,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好,从今以后,我不放火寻非亦不能点灯·”寻非却没有应下,反倒是高傲仰着下巴,转了一圈眼珠子“嘴上好话任谁不能说”·秋烛听此,转念一想,豁然开朗“哦……原来某人几日后生辰便到了,是想讨一份礼。”
“你给还是不给呢”寻非坐回到桌旁,双手托着下巴满是笑意的望着眼前人“这几日随叫随到,生辰那日我想某人能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便可。”
“便可这仅仅是便可了解”寻非对秋烛总是无理颇多,但念在他因自己的一时疏忽而为旧事伤神伤心的份上,秋烛只得一概应允。
“还有”寻非突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事后不准打击报复·”·“看在小寿星的份上,一言为定·”·第129章 心悦君兮(33)·近日山庄是非不断,秋烛心想寻非生辰将近,便想着带他去附近游山玩水一番,也好令他早日换一番心思,以免夜夜遭受心事困扰。
山庄之中,因身份问题,并无骏马所属寻非,秋烛念在寻非心心念念想要骑马,临行前便亲自带他去马厩挑选··寻非在众马之中徘徊不定,最后选定一匹身材高大,四肢修长的马,一跃而上,拉紧缰绳便骑着马跑出了马厩。
秋烛骑马紧跟其后,看着那孩子反倒像极了脱缰野马,在山林中飞奔而前··“你慢一点,骑术不精,当心坠马·”秋烛追上寻非,拉住他的缰绳,才得以令寻非的小马停下“若是不听我的,我便让这匹马自己回山庄去。”
“别,从前都是跟着你和林棋骑马,头一回自己独自骑马,好歹让我过过瘾嘛·”寻非故作可怜,分外疼惜的摸着自己那匹小马的鬃毛,秋烛全然不信“不准”·寻非无精打采的跟在秋烛的身边,身下的小马也因不能自在狂奔而垂下脑袋,一人一马,神情如出一辙。
“若是不喜欢,我们便回去,趁着书院还未下学·”一提起念书,寻非双眼顿时发亮,精神奕奕的拉着缰绳催马上前“我喜欢,游山玩水多好,恨不得日日都在外游山玩水。”
“你倒是十分坦诚,只是负了我的一片苦心·”秋烛故作伤心,寻非却不以为然“人各有志,你就别为此费苦心了·”·一路游玩而去,秋烛猛然发现去的方向与娘亲静修之地同属一处,便欲带着寻非顺道去看望一番。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听闻门外马蹄声,不久之后清姨便开了宅门,寻非一见清姨便灵活的从马上跃下,直扑她的怀中“清姨”·“你们怎么突然到访,小寻非可是又长大了。”
清姨待寻非不薄,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亲昵的拉着小孩的手往里走“清姨,娘近来身子可好”·“好好好,前些日子庄主还带着许多补品来看望过,夫人近来气色不错。”
清姨捧着寻非的小脸又仔细看了一番,又瞧瞧静坐在一旁的秋烛“唉你们怎么看上去消瘦了不少,近来可是有事”寻非从前脸颊上肉乎乎的,现如今一摸,那感觉相差甚远。
“当然,秋烛总是罚我抄书练功,我不能好好吃饭,当然消瘦不少·”寻非亲昵的趴在清姨肩头诉着哭,秋烛也就任他而去“清姨,山庄的南瓜饼都做不出你的味道,我可想念你的南瓜饼了。”
“好好好,寻非爱吃清姨的南瓜饼,清姨今日多做一些,让你带回去解解馋·”清姨对寻非是万般宠爱,这孩子一张小嘴,轻轻一开便让人听的甜酥酥的,即便是开口埋怨秋烛,也令人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里是清修之地,你来此地却总惦记着吃·”秋烛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嘴角却又微微扬起,看着小孩无赖的模样··“清修之地也脱不开五谷杂粮,你就别念寻非了。”
秦韵依旧是一身素衣从门外走进,长发半绾,不施粉黛,近几年虽年岁见长,却未见几分花残凋零的迹象,长年吃斋念佛,心境平和,反倒是令她精神焕发,难以令人发现是秋烛之母。
秦韵伸手轻轻抚了一把寻非的小脑袋,带着温婉的笑意“今日怎么想起带寻非来此”以往秋烛来此,他们必定早几日便着手准备,今日来的突然,秦韵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寻非生辰将至,带他出来游玩几日·”·由于来了娘亲这里,寻非心神愉悦了不少,跟在清姨身后忙前忙后·秋烛虽陪着娘亲坐在院里话家常,但心思全然投在寻非身上,眼里,耳中皆是紧随寻非的动静。
秦韵心思透亮,一眼便看出了秋烛的心不在焉“寻非已然十岁有三,你又何必如此紧张”·“他进来情绪不佳,所以才有所担心·”·“难道还是为寻非身世一事苦恼”秋烛曾为此来找娘亲解惑,但是秦韵皈依佛门,青灯古佛多年,自然难解这番江湖恩怨之事,只劝秋烛,一切顺其自然,末逆行而上。
“前些日子,一时疏忽,不慎露了一些线索,寻非有所察觉,虽并未追究,但总令我心神不宁·”秋烛提起此事,满是自责··秦韵听后却淡然一笑,为儿子续上了一杯香茶“万物皆有定数,你总是盼寻非放下过去,但他毕竟正值少年,血气方刚,一门血仇,提起之时总是难免陷入感伤,对此犹豫不决。
对此,秋烛你到底是局外人,不能强求他为你放下·”·“他尚且年幼,我只怕真相会令他蒙了心,不复单纯,再则那人虽武功尽费,但是身份并非平民,寻非若是为乔家报仇,只怕是飞蛾扑火。”
秋烛对此事,不免藏有几分私心,自知任谁都难以释怀,他却非要逆行而上,只望有朝一日,寻非能够彻底放下,平安渡过余生··“寻非天性善良,自幼佛前长大,你要对他有所信任。”
秦韵对此反倒是欲让秋烛宽心“他虽无记性,但过去也曾说过,自小便谨记“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寻非较之常人,更多几分佛性,自然也免受几分仇恨之苦。”
“娘,您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你说多做多,为娘虽无长伴身旁,却也了解几分你的脾性·不是不愿寻非报仇,是你舍不得……”一语中的,秋烛暗中攥住了自己的衣摆,哑口无言。
·“三年多来,你与寻非情如兄弟,你百般遮瞒,除了希望寻非平安无事,也藏有几分私心,你不舍寻非离去,抑或是根本不愿寻非离开你身旁·”秦韵伸出纤手覆在秋烛的手背上,神情和蔼慈祥,却也愧疚万分“这些年来,是娘苦了你,当初寻非到来,娘也甚是为之欢喜,有他陪伴左右,娘也放心了。”
“娘说的是,对此我的确藏了几分私心,一是秋烛曾对乔家祖先承诺照顾寻非一生,二是我心中早已明了,若是寻非得知全部真相,他定不会安心继续留在我身旁,江湖之事,我却无法护他周全。
当初仅将他留在华清寺数月,寻非无恙,但我却牵肠挂肚·”·“这份苦心寻非定当知晓,所以他才对此只字不提·”秦韵转身指了指屋檐下的鸟巢“你看这些鸟儿冬去春来,我令人好生保留这些空巢,只因归期一至,这些鸟儿自己便会归巢。”
第130章 心悦君兮(34)·“秋烛,你看我帮清姨从田里拔了好多好吃的·”寻非转眼间便一身脏兮兮的抱着竹筐回来了··“你还真是小猴子,我见清姨下过田,可从未见她这般模样过。”
拉过寻非的手臂,今日一身白衫,眨眼间便成了灰衫,秋烛真是对此无可奈何··“这孩子随我去田里,旁边正好有一个泥潭,不小心滑落,才裹了一身的泥。”
清姨拿出手绢为寻非细心擦拭脸上的污泥“来,把衣服脱下来,清姨帮你好好洗洗·”·“清姨,我长大了,等会儿回房脱·”清姨正欲去解寻非的外衫,谁知寻非躲到了秋烛身后,臊着一张小红脸“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意思。”
“好好好,你快回房去,一身泥水冰凉,别着了凉·”·秋烛为寻非换上一件新衣,寻非平日里衣带总是将结打的乱七八糟,每当秋烛发现便不由自主为其重新系好,将他衣着整理的整整齐齐的。
“怎么样穿起来是不是和那些小少爷没什么两样的·”寻非使劲的嗅了嗅衣袖上的香味,这是清姨和大夫人为他新做的衣衫,面料柔软,浑身找不到一处针脚,穿起来真是舒适极了。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这是娘为你做的衣衫,你要是再敢爬树下河弄破它,我便让娘再也别送你衣服·”说着指尖戳戳寻非光滑的额头,寻非歪着脑袋凑近“秋烛,你是在吃醋吗吃醋大夫人没有给你做衣服。”
“我为何吃醋”微微侧头,两人便近的相当亲密“衣服是你的,而你是我,与送我衣服有何分别·”·一句话巧妙的逗了寻非一个大红脸,“这样还行”秋烛轻声一问,寻非回过神来呆呆点点头“行。”
随即蜻蜓点水一吻落下,秋烛语中却难得带上些许俏皮“非礼勿亲,我已经过你的准许,所以不算无礼·”·“我……”寻非以为秋烛问的是衣服,谁知是……“你过去从未有过这般无赖的。”
“但你过去便是如此,你总嫌我太过沉闷,如今这般不是遂了你的愿·”拦腰一抱坐在床沿上“可否满意”·“不……满意。”
后两个字却十分微弱,秋烛附耳贴近,寻非张开小牙便在他的耳垂上留下了一道牙印“这道牙印,秋烛可否满意”·“一报还一报,我林秋烛从不占人下风。”
大手扣住怀中寻非的脑袋,俯身重重吻下,双唇紧覆,却并无有所动作,待寻非呼吸有些急促,小孩手无知觉绕上了他的脖颈,微微起唇,轻含秋烛的唇瓣,全然不知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如何精巧。
直到寻非觉得体内五脏庙像是被一双大手掐紧,难以透气之时,秋烛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寻非立即睁大双眼,小脸红扑扑的盯着他,他轻轻一吻落在额上“看清楚,这才是耍无赖。”
寻非这才如梦初醒蹿出了他的怀里,转身便如兔子一般撒腿便跑··夜色渐深,寻非始终不肯回房,他向来与秋烛同住一屋,此时一回想起方才在屋内之事,便面红耳赤。
“寻非,可有不适”夫人拿过针线盒坐在桌旁,手里拿着寻非那件破了洞的旧衣服·寻非一个激灵,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在这里陪着您解闷。”
“你呀,好好的衣服怎么穿出了这么多的洞眼·”夫人点点他的额心,俯首穿针引线缝补衣衫“十几年来,我从未为秋烛缝补过衣衫,也未见秋烛穿过破衣裳。”
寻非努着嘴巴,双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望着夫人缝补的样子“秋烛安安静静,不是读书便是练功,不然就是在酒庄学习,他哪来的机会弄破衣裳·”·“或许是他衣裳破时,为娘的不在身旁,便不敢再破了。”
每当提起此话,便忍不住阵阵哀伤,寻非急忙安抚道“夫人您就算不在他身旁,还是很像一位娘亲,每次见到您,我都会想起自己的娘亲,虽然面容有些模糊了,但是感觉很熟悉,好像她也为我对着烛火缝补过衣裳。”
“天下做娘亲的,哪个不疼自己的孩儿,能为你们多做几件衣裳便心满意足了·”秦韵很是喜欢寻非这个孩子,指尖刮了刮他翘挺的鼻子“日后若是想念娘亲了,便让秋烛带你来这儿,若是秋烛欺负你,我也可替你主持个公道。”
“谢谢夫人……”寻非说着又离秦韵做的近了些,秦韵身上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寻非喜欢陪在夫人身边,便是闻见这股清香,就放佛见到了自己的娘亲“夫人……寻非有个问题,困扰了好久,可没人能为我解答。”
“秋烛也未能给出个答案”秦韵心想,寻非孩子心性,终究是按耐不住开了口··寻非摇摇头“我心中早就知道秋烛的答案,但那是秋烛的,不是寻非的。”
“说来听听,看看我这小小女子,能否为你解答一二·”秦韵放下手中针线,抬眼温柔凝望着身旁的孩子··“我很想知道当年我们乔家的真相,可是却又不敢不能知道。”
寻非趴在桌边,小脑袋有些无精打采的垂下“秋烛觉得我年幼,无法报仇,便从未告诉我全部的真相·他曾答应我,若是有朝一日可以报仇,必定陪着我去,但我知道那一天绝不会到来,秋烛是不会让我去的。”
·“寻非心中,是想离开还是留下”秦韵心中也是明了,秋烛这招缓兵之计,虽不高明却也起了不小的用处··“我既想留下又想离开。”
小孩摊开双手,很是为难“离开,天地之大,我舍不得这里·可是留下,秋烛总是护着我,有他护我一日,我对万事懵懵懂懂,何时才能知道全部真相。”
“的确很为难,我想秋烛心中必定也曾如此纠结过,一边是寻非一边是乔家的真相·”秦韵才明白何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两个孩子深陷迷局,饶是在聪慧剔透也无法悟出其中真理。
“他又是如何选择”寻非探着脑袋,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第131章 心悦君兮(35)·秋烛今日难得不埋头只顾做自己的事情,脱下外衫,轻装离开庭院,他独自一人走到了不远处的小镇上,停留在一片卖家禽的摊子前。
寻非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人潮拥挤,并未被秋烛发觉·心想奇怪,秋烛素来不沾这些地方,今日进入菜市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反倒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鸡的价钱如何”鼻间满是异味,却还是俯身看着笼子里那些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鸡··“公子,我这些都是上好的散养鸡,一两银子不多收。”
小贩瞧准了秋烛一副不谙这市场的样子,抬高了价格,气的趴在树上的寻非,狠狠的挠了一下树干“二钱银子都算多了,居然要一两”·“好,我要那一只。”
秋烛挑了一只看起来最肥大的,小贩用绳子将鸡脚捆扎好递给秋烛··秋烛有些笨拙的抱着鸡往回走,鸡一直在他怀里闹腾的,如同一个寻非呆在他的身边,最后无奈坐到一棵树下,轻抚着鸡脑袋,“我并非存心想要宰杀你,只是答应过寻非要为他做一顿饭,他最爱吃的便是烧鸡,为他能开心一点,我只能牺牲你了。”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秋烛将鸡瞧瞧的关在一个竹笼里,这里是娘吃斋念佛之地,万万不能杀生,他打算带着寻非在外面吃好了再回来,免得打扰了娘亲。
买了鸡之后,秋烛又往河边走去,打算为寻非亲自捕捞一条鱼,于是卷起衣袖和裤脚下了河··他拿着一支前头被削了尖的树枝在河中寻鱼,寻非脸颊鼓鼓的坐在不远处望着他,心里闷闷的。
