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竹马归 by 叫我小清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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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得竹马归 by 叫我小清新(2)
·白羽飞头次觉得红色花棉袄非但不俗气,还很讨喜,只是要看是什么人穿··“白公子,你觉得我好看吗”骆秋揣着手,慢悠悠走到他身旁,蹲下来问。
白羽飞没反应过来,点点头又摇摇头··骆秋叹气:“不好看还盯着我看这么久”·揉着小腿的手一顿,白羽飞耳朵红了红,小声道:“……好看的。”
像是怕他误会,白羽飞赶忙补一句:“骆公子,我并无其他意思……”·“我知道·”骆秋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即便你有意思也无妨,毕竟对我有意思的人太多了,不足为奇。”
白羽飞:“……”·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骆秋低头:“你这是什么表情”·“骆公子的脸皮看起来挺薄的。”
白羽飞说完也扶着石块站起来··骆秋摸摸自己白净的脸,笑了笑,指着树顶:“白公子,现在可以上去办正事了吗”·山里到处是灰土,白羽飞方才摔在地上,又坐了一会儿,衣裤早染得灰黑。
他连忙拍打,没来得及跟骆秋说话··骆秋旁观他片刻,见他背后有些地方没拍干净,便伸手替他拍掉·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神情亦从容温和··“多谢。”
白羽飞回头看了眼他,身上被他拍过的地方莫名发暖··骆秋缓缓摇首,取出怀中的祈愿符,双手奉给他:“有劳白公子了·”·如此郑重其事的举止,令白羽飞头皮一紧。
他双手接过来,塞进自己怀里——与自己那道为将军请的符叠在一块··两人对视一眼··白羽飞转身利落飞上树杈,踩着枝叶,接近树的最高点。
从他的视线望下去,是密密麻麻无数根绛红色丝绳··越接近树顶,红色越少·白羽飞微笑着对底下仰头的骆秋摇摇手中的祈愿符,然后分别将它们系到树顶最上面的尖梢上。
两个祈愿符都装在绣有吉字的祈愿袋里,虽然是先后系的,但仍交叠在一起··白羽飞纵身跳下树来,定定落在骆秋面前,自己不自觉露出整齐的牙齿笑··“笑什么”骆秋往后退半步,以躲避他砸起的扬尘。
白羽飞愣了下,笑着问:“我笑了么”·“……”小风嗖嗖,骆秋缩缩肩膀,揣手往山下走··白羽飞跟过去:“骆公子,我笑了么,我怎么不知道”·骆秋:“……”·白羽飞:“骆公子,你在看什么”·骆秋望天:“白公子,你还跟着我,难不成是想再讹一顿晚膳”·“……”白羽飞艰难开口,“骆公子好生聪明”·骆秋默默盯他许久,摇摇头,下山而去。
*·距离漠北还有三天行程,漠北王同时也举兵而来,不出三日两军应当就能交锋··赵合桃颈间缠了几圈厚厚的纱布,单独歇息在一座运药物的马车里·在周围人看来,她似乎伤得颇重。
整日昏昏沉沉,醒来就吃,吃完就睡,偶尔问一句到了哪里··期间陆子游来探过伤,叫军医勤换药,用好药;又叫士兵定时提供粮水,注意保暖,不让她一女孩家挨饿受冻。
有人问陆子游:“听闻这位美丽的姑娘,是陆公子您的未婚妻”·陆子游立即笑着摆手:“误会,误会,全是误会·她是我朋友家的妹妹,跟家里闹了矛盾,出来胡闹。
你们切莫当真·”·甭管真假,既然有了一套说辞,就有人信··只是陆子游此刻还不知道赵合桃是谁的妹妹,日后再忆起才觉哭笑不得··规整的营帐内,凝香缕缕,冷倾衣身着白铠,肃容端坐在案后。
带刀将领们鱼贯而出,陆子游待他们走尽,掀起厚重的帘子一脚踏进去··合起地图,冷倾衣抬眼:“去哪了”·吃过一次亏的陆子游学聪明了,他反问:“在将军眼皮子底下活动,将军还要明知故问么”·“本将有说过不知你去哪了吗这与你说不说实情,是两码事。”
冷倾衣捏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陆子游趴到案桌边:“好喝吗”·冷倾衣轻啜一口,调转杯口,让他就着自己刚才嘴唇碰过的地方喝。
“啧~啊”陆子游被喂了一大口茶水,不禁发出满足的声音··压着浓密的眼睫,冷倾衣无法自制的吻住了他泛着水光,诱人犯|罪的软唇。
陆子游被亲得直笑,他逗弄似的往后躲·惹恼冷倾衣的后果,就是被死死按在坐塌上,反反复复的连亲带摸·“好啦好啦……”陆子游喘着挣扎,“卿云,我的好卿云……唔”·直把人亲到嘴唇发肿,眼角余泪,冷倾衣冷将军才意犹未尽的放了他。
陆子游边理衣服边委屈道:“喝你口茶,就讨回这么多·冷卿云,你不该做将军,该做女干商土匪……”·他忽然“啊”地往旁边一扑。
然而冷倾衣不过是俯身捡了支毛笔,见他吓成这样,还取笑他:“耗子遇着猫了”·“遇着你了”陆子游恶狠狠回他。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陆子游呆在冷倾衣身侧,看着他不时在羊皮纸上涂画两笔,不时又走到沙盘前指点布局,很快的,两个时辰就这么打发过去了··“困就睡我脚边。”
冷倾衣充满磁性的嗓音,飘散于寂静的冬夜中··半睁着眼,陆子游不悦:“脚边我又不是阿黄·”·冷倾衣坐下,揽过他的脑袋:“阿黄何时来过军营,嗯”·陆子游的意思是冷倾衣拿他当狗处置。
而冷倾衣则言明,若非是心头肉,怎会连行军打仗也形影不离··他俩自幼一块长大,心意相通,许多话说一半就能完全领会意思··于是陆子游心甘情愿被他抱着,哄着,然后躺在案桌后睡觉。
冷倾衣给他裹了被子和毛毯,就继续来来回回地徘徊于地图和沙盘之间··即便营帐中央燃着满炉炭火,到午夜,对陆子游这般没经历过北方残酷严冬的人而言,寒气还是过重了些。
眼见着他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冷倾衣怕他冻坏身子,脱了外衣就钻进被,把他抱在怀里··“卿云……”陆子游迷迷糊糊唤他···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冷倾衣搓揉他后背,偷偷输了些内力给他:“还冷么”·“嗯。”
陆子游合着眼蹭蹭他下巴,“你冷,你一家都冷·”·对他这话,冷倾衣中肯评价道:“不好笑·”·陆子游自己笑了,躺在他身上感叹:“小火炉,真暖和。”
然后又皱眉,“嗯~卿云,你一辈子都只能做我的小火炉~”·“好,是你一个人的小火炉·”冷倾衣宠溺的摸他的头发,胸腔里热意滚滚。
作者有话要说:·困,先更这么多吧zzzz·第17章 每人十杖·【17—挑拨】·“你打算怎么安置赵合桃”陆子游吃早膳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
冷倾衣夹一筷子辣咸菜喂他,语调平静,含刺道:“这么关心你未婚妻”·陆子游推他肩膀一下:“不许我说,你自己倒提的欢,冷卿云,你是不是有病”·“是。”
放着好好的饭不吃,冷倾衣又跟他杠上·捉住他两只手腕压在头顶,就逼着他吃自己喂的馒头··陆子游使劲蹬他:“有病吃药去,你少折腾我戳到鼻子了,冷卿云”·拿着馒头乱按的冷倾衣还很得意,觉着陆子游在自己身底乱扭是件无比惬意的事。
“冷”狂躁的陆子游张口咬住他捏着馒头的大拇指,同时瞪大眼睛,发出低吼声··冷倾衣倒是不介意被他咬,反而抖了抖眉尖,缓缓俯低身子,与他贴在一起。
馒头掉落,露出陆子游微张的红唇,还有被咬住的一截大拇指·冷倾衣舔舔他唇角,而后终于心痒难耐地伸出舌头,探进了他口中··“唔……”陆子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他的大拇指,继而是想推他,但被压制住的手臂不听使唤。
察觉到他一系列反应的冷倾衣,惩罚意味的咬了咬他的唇瓣,对着他耳朵热气滚烫的质问:“为什么每次都要拒绝我吻你”·耳朵立即烧红的陆子游嗡嗡道:“难不成……还要迎合你……”·“你我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冷倾衣摸着他的腰,眼神痴迷的留恋于他眉眼鼻峰之间,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里。
“不是这个意思·”陆子游亲一下近在咫尺的雪白脸蛋,“我怕擦枪走火……”·听了这话,冷倾衣先是定定看了他片刻,再忽然扭头无声笑出来。
陆子游双手解放,一只手自然的够到他脖子后,攥着他柔滑的乌黑秀发玩弄:“真是这样啊,你都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话刚落音,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冷倾衣眸底燃起火光,呼吸变得粗重:“何苦要忍”·“啊~~”陆子游蹙着眉头无奈的叫,“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问你要怎么安置赵合桃,你看你都给我扯哪去了”·冷倾衣长睫低垂:“你就有这么关心她”·“冷卿云”陆子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前面不远就是梁州,到时托当地的父母官照料她几日,过后再遣人送她回长安即可·”冷倾衣带着气,漠然道··陆子游总算放心了,轻抚他面颊,柔声道:“乖啊,我们卿云最宅心仁厚了是不是……”·然而冷倾衣对他一脸嫌弃加鄙视。
*·凭借美貌和受伤之身,赵合桃成功获得了数名将士的无限怜悯和忠心··她从他们口中套出,沿路可能经过的地点以及冷将军和陆子游二人的动态··趁着还未到达梁州,她再次闹起来:“陆子游,我命不久矣,只求见你一面”·赵合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哭啼啼,使得军中不少汉子来替他请陆子游。
“不许去·”冷倾衣翻了一页兵书,态度无可商量··陆子游无奈,当着将士们的面,低声叫他:“将军……”·“陆公子何时变得如此怜香惜玉”冷将军丢下书,靠着椅背,十指交叉。
“……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陆子游提醒他这一句,就转身掀帘出去··将士们愣了愣,随即抱拳告退··军中最讲究人心一致,忠诚团结。
陆子游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将士们对冷倾衣产生不好的看法·所以他见到赵合桃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为了你而赶来的·”·赵合桃鼻头通红:“那是为了谁,冷倾衣”·陆子游没答她,在马车里挑了平整的地方坐定:“找我做什么”·“我要你娶我。”
赵合桃脸上还留着几道干涸的泪痕··堆药品的马车里光线比较暗,陆子游拉起半边帘子钩在门框上,人也往门口挪了挪:“赵姑娘此行的目的,是送死么”·赵合桃张着嘴,一时被噎住,须臾后,才愤然道:“明明是我提亲在先,他冷倾衣横刀夺爱不说,如今还想杀人灭口”·她的音量本就不小,加之习武有内力,说的字字句句都让外面的将士们听得清清楚楚。
陆子游还没解释,就听她语气一转,羞恼道:“陆子游,若不是那晚你强行闯进我房里毁我清白,我岂会死活逼你成亲……”说完用手绢捂着嘴又伤心哭起来。
了然真相的将士们,顿时怒从心底起,齐齐围到马车门口,个个握紧拳头··被当众泼脏水的陆子游,诧异了一瞬,随即转头看了看外头聚集的一群义愤填膺的冷家军,无奈沉默稍许。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他苦口婆心劝道:“赵姑娘,虽说你是武林中人,但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这样自毁名声,害的是你自己啊”·劝完他脸色正了正,继续道:“况且,空口无凭就诬赖人,不是江湖正派所为,望赵姑娘谨言慎行。”
“子游,我没有怪你,从前的事既往不咎,如今我只求你娶我,好让我死后对赵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子游,我求求你了”赵合桃走起苦情路线。
她一介柔弱女子,本就容易令铁汉们心软,配之眼泪和凄惨的故事,几乎人人都站到了她这边··陆子游感受到仇视的目光越聚越多,不禁如芒在背,头皮发麻··而得胜的赵合桃演的起劲,不住喊他:“子游……子游……”·交手第一局——败,陆子游五味杂陈地步出马车,而后被一小群失去理智的冷家军团团围住。
有人吼道:“给她个交代”·陆子游想要解释,但赵合桃的哭声让所有语言都苍白如狡辩··于是有人喊:“如此薄情寡义,禽兽不如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替天行道”·包围圈立即缩小几分。
“你们……”陆子游立在中间,像个靶子··啪·一道长鞭横扫,外围的五六人弹指间被抽翻在地·众人骇然,举目望去——手握铁鞭,银铠白衣,冷将军周身笼罩着薄薄杀气·“违抗军规者,每人十杖。”
冷倾衣吐字如冰··作者有话要说:·就问你帅不帅·第18章 闹够没·【18—圈套】·营帐外传来一声声惨叫,受罚的将士们逐次被杖打。
副将军欧阳濮被几个年轻将士围住,他叹气:“冷将军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军令如山,求不得情”·有人道:“可此事的确是那姓陆的对不起赵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男儿本色,何错之有”·欧阳濮双目圆睁:“话不是这么说,既在军中,当服军规。
陆公子再有过错,也应由将军发落处置,他们越级了·”·众人无话可说··营帐内,·惊魂甫定的陆子游团坐在软软的毛毯里,纠结道:“卿云……要不你叫他们别打了,反正又没真动起手来。”