秋烛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双手用来读书写字练剑无一不精,但是唯独那把菜刀,他岂是能下厨之人,有些人天生沾染不得烟火气··小孩不免情绪有些低落,秋烛向来不为人低头,那副清傲模样可为是深入骨髓,然而如今为了令他开心,竟然偷摸的开始买菜捕鱼,不免让人有些惋惜。
“秋烛”寻非站起身来,朝着河中人挥手,一个猛子扎入河中游去··“寻非”待秋烛找到人影之时,小孩从水里跃出,扑进了他的怀中,惊得秋烛扔掉了手中的鱼叉落入了水中“你好好的吓我做什么”·“嘘……”小孩食指放在唇边,趁着不注意,一把又将人压入了河水。
秋烛的水性实在是不如寻非和林棋,被小孩压住,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突然间,唇被紧紧的喊住了,不太高明的啃咬着,带着丝丝的他痛感,但却令他发起了愣。
寻非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儿颇为尴尬的松开,转身便推开了秋烛往岸上游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湿淋淋的回去,偷偷摸摸的回了房间换了一声衣服,寻非趁他擦拭身子的时候,溜出了房间,跑到了方才秋烛藏鸡的地方。
他拿着一根芦苇透过笼子引逗着这只肥大的鸡··“你命真不好,被秋烛给买回来了,他不一定能把你做的很好吃·”说着便坐在草堆上,从笼子里将鸡抱入怀中,鸡脑袋一点一点的,不懂抱着他的人在说些什么。
“不过秋烛也是为我做饭,你别怪他·”低头亲了亲小小的鸡脑袋,反倒是被鸡狠狠的啄了一下手背··寻非生辰这日,秋烛决定留在娘亲这里,几人之间吃顿饭,而不去奔波忙碌,让这个孩子受累了。
天还未亮,秋烛便偷偷拿着自己的手札进了厨房,几日来总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他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出一顿丰盛的饭菜为寻非过生辰··就在秋烛离开没多久,寻非便悄然起身,跃身拿走房梁上昨晚放置的包袱,只留下一张简单的纸条便偷偷的从后门离开了。
寻非牵走了来时的骑来的一匹马,快马加鞭的赶了几里路,却又莫名其妙的下了马·小孩站在一旁,一下又一下不舍的摸着小马的鬃毛“秋烛说你识途的,分别之后就赶紧回山庄吧,别被人抓去了,我是迫不得才把你带出来,不然以我这点武功,肯定会被秋烛逮回去的。
可是,我心中有事,要离开几日,再见了·”·他将小马往前送了几步,一拍马的屁股,小马便长鸣一声飞奔而去了··寻非背着包袱,跃入了一旁的草丛中,从另一条小路默默离开了。
秋烛在厨房炖着汤,清姨卷着袖子走进来,连忙接过手去“小公子,你忙活了好久,我帮您看着,您回房休息一会儿·”·“我答应过寻非,不可假手于人。”
秋烛推辞了,清姨托着一盘清粥小菜递过去“平日里这个时辰寻非早该在庭院里了,今日还未见人影,大概是小寿星赖了床,不如小公子您先回房和寻非用完早饭,再来也不迟。”
“也好,还望清姨帮忙看一下汤·”清姨这么一说,秋烛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了,端着清粥小菜便回了房··一推开房门,里面静悄悄的,原以为寻非还未醒来,可是走近一看,空无一人,环视一圈都找寻不到小孩身影。
“寻非”一回身,墙壁上贴着一张纸条:勿寻·是所属寻非的字迹,清清秀秀,灵动漂亮一如既往··简单二字,如同晴天霹雳,秋烛却没能立即反应是何意思。
“寻非”秋烛瞬间失了魂,夺门而出,才发现马厩里的小马也随着寻非不见了,他跃身上马,顺着马蹄印一路追去·马蹄印延伸极远,秋烛跑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在一条小河边发现了那匹小马,可是却无寻非的任何踪迹。
“寻非呢”拉过小马缰绳,失控的怒喊一声,“他带你走的,他人了你说啊”·“他是不是遇到坏人,还是半路摔下了马”可惜马不通人语,秋烛自言自语着得不到任何答案“你带我去找他,他在哪里”·这里已经地处偏僻,了无人烟,地下湿气颇重,一步一个脚印,可是附近除了他的只有两匹马的马蹄印。
第132章 心悦君兮(36)·“寻非你给我出来今日若是再调皮捣蛋玩弄我,我就让你去抄娘的经书”可惜这里地势空旷,只得到自己阵阵的回声,寻非显然并不在此。
秋烛失魂落魄的回来,只带回了一匹小马,而不见寻非踪影·清姨焦急万分,却只听秦韵吩咐,备好姜汤,生好火炉等秋烛归来··“小公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
秋烛狼狈不堪,长衫污渍斑斑,不知是找了多少地方··“快去烧点热水·”秦韵神情平淡,显然早已知晓其中之事··“我还有地方未曾找过……”恍恍惚惚的转身便要出去,清姨急忙拉住“小公子,别找了。”
清姨不知寻非离开所为何事,但显然夫人与公子都已知晓,她便明白,这小孩自己不回来,别人是找不回来的··“我找到马的时候,寻非不见了,定是他骑术不佳半路摔下了马,他一定受伤……”神神叨叨,自言自语,完全不见昔日风度翩翩的模样。
“秋烛,聪慧如你,你怎能不知,寻非声东击西,让马蹄印引开你,自己肯定另择他路离去,你再找寻也是徒劳·”秦韵一把握住秋烛的手腕,秋烛却死死的盯着她,几次起唇,欲言又止。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小公子先喝了姜汤,换身衣服,这露水沾身,湿气入体容易生病·”清姨强行将秋烛拉回了房间,秋烛一言不发,离开之前目光却紧紧停留在秦韵身上。
秋烛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口方向一动不动,清姨端了他辛苦所做的几样饭菜,好心劝慰道“一日未进食,吃一些吧·”·目光缓缓落下,几道自己学了几日的小菜却显得格外的刺眼,一挥衣袖全部扫到了地上“我不要再看到,全部拿去倒了。”
“好好好,我再去新做几样来·”清姨这才后知后觉,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明知这些是为谁所做,却来戳秋烛的痛处··秦韵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对着一尊观音像,一如往常的念经。
清姨慌张闯入,连忙汇报道“夫人,我们还是托庄主去把寻非找回来吧,就算为了小公子也好,他快着了魔了,不吃不喝,喜怒无常·”·秦韵听后,缓缓睁开双眸,却依旧不急不慢的念着观音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夫人……”·“寻非何曾说过一去不回,秋烛心中明白,任由他去吧。”
秦韵向来对秋烛极为挂心,如今儿子这般摸样,做娘的却不见半点着急··“可是当务之急是……”清姨急于怕秋烛不吃不喝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夜深之后,秦韵无半分就寝之意,只是一遍遍的诵念心经,手中的佛珠却越转越快,佛珠断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人如梦中惊醒,额头渗出密汗“阿弥陀佛,纵使向佛,却还是免不了贪嗔痴恨爱恶欲,弟子罪过。”
身后的门被人一掌推开,秦韵早已猜到来人是谁,不紧不慢的从蒲团上起身“比我所想要早一些,可见你已冷静了许多·”·“娘,这些是你安排。”
秋烛迎面一声质问,秦韵不气不怒,漠然接受着秋烛的怒火·“寻非的离开是你刻意而为之”·“万事不可强求,你又何苦非要寻非留你身边寸步不离。”
秦韵一日未进食,神色苍白,母子俩在房内无言对峙着··过了许久,秋烛一掌拍在墙上,墙急速衍生出了细长的裂痕“众人皆可离我而去,唯独寻非……不准”·“不辞而别,是寻非所选,你并非寻非生母亦非生父,无权为他做主。”
向来温柔似水的娘亲,语气却刚硬如石,不似劝慰,反倒是在压制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无父无母无家,我是教他育他养他,如今世上,没人比我更有资格管他”血顺着墙面缓缓留下,伤在儿身,痛在娘心,秦韵扭过头去,不去体会那般滋味。
“你与他……缘分已尽,听天由命吧·”·“好一个听天由命,因果轮回,十三年前您也是如此才离开我的·”血液顺着指尖缓缓滴下,秋烛一步步的挪向秦韵,地砖上留下了一滴滴刺眼的血滴“十三年前,您听天由命,另我孤身一人,如今又是一个听天由命,我没了寻非。”
“秋烛”十三年前是秦韵的痛处,无人敢提及,今日却被秋烛这般揭开··“娘你清心寡欲,看透红尘,可是这么多年来你从未看透过自己,你不是听天由命,你是在逃避当年双双之死。”
秋烛声声质问,秦韵面无血色,双唇发白,想起了当初双双被人从水里捞起那副摸样“当年是二娘命人锯断栏杆,她本意是害死我,谁知双双误打误撞跌落池塘。”
“什么”一个突如其来的真相,狠狠的撞击了秦韵,一阵晕眩过后勉强扶着桌子站立“你二娘她……”·“这件事我一早便知晓,只是早已没了证据,我便未曾揭穿过此事。”
秋烛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握住秦韵的手腕,不住颤抖着“大哥和二娘根本不成气候,任他们在山庄小打小闹我都不予理会,只因从小你要求我事事谦让,只因我们欠他们一个双双。
可如今,您却不愿为了我,留下寻非·娘,您可知道何为愚善”·“你……”秦韵身子柔弱,强撑着那只被秋烛紧握的手臂,一滴滴清泪滴落在手背,悄然滑落,“你不同,你与寻非有违伦理,是逆天而行。”
“我早应有所察觉,从娘劝我放手那时起,我便应当知晓您的弦外之音,鸟儿有归期,但是寻非无归期,您所说的顺其自然,并非顺了寻非的心意,而是顺了娘的心意不是吗”秦韵从一开始便有所警示,显然她已经知晓秋烛对寻非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才借寻非离开,冷了秋烛的心思。
“是……不过秋烛,你心中明了,寻非所做的决定你早有准备,今日娘所做的不过是捅穿了那层你不敢捅破的窗户纸·寻非此次离去,他是为了找寻真相,然而我……是为了让你斩断情丝。”
·“寻非待我如亲娘,我何曾不知那孩子心思明净,天真无邪·若不是秋烛你对他日久生情,存了非分之想,我又何曾舍得他离开·”秦韵无力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泪痕的仰望着身旁的秋烛,锥心之痛,难以言表“你宁可做小人,也要逆天而行,这是孽缘。”
“孽缘又如何,逆天而行又如何,大不了生不同衾死同穴·”·第133章 欲寻陈迹(1)·“公子,雪大了,回家吧·”·林棋执伞站立在秋烛身边,秋烛几日徘徊在大街小巷,毫无目的的游荡,林棋便放下一切事宜,一心一意陪在左右。
“当初也是下雪天,寻非就站在烧鸡铺子前和人吵架·”恍惚间,仿佛又见寻非年幼之时,从华清寺偷溜而出,街头偶然撞见了他们··“公子,庄主已经派人前去找寻,寻非那孩子心思简单,要找到很容易的。”
林棋说着话别说骗公子了,自己也不知能否相信··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那孩子生辰刚过没多久便有了初雪,秋烛便在雪天整日出门不知归,三魂不见七魄。
秋烛未有回应,走出了油伞,进了风雪之中·林棋隐约觉得公子又病了,公子极少生病,可每当寻非不在身边,便总是如此,他猜测大抵是思念寻非,心身疲惫··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苏大夫的府中,秋烛不似往常与苏大夫话家常,反倒是像寻非一般,站立在花园之中,看着那些草药盆栽。
“苏大夫,您救救我们家公子吧,从夫人那儿回来之后,便一直这般神情恍惚·”林棋不住的哀求苏大夫,可是苏大夫却也束手无策,每次只是摇头作罢。
方玉良站立一旁,忍不住瞧瞧望向庭院里的秋烛,早已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失了魂,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愈发明白当初二少爷所为,原来有些人早就被融进了骨血里,说不清道不明,“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我们家公子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吟诗做对呢·”林棋并未听懂方玉良的言外之意,着急上火团团转,却引起了苏大夫的注意,方玉良显然对此看的比他多。
方玉良不住叹息一声“师父,这病无药可医·”·“心病还需心药医·”苏大夫话音刚落,林棋便急忙应道“公子心病便是寻非,你让我现在从哪儿找个寻非给他。”
“寻非去处,你家公子应该心中有数·”苏大夫猜到寻非大概去往的方向,只是不知秋烛折磨自己又为哪般·待林棋随秋烛离去之后,方玉良才开口点破“相思最害人。”
“看来,你早已知道些什么·”苏大夫敛去了几分惊讶的神情,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姿态“师父您难道还看不出吗二少爷是害了相思病。”
“此事就当你从未说过,二少爷只是心病,并无什么所谓相思病·”苏大夫心中明了,却故作糊涂,他深知这秋烛相思的可是寻非,但这是一旦被发现,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害而无一利。
“是,师父·”·一回到山庄,林棋察觉今日山庄气氛怪异,走回庭院,还未到便觉得里面多了几分人气··缓步踏入庭院,只见亭子里里坐着林正清,一旁的女人素色白衫,手持佛珠,看似与山庄格格不入,与秋烛相似的不仅是面容,还有那浓重的憔悴。
“秋烛,你看看是谁回来了”最开心的莫过于林正清,念了多年的夫人终于重归山庄,立即命人收拾好原来的房间,放置了上等的佛像与檀香。
“庄主,夫人”林棋格外惊喜,这可是他入庄十三年里,夫人第一次出现在山庄中·可一回头,秋烛神色漠然,显然没有任何惊喜,只道一声“今日有些疲累,先回房了。”
秦韵脸上没有显现半分的失落,只听林正清安抚道“寻非那孩子还未回来,秋烛甚是想念,所以近几日心情欠佳·”·“秋烛执念太重,与人无尤。”
林正清不解其中意思,更不知夫人所指何事,只道“那孩子向来如此,你做娘的理应知晓,不必放在心上·”·“我还是暂住别处,容秋烛冷静几日。”
秦韵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往别处,不必在同一屋檐下,令秋烛无法释怀··“这是你的别苑,哪有住往别处的道理·”林正清急忙挽留,深知母子间有隔阂,若是去往别处,这隔阂何时才能消除呢。
“这别苑早已不属于我·”秦韵起身望向这间别苑,亭台楼阁,花鸟溪流,生机勃勃,却早已不是当初她打理时的模样“一草一木的主人并非是我,这便是道理。”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秋烛那脾气真是随了你·你说一草一木不属于你,他们属于秋烛,但秋烛是你儿子,他属于你,这个别苑主人还是你·”林正清对与他们母子最是无奈,一个模子出来的脾气秉性。
“方才路过的小屋环境清幽雅致,不如就暂住在那儿吧·”秦韵十年如一日,固执己见,林正清的劝说没有听进去半分,直接定了自己的住处,林正清也只能如了她愿。
秦韵十分挂心秋烛,心里满是方才见面时他那遮掩不住的憔悴,为情所伤,做娘的怎能不心疼··“夫人,不必担忧,母子连心,小公子哪会记恨自己的亲娘。”
清姨挎着篮子,里面满是秦韵亲手做的饭菜,主仆二人正准备前往秋烛的别苑送饭··“姐姐……”一声娇媚轻唤,定住了秦韵的脚步,不回头也知来人是谁。
“夫人,饭菜凉了可不好吃了·”清姨催促着继续往前走,二夫人却执伞疾步走上前来“听闻姐姐终于肯回家了,妹妹便匆匆赶来叙旧一番·”多年未听这种虚情假意之言,秦韵倒是有些不适应。
恍惚间却又想起了当日秋烛留下的一句“何为愚善”·眼前这个女人因果报应,想要害死秋烛却害的自己的女儿早殇,一瞬间秦韵突然间百般滋味上心头,愈发觉得她可怜。
“叙旧不必了,前尘往事,不提也罢,天气寒冷,早点回去歇息吧·”不咸不淡一句便打发走了,这令二夫人吃了瘪,秋烛与他娘亲如出一辙,说话做事总是四两拨千斤。
秋烛坐于寻非平日里所用的椅子上,面前摆放的均是寻非平日所用的纸笔墨砚·面前那厚厚的一沓文章,章章落款寻非二字,看的直令人心中酸涩··突然面前的文章被人抽取,手中一空,这才发觉有人进了屋。
第134章 欲寻陈迹(2)·“字如其人·”秦韵简单四字,使得秋烛眼中出现了波动,她余光打量了秋烛的神情,方才还是双眸低垂,毫无神采“睹物思人,但过犹不及。”
“您不是一向独自清修,为何又要回来”清冷一句,仿佛又回到了几年之前的生疏局面··“娘做了一些你爱吃的,过来陪娘吃点东西吧。”
秦韵伸手轻轻落在秋烛冰凉的发丝上,却又不敢停留,又收回了手“我好久未为你做过饭菜,手艺有些生疏,不知还能何你口味·”·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我累了,让爹尝吧,他也许久未吃您的菜了。”
秋烛冷漠拒绝了自己的娘亲,却还是忍不住抬眼去偷看一下,秦韵神色淡然,不见哀伤,却很快转过身去,故作自然的走向桌边·秋烛知道,那是她伤心了。
林棋伫立在门口,秦韵提着篮子缓步走出,他恭敬的伸手接过篮子“夫人·”·“他若饿了,再热一热·”说罢,便走向清姨等候之处,待清姨撑伞,主仆二人又冒着雪离开了别苑。
林棋将饭菜摆放整齐,一见其中还有一盘鸡腿又急忙放回去,免得公子看见又想起了寻非··“公子,您又一日未曾进食·”经此一提醒,秋烛愣了愣,似乎这才想起还未吃过饭。
林棋笑道“您看您又忘记了,趁热吃两口吧”·“我不饿,端下去吧·”嗓音沙哑,清咳了两声··“公子,我求您了,吃一口吧。”
林棋夹了几口菜放在饭碗里,端到他的面前“不吃饭您喝的药可是要折半了·”·“好·”听了林棋的劝说,他终于放下了东西“你去煮点面给我吧。”
“这……”林棋不知他们家公子和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好不容易母子消除隔阂几年,怎么又变成了如此生疏的模样··“不吃。”
林棋端着面回到别苑之时,秋烛并不在书房里,他急忙撑着伞跑出去寻找,结果在那一片外面的长廊一角找到了人··秋烛披着厚厚的披风,白雪落满发丝,发丝垂落遮住了侧脸,却能感受到他这几日身上的冷漠柔和了许多。
正欲走近,只见秋烛伸手抚摸着缩在地上的一个小白团子,小白团子发出呜咽声,浑身瑟瑟发抖··“公子,哪来的小狗”林棋过去扫去了秋烛头上的白雪,撑伞为他挡去风雪“不如先抱回去吧,外边冷。”
“方才它进了我们的庭院,见我出去便跑了·”小狗只有秋烛的手掌心大小,脑袋一直拱着他,看似十分依赖“你去问问是谁养的,给他送回去吧。”
“公子若是喜欢,您养着就好了·”林棋心想有一只小狗分散公子的心思也是一件好事··秋烛托着小狗站起身来,往回走去“不必了,我不想养小孩,长大了又该跑了。”
这话指的就是寻非,林棋便不敢再接话了··小狗感觉周边暖和了,便逐渐仰起小脑袋来,拱到了秋烛的怀中,秋烛将狗放开,小狗又钻了回来,再次放开又撅着小屁股往回跑。
“你真是无赖,好心收留你,你怎么还赖上了·”林棋刚为他们公子关上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秋烛的埋怨,令人哭笑不得,这秋烛怎么还和小狗杠上了。
“唔……”小狗奶奶的叫了几声,缩在他面前不动弹了,却被秋烛指着小鼻子训着“不准黏着我,天亮了就把你送回去·”·最后小狗在秋烛的床头渡过了一夜,也让秋烛难得睡了一夜的好觉。
寻非只知宗政家在关外,可不止究竟在何处,向来出门认人不认路的他,走的有些迷糊,一路跟着一些商户的过路马车才少走了一些冤枉路··“孩子,这里是小陈镇,你再走半日的路程就到了关外。”
好心的过路商人停车放下了寻非,给了他两个馍馍“看着年纪小,拿着路上吃·”·“谢谢伯伯·”寻非将干粮藏进了包袱里,这短时间他充分的感觉到出门不易,不会挣钱,难辨好坏,所以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像过去那般只顾玩耍。
走了几里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肉香味,那是他最爱的烧鸡香,顺着香味寻去,驻足半天,小贩频频问他,可是却还是没能掏出银子买一些,有些失落的正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身子被人一撞,寻非立刻摸了自己的钱袋,立即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小偷·林棋曾经教过他,若有人在路上刻意撞人,准是遇上了小贼··“小偷,你敢偷我钱袋”寻非转身便一声大吼,朝着刚才撞他的人一路追去。
小偷三两下便被寻非堵在了一个街口,小孩咬着牙扑上去一顿猛揍,抢回了自己的钱袋,赏了他两拳落在了两只眼睛上“敢偷我的钱,活腻了你·”·躲在暗处的贼头死死的瞪着这个嚣张的小孩,正准备出手教训,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人影闪过,一把抱走了正在走人的寻非,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你谁呀,放开我”被扛在肩上的寻非急忙大呼“我告诉你,你敢伤我,小命难保”·“人不大,口气不小”被人待到了一处客栈的房间,重重的摔在了床榻上“乖乖给我坐着。”
“哎呦”寻非揉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老头“哪来的臭老头,你敢摔我”·“刚才若不是我,就凭你可逃不出那群贼人的手心。”
臭老头并不动怒,只是拍了一下寻非的小脑袋“谁家小孩如此不知好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寻非”寻非得知他救了自己,气焰又消了许多“既然如此,多谢了。”
“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一带的人·”看着寻非的穿着打扮,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这是上好的天绸,我大概能猜出你是哪里人士。”
“不告诉你,出门在外,不能乱说话·”寻非跳下床离开了臭老头几步距离“所以你也不必再问·”·“人小鬼大·”·寻非抓起包袱就要开门而出,却又转了转眼珠子,回过头来问道“请问……宗政家该怎么走”·老头上下一打量,眯了眯眼睛“你问它做什么”·“嗯……有事,你若不知道,我问别人就是了。”
说着腿还未迈出去,领子被人一把揪回来,双腿在空中晃着“哎呀哎呀,你放开我,我让秋……”·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秋什么”臭老头追问,寻非立即反应回来,转口回答“我……我让我们家养的大狗咬死你”·第135章 欲寻陈迹(3)·显然寻非是有所隐瞒,老头也不追问,放开了他“往西再走三十里,找人打听一下就找到了。”
寻非一溜烟跑了出去,瞬间无影无踪,老头站在窗口凝望着寻非离去的方向,略有所思··等他找到宗政家府邸之时,天色早已入夜,街上萧条冷清,寻非一人挎着包袱走在路上,绕着宗政家走了一会儿,蹲在墙根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么大一个宅子,要怎么进去呢,要去要怎么找我那个姑姑呢”想着想着才发现自己许久未进食,肚子空空,便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拿出包袱里的干粮一口一口的啃着。
算算日子,出来有段时间了,寻非十分了解秋烛的脾气,他一定是久怒未消,似乎都能看见他冷着一张脸,默不作声的模样··“这次要是还能够回去,肯定屁股都要被打的开了花。”
说是如此,但是心里却格外想念未名山庄··换做以前,若是寻非这种时候还未回去,秋烛一定亲自出来寻找·就像上回他留宿在林棋家药铺,一出门便看见秋烛候在不远处。
现如今,一人坐在如此冷清的地方,秋烛也不会出现带他回家··干粮吃了几口,想起秋烛便没有了食欲,便放回到了包袱里,搓了搓手心,轻轻一跃,翻过了高强。
这几年虽然爱好吃喝玩乐,但在秋烛身边,耳濡目染,懂的也不少··这个宅院规模虽大,但是秋烛提过,不同身份,不同用处,厢房的安排也有所不同·姑姑是宗政家主母,必定不会在前院招待贵客之处。
侧院分东厢和西厢,东为大,西为次,原配夫人理应在东边才是··一路摸去,宗政家每处别苑都是灯火明亮,唯独东边那处虽有灯火,却黯淡无比··别苑正房理应是主人家的卧房,可是这间却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烛光。
翻窗而进,躲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才得以确定,这间房并无人在此居住··瞧瞧吹开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勉强看清了房间的全貌,心中很是奇怪,这里的摆设,无论是床榻还是梳妆台,都是上好的木材所做,理应是主人房,可是这间房的主人又在何处·他躲在梳妆台上,林棋曾经告诉过他,女子与男子不同之处,珠钗首饰皆为贵重之物,所以女人闺房一般爱将重要的东西藏在梳妆台附近。
查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与乔家有关的东西·心中有些泄气,怀疑这可能并非他姑姑所住的地方,正要起身离开,手一挥却弄掉了一个锦盒,锦盒摔落,却飘出了一张纸条。
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寻非来不及察看,便拿着纸条和锦盒,藏进了一旁的大箱子里,屏息静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寻非听见是两个女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催促道“今晚要赶紧将东西收拾好,明日一早便要送往夫人那边。”
“夫人为何要长住佛寺,寺庙再好也是粗陋,哪比得上高床软枕的舒适,况且夫人的身子……”·“别说了,赶紧收拾吧·”·寻非怕两个丫鬟打开这个箱子,摸了摸自己压着的是一对碎布料,便赶紧抽出来盖满自己的身子,以免被人发现。
“这个箱子里面都是破衣服,夫人怎么还是要留着·”箱子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别收拾了,再收拾也是一对破衣服,直接将箱子太过去便是了。”
过了许久,寻非在箱子里等的昏昏欲睡,蜷缩着四肢有些麻木了,迷迷糊糊间感觉箱子突然升起,并且一晃一晃的··外面传来的声音十分嘈杂“这箱子都装了什么,太重了。”
寻非险些失声,立即捂住了嘴巴,等着他们把箱子装上了车子,他才松开了捏住鼻子的手··一路颠簸,不知过了多久,寻非感觉自己又被人抬了下去,一直到身边的脚步越走越远,他才偷偷的将箱子打开一条缝隙,判断了周边的环境,大概是一个房间,摆设十分古朴简单,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香。
从箱子里钻出来,有了白日的光线才看清自己盖了一夜的破衣服是什么样子,看似都是上等面料,而且看破口都是平整光滑,显然是被剪破的“真是奇怪,一箱破衣服还搬来搬去。”
寻非正要离开,突然想起昨晚带走的锦盒还有那张纸条,从怀里摸索了好一阵子,纸条皱巴巴的掉落在地上,正要打开却听见脚步声又逐渐靠近了··几个丫鬟提着热气腾腾的水桶进门,倒在屏风后面的浴桶里,寻非躲在箱子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过了一会儿,丫鬟们纷纷离开,一个身穿淡灰色素衣的女子手持佛珠走进,寻非偷摸打量,恍惚间以为是夫人,这个女人这般模样倒是与夫人有几分想象,只是她的五官比起夫人还要精致许多,却不及夫人那般脱俗。
这位女子径直走到屏风后面,开始宽衣解带,寻非却羞愧的全部躲到了箱子后面,女子沐浴,他怎么能在一旁偷看呢··正要想辙离去之时,脑袋猛地撞到了一旁的柜子上,女子刚欲入水,立刻警惕的抽过衣衫紧裹“是谁”寻声而去,只见一个小孩躲在角落里,吓得立刻捂住了双眼喊着“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女子正要俯身去拉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一阵风似的从窗户跳了出去。
“夫人,发生何事”四周家仆闻声赶来,女子却道“刚才看见了一只老鼠·”·女人看着小孩离去的方向,眉头紧蹙不展,总觉得那个孩子似曾相识,出现再次必有原因。