冷倾衣握着毛笔的手倏然一停,眉角锋利:“真动了手,岂是十杖军棍,早已身首异处了·”·“……那可都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兵啊。”
陆子游小声道,“你舍得么”·“陆游舟,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来,也不怕我帐外那些将领看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先替你自己劳劳心罢。”
搁下毛笔,冷倾衣走到他身边,坐到床上··一听这话,陆子游不开心了:“我怎么就成了假惺惺连你也觉得我幸灾乐祸”·“不是么”冷倾衣故意气他。
陆子游憋屈不语,而后推他一把,低喝:“出去”·冷将军稳如磐石,纹丝不动,顺势捉住他的腕子,将人卷到怀里圈抱住··“放开”陆子游挣扎。
掐了下怀里人的臀,冷倾衣评价道:“口是心非……”·明明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还装作不情愿··“是你老爱惹恼我方才还说看吐了我这副假惺惺……唔……”陆子游唇舌被霸道占据,霎时浑身失去了所有力气,唯有像藤蔓般紧紧攀附在他身上。
冷倾衣吻完在他耳边轻笑,修长的手指刮刮他的鼻子又点点他人中··等眼睛里的水雾褪尽,陆子游回过神来,就抓住他腕子,咬上了手背··“咬重些。”
冷倾衣手主动往他嘴里塞,似乎很是享受··陆子游拍他额头,推开他手:“你以为我不敢”·“脸给你咬,好不好”冷倾衣说着,真把脸凑过去。
“不好”陆子游又轻拍他脸,“咬坏了,谁赔我”·冷倾衣笑着扯开领口:“还想咬哪,舟儿”·对他喊自己“舟儿”两个字,陆子游的反应是五指扣到他脸上,外加一脚当胸踹。
“哈哈哈……”冷倾衣轻声笑着往后移了半寸,抱住他紧绷绷,修长的右腿,道:“舟儿舟儿……”·陆子游脸红脖子红,扑上去就捂他嘴:“冷卿云,你喊上瘾了是不是”·他学着冷倾衣的语气,喊:“云儿,云儿”·冷倾衣挠他痒痒,毯子一拽,两个人滚了进去。
要换作前几天,他们这样闹还没什么·如今出了事,不知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陆子游的动静··很快就有流言蜚语传开:冷大将军被陆姓小子迷了心窍,因此才对赵姑娘无情,对兄弟们无义。
没半天功夫,陆子游就被添油加醋,描绘成了现世男妲姬加吃人妖魔··其中当然少不了赵合桃的功劳·她深知人性的弱点,躲过了金钱美色,躲不过一颗想做英雄的心。
·她看似居于弱势,实则暗中逐渐收拢了人心··于是在她写了封信,要转交给陆子游时,依然有人敢无视军规替她送信··陆子游是晚间去茅房时,被人硬塞了信。
他起初以为是什么人好心送草纸,摸到纸张觉得触感不对,才展开细看了看··说是信,其实就寥寥数语:·“陆子游,事已至此,我对不起你,今夜就会自行离去,再不纠缠你。
念在你这两日照顾我的情分上,走之前,我会赠予你最想要的东西……”·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折好信揣进袖中,陆子游站在烽烟里静默思考片刻。
他没有傻到全然相信纸上的内容,但赵合桃偏偏抛出了他最垂涎的诱饵——他与冷倾衣的定情信物,冰魄雪笛··他脚步往将军帐而去,余五六步快到时,又停住。
万一,赵合桃是真的悔改,真的要还他笛子呢·她与他,往日无仇,近日无怨,闹这一遭不过是因为被退婚而意难平··陆子游琢磨琢磨,觉得赵合桃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复杂,他最好不要错过此趟机会。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赵合桃歇息的小帐外··他正犹豫怎么开口,帐帘自己从里面被掀开了·赵合桃站在灯光暖黄的帐内,冲他招手,脸上是淡淡甜甜的笑意。
陆子游以赌一赌的心态,钻到了里面··“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陆子游,你怎么还敢来”帐内空间极小,赵合桃与他面对面说话,香气从唇齿间喷到他鼻端。
陆子游苦笑:“赵姑娘,你可以把东西给在下了·”·他闻到香气,只觉有些刺鼻——浓郁而甜丝丝的气味·闻久了,甚至开始头晕。
赵合桃眨眨杏眼,忽然伸手解他衣带··“赵……”陆子游口中多了粒药丸,他还没来得及吐,药就化得丝毫不剩··竖起一根指头,赵合桃在他脑门一戳,人就翻白眼倒了下去。
她蹲在旁边,边脱他衣袍边说:“陆子游啊陆子游,怪就怪你是冷倾衣的心肝宝贝,本姑娘也是身不由己,对不住啦”·待脱得他只剩一条裤衩,赵合桃又翻出胭脂盒,在陆子游腮上唇边抹了几道,同时将自己的唇擦花。
教人一看,就能想象出他俩度过了何等狂放销魂的一夜·赵合桃叹气,演戏就要演得逼真·她拆了簪子,扯乱头发,后又扒开衣襟,露出半边酥肩。
做好所有准备,她往陆子游又塞进颗药丸··陆子游眼皮动了动,刚要睁开眼,就听身旁有人尖叫:“啊”然后是震天的哭声。
他赶忙撑起身,却发现自己上半身光着,凉飕飕的··“子游,你不要走,不要走……我什么都给你……子游”赵合桃妆发一塌糊涂,衣衫也不整。
陆子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再看看她,恍然大悟,爬起来就要跑··但为时已晚··被赵合桃哭声惊醒的将士们迅速赶了过来,全堵在帐外··陆子游这回是进退两难,无论他出不出去,这事都说不清楚了。
比起上次,围堵的人数大大增多,而且眼神更凶狠·狠到简直要活生生撕碎陆子游,生吃活剥·外面是恶狼般的粗重喘息,里面是赵合桃绵延不绝的哭闹,陆子游决定至少先穿好衣服。
他刚碰到衣角,赵合桃就一屁股坐上去··“子游……子游……”她使劲晃他··皱紧眉头,陆子游厉声道:“赵姑娘,你闹够了没有”·赵合桃哭声愈加响,嚎了两嗓子,忽然间杂一句:“没有。”
然后接着哭,接着闹··陆子游索性就这么光着上身钻出帐子,面对黑压压一片蠢蠢欲动的将士··他咽了下口水,镇定道:“让开,我要见将军。”
将士们相互交换眼色,没有人让路··“让开莫非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军规”陆子游充满威严的吼道。
领头一人道:“军规先斩后奏,再去领罚亦不迟·为除去将军身边如你这般的魅惑小人,我等兄弟愿赔上性命……”·在领头者的煽动下,其他人情绪明显高涨,似乎视杀死陆子游为一件莫大功德·将军的营帐离这颇有距离,陆子游喊破喉咙,冷倾衣在帐内也听不见。
说时迟那时快,领头将士率先出手,双拳击向陆子游面门·陆子游功夫不如冷倾衣,但与他们相比绰绰有余··三个两个他还应付得过来,十个八个,陆子游就开始吃力。
自古以来,打不过就跑,是永恒的真理·陆子游施展轻功,试图投靠冷倾衣··但冷家军人多力量大,以叠罗汉的方式,形成人墙,几次拦截了他··跑不掉,唯有硬拼,陆子游打趴七八个后,开始挨打,身上挨了不少拳打脚踢。
“吁……”欧阳濮夜间巡逻,听到打闹声,骑马赶来查看··他长|枪一掷,铮然插在地面·众将士猛然滞住:“副将”·欧阳濮下马,待走近看清被围在中间露着上身,白花花皮肉的男子是谁后,转身大骂:“老子看你们是活腻味了十杖军棍治不了你们的病,非要拿刀割了你们这帮孙子的头才行”·方才还打人打的不要命的一帮人,被欧阳濮骂了两句,就个个缩起了脖子,低下了头。
要多乖有多乖··然而还是有不服的热血青年,勇于站出来,表达不同的意见:“副将,此人不杀必成祸害,我们不能留他继续迷惑大将军……”·“放你的狗屁”欧阳濮揪小鸡似的把热血青年,从人群里揪出来。
他问他:“你了解多少实情全天下就你一个人最聪明是不是,你比冷将军还要英明能断黑白是不是臭小子·”·热血青年红了脸,到底还是不服:“将军,将军他是被迷惑了……”·“我看是你们这帮小子被美色迷了眼,说一句信一句,被人当刀使了”欧阳濮大巴掌呼他头上,“都给我滚回去睡觉,明早起来铲马粪清醒清醒”·将士们迟疑的散开。
欧阳濮回过头来,客气道:“陆公子,上马吧,我带你回将军营帐·”·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陆子游感激的点点头··作者有话要说:·欧阳将军是不是棒棒哒~·第19章 儿女私情·【19—分离】·“还知道回来”·帐外骏马嘶鸣,陆子游一手探进帘内,还未等掀开,就听见冷倾衣说了这么一句。
他站在外头,侧身对欧阳濮低声道:“多谢副将援手相助”·欧阳濮骑在马上攥着缰绳抱拳,然后一夹马肚,走远了··“你同谁说话呢。”
冷倾衣掀开帘子,没看到其他人·他目光诧异的停留在陆子游身上:“怎么回事”·陆子游知道瞒不住,挠挠头:“进去说。”
套上内衫,他大致说了遍事情经过··冷倾衣沉沉看了他半晌,令人打一盆热水来给他洗脸·陆子游照到镜子才发现自己成了个大花脸,仿佛刚逛完窑子。
他连忙搓洗干净·然后带着点心虚的复杂心情,捧着布巾,走过去拽拽冷倾衣的袖子··“知道自己错了”冷倾衣斜睨他一眼,继而重重叹气,“陆子游,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本来陆子游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冷倾衣这么一叹息,他总算回过味来了。
事情显然跟上次性质大不相同··冷倾衣想了想:“先派人送赵合桃回长安,她在一日,军中便无一日安宁·”·“我……”陆子游捏紧布巾,“我也回去”·“你在梁州等我。”
冷倾衣揽过他的脖颈,眼底写满深情·他闭了闭眼睛,别开脸:“儿女私情……”·陆子游当然明白他要说什么,立即宽慰道:“卿云,你去吧,没事的,我们以前不是也一直这样吗你去打仗,我在家等你。
这次,我陪你走了这么久,还算赚了呢”·垂首,冷倾衣不语,情绪低落··“是我不好,怪我太蠢,老给你惹麻烦……”陆子游开始自我检讨。
冷倾衣抬起头,看了他一阵:“谁准你骂我家心肝的”·“……”陆子游哑口无言,红脸扭过头,极轻的说:“你怎么这样……”·冷倾衣锁着眉头,把他搂进怀里,“你要我怎么办,仗不打了,将军也不当了,跟你去世外桃源种田钓鱼养花好不好”·陆子游对他撒娇的言语,哭笑不得,胡乱拍他背几下:“好什么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哪有为了一己私欲,弃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道理”·“你只顾天下人,却不顾我么”冷倾衣埋在他颈窝里,淡淡幽怨。
经由赵合桃的事,在众人眼中,陆子游已是个品行不端,丧尽天良的渣滓··冷倾衣此时若继续执意偏袒,怕是连他也会失去军心,被划分为同类人··为大局考虑,冷倾衣唯有忍痛暂时与他分别。
因为即便不分开,到了开战之时,混乱间,难保不会有人对陆子游暗下杀手··*·出乎意料的是,赵合桃走的很顺从··确定她真的走远了之后,冷倾衣才亲自在梁州找了宅子和仆役,安置好陆子游。
陆子游笑他操心太多:“好啦,有梁州县令照顾,身上荷包充足,你还有何不放心,快出发吧·”·“陆游舟,你以为人人都如你般没心没肺”冷倾衣临走前,搜刮他的贴身物品。
把自己常用的荷包与他的那只对换,又抢了他一双袜子和一件内衫,统统塞进自己包里··做完这些,他依旧闷闷不乐:“我的心在滴血,游舟……”·陆子游抱着他不住抚摸:“卿云,好好保护自己,待你打赢回来,我们就,就成亲。”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成亲”冷倾衣收紧手臂,像要和他揉成一体,“既是你亲口允诺我的,我绝不会让你食言。”
陆子游笑了:“哎呦哎呦,你劲使太大,疼”·冷倾衣十分不悦,气道:“临行在即,你还嫌我抱得紧”·“疼啊,我昨天被你那帮兄弟打了不知多少下,现在腰酸背疼的。”
陆子游心想反正他不晓得是哪些人,说出来也没关系··但是冷倾衣毫无笑意,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要彻底断裂开··太痛苦了……·冷倾衣合眼,深深吸了口气,不由自主道:“有时我真恨不得亲手杀了你……陆子游,我爱你爱到连我自己都害怕……我没有戏言,为你,我真的愿意做万人唾骂的懦夫。”
看着脆弱,仿佛不堪一击的冷倾衣,陆子游凑上去,安慰的吻了下他的嘴角··他趁着最后一点时间,飞快道:“卿云,我知道你的真心·虽然我常常惭愧,配不上你如此深爱,但我也是真的真的很爱你,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卿云,你尽管放心,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你是将军还是马夫,我都要你·”·几丝阴云终于荡去,冷倾衣捋顺他颈侧青丝,而后情意绵绵的印上他的唇。
*·告别心爱之人后,冷倾衣加快行进步伐,以汹涌横扫之势正面拦截到漠北军前··漠北王拓拔瑞摩拳擦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最期待的时刻,他飞快迎战:“冷将军,我想你想的好苦哇”·“哈哈哈哈……”拓拔瑞于两军前调戏他们的未来王妃,令漠北军轰然大笑。
而冷家军则是冷漠到极致,隐隐露出杀气··冷倾衣骑在马上,慢条斯理,不羞不恼:“刚巧,我也想砍漠北王的脑袋很久了·你这颗项上人头,一能保大安边关无忧,二能助我立最新战功,实在是不砍不行。”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这回轮到冷家军乐得呵呵笑了··“大安人就喜欢耍嘴皮子,没关系,等你成了我的人,我会让你慢慢改掉这个毛病的。”
拓拔瑞锵地拔出剑,吼道:“兄弟们,给我上”·冷倾衣凌空做了个手势,冷家军随即训练有素的形成了数个阵型··两军交手,厮杀一片。
漫天血水泼洒,四肢横飞,一具具鲜活的肉体倒下,被践踏为尸体··拓拔瑞损失惨重,漠北军在短时间内被绞杀近三分之二·如果不是左右将领拼死拖延住冷倾衣,拓拔瑞怕是早已被剁成肉泥。