沐浴之后,她支开了身边的人,独自一人向寺庙后面走去,那孩子肯定会躲在人少僻静之地,整个寺院这里无疑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找寻了一大圈,却毫无踪迹,手捻佛珠,有所思虑,转念一想,随即抬头四处寻望。
果不其然,一棵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声音细微,但是还是有所异常·她扬起和蔼慈祥的笑容走近那颗大树,叩叩敲了两下树干“你在上面吗”·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寻非正在啃干粮,被这么一下吓得噎在了喉咙里,又听树下的人唤道“我不怪你,好孩子,能下来让我瞧瞧吗”·第136章 欲寻陈迹(4)·这个声音十分温柔,寻非拿捏不定是不是他的那个老死不相来往的姑姑乔嫣乐,只是上次听着秋烛话中之意,他们又不太像是好人,小孩躲在树上还是不吭声。
女子瞧见了树上有一抹人影,一动不动的,继续耐心哄着“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年纪小不吃东西可是长不高的·”·寻非依旧不为所动,可是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之时,突然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吱吱的老鼠叫声,寻非吓得大喊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
老鼠顺着树干快速的爬下来,女子一见那只硕大的老鼠,足有那孩子的半张脸这么大,急忙抽起一旁的木棍击打,老鼠便灰溜溜的逃走了··女子急忙跑去扶起摔在地上的小孩,关切问道“孩子,哪里摔伤了”·“疼”·寻非脚扭伤了红肿一片,对着那一桌的饭菜点心咽着口水,女子将他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按揉着,一边说道,“吃吧,这大冷天的,不多吃怎么行。”
一听她这般说道,寻非便也客客气气的吃了两块糕点··一边吃他一边偷瞄着眼前的女人,这就是他的姑姑吗心中颇为激动,乔家的人都在那一晚离去了,这位真是他的姑姑,则是世上唯一的血亲。
他又瞧着这位姑姑长的颇为慈眉善目,难道是自己那晚偷听秋烛的话,理解错了意思,乔家灭门一事,与这位姑姑并无关系就算无关,却也奇怪,为何她与家里多年不往来。
寻非两腮塞得鼓鼓的,盯着她看着,女子有些不自在便问道“为何盯着我看”·“只是瞧着您,想起了我一位亲人·”寻非话中之意,女子并未猜到。
“你看起来不想是普通人家,怎么住在寺庙里呢”疑问出口便觉得突兀了,自己一个外人,怎么能问出如此不见外的话··“我儿子住在这里治病,做娘的当然是要陪着他。”
女子说到此处,眉眼间便增添了几分悲伤··“我,我是来寻人的,家乡洪灾,所以来投靠亲戚·”可是寻非年幼,阅历尚浅,女子并不追问,但是却并不相信,只道“你一个孩子怎能到处乱跑世道太乱,太危险了。”
她见寻非衣衫面料品质上等,看起来并不是普通人家会穿的·并且虽然手指有茧,但是脸蛋身上细嫩无比,这孩子顶多是练过武,却不像是经常干粗活之人。
心想若与她无关,大概是哪家少爷离家出走··“你所寻何人,或是告诉我你父母的名字,我让人帮你寻如何”寻非一听连忙摇摇头,急忙谢道“不必了,我自己会找的。”
“孩子都是父母的命根子,你这般任性出走,让他们挂心着急·我一孩子成日在外漂泊,每当送别之时,都忧心忡忡,经常噩梦连连·”女子好心教导着,殊不知寻非并无父母,只是想起了家中的那个人,是否也是这般忧心。
“我无父无母,只有一……一个哥哥,也不敢再回去了·”寻非失言吐露了自己的心事“回去他会把我打死的,因为我不听话·”·女子一听这种孩子气的言论,便失声笑道“他担心必定多于生气,哪个哥哥不训弟弟,怎么能因为怕哥哥教训,而离家不归呢”·“他生气可恐怖了,眼睛一瞪就够我喝一壶了。”
谈论秋烛时,眉飞色舞,就连恐惧都透着十足的可爱,女子看的失了神,想着若是他们家煜非,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回家吧,不论是寻亲还是出走,哥哥总是想等到你平安的消息,不回去也要记得给哥哥报一个平安。”
她知道他们家煜非还活着,可是究竟身处何处,长相如何,生活如何,一概不知,但愿煜非能在当初那个公子身边平安长大··寻非心想,报了平安,肯定还没有出这个寺庙便被抓回去了,他才没有这么傻。
吃饱喝足,寻非想留在寺庙,却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逗留,正欲故作离开,却听见门外脚步急匆匆的,女子将寻非面前的帘子一放,自己转身便跑出去了··寻非悄悄的跟在后头,不远处一间清净的小院里,传来了撕心肺裂的哭喊声。
透过后窗察看,女子紧紧抱着一个男子,男子发丝凌乱,形如枯槁,面色憔悴,右手臂无力的垂落,似乎是身患残疾··“山儿,山儿·”女子口中不住的唤着男子的名字“山儿……”·“山儿……”寻非隐约记起,秋烛似乎说过,宗政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宗政山,小儿子叫宗政木,这个人莫非就是宗政大少爷宗政山。
寻非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宗政山的手臂上,里面的男人直呼“娘,我的手臂废了,我要我的手,我要我的手·”·“手臂废了……”那个曾经灭了他家门的人,秋烛曾经将那人的手臂刺穿,废了右手并且武功一并废除了,难道里面的人是……·“你看,连它都不听我的话了”宗政山扑到床边,从床底下拿出一条阴角索,使劲一扔,浑身金光流落,寻非吓得身子闪了一下,可是阴角索只是软绵绵落在了地上,男子一见大呼,“为什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里面撕心裂肺的叫声让寻非却恍惚间想起了当年乔家那晚,哀嚎漫天,那一道金光闪过之处,血光四溅。
“那道金光”那道金光穿透了他爹娘和爷爷的心,连皮带肉的拉扯,让他家人痛不欲生,难道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宗……宗政山。”
浑身颤抖,冷汗不住直冒,背后一阵阵阴凉·乔嫣乐是宗政夫人是他姑姑,宗政山是她儿子,那……杀他全家的人岂不是他的表哥·杀人者,乔家人·寻非躲在草丛里大半日不敢啃声,一直到屋子里声音逐渐消褪,人也逐渐散去,他才趁着有些昏暗的天色起了身。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宗政山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本是眉目俊秀的男子,如今却似重病缠身,半人半鬼,不知是否是当年一事的报应·寻非悄然翻窗进屋,拿起那条摆放在床头阴角索。
记忆逐渐有些清晰,好像就是这么一个东西,轻轻一甩,便撕去了一大块血肉·随便挥舞,便能穿透人心,狠辣无比··第137章 欲寻陈迹(5)·“就是你……就是你杀了我爷爷,杀了我爹娘”寻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握起阴角索的索头便要刺去,可是尖头落在他额上却突然顿住了“你应当是我表哥,为什么要灭我乔家”。
他从未杀过人,眼前的人是他姑姑的儿子,是他素未谋面的表哥,但更是他乔家血案的始作俑者·握着索头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着,咽了咽喉头,闭着双眼再次刺下。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床上的人有些清醒过来,寻非急忙抽出一根曼陀罗针朝他肩头扎了下去,翻出逃出··“哥”宗政木刚到寺庙,便听闻哥哥又发了疯,赶忙前来探望。
他走进床榻,宗政山发出微弱的声音,含含糊糊,曼陀罗的麻醉效果不深,他勉强睁开眼睛,意识有些清醒,但是身子却无法动弹··“木……”他见到弟弟,欲要起身,却觉得身子毫无知觉,便满脸惊恐。
宗政木意识到大哥身子的异常,检查一番,常人一时难以察觉,但是他可在那种毒上栽过几次跟斗,一眼便看出了大哥中了什么毒“曼陀罗是他”·窗户敞开,宗政木发现窗户低下有一个脚印,便顺着方向一路追去。
寻非躲在一片平头小屋后面,深知自己武功不如宗政木,便想等到宗政木走远后再做打算··宗政木的身影闪过之后,小孩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从侧边露出一点点脑袋探望。
刚刚追出没几步,宗政木突然停下了脚步,心想,来人可是寻非,那孩子心思不同于常人·离了这寺庙,周围极少有人家,天色渐深,那孩子定不会随便入了周边的山林,所以这个时候肯定还在寺庙里。
寻非的武功进步多少他无从得知,但按照他的心思,大概是逃不及躲,所以现如今他应当早就躲在了刚才来的路上··见宗政木远去,寻非从小屋后面钻出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宗政木肯定想不到他会躲在宗政夫人所住之处。
“寻非就是寻非,这种小孩心思,若是我不了解你,这次比被你躲去了·”刚走几步路,身后便传来了宗政木那家伙的声音,“两家遥隔千里,怎么贪玩跑到了这里”·正欲伸手抓住寻非的肩膀,谁知几根银针直直射去,幸好早有防备,他可不想再受几次曼陀罗毒之苦。
银针未能射中,手腕却被宗政木捏住了麻筋,酥软无力·小孩死死的瞪着他,威胁道“秋烛就在这附近,你别太欺负人”宗政木三番四次栽在秋烛手上,寻非心想他是否有所忌惮。
谁知这次却猜错了宗政木的心思,手臂上的力度加重,酥软无力却疼痛剧烈·眼前男子冷冷一笑“林秋烛,本意为江湖好友,谁知他伤我大哥,你尽管让他出来,我定以牙还牙。”
“喂,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人,算我看走眼了·”寻非自知说错话,忘了秋烛废了宗政山的手臂,宗政木理应记恨才是“什么恩情都已经扯清了,我道出他是元凶,已经算是开恩了。”
“好,就算秋烛曾经放你一马,你们两清了·当年是我和我师父救了你,不然你早就毒发身亡,曝尸荒野了,你不能伤我,不然我师父在天之灵,一定不会饶了你”·宗政木手劲松下了许多,可是眼神却愈发的冷淡,寻非半点旧情不念,这小账一算,突然令他有些心寒。
他与这孩子怎么算都是故友,可是这位小故友似乎只当他是敌人··“你的记忆看起来恢复了许多,不过这件事是林秋烛告诉你的吧·”宗政木一眼便看透了秋烛的心思,他是要寻非以此为要挟,免得来日宗政木寻仇之时,牵连了他,真是良苦用心。
“是谁告诉我的不重要,你放开我”寻非朝捏住他的手腕的那只手,狠狠的咬了下去·伸指点了他两个穴道,令宗政木有了片刻的无力,小孩趁机逃脱。
“想跑,给我大哥下毒,今*你别想走出这里·”挥袖一甩,金鞕勾直直打去,可是金钩却巧妙的绕过了寻非的身子,金索如细蛇一般快速缠住了寻非的腰,往回拉便把寻非拖到了地上,脑袋撞到了石砖,瞬间鲜血直流。
“你……”用力过度,他本意只想抓住小孩,谁曾想却伤了他··“混蛋”寻非气的咬牙切齿,向上弹起,重重踢中了宗政木的一只臂膀,正欲挣脱金鞕钩,宗政木先他一步狠狠拉住,箍紧了寻非的身子“几年不见,武功见长,下手更重了,”寻非不止腕力不小,脚力更是惊人,那一脚令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和肩膀像是被拆了骨一般的疼痛,可见林秋烛平日里对这小孩下了不少苦心。
心想着人多眼杂,贸贸然将寻非交出去,只这小孩难逃一劫,便朝他洒了一些粉末,没过一会儿,寻非只觉得天旋地转,头一重便栽进了宗政木的怀里··“林秋烛果真没有跟着你来,他竟如此放心你一人来此,这心思也是更加难懂了。”
宗政木将寻非抱回到了自己所住之处·细看之下,回想起对小孩的印象,跟随在林秋烛左右,白白嫩嫩的,现在看着如此消瘦,显然是从未名山庄一路至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能让他如此执着,独自一人便敢上路,此行目的不禁令他有些好奇“毫无心机,就凭你那点小聪明还敢乱闯乱撞”·他打开药箱,为寻非处理了额角的伤口,并解开了他身上的金鞕勾,药力要持续三四个时辰,宗政木便拉过一旁的锦被为他盖上。
望着寻非的睡颜,宗政木越想越不安,先是林秋烛暗探宗政府,再是寻非不远千里,独自一人前来“难道……”·当初秋烛提及阴角索,宗政木便有几分怀疑乔家一案与大哥有所联系,所料不错,隔天便传来大哥重伤的消息。
最为奇怪的是,娘亲自下令,除了大夫,其他人一概不准探视,显然是有所包庇··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这段时间,他三番四次打听哥哥出事的真相,可是娘一声令下带大哥搬到了寺庙里长住,并且不准任何再追究提及此事,连爹也三缄其口。
宗政木对林家了解甚少,但是宗政府与未名山庄素无交情往来,与乔家也无瓜葛,为何爹娘会如此息事宁人,除非是宗政家理亏在先,所以大哥被废了武功也在情理之中·“林秋烛当初是为乔家而来,寻非今日也对大哥下了毒。
他们的目标皆是大哥,莫不是乔家血案的真凶就是大哥”·刚要起身,却踩到了一张纸团,这屋才刚被人打扫过,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纸团,定是从寻非身上掉落的。
俯身拾起,展开一看,上面只是写着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是《庄子·秋水》里的一句话而已,不过这字迹有些眼熟。”
这并非寻非的所写,那又是何人所留呢,怎么会在寻非这里保留着··掀开被子,伸手在寻非身上摸了摸,想要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东西,可惜一无所获··“叩叩”响起了敲门声,娘亲此时突然出现在门外,惊了宗政木一下,整理好寻非的衣衫,垂下床帐遮掩着寻非。
“娘……”宗政木无论有多少疑问,对娘亲都是极为尊重的,赶忙沏了一杯茶,恭敬递上,“刚才我去看了大哥,大哥又犯病了·”·说道大哥,宗政木便清清楚楚的瞧见了娘亲眼中哀伤,只是却听娘亲说道“他没事,那只是他的心魔。”
“大哥究竟犯了什么错,武功被废都无法抵过吗”宗政木试探着问道··“不要追问这件事了,许久不见,让娘看看你近来可好”娘亲嘴角虽是带着笑意,但眼中的情绪变化多端,悲伤渐浓,却不似全为大哥。