·他无心恋战,却也不甘心就此投降·领着一队人马,往最近的县城方向逃窜··眼见漠北王逃窜,冷倾衣心内直叫不好,奋力劈杀两名漠北大将后,单枪匹马就去追漠北王。
只因为漠北王去的不是其他地方,正是陆子游栖身之地——梁州··第20章 举手之劳·【20—媳妇儿】·窝在梁州小院里对着日头发了半天呆,陆子游决定出去走走。
他第一次出远门,不趁机了解下异地风俗人情,实在浪费机会·虽然心里对冷倾衣很是挂念,时刻担心他的安危,但想再多也没用,只是徒增烦恼··陆子游是个想得开的人,他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旁人觉得是乐子的事,陆子游通常体会不到什么乐子·比如花天酒地,吃喝嫖赌,这些于陆子游,是极其无趣的事·他甚至厌烦的很··“这批陶罐是将军府订制的,往常没接过他家的单子,不知该绘何种图案花色……”两名长衫男子,一老一少,立在瓷器店门外低声交谈。
见他二人愁容满面,陆子游走过去又迟疑着退回来··他笑着对二人作揖:“小生不才,恰好会画几笔,或许能帮得上忙·”·青年道:“哦,这位可是随将军一起来的公子”·“正是。”
陆子游自我介绍,“在下姓陆,名子游·敢问两位高姓大名”·老者提着木棍拐杖,抱拳道:“原来公子是将军身边之人,失敬失敬。
老朽陶赐,乃赐福斋的掌柜·这是小儿陶冠……”·他横一眼身旁的青年,“还不见过陆公子”·陶冠弯腰作揖,恭敬道:“陆公子。”
“不必多礼,我与你们一样,都是寻常百姓·不过是沾了将军的光,承蒙照顾·”陆子游实在不喜欢这种客气和寒暄··他若是在长安,自己的地盘上,决然不屑行这一套。
长安的男女老少,也大多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也就没人跟他来这一套··但如今初来乍到,陆子游心内感叹:果然还是不能免俗啊·老者陶赐邀他进店,指着一排排等着上色的素胚:“既陆公子与将军相熟,必定知晓将军府中喜用何种颜色图形,还要烦请公子指教指教”·“我正是为此事来的,两位不要再客气。”
陆子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就在纸上勾了数个图形,又附几行小字··“这……”陶冠细细看他画的形状和花纹,欲言又止··陆子游把笔一搁,解释道:“将军府历来讲究素雅实用,太过华丽繁复的装饰,只会适得其反。
你们若担心将军怪罪,尽管都往我头上揽,我与他是发小,无妨的·”·老者陶赐先他儿子反应过来:“哪里哪里,陆公子好心相助,我父子二人感激还来不及陆公子今晚定要留下来,吃完便饭再走。”
陆子游摆摆手:“陶掌柜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就不叨扰了,就此告辞·”·陶赐对儿子使眼色,两人左右拉住陆子游胳膊。
“陆公子,这饭是一定要吃的,不然再有疑问,我们就不好意思去求教了·”陶冠见他是个洒脱人,索性也把话说透了··“原来如此……”陆子游想了想,“梁州都有什么好吃的”·陶冠愣了下,随即露齿一笑:“陆公子,我去采买酒菜,顺道带你逛逛吧。”
他笑起来,牙齿雪白·陆子游抬起眼帘,多看了他一会儿,心想这个青年人长得还算仪表堂堂··陆子游作工笔画时,细致入微,精益求精·但对感情的事,向来迟钝。
譬如冷倾衣明着暗着爱了他这么多年,他也没察觉出那份情意,还以为自己是单相思··又譬如,连老眼昏花的陶赐都能看出,他儿子这是对陆子游有了好感,可偏偏陆子游仿佛感受不到。
两个人并肩走在梁州城的集市上,陆子游一路走,一路收获无数目光和指指点点··不少妇女窃窃私语,讨论着他们俩··陶冠挎着竹篮,蹲到一个卖菜的小摊前,询问青菜价格。
卖菜的是个白发阿婆,她笑眯眯答了,然后望着站在一旁,长身玉立的陆子游,问陶冠:“这位是哪家的公子哥,怎生得比你还要俊俏像是王城里的贵人”·“他啊,是冷将军的挚友,的确是个贵人,阿婆好眼光”陶冠拾够青菜,付完钱站起身。
陆子游正在旁边卖杂货的摊子上,低头研究着一只鸭子造型的喷壶··陶冠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分明只触到一层衣料,他指尖却有些发热,像是触碎了一池暖熙中的春水。
“嗯,买好了”陆子游侧过脸,鼻峰与下巴形成美好的线条和弧度·当他专注的盯着谁时,眸底总会水润的星星点点闪烁着微光。
陶冠失神片刻,恍然道:“陆公子……”·“你怎么了,陶公子”陆子游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像是中邪。
夕阳通红,使劲眨眨眼睛,陶冠清了清喉咙:“陆公子自长安来,想必从未吃过我梁州这小地方的特色小吃·”·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是啊。”
陆子游点头··陶冠挎着一篮青菜,领他往某个排队的摊子前去·排队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安然等候着·摊主脸膛黝黑泛红,嘴角挂着憨厚的笑。
摊子上热气蒸腾,清甜四溢··陆子游踮脚,越过一行人头,看见摊主揭开木桶盖子,每次从里掏出两或三块米白色的圆饼给客人··他转而问陶冠:“陶公子,这是什么呀”·“你猜猜看。”
陶冠先卖个关子··转转眼珠,陆子游两指敲敲掌心:“不管它是什么,陶公子推荐的准是好物,买来吃了再说·”·受好奇心驱使,陆子游难得的耐着性子排长队买饼。
排在他们前后的大娘和小丫头嘻嘻笑笑,雀跃无比·几次她们想来搭话,都被陶冠挡了回去,便都只好作罢··“你知道她们都在说你什么吗”买到饼,陶冠赶紧拉他离开。
陆子游虽然没有很在意他人的议论,但终归好奇还是有一些的·于是顺着陶冠的话,问了句:“说什么”·陶冠一本正经道:“她们说,原本咱梁州城内,陶家卖瓷器的大儿子陶冠算得上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结果皇城里的陆公子一来,两相比较,才知什么是真正的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听完,陆子游干笑两声,见陶冠满脸揶揄之色,不禁回敬:“依在下所见,是乡亲们错看了,陶公子生得这般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岂是在下可比拟的”·“好好好”陶冠与他大笑一阵,拍掌,“陆公子口才了得,陶某甘拜下风”·陆子游云淡风轻:“承让承让。”
他寻了个茶铺,要了一壶龙井,坐在长板凳上,打开包着六块饼的白手帕·手帕边角一圈深蓝色,四角各绣一朵鲜艳的小红花··陶冠盯着手帕若有所思:“陆公子好雅致。”
没做多想,陆公子随口道:“我媳妇儿爱洁净,他送我的·”·媳妇儿·脑中轰隆炸响,陶冠登时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作者有话要说:·过完年啦,今天开始恢复更新~·第21章 一见钟情·【21—是个男子】·“陶公子”陆子游咬了口饼,边品尝边评价,“嗯……糯米弹而不粘,豆沙香甜回味,怪不得老少咸宜,人人爱吃。
陶公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梁州小吃叫什么了吧”·沉浸在打击中的陶冠黯然摇头,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陆子游没明白过来,他口中念着的‘不可能’是指什么事。
默默吃完两个,又把剩下两个推到他面前··陶冠依旧摇头··“陶公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陆子游关心的问··陶冠叹气:“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哦,好·”陆子游慢慢饮尽杯中茶,站起来将饼连手帕揣进怀里··青菜被蓝印花布蒙上,冒出一抹浓绿··穿过光亮越来越稀少的长街,陆子游追上丢了魂似的陶冠,怀念道:“这个时辰,在我们长安城,还是一片灯火通明呢。”
晃晃悠悠,陶冠轻飘飘走着,恍若没有听到他的话··“陶冠,你是不是有心事”陆子游见他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干脆叫他名字。
“……”陶冠悠悠瞟他一眼··到了赐福斋,陶冠掀开帘子进后院洗菜做饭·陶掌柜拄着拐杖,一会儿抹桌子请陆子游坐下,一会儿又端了盏茶出来请陆子游喝。
陆子游特别不好意思,忙起来,表示要给陶冠打下手··陶掌柜从房梁上取下一挂腊肉,扔到案板上,叫陶冠收拾··陶冠握着菜刀砍下一大块腊肉,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陶掌柜狐疑的目光,在他儿子与陆子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终究没猜出到底出了何事··“我来帮你生火吧”厨房里,陆子游不擅长其他活,玩火却是一把好手。
从小烧稻谷,烧林子的经验丰富··陶冠没吭声,卷起袖子洗菜切肉··等陶赐被烟呛出去,陶冠抹了抹额头的汗,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已经成亲了吗”·“这倒没有,不过,也快了。”
陆子游坐在柴堆里,往火塘里塞柴火··陶冠脸色好了些:“快了是什么时候”·“嗯……”陆子游转了个弯,“等打完这场仗吧。”
“也是,天下太平了才好举杯婚事,况且,将军是你的挚友,你的婚礼,他怎能缺席·”陶冠被他引导着这样想··陆子游抿嘴偷笑:“是,他可不能缺席。”
婚礼少了新娘子,还怎么拜堂成亲·陆子游眉梢眼角满是笑意,仿佛已亲眼见到了婚礼那日盛大而甜蜜的景象··“你喜欢她什么”陶冠自动将爱用绣花手帕的‘媳妇儿’,理解成姑娘家。
陆子游沉思稍许,反问道:“为何你们都爱问这个”·每当他说自己有心上人时,就有人要追问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他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搅了搅大锅里的汤,陶冠识趣道:“陆公子不想说,在下也不勉强·”·“唉·”陆子游折断一根手臂粗的干树枝,“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他,你若非要问我为什么,大抵是因为他生得太美了吧。”
他这话有几分玩笑,但陶冠当了真··气得他把大勺往锅里一扔,摔下围兜,掀帘出去了··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陆子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回想,自己并没有哪句话得罪了他。
难不成是嫉妒他有个即将完婚的美貌媳妇儿·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陆子游摸摸下巴,觉得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陶掌柜瞅着自己儿子气冲冲出门,连忙跟上去。
他年事已高,腿脚自然没有陶冠快·幸好,知子莫若父,陶赐晓得他心情不佳时,会去何处排解··河水静流,倒映半圆曲桥··“爹,难道我此生真要孤独终老了吗”泪珠滚落,陶冠抓着阑干的手背,青筋毕现。
姜还是老的辣,人生阅历丰厚的陶赐劝慰道:“我儿,莫要悲观·他陆公子,非你良人,你另觅好儿郎便是,何以说出这般话来·”·陶冠摇头:“没有了,除他之外,再没有了。
我若不能与他长相厮守,活着都没了滋味,不过是行尸走肉·”·陶赐急得拿拐杖直敲地面,“今日初见,哪里生的痴心”·“爹,缘定三生,我一见他便知这情是躲不了的了。”
陶冠语音低转,“可他却已有未婚妻子,如今该如何是好……”·陶赐是个生意人,丧妻后,与两个儿子相依为命,小儿子从军后,就仅剩了大儿子。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陶冠为了个情字,痛苦不能自拔·于是以手遮面,对陶冠耳语一番……·待到他二人回来,桌上已摆好饭菜,筷子,酒碗,陆子游拍了拍手中的酒坛。
他对陶冠远远一笑:“陶公子,我们来一醉方休·”·陶冠内心忽然温软下来,却又立刻升起强烈的酸楚和恨意,这样好的人,为何偏偏不是他的呢·“好,一醉方休”陶冠大步上前,坐到他对面。
哗啦啦,酒水倒满酒碗,溅到桌子上··陆子游豪放道:“喝”·“喝·”陶冠与他对饮··陶掌柜关了铺子,留他们二人单独相处,自己缓缓前往亲戚家投宿。
“喝”陆子游再邀··陶冠高声应道:“喝”·两人就这么“喝”来“喝”去,把大半坛酒干掉了。
陆子游喝着喝着有些犯困,他支着脑袋,眯着眼:“喝啊,陶公子……”·头次跟他喝酒,不知他酒量深浅的陶冠,以为他已喝醉,壮着胆子道:“你可知道,我喜欢你”·“喜欢我”陆子游手指着自己,觉得十分好笑。
他大着舌头问他,“你我今日初次相见,你凭什么喜欢我”·陶冠直话直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呵呵呵呵……”陆子游捧着喝红的脸,“一见钟情你寻我开心呢,陶公子”·“真的,绝无戏言。”
陶冠直起身子,手撑着桌面,就要凑近摸他脸··陆子游一巴掌拍开他:“陶冠,你醉了·”·说罢,他伸个懒腰,就要走人··陶冠出声拦他:“陆公子,倘若我愿与她共侍一夫呢”·微醺的陆子游,被吓得抖了个激灵,胡乱摆手:“不可不可,此话休要再提,即便是玩笑话,被我那爱吃醋的媳妇儿听去,同样是要出人命的。”
“她是个悍妇”陶冠似乎看见一丝希望··“不不不,他是个男子……”陆子游情急之下,说漏嘴。