“您放心,我向来都好·”见娘想要岔开话题,宗政木又斗胆问了一句“你们都说佛门五戒,我数来数去,猜想大哥是否犯了杀孽”话音落下,茶杯失手翻滚在地上,足以证实他的猜测。
“不许乱想,此事与你无关,你小住几日便回去吧,别让你爹挂念了·”宗政木听着娘东拉西扯,就是不愿直面回答,心里也明白,大哥造了多大的杀孽,以至于娘宁愿让他武功被废,长跪佛前忏悔。
“知道了·”·若真是他大哥所为,那么寻非出现在此并不奇怪·宗政木只是不明,大哥究竟和乔家有着怎样的恩怨,痛下杀手,一家五十多口的性命。
大哥偶尔性格偏激,但对宗政木来说也只是固执,为何会走到如今地步·送走娘亲,宗政木赶回房间,看见寻非依旧沉睡,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寻非无辜遭受灭门之祸,然而一边又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疼他爱他的兄长。
寻非醒来必定是要算起这笔帐,他该如何是好是把这孩子关着捆着还是就这样取了他的性命但是他不能看着寻非要了大哥的性命。
坐在床边,思绪万千,手不知不觉的伸到了寻非的颈部,稍稍一捏便被圈住了·宗政木知道,只要再用几分力,这孩子便永远不会醒来,也不会再找他大哥去报仇。
“寻非……”手上一用力,那张小脸便窒息的通红,宗政木还是下不了手,猛地撒开了手指“咳咳……”寻非一阵剧烈咳嗽,胸膛汹涌起伏,宗政木赶忙将他半抱起来,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抱歉,我不该的……”·“秋烛……”小孩似醒未醒,哑着声音梦呓道。
第138章 欲寻陈迹(6)·“寻非,寻非”秋烛从梦中惊醒,林棋守在门外匆忙闯进来··秋烛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冰冰凉凉,怀中掉落了一块冷巾,又觉得一身冷汗,身子黏黏腻腻的。
见林棋守在一旁,便气力不足的问道“你为何不回房休息”·“公子,您昨晚发热,辛亏今早我早一步进来发现,找了苏大夫,不然可不知您要烧到何时”林棋小心翼翼的为秋烛拭去额上的汗水“公子,您又做恶梦了”·经林棋一提醒,突然想起了刚才的那场梦,惊得后背一凉“我梦见有人掐着寻非的脖子,有人要他死。”
说着,秋烛似乎感同身受,一想起梦中的场景,便油然而生一种窒息感,令他胸闷气短··“公子您放心好,就凭寻非那曼陀罗针,放倒几个人不成问题,而且这些年您悉心教导,寻非的武功进步很快,一般人哪里要得了他的命。”
林棋急着安慰他,寻非没事公子便成了这幅模样,要是真出了事,他们家公子半条命可要没了··“怕只怕对方不是一般人·”·热症褪去,在房里呆了一天,秋烛觉得身子有些僵了,便起来走走,一打开门漫天飞雪飘舞在漆黑的夜空中,风带着雪刮进了房中。
林棋从外赶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急忙将秋烛往里推“公子,您身子未愈,不能出来受风·”风雪往里吹,林棋只能强行把门关上,上了门栓“您在火炉旁暖和暖和,今年天气异常,比往年都要冷。”
秋烛不顾林棋苦心劝说,站在窗边继续看着外面的风雪“寻非每逢雪天便容易生病,皆因他穿的单薄又爱玩雪,现如今若是生病了该如何是好·”·“公子,不然我亲自去把他找回来,免得您这般日思夜想。”
可林棋是真不知寻非现如今所在何处,天大地大,找一个小孩如同大海捞针··秋烛不予回应,垂下双眸望着手下的窗台“他不愿回来,我是要关着他还是捆着他”·“这个小白眼狼,他不值得你这般挂心。”
林棋不禁有些怨恨起了那个远走他乡的人,这些年所有人都待他如此好,为何还是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去,留下公子百般惦念··“是啊……小白眼狼。”
同样的话,在秋烛的嘴里却变了味,满是无奈与疼惜·林棋这才发现,这些年寻非未有半点改变,变得却是他们家公子·当年夫人离开,公子也从未显露过这般无助。
但是寻非离去,却令他早已经变得不是从前的模样,他的镇定,他的潇洒,他的骄傲,遇上寻非怎么就消失无踪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公子,关窗吧。”
林棋想要把窗户关上挡挡外面的风,却被秋烛按住了手腕“你休息去吧·”·“我今晚在门边守着,万一您又发热……”话未说完却被秋烛下了“逐客令”,淡淡然道“回去吧。”
“那只小狗我带走了,不妨碍您休息·”林棋说着就要抱起一直趴在火炉旁的小奶狗,但是小狗却颠颠的跑到了秋烛脚边,趴在他的脚上不肯跟着走。
“林棋……”秋烛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微微蠕动,低头一看,就见到小白团子缩在他的脚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俯身将小狗抱入怀中“你也二十出头了,该为你寻一门亲事了。”
林棋一听,心中一紧,“公子,我是您带回来的,多年陪伴左右无怨无悔·”·一见林棋这个模样,他突然想起了从前寻非说过的话“林棋那家伙,肯定不敢娶老婆,我敢保证只要你一提,他便腿软。”
果真如此,恐怕是在林棋心中,为他安排婚事,就是要赶他离开一般··“你紧张什么,男大当婚,你难道想孤独终老吗”他缓缓走去,伸手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林棋“你爹年事已高,总不能老让他盼着。”
“公子……”林棋虽知公子有心让他回去接管爹的药铺,但是如此一来则令他愧疚难当“还是让我多陪您几年吧,至少等您成了亲,有人陪着,我也好安心。”
“等我成亲,恐怕你要孤独终老了·”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谁说我会成亲的”·“柳小姐……”林棋诧异,这是自小就定下的婚事,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快了……”那抹苦笑渐渐的变了味道,林棋捉摸不透公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快了……”·突然怀中的小狗大声一吠,惊了房里的两人,秋烛脸色刹那间显露出了几分惊恐,抱着狂吠不止的小狗跑出了房间,进入了雪地,像是在寻找一些什么,林棋焦急的跟在后头询问着。
“女孩……”轻声咀嚼着,林棋再次询问了一遍,秋烛神色略显慌张的转过身来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五六岁,怀里抱着一个木娃娃”·林棋环顾四周,别苑里,因公子病重,庄主下令闲杂人等不准入内,以免打扰公子养病,更何况山庄里素来无小孩,最年幼的便是他们家寻非了,怎么还会有一个红衣小女孩呢·“可能是近日生病,出现幻觉了,前几日总看到还以为是真的呢”无心之言,却令林棋心中一颤,急忙问道“公子前几日也见到过”·“之前寻非还与提过,说有个小姑娘总是来找他,我以为是他外面的玩伴,不过也奇怪怎么这个小姑娘在山庄里来去自如的。”
秋烛不像是再回应林棋所问,更像是自言自语,有些神神叨叨,林棋却紧张的在寒冷雪天,手心中直冒冷汗··“公子,我命人去查找整个山庄,您还是先回房休息吧,我在门边候着。”
林棋扶着秋烛往回走,秋烛面无神采,恍恍惚惚,让他心里担心不已··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秋烛这简单的一病,却病坏了庄主和夫人的心绪,秦韵见儿子日渐憔悴,无心念佛,成日为他煎药做饭,亲自提着篮子送去,只是从未亲眼见到秋烛碰一口,只听林棋说着“公子吃了。”
第139章 欲寻陈迹(7)·“你这又是何苦如此折磨自己·”秋烛脸色苍白坐在窗前,秦韵走进屋内,解下了厚厚的棉袍,提着篮子放置在桌上“娘不奢求你有所原谅,但你能否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
秦韵说的低三下四,纵使她念佛多年,再清心寡欲,但秋烛是她唯一的孩子,那从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病了,做娘的怎能不疼··“病,是自己想好它便能好的吗”秋烛近日总是说话颠三倒四,没头没尾,有人说是他病的神智不清了,昔日公子风度不再,也有人说是大限将至,二少爷的病是好不了了。
“只是风寒,并非恶疾,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就好·”秦韵将自己的外衣盖在秋烛的身上,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过了好久却还是如此冰冷·在秦韵的记忆中,秋烛从未病成这般模样,她清楚的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有人见过寻非,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眉清目秀,穿着我们这里的衣服,他路上搭着过路商人的马车,平平安安的·”秦韵不得已提起了寻非,那孩子才是这一切的症结,是让秋烛病入膏肓的源头。
“可我梦见有人要他死,他被一双大手掐住了脖子·”嘴角的一抹冷笑瞬间喊了秦韵的心“娘……”·自从寻非离去后,这是秋烛第一次唤了她,秦韵立刻握紧他的手“在,娘在……”·“您常读佛经,那么您是否知道地狱是什么样的”声音低沉沙哑,自欺欺人的故作轻松,却任谁都能听出这声音里的憔悴“八热、八寒、游僧、孤独……阿鼻地狱不过只是八热之中最底层的一道,但却被称为无间地狱。
然而第十八层的孤独却是最为折磨,每日经历数十次最痛苦的往事,再是漫长无尽的孤独,无光无声……”·“别说了……”秦韵伸手欲要挡住秋烛,这般滋味只是稍稍一提便让她心如刀绞。
“好,不说了……”秋烛再次陷入了沉默,嘴角的笑意迟迟不散,却令人惶恐··这几日几家媒婆开始在山庄里进进出出,秋烛脸色憔悴,谁也不敢随意打扰,但是他还是撑着身子,翻看那几家递来的名册,时不时的提笔画圈,有时趁着秦韵送汤药来,还会拿去询问她的意见。
“这几家姑娘与林棋门当户对,而且略懂歧黄之术,日后也能帮他一起打理药铺·”如今秋烛心血来潮,想起一出是一出,林正清和秦韵只能随他而去。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只是不知样貌如何,是否能合林棋心意·”秋烛的担忧却化为秦韵嘴角的一抹笑意,“普通人家娶亲,多是洞房花烛夜才头一回见面,这有何担心的。”
“您和爹难道是洞房之夜才相见”秋烛一回,倒是让秦韵难得的羞臊起来“你爹年幼之时,也是一个混少爷,成日爬我们家后院墙头。”
“如今不也是日日爬墙头吗”秋烛一语道破,难得的开起爹娘的玩笑话来“不过混少爷如今已经成了混老爷了·”笑着笑着,胸口又是一震,剧烈的咳了起来。
“你也学会拿你爹开玩笑了·”秦韵紧张的伸手轻抚他的胸口,为他顺气“怎么喝药多日还是不见起色,反倒恶化了·”·“无碍。”
咳嗽有所轻缓,便摆摆手,苍白着脸色继续翻看名册“这怎么是开玩笑,人生算来算去不过几十载,却已经蹉跎了十几载,若有一日,爹也混不动了,谁又去趴墙头看您”·话轻轻落在秦韵心头,却狠狠的一击,令她好久不能言语。
从别苑离开,秦韵缓步走在山庄的花园里,今日寒风小了许多,才发现花园的景色竟然如同当年离开之前的那样,假山池塘,还有那些花花草草的模样··“一转眼,秋烛十八了。”
秦韵独自感叹道··沿着池塘往前走去,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当年双双溺亡之地,这里的栏杆早已修葺完好,伸手使劲推了推也是纹丝不动··“夫人,我们走吧。”
清姨并不知双双之死的真相,只当夫人是触景生情,便想着赶紧离开,免得伤心··“韵儿·”林正清和管家途经此处,见秦韵难得出来散散步,挥手让管家先行告退,独自朝池塘边走去。
秦韵缓缓回身,眼眸微动,还未言语,林正清便已明了··“今年天气寒冷异常,怎么也不多穿一些·”说着解开自己的棉袍将秦韵裹紧,清姨自觉不应打扰,便悄然退去。
秦韵伸手拉了拉棉袍,感觉比自己的那几件要暖和许多,缩了缩身子,却显得整个人更加的消瘦··“这几日,你真是辛苦了·”他知道秋烛每顿饭菜,每碗汤药皆是秦韵所做,亲自送去,然而秋烛的病依旧不见气色,她更是辗转难眠,这面色比起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十几年未曾照顾过他,这几日又算得了什么·”秦韵说话的音调总是平平淡淡,不似二夫人那般妖娆宛转,似乎将一切都看的轻淡,不为所动·秋烛越大,林正清越能从他的身上看到秦韵的影子,母子俩的行为举止,时而的言语小调总透着相似之处。
“这样吧,以后你做好的饭菜和汤药,我陪你一块去,那小子要是敢不敬你,我就训他·”说着便伸手搭在了秦韵的肩上,恍若当年那般亲密无间“不知这样可好”·“秋烛平安即好。”
“老爷……”此时,二夫人的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之中,转过身去,依旧是那一身淡红色的长裙锦袍“姐姐,这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回去取取暖,尤其是姐姐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秦韵比起从前的客气,此次回来却从未搭理过她,笑意敛去,平平淡淡,总令二夫人有所不悦··“韵儿难得想要出来走走·”林正清心里清楚,二夫人怎么可能是路过,秦韵回来这几日,她总是日日惦记着,有所防备。
不过心里却也暗自想着,如今秋烛的病令秦韵挂心,还是别再节外生枝,令她再次离去··第140章 欲寻陈迹(8)·“都怪妹妹不好,山庄人多事忙,有所疏忽,照顾不周,还望姐姐见谅。”
这话一听,不明内情之人,定是误会其中真相,错分了内外之人··“方才走了走,这里的景色并未有多少变化,一切如往日一般,怎会需要照顾才得以步行。”
这四两拨千斤,令二夫人上扬的嘴角一僵,还未开口,却听秦韵又道“不过……”眉头紧促,令林正清心中一紧“不过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命人去整改。”
“这些栏杆可要命人多检查几番,免得有人堕入池塘,危及性命·”话音刚落,林正清便瞧见二夫人脸色煞白,他自问对秦韵很是了解,以她的性格,必定事出有因,只是这个因似乎与二夫人也有所联系。
说话点到即止,秦韵走开了几步,对林正清浅浅一笑道“秋烛咳得厉害,我要去苏大夫那走一趟·”·“我陪你一块去吧,这孩子的病真是令人闹心。”
林正清几步跟上,二夫人却突然喊住了他“方才我命人去找了苏大夫,秋声这几日受了风寒想让苏大夫瞧一瞧,秋烛要紧,等会儿便让他先行去一趟·”·秦韵对此不为所动,拒绝了二夫人的“好意”,转身便欲离开“不必了,还是先去看大少爷吧,做娘的对孩子最为紧张,磕着碰着都是剜了心头的肉,若是为了别人而害了自己的孩子,那心如刀割的滋味可不好受。”
“孩子”秦韵离去之后,林正清左思右想,她说这番话究竟是在暗示些什么·一回头,二夫人神色苍白,双腿虚浮,魂不守舍,显然有些事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最终花园里独留林正清一人,伫立于当初修葺过的栏杆旁,这里是他亲生女儿溺亡之处,如今想起,心头依旧酸涩不已··“孩子……”秦韵的性子恬淡,能够说出那番带刺的话,究竟意欲何为,然而再看看另一位,家中不过有三个孩子,那番话显然指向的是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双双……”·此时天上又飘起了雪,管家撑着伞赶到林正清的身边,还未开口,便被问道“双双走了多少年了”·管家一愣,当年林正清可爱极了这个女儿,双双小姐去世后,他多年来未曾提及过,只怕触及伤心往事,他正奇怪今日怎么会突然又提起了。
“是啊,我怎么会问你呢,当年她走的时候才五岁,秋烛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这声感叹蕴含了无限的感伤“那年,双双死了,秋烛三月有余不肯开口说话,我是刻骨铭心啊……”·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庄主是否在担心二少爷的病”管家心思剔透,听及至此,便明了了几分。
“不是只是风寒,为何迟迟不能痊愈,反倒是愈发严重了,难道上天是铁了心要夺走我一个女儿,还要带走我一个儿子”林正清回过神来,反问管家,管家被问的哑口无言,却也开不了口安慰,心中有事,欲言又止。
林正清看出了管家神态有异,便摆摆手道“说吧·”·“庄主,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有一事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需要让庄主作定夺·”管家为人谨慎,有些事情太过敏,决不能对着主人乱嚼舌根“前些日子,山庄有些流言,二少爷缠绵病榻这几日,据说总是看见一个五六岁穿着红色衣服,手拿一个木娃娃的小女孩,这……”·“什么”林正清一拍栏杆,管家吓得身子颤了颤“不知是真是假,好像是听二少爷身边的林棋说的,他们主仆情深,林棋又为人耿直,我想此事真假难辨。”
“秋烛果真见到这样一个小女孩”林正清对秋烛身边的人总是了解颇多,林棋受恩于秋烛,不似别人,他们主仆情深,断然不会以秋烛名义造谣,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而且听说在二少爷之前,他们别苑的寻非也曾无意中对二少爷和林棋提起过此事,只是但是没人当回事·民间传说,孩子年幼双眼通阴阳,或是病重之人,徘徊鬼门关……”·“把林棋叫过来,我要问个清楚。”
管家正要离去,却又被叫住“当初是谁修葺这个栏杆的,帮我把这个人找出来·还有,此事不准声张·”·秋烛半躺在火炉旁的躺椅上看着书,林棋无精打采的从外面归来,一见到秋烛便略显心虚。
“你去哪儿,方才找了一圈也不见人”·林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秋烛连忙坐起身来“你这是做什么”·“公子,您常说闲人莫说是非,上回您说见到一个小女孩,我心想此事怪异,便找了山庄里略懂阴阳之术的人了解,谁知一传百便传到了庄主的耳朵里,我方才就是被叫去问了话。”
秋烛听完,神色淡然,林棋更是紧张“公子赎罪,我并非有意散播·”·“别自责了,你也是一片好心,流言而已,不碍事·”若是过去,秋烛自然责备一番,怪责林棋太过多事,不知如今是久病不愈,令他心境有所变化,对待一切都宽容了许多。
“公子……”林棋听见秋烛如此宽容,却更加自责·秋烛此时才微微敛眉“你再不起来,我可要生气了·”·“说来奇怪,庄主似乎对此深信不疑,我还以为他会重则于我。”
林棋了解,秋烛与庄主父子脾气相似,他们向来不信鬼神之说,这番言论,无论是谁都会大发雷霆,只是这次父子两个居然都是如此宽容镇定,令他捉摸不透··“莫管闲事,帮我再去沏一杯茶来。”
寻非醒来之后,喉舌焦灼,欲要起身,却一个翻身滚落到了地上··“哎呦……”头晕目眩,隐约记得昏倒之前,宗政木似乎朝他洒了一些粉末,随后便人事不省了。
“粉末……”寻非记起自己是落在了宗政木手中,赶忙摸了摸身子,身上的东西统统不翼而飞了,显然是被人搜刮走了“这混蛋,当初就该把他关在石室一直到死”·宗政木外出归来,似乎是算准了寻非醒来的时辰,推门而进,正要点亮烛台,门却啪的一声关上了,随后手臂被人反折压在了桌面上,封住了几大穴道。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宗政木不怒反笑,忍着手腕上的疼痛,带着隐隐的笑意··“你以为把我身上的东西搜走我就没法对付你了吗”一下便掐准了穴道,麻了他小半只手臂“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武功跟谁学的。”
第141章 欲寻陈迹(9)·“领教了,若非偷袭,恐怕你也很难封得住·”他不慌不忙的,这个早已领教过,当初之所以被关在石室不能逃脱,就是被封住了几个大穴,这小子可是尽得林秋烛真传。
“甭管是正面还是偷袭,赢了就作数·我问你,乔家那件命案究竟是不是宗政山所为”开门见山的质问,宗政山在漆黑中脸色一暗。
寻非昏迷这小段时间,这也是他所想的问题,但思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么一个答案··“你又是怎么得出这事与我大哥有关”·“他那叫报应,不干出哪种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变成今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怎么我可打听过了,你娘身中蟾毒,你哥疯疯癫癫,就剩你和你爹了,你该不会想独留你爹一人吧·”寻非趁机从宗政木身上摸出搜刮去的银针,朝着他肩头的一处穴道扎去,刺入三分,下手狠辣。
“你可千万别挣扎喊救命,这个穴道让你的痛觉放大了十倍,现在哪怕一根头发丝都会让你有钻心的疼痛,你千万别想不开·”说着揪下一根头发丝从宗政木脸上轻轻划过,立即使他额上冷汗直冒,但是忍着硬是不吭声。
“你究竟想怎么样”宗政山明白这孩子不再如三年前那边容易哄骗,林秋烛还会讲求一个君子风度,寻非就是一个孩子,毫无分寸与尺度。
“我让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睡了几个时辰很是精神,倒是你赶紧休息吧,别累着·”他一把捂住宗政木的嘴巴扔到了床上,掐断了一小截针头免得他自行取出“我就不妨碍你休息了。”
“寻非,你我相识一场,我劝你赶紧收手,宗政家不能你能招惹的·”宗政木浑身疼的难以形容,硬撑着从齿缝间吐露了一句话··“乔家也不是你们能招惹的。”
一拉被子,盖住了人,转身便离开了··宗政山曼陀罗药性逐渐消褪,颤颤巍巍的坐在桌边,桌面上摆着那一条阴角索,金光流落,但那股阴冷的气息早已随主人的武功尽废而不复存在了。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独自一人沉默不语,伸手摸着自己的右臂,毫无知觉·那个人的相貌他永生不能忘怀,就这样徒手挡住了阴角索,长剑直直刺来,穿透了他的右臂,每当回想,那股钻心的疼痛便从心中涌来。
恍惚间想起了当初的乔家命案,其实这一切都是儿时无意中得知自己的娘亲是乔安成的女儿,可是从未见过那个外公,那人也从未将自己当成孙儿对待··宗政山对母亲很是敬重,犹记得年幼之时,母亲双腿有隐疾,一到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双膝热敷才得以缓解。
稍微年长之后,才得知娘亲的双腿是一年雪天跪在乔家门前三天三夜才落下的,自己的外公却无动于衷,不顾亲生女儿的死活,任她跪倒双膝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宗政山自小便恨乔家,娘亲每年都在做衣衫,不是为他们兄弟,却是为乔家的那位小孙子,每日贴身带着那根乔家小少爷百日发做的毛笔。
宗政山记得,有一次上了火,便抢走了毛病扔到了窗外,结果引得娘伤心过度,自己被爹责罚硬生生的打断了一根藤条,自那以后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乔家命案,宗政山至今只觉得是一场梦。
那年娘亲身染风寒,可乔安成的寿辰将至,她没日没夜的绣出了一副长寿翁的画像为父亲祝寿,由自己代劳为乔家送去··宗政山心知肚明,每年的贺礼乔家从未收下过,一听到是宗政家便紧闭大门不见。
那日,他带着这幅“长寿翁图”的刺绣赶去乔家,一听来人姓氏宗政,立即下了逐客令·宗政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带着贺礼闯入了大堂·那是第一次与外公正面相见,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的坐在太师椅上,抬眼望向宗政木,看不出喜恶,只是轻声道“回去吧,让你娘也不用再望这儿送东西了。”
“我娘年年惦记着你们,为何你们就是执意推拒,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宗政山愤怒的质问到,乔安成却只道“当年我便将她逐出了家门,乔家与宗政家永世不再往来,让她安安稳稳的做宗政夫人便可,不必有所牵挂,缘分已尽,毋须强求。”
·“我娘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爹说当初她跪在门前三天三夜,你硬是不见,如今阴天下雨,疼痛连连,你真是铁石心肠·”宗政木走进几步便被乔家少爷乔鱼乐挡住了。
他依稀记得,乔鱼乐是一位翩翩公子模样之人,性格相较乔安成十分温和,伸手按住了宗政山的手腕,劝慰道“多年积怨,不可一朝化解,这幅长寿翁图我替爹收下了,你回去替我谢谢姐……谢谢你娘。”
乔鱼乐本是为了化解这针锋相对的场面,却不曾想过,宗政山脾气固执,并非他三言两语可以安抚住··手被甩开了,宗政山斜睨了一眼“多年积怨,我看是你们固执己见,今日我一定要你打开这幅图。”
乔安成年轻之时,本是江湖侠士,脾气总不会太过温和,见此场景更是气愤难当,“统统给我滚”一把打掉了宗政山手中的贺礼,结果长寿翁图不巧落入了一旁的火盆里,材质易燃,转眼间便烧遍了全图,乔鱼乐救图为时已晚,烧为了灰烬。
“你”宗政山正要出招,却被乔鱼乐反折手腕挡住了,“别,一场巧合,实属无意,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无意,我看是故意什么慈善大家乔大人,对自己女儿都能如此不近人情,他们真是看错了人。”
宗政山口不择言,乔鱼乐沉了一口气,解释道“你回去对你娘复命,这份礼乔家收下,也多谢她的好意·你要的不过是你娘能宽心,能解决的事并不算太糟,若是今日动了武,伤心难过也免不了她的那份,请三思而后行。”
“话都被你们乔家说尽了,我还有何可说,毕竟老爷子收贺礼的年数也不多了,但愿明年我不需要再来受这份气·”刻薄一句却惹怒了乔鱼乐“山儿,我相信你娘是不会将你教的如此,但是血缘上我这做舅舅的奉劝你一句,万事有度。”
“不需要你这血缘上的舅舅来教训我·”·“你从今往后也不用再来,我们互不相欠·”乔大人淡淡的留下一句,神情并无怒气,全然不在意。
“爷爷”突然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宗政山一回头,只见一个带着大面具的小孩蹦蹦跳跳的闯入,看着身形大约八九岁的大小,乔大人尽显慈祥和蔼,尽管孩子年岁不小,但还是一把抱起了那个孩子“非儿,怎么又自己偷溜回来了”·“爷爷大寿,我想您了。”
小孩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宗政山却知道这就是乔家小少爷,娘惦记了多年的孩子··“非儿,把面具摘了·”乔鱼乐伸手要摘去,却被孩子死死护住“不能摘,带着这个才威武呢。
兰陵王打仗都是要戴面具的,这样才可以打赢,多好看呢·”·“不摘不摘,非儿若是喜欢,爷爷让人多做几个送你·”乔大人对那孩子显然是百般疼爱,抱在怀里,眼中容不得其他人。
“爷爷最好了,咦……这个哥哥是谁”宗政山下意识的扭过头去“是来给爷爷过寿的吗哥哥好”·“客人而已。”
乔大人敷衍了过去,乔鱼乐怕等会又硝烟四起,便拉过了孩子“非儿,你去后院找娘亲,不要妨碍爷爷招待客人·”·“哥哥是要住在我们家吗他可以和我去后院玩吗”小孩童言无忌,天真无知,宗政木见此却更是厌恶,乔安成对这个孩子百般疼爱,却对他娘这边不闻不问。
“好了,你快去,不要打扰爷爷·”乔鱼乐想要留下周旋,却无奈这孩子调皮,赖着不走,只能抱着亲自送到了后院去··宗政山离开乔家,徘徊在城中迟迟不肯离去,心中越想越气,便动了杀机。
他深知自己武功不低,但今日暗暗交手,乔鱼乐虽然不曾显露锋芒,显然武功能够制住他··“非儿……你们就带着你们的非儿去阴间过寿去吧。”
第142章 欲寻陈迹(10)·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回想至此,宗政山叹息一口,想起当时在衣冠冢前发生的一幕幕,他才知道,乔煜非根本没有死,不仅或者还有高手护身,自己这条手臂也是因此才被废的。
这些日子,宗政山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不知是所谓的良心未泯,还是见娘对那孩子的惦念,听到那孩子尚且存活的消息,心中松下了一口气,或许是他有些后悔,但是乔煜非的在世又令他的罪孽轻缓了一些。
“好歹乔家还留下了一条血脉,不至于断子绝孙·”轻声感叹道··宗政山从未说过,自从灭了乔家,他便遭受了梦魔侵袭,没日没夜的噩梦,乔家五十多口血肉模糊的站立在他周边,那还带着面具的孩子更是恐怖诡异。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宗政山却不敢道出自己的报应,不敢有悔意,不知为何,大概是脾气所致·他大骂乔安成是老顽固,自己却也是一个大顽固··“所有报应,我一人承担,请别再折磨我娘了。”