但又不是漏嘴··大安的律法,允许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唯独夫夫是一对一,不能多娶,不能纳妾··窗外明月皎洁,桃花三两枝,陶冠狠狠灌了自己一口酒,再无他话。
陆子游踱回自己的小院,躺在床上,闭眼想了好一会儿冷倾衣·辗转反侧,不能成寐··就在他刚刚要睡着时,城外忽远忽近传来一众马蹄声……·第22章 夫妻之实·【22—投降】·马蹄声越来越近,城门之上,无数火把接连燃起,火光映得城楼上下亮如白昼。
一队漠北骑军来到城楼前,拓拔瑞挥手,骑兵纷纷对准上方兵卒弯弓射箭··鼓声震天,铜锣鸣响,城内霎时如热粥般沸腾开来··“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小厮拼命拍门。
横空传来一声:“出了什么事”·吓得小厮惊叫:“啊陆公子你在哪”·“这儿。”
陆子游没在房里,而是蹲在屋顶上,他探出头跟小厮打了个招呼··小厮墨竹擦了把虚汗:“城外不知是哪里来的土匪,眼看就要强闯进城,公子,我们赶紧避一避吧”·“避往何处避,为何要避你我手脚俱全,正是出力的时候。”
陆子游说罢就往城楼方向飞去,被踩过的瓦片发出轻微裂响··众百姓只觉清风刮过,一道修长身影落到了城墙头··陆子游抽出贴身长剑,斩断数支箭,同时吼道:“放巨石”·梁州县令王荃见是他,忙命令道:“听陆公子号令,放巨石”·然而拓拔瑞带来的这队骑兵,已被逼到绝路。
身后是杀神追赶,身前是城楼抵挡,他们没有退路,唯有拼尽全力··“杀”·拓拔瑞拔刀嘶吼,状似疯癫·漠北军个个赤红着双眼,面色苍白,犹如恶鬼。
巨石被梁州百姓合力运上城楼,再由五六个壮年男子共同推下去··滚滚石流中,漠北骑兵不得不撤后百米··两方对战,梁州人并非毫发无损,骑射过人的漠北军,凭借射大雕的本领,射杀梁州兵卒数十人。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他们像狐狸般狡猾,如野狼般相互合作,踩着巨石,竟飞上了城楼··陆子游首当其冲,与他们交手搏杀·经过几轮恶斗,他杀了六七个颇为善战的漠北兵,但自己也负了伤。
“子游”·深邃夜空中,传来熟悉的呼喊声··陆子游欣喜回应:“卿云”·求生的欲念和灼人的嫉妒火焰,在拓拔瑞胸腔内剧烈翻滚。
他踏过自己漠北兵卒的尸身,将血淋淋的剑毫不迟疑地捅进了陆子游右肩··待缺乏防备的陆子游回过神来,胸口已冒出一截剑尖,他顿时神情凝滞,站在高楼之巅摇摇欲坠。
温热浓稠的血液,自胸膛一路流淌,湿透绵软衣衫,陆子游忍着剧痛,反手将剑刺进身后人腹部··剑柄被拓拔瑞死死攥住,他贴在陆子游耳边狰狞道:“陆、子、游”·这三个字,从赵浅昆口中吐出来,冠上‘冷倾衣心上人’时,拓拔瑞就铭记在心,恨不得字字嚼碎吞尽·陆子游的剑没有成功刺伤他,而是被他穿裹的铁甲挡住了。
这最后一击,他败了,便是彻底败了··“如果不是为了保命,现在我就想把你削成人棍”拓拔瑞话音刚落,城楼上便添了一道黑影,速度之快如天降。
冷倾衣疾闪至他们二人面前··见到心爱之人,鲜血淋漓,唇色发白的陆子游不自觉虚弱一笑:“卿云……”·冷倾衣脚步钉在原地,全身血液似在倒流。
“没想到,冷倾衣你也有今天”拓拔瑞抓着陆子游的剑柄,用他自己的剑逼近他脖颈,看起来就像是陆子游要自刎··沾满陆子游血迹的剑尖直指冷倾衣,衣襟上也遍布刺目红色,冷倾衣几乎痛到窒息,他哽咽道:“子游……子游”·拓拔瑞狂笑,挟持着陆子游退后,过程中,剑身多次蹭到陆子游颈肉。
强定住心神,冷倾衣瞄准时机、角度,即刻出手··他志在救回陆子游,所以给了拓拔瑞逃命的机会··没有闲空去管拓拔瑞的去向,冷倾衣扶住陆子游肩膀,闭着眼睛,一把将他右肩上插着的剑拔了出来。
血沫四溅,陆子游痛得抠破他脊背皮肤,眼泪无法抑制的横流··“没事了,游舟,没事了……”冷倾衣为他上药包扎,一双手冰凉麻木,毫无知觉。
·陆子游靠在他怀里,咬着他衣领,晕过去又醒过来··小心抱起人,冷倾衣一直不停跟他说话:·“游舟,不要睡,你看着我·”·“游舟,你醒醒。”
“游舟”·陆子游哭着睁开眼:“卿云……我好疼……”·“我知道,我知道你疼。”
冷倾衣心都要碎了··“卿云,你怎么哭了不哭,我不疼,真的不疼,一点点疼而已……”陆子游埋到他颈窝里,边哭边说。
梁州城经历一夜大战,遍地狼藉,百姓们或坐或站,都挤在街道上··县令王荃速速安排城内几名最好的大夫,到陆子游的小宅子,为他治愈剑伤··沾到枕头,陆子游便立刻昏睡过去。
冷倾衣焦急万分,想要叫醒他··几位大夫劝道:“关心则乱,将军稍安勿躁,让病者修养片刻·”·冷倾衣守在床畔,寸步不离,急道:“倘若他醒不过来呢”·“这……”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几位大夫,一时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生怕刺激到沙场阎王。
吞吞吐吐的态度,惹得冷倾衣起疑心,他伸手解开陆子游衣带,亲自查看他伤口··方才慌乱间,没有仔细看,清洗过后,冷倾衣终于发现,陆子游受的伤不是一般的伤。
梁州城里藏神医,很快就断出,陆子游是中了一种叫钻骨散的毒··此毒乃制毒名门赵氏独有,创制至今,无药可解··怪不得拓拔瑞逃的那般干脆,他不当场杀死陆子游,就是要冷倾衣亲眼看着他一寸寸死去。
“游舟……”·抬起头,冷倾衣难以承受的吐出一口气··坚实木板“咯咯”作响,血海深仇终敌不过失去至爱的恐惧,冷倾衣轻轻俯在他身上,低低啜泣。
在睡梦中,听闻到冷倾衣的哭声,陆子游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他半睁着眼,低低唤他:“卿云·”·冷倾衣满脸清泪,撑起身子,与他深情对视。
“哭什么,我是不是……要死了”陆子游惨淡一笑,他没觉得自己伤重到要死的地步,以为冷倾衣小时候爱哭鼻子的毛病又犯了。
冷倾衣睫毛上挂着泪珠,吻吻他干燥的嘴唇,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卿云”陆子游想抬手摸摸他,无奈手臂酸沉,抬不起来··朝夕相对十几载,他一个眼神,冷倾衣就知晓他的意图,握着他的手,按到自己脸上,“我会有办法的……”·他不想陆子游乱猜,咬咬牙,告诉他实情:“那把剑,淬了剧毒……但是,我一定会找到解药的我们还未成亲,还未白头偕老……”·陆子游揩去他眼角的泪,重复道:“对,我们还未成亲,还未白头偕老……”·他笑了笑,继续道:“所以,我怎舍得就此离你而去……”·怎舍得·冷倾衣忽然发狠,俯低身子,鼻尖抵着鼻尖,问他:“你可还记得几日前你曾对我许诺过什么”·温热熟悉的气息,充斥口鼻,陆子游心领神会他说的是什么,但开口却是:“不记得了。
说过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为一国将军,当以天下为先·”·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你说,与我从此生同寝,死同穴你可以忘,我不能。”
冷倾衣揽起他后颈,“共赴黄泉前,你我先坐实夫妻之事,不论天上地下,此后你都是我的人,是我的妻……”·“卿云”重伤在身的陆子游,内心仅剩一个想法:他爷的冷倾衣是不是疯了·作者有话要说:·233·冷将军基情提示:死前要破处哦亲(≧▽≦)·第23章 杀你陪葬·【23-物尽其用】·冷倾衣没疯。
正是因为没疯,才可怕··“你不愿意么嫌我没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过门,没与你拜天地,酬亲朋”他单手托着陆子游后颈,动作极缓极轻,“你我都在一处这么多年了,睡都不知睡了多少载,你竟还跟我计较这些么倘若真找不到解药,没有法子救你的命,自然要圆房——以天地为媒,日月为鉴。”
陆子游闭着眼睛,苦笑了下,“好啊,找不到解药,小爷就用这残躯让你爽一爽·爽完再烧再埋,也算物尽其用·”·明明是冷倾衣自己先提的这话,却容不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
被捂住口鼻的陆子游,顺势在他掌心调皮的亲了亲,带着点安慰的意味·他知道冷倾衣之所以说出这些话,是由于仍不愿相信,不接受事实··“报”窗外有兵卒翻身下马,急急赶至。
冷倾衣袍袖一挥,木窗展开半扇··兵卒道:“禀将军,长安沿路并未探查到赵合桃的消息·”·“派人到长安各高官府邸中逐个暗查·”尽管冷倾衣努力展现出无异于从前的镇定平静,但那一点不易察觉,声线中的小颤抖,还是没能瞒过陆子游的耳朵。
等人走后,陆子游问他:“你找赵合桃做什么”·“不许你提她名字·钻骨散是赵氏独创毒|药,江湖上制毒闻名的赵家,岂不正是你那好未婚妻”冷倾衣没好气的说。
换做平时,陆子游定会跟他就此斗几句嘴·现如今力不从心,头稍往外歪了歪,就睡沉过去·冷倾衣目不转睛看着他,徐徐蹲下身,视线温柔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却碰都不敢碰。
当天夜里,两匹快马疾驰到小院里··欧阳濮率先面见冷倾衣,他抱拳道:“将军,如您所料,赵合桃的确不是寻常江湖女子·她的身家背景皆是伪造,真实身份还有待查证。
此刻藏匿于宰相家中,二者似交往甚密·”说到这,他不禁叹气,“董敖这老儿,过往有些口角争斗,将军你念他年迈,不同他计较,过去便过去了·谁想,他变本加厉,做出这般歹毒的事来”·“欧阳将军,借一步说话。”
冷倾衣引他到院后僻静处·两人内力浑厚,轻功极好,走路时刻意隐去声响——为的是不惊扰房中病人··残月当空,穿破阴云。
浓荫底,冷倾衣终于显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他扶着树干眼神空洞,木然道:“欧阳将军不必执着探究赵家一门的往事,冷某只求将军能尽早找到解药或带来赵合桃本人……钻骨散的毒,以我之力,最多能维持五日。
五日后,找不到解药,冷某,自动辞去正将军一职,届时要有劳欧阳将军了·这天下大任,恕我不能再与你分担·”·“将军”欧阳濮鼻子一酸,“多谢将军赏识。
在下身为您的副将,乃是三生有幸,正将军的位置,还请您自己留着,在下担不起·”·他转身告辞,“将军放心,即便是冒着斩抄满门的罪名,欧阳濮也会为您达成所托”·*·长安城,宰相府中,一派歌舞升平。
宰相董敖衣衫不整的瘫坐在上位,浑浊的黄褐色眼珠随着舞姬的摇曳而转动·左右两边浓妆艳抹的宫娥巧笑倩兮,举着夜光杯,不住灌董敖酒和喂葡萄··旁人都以为因冷倾衣远出征战,使得朝堂上董敖独霸一方,董敖十分畅怀才连日放荡沉醉,酒池肉林。
除了幕后操纵这一切的赵浅昆,还有一人清醒的知道,真相绝不是众人所看到的这样··裙裾轻摇,莲步款款,来者刹那让满室娇娥黯然失色——在碧珠夫人的对比之下,她们尽化为陪衬。
“夫人”董敖的目光终于有了聚焦,眼膜倒映着容光端丽的碧珠的身影·他似梦非醒,疑惑的喊了一声,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何时,发生了何事。
就好像他的灵魂被囚禁在某个壳子里,闷得他不见天日,不知年岁,可他也无计可施,无人能求救··碧珠夫人原本该恨他,恨他生性大变,花天酒地,叫她沦为他人口中的弃妇。
但她明白,董敖没有负她,眼前的景象非他本意··作为董敖的结发妻子,碧珠这二十多年来,享受他万般宠爱千般柔情·除了她,董敖从未有过其他女人。
碧珠若是个贪生怕死,胆小怕事的妇人,恐怕早已独自逃命去·然而就算她不念及董敖多年来的忠心厚爱,就要为她两个儿子和子孙后族的将来考虑··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碧珠夫人穿过花团锦簇的舞姬,挽手在董敖案桌前稳稳坐下,层层紫纱蝶翼般落地,所有人都被年近四十的碧珠夫人的美貌所折服·房内众人得了她一个眼色,便即刻散了个干净。
说到底,她才是宰相府的女主人,而且是唯一的女主人··房门被关闭,房内仅剩董敖与碧珠夫人··昏昏然的董敖大敞着衣襟,喘着粗气,狼狈的,用陌生的眼光凝视着自己夫人。
而碧珠夫人同样在审视着他··对视良久,董敖忽然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向她伸出手:“珠儿……”·“董敖”碧珠夫人厉声喝止。
精神极度紧绷的董敖猛地缩回手,样子甚是慌恐··碧珠夫人吸气,冷声问:“你还认得我”·年过五十的董敖窝着老脑袋,乖顺点头,花白的头发油腻的结成一络络。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董敖,念你我夫妻多年,今时今日这些事,我先记在账上,日后再算·眼前,你神志不清,我同你多说无用·你且记住,若是想起什么,切不可表现出来,必要私下告诉我。”
碧珠夫人略顿了顿,“赵家兄妹,心如蛇蝎,诡计多端,为不致怀疑……”·雪亮的匕首瞬时没入董敖坚实的胸膛,他神情错愕,右手鹰爪般五指张开,但迟迟没有对爱妻还以一击。
他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胸口,镶满宝石玉珠的匕首,眼泪无声无息砸下:“碧珠,碧珠·”这是他当年花重金为她买来的生辰礼物,因宝石翠绿剔透,得名‘碧珠’。
买‘碧珠’送碧珠,少女时的碧珠曾觉得董敖送的这份礼物很是浪漫··“来人·”碧珠夫人眼眶赤红,暗咬唇肉,站起来连退数步。
府内下人拥进来,见此场景,无不惊呼·碧珠夫人却还要忍住奔上前为他处理伤口的冲动,指着血流了满地的董敖,歇斯底里道:“董敖,你敢负我,我就敢杀你陪葬。
反正我娘家的颜面已被我丢尽,不如一起死了拉倒,免得被千万人唾骂”·进进出出,丫鬟小厮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大夫们站在屋檐下摇头叹气。
闻讯赶来的宰相之子董康端和董容欢也赶了来·宰相府上下人心惶惶,都在祈祷着宰相千万要平安无事·只有偏院里住着的赵家兄妹,从始至终以事不关己的姿态旁观着。
赵合桃坐在秋千架上,揪了朵桃红的五瓣小花,问:“兄长,为何碧珠夫人要捅老宰相这一刀果真是为吃醋”·戴着面具的赵浅昆,边摆弄罗盘边答:“连你都不信。”
“你是说,碧珠夫人是专门做给我们看的”赵合桃扯碎一片花瓣,“会不会她的意图不仅如此呢,又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吧。”
赵浅昆侧身,夸赞她:“她哪有我妹妹冰雪聪明我们暂且静观其变,不必理会·”·微风吹皱如镜湖面,漾起丝丝细纹。
赵合桃拨开一盏鹅黄色睡莲的花蕊,眺望远方:“……不知陆家那小子,现在怎样了”·赵浅昆移开视线,未搭话··“兄长,你叫我千方百计拦截他,不要他与冷倾衣同上战场。
如今他人已在梁州,接下来你有何计划,要用他来逼迫冷倾衣归顺我们吗”赵合桃指尖僵在花蕊里,呼吸放缓·这些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她鼓足三天勇气才终于问出口的。
摩挲着罗盘上的二十四山方位一圈,赵浅昆阴恻恻道:“计划,便是要他死·”·第24章 你来了·【24-我要见他】·长安城另一头,骆家宅里··骆秋放下碗筷,对他爹娘毅然决然道:“我要去找子游。”
常年浪迹五湖四海的骆大侠,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哦可是陆家那个小娃娃上次我见到他时,他刚入学堂,个头到这儿。”
他比划了个高度,比桌子矮一点··“现在应该跟你一样,长大成人了·你去把他找来,陪爹喝喝酒·”·满怀心事的骆秋,偏头望向屋外檐角,“子游不在长安,他随军攻打漠北去了。
但我听闻部分冷家军已陆续撤回长安,与漠北一战,应当是结束了·可他没有立即动身返回,而是选择停留在梁州·我想去梁州看看·”·“骑我那匹踏雪去。”
骆秋的娘——邱女侠,一身火红装束,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好·”骆秋起身,背上昨晚就准备好的包袱,就御马启程··邱女侠掐腰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嘴角是欣慰的笑容。
反倒骆大侠恋恋不舍,使劲喊:“一路小心,别饿着”·“行啦,进去吧·”邱女侠抬腿踹他进屋··骆大侠委屈道:“我儿头趟离家,还不许我这老爹送送他,邱梳,你莫欺人太甚”·“磨磨唧唧,黏黏糊糊,跟个女人似的。”
邱女侠瞪他两眼,甩开衣袍下摆,豪放地坐回椅子里··她夹一筷子辣椒扔进嘴里,边嚼边喝白酒:“骆秋那软来软去的性子,就是被你养出来的·我叫你少在家影响他,你还不听,看吧,果不其然吧”·“我是他爹”骆大侠尖叫道。
邱女侠‘咣咣’拍桌子:“你要不是他爹,我早他娘的拿剑把你串起来,架炉子上烤了吃了岂能跟你废话这么多年”·骆大侠两股战战,委屈到哭出声:“娘子……”·“哭什么哭,憋回去”邱女侠吼他。
“嗷呜嗷呜,嗷呜呜……”骆大侠不光哭,还学狼嚎··外面听墙根的三个小孩乐得直笑·骆大侠更伤心了,扭头道:“笑什么笑,没见过人哭吗再笑当心我打你们屁股”·*·踏雪是一匹额间有红色胎毛的纯白千里马,它脚步轻盈,温顺安静,正适合骆秋这样没多少骑马经验的人驾驭。
行了五六里路,白马之后又多一匹毛色不那么纯净的白马··白羽飞拍马追上来:“我同你一道去·”·“好啊·”骆秋早知道他会来。
从长安到梁州,路途遥远·行到晌午,骆秋停下来稍作休整,果然他刚摸进包袱,白羽飞就厚着脸皮凑过来··骆秋掏出两盒栗子酥,懒洋洋道:“白公子不会是什么都没带,预备蹭吃蹭喝吧”·两人相处多日熟悉后,白羽飞在他面前越来越放得开,笑嘻嘻抢过一盒道:“知我者,骆秋也”·“你……”·金色阳光从高高的芦草穗间洒落,镀得削肩长腿的年轻男子灿然放光。
水鸟扑打翅膀,叫着划过低空·骆秋拆开盒子,看着浸染在金光里的白羽飞,觉得今天的栗子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味··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吃完两人又赶了半天路。
弦月升起,马步渐慢·两匹白马跑了一天,由相互好奇、试探,到开始熟悉、信任,关系不知不觉拉近许多——正如他们各自的主人··走到最后一家客栈,两人决定投宿。
“二位客官,住店”打盹的伙计见来人,立刻有了精神··骆秋揣手点头··白羽飞在他后面按着腰上的剑,仔细环顾四周。
他做暗卫多年,通常都是在隐蔽处探看环境和人员·表现的如此明显,大半是故意做给那些别有居心的人看的·出门在外,有些麻烦能免则免··伙计:“客房给您二位开一间还是两间”·“一间。”
白羽飞斩钉截铁道··骆秋默默盯他··伙计取了块木牌,“上房一间”·“可以吗”拿着木牌,踩上楼梯白羽飞才虚情假意的征求骆秋的意见。
骆秋懒得理他··“骆公子,你出门少,可能不清楚行走江湖的一些规矩·虽然我保护你一个,完全不成问题,但江湖险恶,卑鄙小人的计策层出不穷。
为保险起见,我们同居一室更为妥帖·骆公子无须烦恼,我睡觉老实,没有打呼磨牙踢被等恶习·”白羽飞推开房门··一脚迈进房里的骆秋诧异道:“你打呼磨牙踢被与我何干”·拴好门闩,白羽飞羞涩道:“同床共枕,自然相干。”
“……”拎起茶壶,又重重搁下,骆秋拧眉,“白公子,我身子虚,不能睡地上·”·骆秋的反应,在白羽飞意料之中,“巧了,我最喜欢睡地上,越是硬邦邦的地,我越喜欢骆公子,你我可谓是天造地设,绝顶相配的一对啊”说完他自己笑了几声。
简短的洗漱后,骆秋吹灭蜡烛,躺到床里,背对着白羽飞·白羽飞则裹在三床棉被里,枕着手臂,对着月光下骆秋映在墙上的影子发呆··天亮后,两人吃完早饭继续赶路。
第三天傍晚,终于无雨无雪的顺利抵达梁州城·冷家军都认识白羽飞,即刻带他们去见了冷倾衣··“你来了·”·冷倾衣似乎平常的三个字,让骆秋瞬时红了眼睛。
多少年来,冷倾衣与他几乎是水火不容之势,能令冷倾衣有这般态度,可见陆子游的情况有多不乐观……思至此,骆秋喉咙里千言万语堵住说不出,汇成一句:“我要见他。”
院子小且刻意保持安静,外头的动静,病榻上的陆子游差不多都听进耳朵里了·等房门从外面被拉开,他就迫不及待喊道:“骆秋·”·房门口颀长的身形一顿,僵硬的立了会儿,才步入阴影里。
“卿云”陆子游看不清是谁,却直觉的知道是谁··之后另一个迟疑的,紧张的,充满忐忑的身影,走近··陆子游扬起唇角:“骆秋。”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快乐~~·这章评论就送红包哦~快来评论呀~·ps:红包到明晚截止··么么哒·第25章 带我回家·【25-我们回家】·这三天来,陆子游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尽管冷倾衣不计代价,毫无节制地运用最纯净的内力为他排毒、续脉,但毒入骨髓,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他也无力回天··“我终究是个凡人……”冷倾衣面容难掩憔悴之色,“没有办法从老天手里将你夺回来,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死。
子游,无论天上地下,我都会陪着你,你不要怕·”·起初第一天,陆子游会因为伤口疼痛,而忍不住低低呻|吟·但他一叫,冷倾衣就跟着焦急,急到手足无措就趴在床头,挨着他掉眼泪。
于是陆子游不敢再轻易出声,痛便在被底偷偷死死抓被角,脸上却挤出笑来··痛到实在不能忍时,他便找借口支开他··“卿云,我想吃长安街西头老庙的素面。”
“我叫人去……”·“不,要你去·”·冷倾衣沉默须臾,柔声道:“你知道长安离这有多远吗来回五六日。
陆子游,你告诉我,到时我回来还能见到你吗”·“是太远了·”陆子游凄然地笑笑,“亲手为我做一碗面吧,大将军”·“好”颤音抖动,冷倾衣扶着床柱缓缓起身。
身心俱疲,他眼睑下方已然熬得通红,然而这红,被雪白的肤色衬得反添几分妖冶··陆子游自言自语般:“……我家卿云,如何都好看·”·无数咸苦泪水倒流进心肠,冷倾衣一步一步,像是要在陆子游这间房里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拉开门,一刹那,阳光刺目,恍若隔世·一生统共没进过几次厨房的冷倾衣,却选择从揉面开始做起··此生第一次做面,怕也是最后一次,唯一一次··盛了半盆面粉,冷倾衣束起衣袖,跟着厨娘加水和面,然后重复揉捏,直至面团成型……他面色沉静,每个动作稳妥细致,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揉好后,厨娘体贴道:“需醒面片刻,将军可先去看看陆公子,时间到了,我会去叫您·”·冷倾衣颔首,悄无声息步出厨房,走向陆子游的卧房·没有直接进屋,而是立在窗外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
压抑的低吟,时断时续,房内的陆子游痛不欲生,接连倒抽几口凉气·望着房梁,瞳孔骤然涣散,而后再因难以形容的剧痛骤然汇集收缩··何为钻骨散·彻骨之痛。
半个时辰后,冷倾衣手捧着一碗刚出锅的热面,目光沉沉进到屋里,坐到床头·他扶起陆子游,让他倚在自己怀里··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好香啊。”
陆子游笑容苍白,但眸光依然灵动,调皮道,“是你亲手做的吗”·长睫扫过怀中人的眉宇,冷倾衣轻轻回他:“是·”·“你怎么……”见碗上满是白色热气,陆子游鼻腔酸涩,“不烫吗”·冷倾衣不语,微微摇头。
即便真的烫手,此刻他也感觉不到了··“嗯,好吃·”·冷倾衣吹一口,陆子游吃一口··他眼里泪花闪闪,嘴角却噙笑,开开心心道:“卿云,你吃,你第一次做的面,自己怎么能不尝尝”·冷倾衣摇摇头,还是喂他。
“你可是嫌有我口水”陆子游故意逗他··喉结上下滚动,冷倾衣垂眸含住他唇瓣,细细,慢慢的吸吮了一会儿·双唇分开,二人久久对视,像是要将余生的份都看尽。
翌日,陆子游疼痛的症状消失··他以为是个好兆头,以为是冷倾衣为他驱毒起了作用·院子里芍药花朵朵,他自觉情况好转,央求冷倾衣开窗让他一睹美景。
“外面有风·”冷倾衣拒绝他的请求··陆子游坚持:“你看,昨*你为我做了碗面,我今日便有好转;那今*你再让我看看窗外景色,兴许我明日便能走动自如……咳咳。”
憋回咳喘,他脸色泛起潮红,“卿云,我的好卿云,开开窗罢·”·冷倾衣还是不依他··“冷倾衣”气急败坏的陆子游,气呼呼,“你给我出去”·“……就不。”
冷倾衣俯身,抵着他额头,满是委屈与哀伤··好似一晃眼,两人都回到了十五六岁,又或者是更年幼的时候·彼时,两人之间常常充斥着幼稚的对话,青涩的试探,以及浓厚纯粹的深情。
“我叫你出去,听见没有”·“就不·”·“出去”·“就不·”·“那你给我开窗。”
“不·”·“开不开”·“不开·”·……·陆子游喉头忽然涌起一阵腥甜,他推开冷倾衣,扒着床沿往外挪。
“游舟”冷倾衣握住他双肩,试图将他捺回床铺··但陆子游拼命挣扎,非下床不可的样子··冷倾衣皱紧眉头,语气温柔:“不许胡闹。”
猩红鲜血终于喷吐出口,陆子游眼前发黑,倒在冷倾衣满是血污的胸口··再醒来,是第三天中午··天气晴朗,花香浓郁,陆子游歪头便瞥见桌上放着一瓶嫣然的芍药花。
屋里子的血腥气,被花的香气掩盖,淡去许多··他眯了眯眼睛,似乎,屋子比先前要明亮些·寻找光源,他发现房梁下新悬着几盏做工精致的琉璃灯,暖暖散发出璀璨光热。
“喜欢吗”自床帐侧边传来冷倾衣低沉轻柔的嗓音··陆子游打趣他:“我记得冷将军原先不是这样说话的,近来怎地斯文如此”没等对方答话,他自问自答,“定是想收起心来,安安分分嫁与我做媳妇儿了是不是。”
冷倾衣偏过头,苦笑,“是·”·“过来·”陆子游伸手拉他··冷倾衣犹豫俄顷,坐到床边··“再哭,就瞎了。”
冰凉的指尖划过冷倾衣红肿的眼皮,陆子游心疼难言,干燥的嘴唇贴上去,抚慰地亲吻了一遍又一遍··他说:·“卿云,我想回长安·”·“带我回家。”
“我不想死在梁州·”·冷倾衣说:“好,我们回家·”·……·作者有话要说:·想哭吗·第26章 遗言·【26-求你了】·只是没等到他们动身,骆秋和白羽飞就先赶了来。
临死前,能见到骆秋,于陆子游算是了却了一桩遗憾·回顾他这短短一生,对他最重要的人,其实就那么几个··“骆秋,你来了,真好·”陆子游眼眶潮湿,他发自心底的微笑。
从冷倾衣口中,得知陆子游中毒,仅剩两天时间的骆秋,回以更大的笑容,笑容里泪花闪烁··陆子游抬抬手:“不要哭啊,没事的,生死乃人生常事·”他望向伫立在阴影里的冷倾衣,感慨,“能有你和卿云从小陪伴在侧,我很幸福,也很知足,即便到此为止,也不应当有怨言。
骆秋,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谢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真的很喜欢你……朋友的那种喜欢·”·听着他的话,骆秋还是没控制住,泪堤崩溃。
一滴滴水珠,下雨般,不断掉落·夕阳血红,房里灰蒙蒙,泪珠反射出亮光,每颗都是一个小世界,无数个镜面碎地··“冷卿云,你过来·”·阴影里颀长的身影无声移来。
他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床榻上的陆子游,深吸气:“如果你是要说遗言,那未免太早了些·我不想听·”·“太早了吗”陆子游合了合沉重的眼皮,“以前我也觉得死离我很远,远到我甚至怀疑自己可能根本不会死。
可我现在发现,死不是遥远的结果,它时刻都在·我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到死亡,仅仅是一线之隔,一念之间,不由我的意志改变·它就像一把无形的刀,一根锋利的,细到看不见的金线,时时刻刻都悬在我颈边,超过一毫,便会割断我与这人世的联系……”·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卿云,我舍得这世界,却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