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满脸泪水,低声啜泣,哀求上天“一切是做儿子的错,请勿降罚我的家人·”脆响了几声磕头,伏在地上好一会儿没能起身。
随后又拿起一旁的阴爪索,冰凉的索头正对着自己,仅剩的左手用力往腹上一桶,顿时血流如注,失力倒在了地上··寻非拿回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着宗政山的小屋走去,今晚势必要弄清楚有关乔家的所有事情。
可是当他推开房门之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宗政木倒在一地的血泊中,脸色苍白的下人,“宗政山”寻非跑去翻过他的身子,他的前身已经被血染透了“喂,你醒醒”·看着伤口不断的往来涌血,他急忙封住了几处穴位才使得血量减少了许多“你该不会是自杀吧,你醒醒。”
他要去扶起宗政山,却不料被宗政山抓住了衣襟“舅舅……我错了……”·“你再说什么”寻非想要起身找纱布,却不料那家伙死死的抓住他“舅舅,舅舅……”·突然,门被一脚踹开了,宗政木和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见这种场面,几个人便将他团团围住,几把刀便抵在了寻非的颈部,宗政木失声大喊“哥”·“你”他一把抢过了倒在寻非怀里的宗政山,红着眼睛死死的瞪着面前同样沾染一身血液的寻非。
·“他不是我杀的”寻非紧蹙眉头,大声解释道,但是心里清楚,任谁都会怀疑是自己所为··“把他给我关起来”一旁那个男人,沉着气怒瞪着寻非,一声令下,震得寻非心里噗通直跳。
这一夜,整间寺庙乱成了套,寻非被关进了地下石室,如同当年宗政木一般··但是秋烛起码好吃好喝对他,自己却被人五花大绑捆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本以为会招来一阵毒打,谁知外面的人都忙的顾不上他,全去照应那重伤在身的大少爷去了。
宗政山好在医治及时,失血过多还是从阎王手里救了回来,宗政家所有人都在这间小屋里待命,一直到他苏醒才稍稍有所放松··“舅舅……我看见舅舅了……”含含糊糊的,谁也听不行到底再说些什么。
“山儿”宗政越俯身下去,贴近宗政山的唇“嘘”·“舅舅……舅舅……”·“舅舅”宗政越一惊,宗政山怎么昏迷的时候呼唤的是舅舅——乔鱼乐。
他惊得立即直起身来,望着已经担忧到无力起身的乔嫣乐“他说的是乔鱼乐”·“舅舅……”乔嫣乐被宗政山搀扶着,贴耳伏在宗政山枕边,宗政山果真不断重复的唤着“山儿……”·宗政越想起了刚才在宗政山身边的男孩,质问宗政木“木儿,那个孩子是什么来历你赶紧说”·宗政木懵了,吞吞吐吐的,陷入两难之地,乔家孩子与大哥有关,如今大哥因此二度重伤,不知爹会如何处置寻非。
“他……他……”宗政木豁出去,吐露了实情“他,他是乔安成乔大人的孙儿·”·“乔煜非”宗政夫妇异口同声,乔嫣乐方才还在猜疑宗政山身边出现的孩子是哪来的,又想起了白天遇见的那个孩子,莫不是这是同一人,那个孩子便是乔煜非·“孩子呢”她急忙起身朝周边问道,宗政木扶住她羸弱的身子,却被一把推开了“那孩子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一向温和不问世事的夫人,却失了态,满是紧张焦灼。
“回夫人,那个孩子被关在地下石室·”直到一个下人禀报到,乔嫣乐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小屋,不顾还未完全苏醒的儿子,朝着地下石室奔去··寻非在这漆黑寂静的石室里,有些毛骨悚然,睁大了眼睛还是无法看清四周的环境,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心想这下自己是逃不出去了,要是秋烛在就好了,以他的聪明才智定能化险为夷,这次准时要命丧宗政家了。
“非儿非儿”外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大喊声,石门被用力的推开,微弱的光线射入,令他瞬间舒畅了许多··只见白天见过的那个女人,疯了一般跑进石室,一见到他便一把扑了上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用力的抚摸着“非儿非儿”·“你……你放开我”寻非被揉的生疼,蹙着眉头喊道“要杀就杀,别磨磨唧唧的。”
“臭小子,你怎么和夫人说话的”守候在一旁的下人凶狠的恐吓道,却被乔嫣乐怒斥了回去“你们不准吓他,都出去”·宗政越走进石室,寻非抬眼便与他对上了,这才看清,这不是那次半路中劫了他的臭老头吗莫不是……这位就是宗政山的爹——宗政越吧。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宗政越眼睛一眯,寻非顿时打了一个冷颤,只见他稍稍一摆手,周边的人便纷纷退下了··“你们想干什么”寻非警惕的缩了缩脖子,盯着眼前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关起门要折磨他吧。
第143章 欲寻陈迹(11)·乔嫣乐见寻非有些恐慌,气息不定,面色紧张,急忙轻抚他的胸口“不怕不怕·”正要去解开寻非身上的麻绳,却被宗政越制止住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何要告诉你既然认定我杀了你儿子,一命偿一命便是了。”
他硬着头皮回击道,怕被人看弱了气势··“我知道山儿不是你伤的·”他记得清楚,那孩子手中有一把匕首,锋利无比,何须用阴爪索如此麻烦去杀人,那把匕首干干净净未曾染血,宗政山的伤口绝不是这个孩子所为。
“就是我伤的,五十多口也不差我这一条命·”寻非话里有话,在场的人听的明明白白的··“不准胡说,姑姑这就帮你解开绳子·”还未等她解开,寻非的脸被宗政越一把捏住,仔细察看了一番,这才明白为何宗政山嘴里一直唤着舅舅二字“这长相的确和你爹有七成相像。”
“你放开我”寻非提高了音调,“别碰我你个臭老头·”不提则已,一听宗政家的人提起他乔家的人,心中无名火便熊熊燃烧。
乔嫣乐解开了绳子,正要去扶起他,却见寻非一个激灵弄翻了椅子,躲到了墙角处,警惕的瞪着他们··“你的上盘功夫和下盘功夫皆是出众,看来有人悉心教导过你武功了。”
趁着不备,手指朝着寻非一点,寻非身子一软倒在了宗政越的身上··“臭老头”寻非气虚不足,乔嫣乐急忙抱过他,质问宗政越“你这是在做什么他还是一个孩子,不用这样对他。”
“这孩子功夫不错,稍不留神便让他溜之大吉了,我会让人好好看守你的房间,这孩子便由你去照顾吧·”宗政越本是想好好观察一下,看着乔嫣乐如此紧张,便放手任由她去照顾,也算是了了乔嫣乐一桩心事。
带回乔嫣乐的房间,宗政越一解开寻非的穴道,小孩便如同猴子一般从床上蹦起朝门外蹿出,谁知连门槛也没能跨出便摔了个四脚朝天··宗政越笑看着小孩的狼狈模样“不是只有你才懂得点穴制人。”
“非儿……”乔嫣乐急忙将寻非从地上扶起,关切询问道“疼不疼”·“你不打不骂还把我留在宗政夫人的房间里,不怕你们宗政家又添一个伤员吗”寻非的余光瞄了瞄身边的乔嫣乐,宗政越把寻非单手拉起,一把甩在了大床上“这是宗政家的地界,你若是敢动我夫人一根头发丝,我便让你这个小家伙一根头发都不剩。”
伸手重重的揉了揉小孩的小脑袋,寻非使劲的缩了缩脖子··“那你想怎么样”寻非不明白宗政越的意图为何,看这样子也并非完全是看在宗政夫人的面子上才特地将他关在这里好生待着。
“你别吓他了,先让他好好休息,不论何事,都等他休息好了再说·”乔嫣乐一出口,宗政越便没有再揪着寻非不放,多加了一些人把这个小庭院看护好,便转身朝宗政山的小屋方向离去了。
乔嫣乐见人已散去,这才回身,用丝绢擦拭着寻非脸上的泥渍“饿不饿这么晚你一定累了,姑姑让人烧点水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乔嫣乐看出这孩子并不领情,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
寻非一晚上缩在床脚,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总是怕宗政越随时随地会出现··现如今,虽然身子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但是宗政越下了手脚,就算出了这个门槛,不出几步路便会被抓回来。
怪只怪他学艺不精,总是不听秋烛的话好好练功,不然早就从这里逃出去了,哪至于沦落至此··天微微亮,寻非却再也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如铁,脑袋一磕一磕的,倚靠着墙壁不知不觉睡去了。
乔嫣乐做了一些早点进入房间,只见小孩可怜兮兮的缩在墙角,浑身戒备的睡着,很是心疼的用锦袍将他身子裹紧··一有动静,寻非便醒了,一见乔嫣乐站在床前,警惕的盯了几眼,一个激灵跳下了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信不信……”声音戛然而止,他以为这是未名山庄,自己可以理直气壮的胡闹。
“别紧张,宗政家的地界,没人敢动你的·”乔嫣乐丝毫不介意寻非这般无理,过去就算是两个儿子如此,势必也要教训一番,但是寻非是她亲弟弟唯一的孩子,乔嫣乐只要见到那张酷似弟弟的小脸,便无论如何也计较不起来了。
“过来洗一把脸,尝尝姑姑亲自下厨为你煮的粥·”她命人将洗脸水送进来,寻非半藏在大床旁,隔了好几步路的距离“我才不要,宗政山杀了我全家,我才不要吃仇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瓷勺应声落地,传来一声脆响,引得外面的人纷纷闯入,吓得寻非立刻躲到了角落里,手里抱着一个大花瓶作为防备··乔嫣乐无力的坐在凳子上,呆滞了许久才缓缓俯身要拾起碎片,丫鬟急忙赶来替她收拾好“你们先出去吧,没我吩咐不准进来。”
“是……”·屋子里的人纷纷散去,只剩下角落里的寻非和乔嫣乐,乔嫣乐起身朝寻非躲藏的角落走去,伸手在自己的衣摆上蹭了蹭,平静的神色中显现出了几分无措。
“非儿,能出来和姑姑说说话吗”·“不,说白了就算昨晚宗政山不自杀,我也照样用匕首杀了他,他该死,我恨他恨你们宗政家的人。”
“非儿……”几句话间,带着丝丝的哭腔,但是乔嫣乐却紧咬着下唇死死撑着那残存的平静,寻非眼神突然闪现了几分凌乱无措,又往后挤了挤“唉……现在没有人能伤害你,山儿错了,他知错了,就算今日他死在你的手上,姑姑也认了。”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寻非无动无衷,抱着大花瓶不放手··“你别这么叫我,只有我爷爷和爹娘才能这么叫·”寻非每当乔嫣乐唤他一声非儿,便想起了年幼时爹娘、爷爷、师父他们如此唤着他,便想起了乔家的那一晚,忍不住开口气愤的喊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你儿子害的我没了家,他一条命怎么抵得过五十几条人命你知道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的滋味有多可怕吗”·“我不想见到你们你们宗政家的人我恨之入骨,我一个都不相见。”
寻非歇斯底里的大喊着,他昨日才知道杀害乔家人的真凶,可是今日才回味出那种恨意来,才知道恨一个人有的滋味如何··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至怀中的大花瓶上,扭过头去,紧抿着双唇不做声息,不敢让她听出一丝软弱来。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秋烛从不告诉他真相,为何秋烛宁愿自己怨恨也不愿让他寻找真凶·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无力,知道宗政山又如何,一条命如何抵得过那五十口乔家人命,就算杀光了宗政家上下,他也不会有爷爷,有爹娘,失去的一切都回不来了。
“非儿,姑姑会好好照顾你,不论要你什么,姑姑都应允,日后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趁着寻非伤心难过之际,乔嫣乐得以接近一些,可是却见寻非哭喊着“我要爷爷,我要我爹娘”·第144章 欲寻陈迹(12)·寻非在宗政家的地界,格外惦念千里之外的未名山庄,殊不知在山庄里同样是风云暗涌着。
跟在二夫人身边多年的几个下人跪在庭院里,浑身颤栗,二夫人暗中紧攥着衣袖立在林正清的身边··“近日我查得一些事,事关多年前双双和秋烛的·”林正清话未说完,只听二夫人心虚的喊道“双双走了这么多年,老爷你又重提做什么难道不能给我们可怜的女儿一个安宁吗”·“山庄里一直不得安宁,尤其是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非死即伤,若不找出幕后黑手,恐怕连秋声也难以逃过。”
林正清暗中瞄了一眼二夫人的神情,转而大声的对庭院里跪着的下人说道“十三年前,未名山庄大小姐意外身亡,近日经过一番调查,我发现凶手居然还在这里,而且就是这你们这一群人当中。”
话音落地,那一房的下人纷纷吓得磕头以示清白··“老爷,他们都是我这边的人,你难道说是我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吗”二夫人情绪汹涌难平,却未曾得到林正清的安抚,被无声无息的忽略了。
“管家”林正清唤了一声管家,管家带着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子入内,男子面容粗糙,双手满是老茧,显然是经过了长年艰辛的生活。
“小人黄正,见过庄主·”他恭恭敬敬,带着几分畏惧的做了一个四不像的揖··“这位便是十三年修葺木栏的那位木匠师傅·”管家介绍道“原先一直是承包山庄的日常修葺工作,十三年前双双小姐出事之后,没过多久便被辞退了。”
二夫人顿时脸色煞白,只见管家与庄主默契良好,一唱一和“本来此人茫茫人海,难觅踪迹,所幸依照当年招人时留下的地址寻去,诸多打探,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