房内三人俱是泪眼朦胧··冷倾衣捏破指肚的皮肤,逃避道:“别说了……”·“卿云·”陆子游不愿他不接受事实。
“我让你别说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将冷倾衣淹没,他的手脚变得麻木,失去知觉·过往的岁月中,他有多少个三天,三月,三年,但被逼到绝境,这黑暗的三天,每个时辰都漫长得如同地狱,又短暂的如弹指一挥。
他攥着流血的手,“陆子游,我不准你死·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幻想了多少次我们以后的日子·我要和你白头偕老,我要跟你在乡间置办一间小屋子,为你种大片的桃花林。
带你游山玩水,走遍天下·而你呢,现在你躺在这,告诉我,你要死了,那我呢”·扶着床缘,刚毅的大将军,瘫软坐地,着魔般喃喃道:“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除了追随你而去,我还能怎么办”·“大抵是我杀业太重,连与你长相厮守都成了奢望。”
陆子游努力伸出手,握住他的腕骨,苦涩道:“怎么能怪你明明怪我,是我福薄,配不上你·”气息慢慢微弱起来,他强撑着说完,“冷倾衣,我求你一件事,你千万答应我。”
对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冷倾衣心知肚明,他眼神可怜,反握住他:“不能,你也阻止不了我·”·“冷倾衣,我求你不要死,求你了·”陆子游视线模糊,“如果你真要死,也请你等十年。
倘若因为我,你放弃了性命,我会于心不安的·卿云,人生路漫漫,路还长,也许以后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那个人才是真正能陪你走完余生的人·听我的,好不好,我最后一次求你。”
他疲倦至极地笑了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听我一次吧,大将军”·哽咽许久,冷倾衣凄惶道:“求我”·血液凝结的左手覆上心爱之人的面颊——鲜活的生命,有温度的脸,跳动的脉搏,都在他掌心下真实存在着。
“那我求你活下来,不要死,好不好你要我怎样都可以,我跪着求你好不好就算你要跟骆秋在一起,我也不会阻拦,我只要看你活着,好不好我求你。”
说着,他果真干脆利落的跪了下去··上不跪天子,下不跪父母,冷倾衣出生至今,没向任何人屈膝过·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泪……这些,到此,冷倾衣都为心爱之人破了例。
见惯生死的他,没有贪生怕死的念头,但他知道,陆子游不想死,知道他有多么渴望活着·他们可以一起死去,可以埋葬在一个墓穴里,可人死之后,真的还会有灵魂吗·“卿云,我没有选择,你有。”
陆子游尚保留着理智··冷倾衣含泪道:“不追随你同去,我怕你寂寞,怕你早我投胎,怕下一世找不到你……万一,万一没有下一世怎么办你喝了孟婆汤,把我忘了怎么办”·抓着他手臂的紧了紧,陆子游坚定道:“不会的,我不会忘了你,不会早你去投胎,更不会喝孟婆汤。
我们的缘分,还未尽·”·房内陷入残忍的沉寂中··两人相对,执手凝噎·往昔一幕幕从落了灰的记忆深处书页般翻开,不同时期的冷倾衣和陆子游,或笑或哭,相遇的画面,相依的,牵手的片段……·十岁的陆子游指着夜空,问:“卿云,你看那颗星星,像什么”·“像什么”冷倾衣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年岁相当,身高同等的两个小小少年,坐在屋顶,荡着腿,满是惬意,悠闲··陆子游戳戳他的嫩脸蛋,满是诗意,“像你的眸光~”·被戳的感觉,莫名舒服,冷倾衣不由歪头盯着他。
“一闪、一闪~特别好看”陆子游还没说完,便被人抱了个满怀··冷倾衣抱着他,摸摸他的头发,忍不住表白,“游舟,我最喜欢你了”·……·十五岁的冷倾衣从江南带回一只明黄色的凤凰风筝,彩色的飘带,竹制的风筝骨。
陆子游看着就很喜欢,他靠在冷倾衣肩头,随口道:“卿云,明天早上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好我们去山上放。”
冷倾衣一手揽着他,一手拿风筝,满心欢喜··“我们带骆秋一起吧他爹娘常不在家,他老一个人,没人同他玩,怪无聊的·对了,他会做好多好吃的,你尝过就喜欢他了。”
陆子游缠着他胸前的发丝玩··喜欢冷倾衣忍不住吃醋,“你喜欢他”·“嗯喜欢。”
陆子游却没察觉出他的情绪,“他性子好,人有趣,做的东西也好吃·你见到他,肯定会喜欢的·”·见他把人夸得这么好,冷倾衣有些不悦,“我呢,你可喜欢我”·“不喜欢。”
陆子游转身,捏他两只耳朵,“一点都不喜欢·”·冷倾衣立时红了眼睛,“你喜欢他,不喜欢我”他气恼的一把推开陆子游。
“哎我开玩笑呢,卿云·”陆子游被推得撞到身后的石桌,顿时呲牙咧嘴··站起身,冷倾衣飞快跑进屋··“卿云,你听我解释”陆子游揉揉背,无奈地踩着梨花树翻回自家院子。
等冷倾衣拿着跌打药回来,已不见他的踪影··于是第二天陆子游以为冷倾衣还在生气,便径自去了骆家找骆秋玩··冷倾衣守候到晌午,赌气似的,午饭都没吃,专门等他,可一直都没等到。
他飞到陆府,依旧没找到人,猜想多半可能是去了骆家··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寻到骆家,在墙外,他就听见了里头陆子游和骆秋有说有笑的动静··羞愤,嫉妒,种种复杂的情感混合交织在一起,冷倾衣跃入墙内,准确扑倒陆子游,边出气的捶打他屁股,边难过的哭出来。
“你答应陪我去放风筝,为什么不来你就这么喜欢他吗”·“我忘了我真的忘了,啊”·“我对你哪不好,为何要弃我选他”·“哪里的话,我也喜欢你啊你们两个我都喜欢”·……·“我最喜欢你,你也只能最喜欢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长久缄默的骆秋,终于开口:“冷倾衣,可否请你暂且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与子游说·”·第27章 遗愿·[27-留点纪念]·原本肃穆凄寒的小院,因骆厨神的忙碌,竟有了丝热闹的假象。
凤尾鱼翅、红梅珠香、佛手金卷、金丝酥雀、挂炉山鸡……骆秋蹲在厨房里,与三四个帮手,隔几个时辰就做出一大桌山珍美味来·而这满满一桌子菜,滴水不进的陆子游仅仅是闻闻味而已。
闻够了,再分给旁人吃··白羽飞看不下去,好声劝他:“你这又是何苦呢陆公子一口都沾不得,白费你如此操劳·”·额角鬓发尽被汗濡湿,雕着胡萝卜花的骆秋,默然不语。
他做菜做的太勤太多,即便是分派给守院子的将士和仆役们吃,也还是剩下许多·但他依然发了疯一样的不停备料,做菜,循环往复··烟火缭绕中,弄得自己有几分狼狈,眼神也跟着痴痴呆的。
夜深,待陆子游入眠后,冷倾衣替他严严实实掖好被角,便关起门,踏进热气未褪,嘈杂了大半天的厨房··他立在锅灶旁,语重心长道:“停下吧,骆秋。”
若不是陆子游老在他耳边提,恐怕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眼前人叫什么名字··烛光下,骆秋发丝凌乱,鼻翼抹了道炭灰,正挽着袖子专心致志地将一粒粒煮熟的红豆捣碎,碾成香甜可口的红豆沙。
仿佛没有听见冷倾衣的话··“他睡了·”冷倾衣看着他,以往的嫉妒和芥蒂全数消弭·他甚至觉得此刻他与自己同病相怜,同是无能为力,想要拼命挽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深爱多年的人死去。
捣木棍略停顿一下,骆秋抬起眼帘,淡淡道:“明早做红豆包,得预备着馅·”·枝头叶间,虫鸣唧唧··冷倾衣说不清是同情他,还是怜悯自己,眼底载满哀伤,转身离去了。
他轻轻推开门,复又无声合拢··仰首,盏盏琉璃灯俱熄灭,月光洒在上面,点点微烁·陆子游似乎极为喜爱这几盏灯,自从挂上后,他总爱盯着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盯着灯的时候,冷倾衣一直或明或暗的盯着他··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熬过第三天夜晚,鸡啼点破黎明,正式迎来第四天··两个将士又如昨日一般,端来满满一桌子精美菜肴。
骆秋换了身衣裳,新洗了头发,干干净净,温润秀雅的重新出现在陆子游房里·他先盛半碗花蜜水,用小银勺湿润陆子游干燥的嘴皮,再试图喂他喝下些许··陆子游被扶起,躺在冷倾衣怀里,挣扎几次才睁开眼。
他目光扫过骆秋背后大片颜色丰富的菜,最后停留在做菜人遮不住的淡青色眼圈上··然而唯独陆子游没有劝他停止这种看似疯狂的举动··相反,他还劝为此担心的冷倾衣和白羽飞,“你们不要拦他,他这样做,心里会好受些。”
到了第四天,陆子游开始处于大多数时候昏迷不醒的状态·一旦他醒过来,便努力找机会同冷倾衣或骆秋说几句话··“卿云,你是不是想知道那日我与骆秋单独说了些什么”陆子游晌午时醒来问他。
冷倾衣摇首,“我知你心,不会叛我·他既是你的朋友,自然就有朋友之间的话要说,你无须事事坦白·”·磨蹭着他虎口因为拉弓射箭形成的薄茧,陆子游忍俊不禁:“大将军竟能领悟出这些道理教在下好生敬佩。”
他话锋一转,“卿云,可否劳烦你代我去城内岱岳轩买三张藤纸,一支紫豪,一块端砚来我想作副画赠与你们·”·“好……”答应后,冷倾衣却迟迟未起身。
像是方才那声答应,不是出自他口,又或是幻听··陆子游就差没直接说“临死前留点纪念给你们”了··他虽没说出口,但冷倾衣明白他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么盘算的。
见他出去一会儿又很快回来,陆子游不禁疑惑··“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往上拉拉被子,冷倾衣靠在床头,低头温柔凝视,“你要的笔墨纸砚,我已叫同骆秋一起来的暗卫去买。”
陆子游不高兴,脸对着墙,眉毛皱到一块·他是在生闷气,更是在故意给冷倾衣脸色看·以往他有力气跟他吵架斗嘴的时候,可以左一句右一句,说个通宵。
但当他真的生气,气到一定程度时,则会不屑于争论··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唯沉默是最高的鄙视··冷倾衣俯身贴贴他的脸蛋,温声道:“游舟……”·他以为陆子游会懂他的心思,会知晓他的用意,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于是他躺下来,与他同枕一个枕头,慢慢解释:“你我的时光,过一刻便少一刻,如何还敢浪费”·“为我完成遗愿,对大将军来说,原来是浪费时光”陆子游冲墙说话。
琉璃灯亮灿灿,高悬在房内,照得陆子游苍白的皮肤底下是清晰的血管线,蜿蜒的青线蓝线连同死亡凋零的气息,呈现出一种病态美··面对他毫无防备,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给自己的状态,冷倾衣微眯起睫毛浓密的眸子,按住他侧颈,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喉管上略有些凸起的喉结。
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抑制他体内山呼海啸,呼之欲出的欲|念和渴望··湿漉漉的触感,令陆子游脑内警铃大作,他表现的愈加烦躁·用肩膀肘撞开眼神迷离的冷倾衣,他又往墙边挪了几寸,同时身体以自我保护的姿势蜷缩起来。
“游舟……”冷倾衣无奈叹气,仿佛他成了陆子游眼中的坏人,不再值得依赖和托付希望··床架轻响,靠着踏板的靴子被主人拾起,套到脚上。
冷倾衣隔着绸缎被,拍羽毛似的拍拍被里赌气的人儿,宠溺无边道:“罢了罢了,我亲自去办便是了,免得到地府你还与我闹别扭·”·被子里的人儿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听声音,是十分委屈的样子。
这边门合上,冷倾衣刚迈出院子,骑上白马,那边骆秋就进了陆子游房里··“可准备好了”骆秋进来就掀被,帮陆子游穿戴好鞋袜衣帽。
木窗缝隙漏进丝丝白光,隐约可见窗外风景·陆子游望向纸糊的窗子,复又抬头看看崭新而格外温暖漂亮的琉璃灯,终是痛下决心:“……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会改错字什么的,不是伪更~·第28章 他终究不爱你·【28-心头血】·陆子游住的小宅子里,有一条暗道··原先陆子游呆在梁州城闲得慌,找当地的文人墨客聊天,偶然聊到这座宅子的历史。
有人告诉他,往年兵荒马乱时,梁州百姓家里多挖有暗道,以备躲避或逃命·后来世道太平,一些经历火烧砸毁的房屋重新修建,暗道都填了起来,而陆子游的这座宅子却幸免其中,应当还保留着当时的暗道。
抱着寻宝的心态,陆子游在房间里摸索了整日··一会儿敲敲书橱,一会儿挪挪花瓶,一会儿又蹲在地上捣石砖,听回音对不对·他心想既是为了保命而布的暗道,必定不能轻易被外人发现,可淳朴勤劳的人民群众智慧毕竟有限,总不可能太复杂。
他开始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会将机关设置在何处……·目光梭巡一圈,陆子游颇有信心的一屁股坐到床上,捡起枕边的纸扇,拉起垫被,在床板各处摸摸砸砸。
然而兴许这位置过于容易想到,陆子游愣是空欢喜一场··他顿时泄气,四肢摊开地倒下,盯着窗外的翠鸟神游··盯到鸟也飞走了,他才收回视线,脸埋到枕头里,然后转头面向另一边。
清风袭来,床帐柔和抖动,映出背后墙上隐约的方形轮廓·陆子游眼睛一亮,弹起来,伸手扯下床帐··终于,被他寻到了开启暗道的机关··……·骆秋架着人,缓步于漆黑的暗道内。
他脖子上挂着颗硕大的夜明珠,莹润珠圆,专门用来为二人照亮前路··“等等·”陆子游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无比寂寞·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吃惊,但因为黑暗,使人看不清他面上是何表情。
扶在陆子游腋下的手紧了紧,骆秋提醒他:“子游,你已没有退路了·”·出了暗道,自此他与冷倾衣便是永生永世不得再见,阴阳永隔··想再多看他一眼……·陆子游闭起眼睛,摇摇头,“走吧。”
出口处,一束亮光自上而下投落,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预先准备好的马车已等候多时,陆子游体力不支,被骆秋半拖半抱进马车·天气十分晴朗,水蓝色的天空上浮着朵朵棉絮般的白云,叫人心情也跟着不那么阴郁。
陆子游虚弱的靠坐在阴暗的车厢里,心想这天真好啊,好得甚至有些残忍……·“骆秋,我这样做,真的对吗”马车平缓向前行驶,陆子游垂下目光,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逝着。
骆秋架着马车,沉默许久··马儿一步步稳稳迈步,两只车轮底下偶尔硌过几颗粗粝的石子·泥土地被浓烈的日光烤出腾腾热气,混合着晒得蔫软的杂草,化作缕缕清新气息钻入二人鼻腔。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陆子游,你可知这十几个时辰,我有多担惊受怕,如履薄冰难道你眼中只有冷倾衣,旁人再悲痛你都视若不见”·“骆秋……”陆子游难过的蹙起眉尖,“你明知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骆秋背对着他,侧过脸颊,点点泪光··晴朗的天幕下,阵阵清风刮来,树摇叶落,一袭绯色衣裙翩然降到马车上。
“赵、合、桃”再次见到她,陆子游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何滋味··绯红衣裳的少女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似是同情,似是冷漠,“陆子游,你快死了。”
七个字像一粒粒冰珠··陆子游苍白着嘴唇,一时有些哽咽:“是啊·”·大好的天光,立着的少女和架着马车的青年郎,俱是青春悦目。
即便眉眼之间染上了伤感,也还是有希望的·就如炎夏的一场暴雨,来之前艳阳高挂,去之后晴空万里·雨水的痕迹,很快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没来过一样。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你恨我吗”赵合桃的语调依旧硬邦邦的,她面对他二人挺胸抬头的站着,纤腰上系着一把与之身材气质相配的细长的剑,两手紧紧背在身后。
眼前的女子相当俏丽,骆秋却不认识她,只是听名字有几分耳熟·他能感觉到,来者并无杀气或戾气,反倒……反倒有愧疚之意··深深呼吸片刻,陆子游扯动嘴角:“说来也是奇怪,我本该恨你,但此刻,竟生不出恨。
我命如此,恨你又有何用”·绣花红靴挪动半寸,赵合桃近他一些,背后的手攥得愈加紧,“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我要联合拓拔瑞害你”她没等对方回答,继续道,“我承认,为了留你单独在梁州,我不惜牺牲女儿家最重视的清白名声,以拙劣手段三番两次抹黑你。
你是不是也以为是我联合拓跋瑞来谋害你”·陆子游没回答她··“其实不是·”她又近前一步··“站住。”
骆秋起身,在马车上居高临下,执马鞭指向她,“原来是你”·赵合桃这才将视线移到他脸上··“赵家的人今日专程前来,莫非是来送钻骨散的解药”两道寒光从骆秋眼底射出,带着仇恨和杀意。
赵合桃浅浅一笑:“如果我说,我真的是来送解药的呢”·骆秋登时愣住,继而望向马车车厢虚软瘫坐着的陆子游·陆子游对他眨了一下眼睛,“赵姑娘前面的话,还未说完。”
“迟了·”赵合桃终于伸出手,对他们展示自己掌中的深色木盒,“不必再言其他·当下,我只问你陆子游要不要活命”·“岂有不要之理”陆子游捂住胸口,稍稍坐直一些,“只是姑娘话未说完,教我如何相信,你不是要再害我一次”·“陆子游,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你唯一且最后的机会了,你没有选择。”
木盒弹开,露出颗玉色药丸,香气四溢··赵合桃拔剑出鞘,“只是,钻骨散的解药还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是什么”骆秋灼灼盯着木盒里的解药。
长剑完全抽出,赵合桃捺下不忍,道:“……一个人的心头血·”·她趁最后三个字未落音,往陆子游口中塞入一粒可致人立即昏睡的丹药。
骆秋出手阻拦,但还是慢了一拍,结实的马鞭撞到薄刃上,发出铮然响声··“请用我的心头血来救他·”说罢,他徒手握住剑身,直直刺进了自己胸膛里——刺穿那颗为爱跳动不安的心脏。
血,一滴滴掉落,比最红的胭脂还要稠艳··浸得陆子游干裂的嘴唇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滋润,泛青的面颊逐渐有了些微血色·和着新鲜的人血,解药也一同被他服下。
远远丢开空木盒,赵合桃回过头来,问心口还淌着血的骆秋:“痛吗”·骆秋摩挲着心爱之人的耳鬓,摇了摇头··“是因为失去他会让你更痛么”泥土地上拖出她长长的影子,“可是即便你用心头之血救了他,醒来后,他依旧会去找冷倾衣。”
“他终究——不爱你·”·作者有话要说:·得救了,但是……没那么简单··第29章 勿念·【29-桃花】·“我救他,是因为我爱他。
他爱不爱我,有什么要紧呢”·受了伤的心脏渐渐失去活力,骆秋脉搏微弱,眼看就要倒下去··赵合桃叹气:“你还真是伟大愿用自己的性命成全与你无关的幸福。
境界之高,令小女子仰视·为了不被你比下去,我唯有救你这个素不相识的痴人了”·她从怀中取出两只瓷瓶,一瓶倒进他嘴里,一瓶敷在他伤口上。
杀人或救人,本就在一念之间,同根同源·救人的东西可杀人,杀人的东西有时也可救人··赵氏一门,不仅擅长杀人,更懂得如何救人以及自救·他们能于江湖上立足并声名远扬,自然有他们的独特之处,比如药效之快堪称灵丹仙草。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骆秋伤口便愈合如初·他爬起来,发现陆子游面色红润,呼吸均匀,试探性地喊:“子游”·徘徊于脑海茫茫回忆中,陆子游听到天际传来熟悉的呼唤,他这才醒悟过来,睁开眼。
周遭已不见赵合桃的影子··“如何”虽然见他明显好转,但骆秋一时还是不敢大意的动他··陆子游轻松呼出一口气:“毒解了。”
“那便好……”骆秋低着头,由衷的放下心来,同时也掺杂着些失落·忆起赵合桃离去时说的话,一种强烈的渴望促使他忽然伸手按住陆子游肩头,“不如,不如你我从此相依为命,远离世俗纷争。
子游,我会好好待你的……”·山外大雁成群飞来,天色昏黄,蓬草左右摆动··陆子游凝视他片刻,回了一字:“好·”·难以相信自己双耳的骆秋,维持着跪坐在他身旁的姿势,怔怔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心口位置的衣衫被捅破,露出一个口子,口子四周溅满血花,一条条深浅不一的血迹沿着衣衫纹路流淌到腰带上··骆秋不是习武之人,有时可算得上身娇体弱,取心头血救他,无疑是以一命换他一命。
“是她救了你·”陆子游平静的拉开他衣襟··新鲜的伤口没有本该有的狰狞可怖,此时已结成疤,然而皮肤上的血珠却还残留着温度未褪··狂喜的神情从骆秋脸上淡去,“……我以为历经生死一事,你终于明白我才是你可以托付终生,相依到老之人,到底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他直起脊背,继续道:“不过,我不会以所谓的救命之恩,要你行以身相许之事·骆秋爱你,仅是骆秋的事,你要与谁在一起,你选择便是。”
几句话说得陆子游几乎哽咽,不知回什么好··“我送你回去罢·”骆秋扶他起来··刚沾到地,陆子游就脚踝一歪,险些摔倒。
骆秋急忙挽住他胳膊,问:“怎么了”·气沉丹田,陆子游探了探体内的真气,张开嘴,迟疑了下,才说:“内力全失·”·短短四字犹如晴天霹雳,骆秋抓过他手腕,仔细探寻,结果还是如他所说。
陆子游反过来安慰他:“内力没了便没了吧·骆秋你这么多年没有,照样也风调雨顺的过来了不是给赵合桃解药的人,大抵是想故意剥去我的内力,好让我不亲自去寻他们报仇。”
“说得轻巧·”骆秋闷闷的扶他走着,“小时为了练功,冬天起冻疮,夏日晒脱皮,什么苦没吃过·”·“没了可以再练嘛”陆子游乐观道。
·*·待冷倾衣挟着包装华美的文房四宝骑马归来,房中早不见了陆子游·随他一同失踪的还有他的挚友——骆秋··“人呢”冷倾衣背对外,立在房门口,浑身肌肉绷紧,脸埋在阴影里。
下马时来不及翻下被风吹得卷起的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腕,青筋根根暴起··白羽飞重重跪地,抱拳道:“骆公子他们走了·”·“追回来。”
冷倾衣刚毅地转身,立即召集停留在梁州的所有部下兵卒,分成多路去搜寻陆子游他们的下落··有任何线索都要第一时间快马通知他··跪在台阶下的白羽飞,没有起身,“将军,陆公子一片苦心,您当真不懂吗江湖传言钻骨散毒发之时,容貌亦会大变,多丑陋不堪。
陆公子此时走,便是希望在将军心中永远是从前那般模样·”·“但军令如山,属下明知陆公子与骆公子要走,还协助他二人,知情不报,属下有罪,任由将军处置。”
在江湖传闻中,赵氏独创的钻骨散,不仅可让人痛至生不如死,到毒渗透骨髓,腐蚀五脏六腑后,外貌就会崩毁··起先,全身皮肤会有如蛇蜕皮一样的一块块干瘪脱落。
没了表皮保护的血肉,肌肉和脂肪很快就会垂掉,同时眼球耷拉到腮两边……比较起来,骷髅着实更好看些··梁州城里城外满是马蹄和敲锣声··冷倾衣没有怪罪他,依旧命令道:“追他回来。”
现在说什么都无用,都太晚··“将军”白羽飞抬头,两道长眉拧起··院子里画面静止,院子外满城风雨··冷家军疯了般的寻人,而他们的最高将领,站在院当中,似要站成一尊望夫石。
“生同寝,死同穴·子游你连尸骨都不肯留给我同葬吗”他喃喃道··一队骑兵自山上飞奔而下,激起滚滚烟尘··为首的骑兵尖锐喊道:“报”·他急匆匆进院,“城外断崖发现血书一封,请将军过目”·陆子游神情微动,接过写了寥寥几个血字的丝绢,丝绢的材质样式与陆子游走时穿的里袍一般无二。
一笔一划,皆是血泪:勿念子游·“勿念……”·“……子游·”·冷倾衣不顾一切的掠上断崖··漠北之战后,他追逐拓跋瑞数百里到梁州,又毫无节制的耗费内力真气为陆子游压制毒性三天三夜。
哀大莫过于心死,此时层层叠叠的透支感瞬间没顶而来··锯齿状,垂直的断崖最边角生着几丛野草,陆子游亲手画的纸扇,就躺在野草里··扇面画了一枝梨花,小诗是冷倾衣题的。
为此陆子游爱不释手,一年四季都要揣在怀里或握在手中··随后赶到的白羽飞历吼:“将军”·踩着峭壁,冷倾衣几乎悬空从野草丛中,捡起陆子游遗留下来的纸扇。
往昔温暖回忆历历在目,却物是人非··他温柔牵起唇角,眷恋注视勾画梨花的线条,随后,一口热血纷纷扬扬喷洒在雪白的扇面上……·染得梨花似是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22276733,阿朱,罗小黑不黑,21795564四位大大开文以来打赏的地雷~么么哒~·还有,不会虐很久的,后面会回归撒糖模式的~·第30章 生当复来归·【30-假药】·长安宰相府,偏院。
换了身黑色夜行衣潜入房中的赵合桃,甫一进屋,蜡烛便自动亮了·烛光映着赵浅昆阴森森的脸孔,恍如鬼魅,他开口道:“阿妹,你居然背叛我·”·赵合桃想要抵赖,但事实摆在眼前,赵浅昆又会卜算,抵赖是下下之策。
于是她咬紧牙关,迎上前,“兄长,我们为的是谋取帝位,陆子游他或生或死,都不会威胁到这一点·既然你可以为了私情害他,那我为什么不能为了私情救他你说过,将来这天下,你我平分,如今一条无关紧要的人命,我也做不了主,不能管吗”·“好妹妹,你忘了,平分天下的前提是——”赵浅昆微眯起眼,“你听话。”
涂了丹蔻的指甲陷进柔软的掌心肉里,赵合桃鼓起勇气道:“我有脑子,为何事事都要听你的我是同你一样独立有思想的人,不是由你摆布的傀儡。”
赵浅昆凝视她许久,忽然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你倒是越发长进了,敢这样和我顶嘴·”·他站起身,从乌黑的袖管里取出一只木盒··赵合桃大惊失色。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从她的神情里,赵浅昆读到了蒙受欺骗的意味,大发慈悲道:“你拿走的那枚的确是钻骨散的解药·”·他手指一挑,木盒弹开,呈出颗透明玉丸。
“无色,无香……”赵合桃眼里涌上热泪,大受打击的往后倒退一步,“我忘了,钻骨散是骨毒,骨毒的解药向来无色无香·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拈起玉丸,赵浅昆常年面无表情的脸展现可怕的笑意,“若你听我的话,平日多钻研背诵制毒解毒的书,何至于犯下如此简单的错误阿妹,你当然是个有思想的姑娘,可惜蠢了些。”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赵合桃泫然欲泣,她本意是想去救人,弥补之前对陆子游的所作所为,却不料,再次成为帮凶··“一些有趣的玩意。”
两指收拢,玉丸顷刻化作齑粉·赵浅昆盯着她水汪汪的眸子,“比起死,生不如死岂不更有趣”·*·走到暗道洞口,陆子游脚步反而刹住。
骆秋扶着他,转头问:“怎么了,子游”·“我觉得……脸上十分痒·”陆子游忍不住轻轻抓了抓右边脸颊。