·“黄正,当年害双双小姐溺亡的那处断裂栏杆可是你所修葺的”林正清转而问向黄正,黄正看了一眼庄主,恭恭敬敬的回道“是小人所修葺的。”
“可有可疑之处”继而又问道··“小人才疏学浅,只有木工手艺养家糊口,当年听闻小姐从那处落水而亡,是被一个小丫鬟所害。
后小人前去修葺,发现栏杆断面平整光滑,并无自然损坏的细长裂痕,也无凹凸不平的锯痕,根据小人多年的经验发现……”黄正说道此处,略有心惊的看了一眼二夫人。
林棋听闻庄主大张旗鼓的审问二夫人那边的一干人等,急忙回去禀报秋烛··秋烛此时正与苏大夫坐于房中下着棋,方玉良候在一边,“公子,庄主突然翻了双双小姐的旧账,二夫人那边的人全部跪在庭院里呢”·“噢是吗”秋烛的回应模棱两可,却又看似不放在心上。
“庄主向来做事低调,此次却是难得的打了二夫人的脸,这台阶可下不了了·”林棋摇头晃脑的站立在一旁,却被苏大夫斥道“闲事莫管,闲话莫谈。”
“苏大夫,你怎么和公子一个腔调”近来公子也曾如此说道,却听方玉良笑着解释“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要觅得答案,需要观清全局。”
“公子的意思是,不要掺和,任其发展,反正再大的浪也打不到我们这儿,若是无事,权当看一场热闹了·”·“你输了·”一局棋终了,苏大夫一字之差输给了秋烛“承让。”
“一盘棋终于要结束了,二少爷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落了地·”弦外之音,秋烛端起茶杯稍稍一愣,不做声色的品了一口茶“剑走偏锋,着实是险的很。”
“可也走的巧,这招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可谓是精妙,这份心思也配得上我们家二少爷的气量·”苏大夫与秋烛的暗语互通,林棋听了几分,但也未能挺全,方玉良猜测了几分,但是也无法说出这棋是如何走的。
“过奖了,哪来的气量可说,只是如我们家寻非常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秋烛难得提及了寻非,心情却异常的舒畅··那头黄正有些畏惧的打量着二夫人,却被林正清叫的回了神“说”·“那时小人听闻是小丫鬟所为,可是那个断面却不像是出自女人之手,因为女人天生力小,用力不匀,断面容易凹凸不平,伤痕累累,那个断面显然是一个男人造成的力度,手法利落干净。”
“果真如此”林正清尾音微扬,二夫人此时已经双腿有些发软,被一旁的丫鬟搀扶着··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小人读书不多,但每日都在做木工,那断面的力度绝对是出自男人之手,绝非是女人所为。”
管家在一旁连忙附和着,故作责怪,“当初为何不说你可知隐瞒真相的严重后果”·黄正果真是一脸的委屈“冤枉啊,当初小人有提及此事,却无奈被赶了出去,并非小人有所隐瞒。”
“噢”阴阳怪气的转向二夫人,二夫人斥责道接而又满是哭腔的诉苦着,“全是污蔑,当初是因他做工之时,出口戏言我那刚离世的孩子,可怜我死了一个女儿不够,还要遭人污蔑老爷,我火上心头才将他驱赶。”
“老爷,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管家……”管家领着木匠黄正出去,打赏三十两银子,轻声道“这场戏演的不错,日后之事你心中必当明了,若是敢走漏风声……”·“有这钱做盘缠,小人明日便带着家眷会老家,不再入此城。”
黄正连连道谢,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山庄··此时,林正清的脸色已经是极为阴暗,二夫人哭天喊地的跪在地上“老爷,您是否听信了谗言,误以为是我害死了自己的,是不是姐姐误会了什么”·等到二夫人哭声静止之后,林正清才不咸不淡落下一句“我几时提过此事与你有关,你这反应未免过大了。”
二夫人这才顿时才醒悟,自己不打自招,自己将自己带入了这个全套··“管家,在此地看守,二夫人跟我进屋·”说罢便甩袖离去··二夫人颤颤巍巍的跟在身后,刚踏进房门,一阵劲风将两扇门重重摔上,房中寂静的可怕,二夫人深知林正清是真的动怒了。
过了许久,额上已经冷汗直冒的二夫人刚要开口,却听林正清叹息道“你进门二十余年,可还记得入门那日我对你说的话”·“我……我……”二夫人猛然想起。
“在山庄,做人做事切忌勿忘身份·”·第145章 欲寻陈迹(13)·“老爷……”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林正清背对着她,痛心疾首“老爷……”·“方才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提及,那件事的下文不如现在由我来说吧。”
林正清徐徐转身,冷笑道“为何双双溺亡之地是在汀兰苑旁你口口声声说是韵儿指使丫鬟有心迫害·但试问若是有心,何不选在双双日常玩耍之处,比如你的别苑附近”·看着二夫人的苍白脸色,他便想起了当年的双双和秋烛,一死一心伤,令的秋烛性情大变,不复从前的活泼开朗“韵儿这么做,岂不是自掘坟墓,她有何益”·“是秦娟儿,是秦娟儿……”二夫人此时却还急着将脏水泼到十几年前的丫鬟身上。
“我记得双双离世那日,你曾特别提及要带她出门游玩,只是那孩子舍不得秋烛才特地偷溜着去找她的二哥哥,我们女儿的死实属意外,但是我的秋烛……”林正清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拳头,手指掐着肉,血顺着指缝留下“为何那处栏杆被人刻意做断,为何选在安置汀兰苑旁的池塘……因为那是秋烛最爱玩耍之处,那个陷阱不是为双双准备的,是为秋烛而设的”·“老爷,您误信小人,实在是冤枉啊。”
林正清深沉了一口气“我就是怕误信小人,才亲自查证,是你自己不打自招·你也是为人娘亲,我知道你善妒,但是从不知你如此心狠手辣·”·一封书信翩然落地,斗大的两个字没入眼帘“休书”·“念在双双的份上,一封休书做了断,你犯下七出,害死了我们的女儿,一度加害我的秋烛,从今日起你搬去我命人安排的之处,今生今世不得踏入未名山庄”一句落地,二夫人爬着抱住林正清,林正清大喊一声,外面闯入几个他贴身的收下,“摘除她的配饰,今后只准穿素服。”
“爹,爹……”林秋声拄着拐杖在肖莞尔的搀扶下赶至门外,跪在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爹,你要将娘带去哪里”·“莞尔,把秋声带回去。”
林正清不愿秋声见此场景,可是林秋声却不肯离去“爹,娘千错万错,她与你也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这份恩,你娘可未必记得,你小妹和你弟弟都为你娘所害,不足以让你以此求情。”
林正清上下打量了秋声,话里有话警告道“此事已成定局,但是声儿你……你既已成婚,若你执意随你娘那点小心性和小聪明,日后定难成大器。”
一听到是有关于双双和秋烛,林秋声一下子便知事情如何,那件事终究是败露了,十几年的噩梦终究是被人揭开了··“爹……”林秋声听懂了林正清的警告,他心知肚明这个大儿子对此事也是早已知晓,但却不打算再去追究了。
“是……”喉间所发之声,不住的颤抖着··“你好好去劝劝你娘,别再执迷不悟·”林正清一走,林秋声甩开肖莞尔的手,一瘸一拐的跑进放进,二夫人一见儿子,哭天喊地的扑进他的怀里,林秋声受不住力,噗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声儿,你一定要救救娘,娘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二夫人不住的抚摸着林秋声的脸庞,泪涕横流,完全不复往日的姿态“是秦韵和林秋烛,他们母子两个陷害我的。”
林秋声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是默默的听着娘在身旁漫骂诅咒着,一直到她累了,泪干了,才轻声道“娘……妹妹的死,你可曾后悔过”·“双双……”一提及女儿,二夫人便失了魂,瘫坐在地上再次大哭起来。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无论何事,我为人子,必定孝顺于娘,唯独此事,声儿无能为力·”林秋声缓缓把二夫人从地上扶起,却被二夫人一把推开了“你不是我的声儿,我的声儿不会说这样的话。”
“娘,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只是爹是最晚知道的人罢了,林秋烛早已知晓其中真相,那栏杆是你派人动了手脚,你要害死林秋烛,却不曾想过第二日死的却是双双。”
“你胡说我没有害死双双,是秦韵,是林秋烛,是他们害死的”二夫人如今失去了理智,指着林秋声的鼻子痛骂道“你认贼做母,居然一块诬陷我害死双双,你们都该死”·“娘……这十三年,我一看见林秋烛便心慌他会知道其中真相,寻非说他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我便知道是双双记恨我们,双双在怨我们……”林秋声扶着二夫人的双肩哀求道“未名山庄您已经呆不住了,您去清修,说不定有一日爹会回心转意,若您再执意纠缠,我们母子俩在山庄里再也难有立足之地。”
立足之地··二夫人挣扎二十余年,不过是为了有一席立足之地·她出身贫穷,被亲爹买到青楼,为了不为娼妓,想法设法进了未名山庄,抢在原配之前生了儿子,可终究妾是妾,秦韵的儿子才是嫡子。
她做了未名山庄十几年的主母,她的庭院是山庄最美之处,所种的皆是各种她所喜爱的名贵花草·秦韵已经离去不再踏足山庄,外人皆以为秋声才是嫡子庄主除了名分,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包括在林秋烛面前维护她做母亲的情面,不让她心觉失衡。
但终究二夫人只是二夫人,庶子只是庶子,她连平妻都不算,在林正清心中,依旧只有秦韵一人··“正清……正清……你终究只是可怜我……”·肖莞尔一路小跑进秋烛的别苑,扑通一声跪在门外,天寒地冻,林棋开门被少夫人吓了一跳,急忙冲屋里喊道“公子,少夫人跪在门外,您快出来看看。”
秋烛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第一次来找他的居然是少夫人“大嫂”看着她跑得气喘吁吁,面色涨红,衣衫却单薄的很,差了林棋把屋里的锦袍拿来为少夫人披上“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起来说吧。”
肖莞尔却固执的跪在门外“小叔,从我进门起便知我夫君秋声与您相比难成大器,莞尔不求多少,只求安稳,能否请您向公公求个请,平息风浪,放婆婆一条生路,莞尔愿亲自侍奉婆婆终生。”
秋烛一听便知是肖莞尔自作主张,若是他们母子,必定痛骂一顿也不会前来求情··第146章 欲寻陈迹(14)·“大嫂请起,不然可是要折煞我这个做小叔的。”
秋烛命人多加了炭火,续上一杯热茶“大嫂温良贤淑,大哥娶了你是他的福气,又何必如此狼狈求情·”·“莞尔只怕兄弟倪墙,山庄分崩离析,实在不愿山庄变成如此惨景。”
莞尔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还请小叔为婆婆说个情,别让他们母子分离·”说着,她下意识的抚着腹部,看似十分紧张的样子··秋烛察觉到了这细小的动作,心里竟然有几分明了“大嫂,你难道是……苏大夫,请帮大嫂把个脉。”
苏大夫走出房门,俯下身来,请示道“少夫人请……”肖莞尔颇为紧张的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苏大夫轻轻搭在脉上,过了一会儿恭贺道“恭喜少夫人,这是一条喜脉。”
肖莞尔一听却并无意外神色,反倒是秋烛有了几分欣喜,让林棋扶肖莞尔起身“长跪伤神,为了腹中胎儿,也不能如此勉强自己·”·“我早已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只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肖莞尔被方玉良和林棋扶进屋内,林棋特地将火盆靠近她,供她暖身“所以才冒昧向小叔求情,不能让孩子出生在一个冷清的庭院之中·”·秋烛理解肖莞尔的恐慌,浅浅一笑道“大哥又不会离开山庄,大嫂又何须如此担忧”·“可……”·“此事非同小可,秋烛难以求情,爹无论如何处置二娘都已成定局,我们任何一人再掺入,都只是唯恐天下不乱,大嫂还是顺其自然,况且爹念在夫妻情分上,不会将二娘逼上绝路的。”
“道理莞尔明白,此事本就与小叔无关,只是走投无路,才想着能否找到一条出路·”肖莞尔冷静之下才意识到,此事小叔本不能掺和,不然更是添乱。
“出路不是已经来了吗”秋烛看了一眼肖莞尔平坦的小腹“好好悉心照料这个孩子,无论二娘如何,这孩子都是林家的长孙·”·肖莞尔很是诧异秋烛的态度,却又不禁感概秋烛的气量“小叔真是好气量,不计前嫌如此看待,将来待你娶妻,你的孩子才是林家的嫡孙。”
一说到此,秋烛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嫡孙……恐怕不会再有了··林棋和方玉良一同送肖莞尔回去,屋里只留下了苏大夫与秋烛,秋烛却挂念着肖莞尔肚子里的孩子,于是对苏大夫重重嘱咐道“日后还请苏大夫好好照料我那小侄子,毕竟终于有了一个林家长孙,不容易。”
“难道二少爷是觉得林家不会再有嫡孙”一语中的,苏大夫只当做自己的话是玩笑“还请放心,我自当好好照料为少夫人安胎。”
“多谢·”秋烛的脸色日益苍白,身子看似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这次您还是手下留情·”苏大夫直入正题“只是解决了二夫人,却放了大少爷一条生路,不怕他心生报复吗”·“大嫂有一句话说得对,谁想看到山庄兄弟倪墙,分崩离析的样子,这里终归是大哥的家,若他能洗心革面,又何必赶尽杀绝。”
秋烛字字句句都似看破红尘,所幸是苏大夫,若是他人,必定担心这位少爷是否大限将至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话是不错,只是……”苏大夫面带笑意“只是不像是二少爷所讲。”
秋烛骨子里还是透着和林正清相似的狠劲儿,林秋声不足以令他如此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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