不抓还好,他这一抓,比先前痒得更厉害了··幽幽洞口结着无数蛛网,灰尘满天飞扬,爬虫在黑暗里振动翅膀,成群爬过潮湿的绿苔·来时没注意过的声响,此时在脑中几百倍地放大,陆子游出于本能地抵抗,不愿意进去。
见他右半边脸很快被抓出几条红痕,难以忍受的样子,骆秋赶紧拽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抓·慌乱的将他扶到一边的草地上:“到底是怎么了,莫非这解药是假的”·“走,快走。”
陆子游顺着草地打了个滚,面朝下,两手死死抠进松软的黑色泥土里,带得几丛新鲜的野草从泥里连根翻起··“走去哪”骆秋不明白他是何意思,只能手足无措的干等着。
额头布满冷汗,陆子游艰难道:“……去我们原先要去的地方·”·骆秋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横抱起他,重新踏上马车,架离梁州··“卿云……”途中,陆子游扒上窗框,遥望自己的小院。
那种着一排高耸的水杉树,远远望去,颇为好认··他不断低唤:“卿云……”·马车在天黑前,终于安然到达斑海··“子游别叫了,他们要追上来了。”
骆秋利落的背他上船··他们赶路时,四面便都是兵卒呐喊,即便他们奔驰在隐蔽的小路里,也能察觉到周遭马蹄声越聚越多··撑船的船夫是骆秋店里的伙计,名叫田枣,二十来岁,年轻力壮。
骆秋看重他的厚道义气,出五十两,雇他到梁州守着,守着这条船和等他们··割断缆绳,骆秋站在船头:“开船”·田枣一竿撑起,船便平滑移开。
水波扩散,梁州城外的风景渐行渐远··陆子游一头倒在船舱里,口中无意识念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我还道天无绝人之路,赵家人良心并未完全泯灭。
没想,他们恶毒至此,竟用假药戏弄我们·”骆秋按着心口的疤,“我们方才的举止,被赵家那假仁假义的女子看在眼里,必然极其可笑,极其畅快·”·陆子游闭起双眼,语调轻柔:“这一劫我终究逃不过。
骆秋,连累你为我毁身奔忙,我竟无以为报·”·“……子游”骆秋咽回到嘴边的话··“我的脸,是不是开始烂了”·“……没有。”
陆子游睁开眼,“骆秋,你怎么跟卿云一样,学不会骗人·”·骆秋深深低下头去,坚持道:“真的没有·”·无边无际的海水,哗啦——哗啦,一竿一响。
皎洁的月亮浮出水面,洒得船舱内月光满满··田枣头探进船舱:“月亮出来了大掌柜和陆公子,饿了吧,俺煮两条鱼给你们吃·”放下船竿,他搓搓手,又补充一句,“哦,还有俺自个”·听他说话中气十足,富有活力,陆子游忍不住跟他搭话:“小兄弟,你叫什么”·田枣兴奋道:“俺叫田枣,种田的田,红枣的枣俺爹俺娘家有可多可多枣树哩,吃起来,比俺的姓还要甜……”·骆秋打断他:“田枣。”
“哎,大掌柜·”田枣立即收敛··“……做饭吧·”骆秋欲言又止··陆子游仿佛被他俩之间的互动逗笑,轻笑出声:“骆秋,你莫欺负老实人。”
收拾小炉子的田枣也跟着嘿嘿傻笑··“你笑什么”陆子游问··田枣憨厚道:“陆公子夸俺老实,俺高兴”·“如此就高兴了”陆子游挣扎起身。
骆秋赶忙扶他靠坐好,在他腰后塞了只软枕··“俺是个简单人,啥事都值得高兴·”田枣往炉底填稻草,再用打火石擦出火花点燃··陆子游坐在他约一手臂远的位置,慵懒道:“倘若遇到不好的事呢”·“遇到不好的事更高兴俺觉着有句话说得特别好,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些不好的事其实是在锻炼俺哩。
唐三藏取真经,九九八十一难·每度过一个劫难,俺们就离神仙更近一步……陆公子,你说是不是”田枣瞟了眼自家掌柜的脸色,识时务地把余下的长篇大论吞回去了。
陆子游眨眨眼,真诚道:“是,田公子有大智·”·“嘿嘿,陆公子你是在夸俺聪明哩”田枣笑容忽然僵住,抬头,“大掌柜,咋啦”·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骆秋站起来,卷袖子,“鱼,我来做。”
“没事,俺不,不闲聊,现在就做,大掌柜您别生气”田枣有些紧张,生怕挣完这五十两,回去却丢了点心铺的差事··“我来做。”
骆秋无奈解释,“你做的,不合我们口味·”·田枣:“哦是这样啊·”·他一屁股挪到陆子游旁边,嘿嘿傻笑,“您请,您请。”
陆子游很是纳闷:“田公子……”·“嗨,陆公子你就喊我田枣吧,公子公子的,我怪不习惯·”田枣直话直说··“田枣,你跟在你们骆掌柜身边多久了”陆子游从善如流。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总共有三年不到·”·“三年还不知道你们骆掌柜最喜欢做饭”陆子游随口一说··“啊”田枣张大嘴巴,“陆公子,你弄错了吧我们掌柜……”·“田枣”骆秋怒声喝止他。
这下轮到陆子游犯糊涂了··作者有话要说:·小陆:我怀疑我吃了假药,我怀疑我交了假朋友·233·第31章 长安乱·【31-为何】·断崖之上,冷倾衣攥着血书迎风而立。
“将军,你千万莫要想不开·漠北那狗贼逃窜到长安,现今多半藏身于董敖府中,还有联合他的赵家兄妹也在那里·将军难道不想亲手杀了他们为陆公子报仇么”白羽飞生怕他家老大下一秒就生无可恋地跳下了断崖。
盘旋在冷倾衣脑子里的却是陆子游那句“请你等十年”·即便真的想死,也请等十年之后再死,或许那时候会改变主意··山顶的风冷冽异常,他深深吸进肺里,问:“杀了他们又怎么样,我的子游会回来吗”说完,没等白羽飞回答,他对着手中捏着的丝绢,垂下长长的睫毛,“子游,我来了。”
闻言,白羽飞立即从后面拉住冷倾衣双臂,情急道:“陆公子他没有死”·“你说什么”冷倾衣意料之中的回过头。
白羽飞的汗滴到地上,一五一十坦白:“陆公子没有跳崖,他和骆秋具体去了何处属下真的不知,但至少现在一定还活着·扇子和血书是陆公子事先交给属下的,为的是制造陆公子跳崖的假象。”
·“他教你这么说的”恢复理智后,冷倾衣一眼便看清了来龙去脉··“是·”白羽飞叹气,果然还是瞒不过他们足智多谋的大将军。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冷倾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他飞到山脚,骑马命人去沿岸搜查··众人领命奔往水边,力求凡是能走水路的地方都有冷家军把守。
白羽飞骑马挡在冷倾衣马前:“将军”·他自觉没有透露半个字陆子游的去向,实在不明白冷倾衣怎么会想到去查水路··“让开。”
冷倾衣嗓音低沉,周身散发出强大的低压气场··尽管牙关打颤,白羽飞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您就让陆公子走吧即便强行找回,陆公子也不愿面对您,您又是何苦呢待一切结束,属下定会向骆秋要回陆公子的骨灰……”·骨灰二字成功激怒冷倾衣,他甩手就是一马鞭:“滚开”·白羽飞这边惨叫一声,那边冷倾衣骑着马转眼不见踪影。
冷倾衣在路上细细想了一遍,陆子游和骆秋最有可能走的是何种路线,于是便径直来到了斑海··除了谋略,除了对陆子游的了解,还有心灵之间的感应和默契,以及不可解释的直觉。
他猜对了,他们确实是从斑海离开的·因为离他不远,有一架马车停在海岸边··走近,他发现马车上到处是血迹,有黑血,有红血,都新鲜而未完全凝结。
由此得出他们刚走不久的结论,他决定即刻追上去··事不宜迟,现在就找船·“报”一名兵卒自漫天烟灰中快马而至。
然而冷倾衣已没有心思听急报内容是什么,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兵卒在他身后拼命追赶,边跑边大声喊:“禀告将军,董敖串通拓跋瑞在长安发起叛乱欧阳副将军请求将军即刻带兵返回”·海边通常拴着几条渔船,冷倾衣拖过一艘,往水里拽。
“将军”兵卒几乎要哭了··他扑过去,舍生忘死地抱住冷倾衣的脚,“将军,长安大乱,您要去哪”·“长安大乱,”冷倾衣神色漠然,“关我何事。”
兵卒惊恐的瞪大眼睛,松开手,“将军”·挨了一鞭子的白羽飞也赶了来,但他不是来拦冷倾衣的,而是帮他,帮着他把渔船推到海里。
见此,冷倾衣对他脸色缓和了些··“将军既然执意要寻回陆公子,属下不敢再阻拦,只是……”白羽飞瞄准冷倾衣转身上船的时机,银针稳稳扎进他颈后*位。
报信的兵卒更加愣了,有生之年,竟然能目睹白暗卫袭击大将军并且一击即倒,堪称奇迹··白羽飞吼道:“马车”·兵卒反应过来,把马车架到二人跟前。
马车在梁州县令衙门口停住,白羽飞以冷倾衣的名义召集回所有冷家军··众人皆道:“发生了何事”·“长安来报,昔日的宰相和漠北王已成反贼,发起叛乱。”
白羽飞立在马车上,语气凝重,“加上陆公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将军旧伤未愈,一时急火攻心,昏迷不醒·”·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众人先是抽气,再是沉默。
群龙无首,他们现在该如何是好·白羽飞顿了顿,“将军昏迷前有令:动身回长安·”·所以当冷倾衣再次醒来时,他既没有飘荡在无边的海洋里,也没有躺在心爱的陆子游怀里,而是长安城外的营地大帐中。
欧阳濮得知冷倾衣醒了,飞快赶到他床畔:“将军,您总算醒了”·然而冷倾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眉眼之间毫无生气··“将军曾说,待陆公子逝去后,便辞去大将军一职。
但如今陆公子仅是出走,尚在人世,将军难道要为此,弃大安万千百姓于水火而不顾吗”欧阳濮十分痛心,“天下人会如何评论陆公子将军可曾想过。”
冷倾衣闭起眼睛,隔了很久很久,才回他:“欧阳,为何你们每个人都对,每个人都能义正言辞地强逼着我做不愿做的事我爹娘是这样,陆子游是这样,连你和白羽飞也是这样。
为何我一定要做将军为何我不能守着陆子游,送他入土为何我不能去寻我的爱人,非要同你们去替皇室卖命”·“将军”·作者有话要说:·都是气话·第32章 你喂我·【32-白沙岛】·相比于剑拔弩张的长安城,漂泊在斑海上的三人有说有笑,气氛和谐愉快多了。
骆秋本来还情绪低落,打不起精神,后来被他们两个带的渐渐也有了几丝笑意··田枣是个健谈的年轻人,陪着陆子游天南地北胡扯好一会儿,直到陆子游漫不经心问出一句:“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不敢正眼看着我说话是不是我的脸,烂得很厉害”·他支支吾吾,挠头向骆秋投去求助的眼神。
骆秋盖上沙锅的盖子,“子游·”·“不说我自己摸啦”陆子游挑起一边眉毛,开玩笑,“等会摸下一手肉,正好给你们加菜。”
坐在旁边的田枣不明所以,诧异地“啊”了一声··骆秋拉住陆子游的手:“没烂·”·“真的那你给我形容形容,到底是什么样”陆子游要求道。
他可没那么好骗··海水折射着月光,船身一荡一荡·骆秋抬头凝视他片刻,语气极其平静:“红了,发肿,没烂·”·陆子游笑了笑,“你还挺惜字如金的啊小骆秋。”
这下骆秋没搭理他,收回手,去揭盖子,看里面的鱼有没有炖好··“咳·”陆子游清清嗓子,“这是第一件事·”·田枣小声嘀咕:“还有第二件”·“对。”
陆子游扭头冲他笑,眼里带着揶揄之色··大概是被他这不怀好意的笑吓到了,田枣瞬间有不太好的预感,他鸵鸟状的把头抱住,往船舱里面缩··陆子游拍他大腿:“怕什么呀你瞧瞧你们骆掌柜,像是能打的吗他揍你,还要嫌手疼呢。”
“陆公子,你别说了……”田枣害怕到说话都变哭腔了··明明外表看来,田枣属于更四肢发达,更身强体壮的类型,而骆秋恰恰相反,细胳膊细腿,斯斯文文。
骆秋盛出一碗鱼汤,递给陆子游,柔声道:“吃饭吧·”·陆子游接过来,吹吹热气,“你家小伙计为什么说你不喜欢做饭”·“陆公子,俺没有说过”田枣哭着大叫。
“哦”陆子游坏笑,“可你就是这个意思呀·”·田枣流着宽面条泪:“俺……”饭碗大概真的保不住了·“我没在他们面前做过饭罢了。”
骆秋低头理理衣带,做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为了饭碗,田枣赶紧附和,直点头:“是是是,掌柜没在我们跟前做过饭,所以我以为掌柜不会做饭”·陆子游喝了半碗鱼汤,抹抹嘴角,弯起好看的眼睛:“你们两个说瞎话能不能说的认真一点我又不傻。”
“……呜·”田枣苦瓜脸瞅着自家大掌柜··大掌柜骆秋却淡定地盛了碗米饭,舀起一小勺就送到陆子游唇边·陆子游靠着船舱,稍作犹豫后张嘴接了,“骆秋,你到底都瞒着我些什么,神神秘秘这么多年。”
“我瞒着你”骆秋神色黯然的摇摇头,“是你从未想过要问·”·他这副神态,语气,令陆子游不自禁想到一个人。
眉间心头的那个人··“骆秋……”陆子游有些疑惑,“你怎么了我记得以往你不是这样·”·“你不是就喜欢他这样对你么”骆秋捏着饭勺,“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不好吗”·陆子游哑然,百般滋味在胸腔内翻涌。
旁观的田枣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绕来绕去都快被他们绕糊涂了·两只眼睛蚊香圈似的转··好在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了他:多吃饭,少乱想··他轻手轻脚盛了一碗米饭,然后浇了两大勺鲜美可口的鱼汤在上面,正要提筷子吃,就听陆子游温柔道:“肉也吃了吧,我和骆秋不大有胃口。”
“大掌柜”田枣征求骆秋的同意··骆秋点点头,夹起一条鱼放到他碗里··田枣幸福感满满:“谢谢大掌柜”·“我呢”陆子游逗他。
田枣回头傻笑:“谢谢陆公子·”·“骆秋,你多少吃些,身子要拖垮了·”陆子游假装刚才那番对话没发生过般···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捧着碗,骆秋语出惊人:“你喂我”·陆子游:“……”·他干笑了下,目光滑过骆秋受伤的心口:“好啊。”
吃得稀里哗啦的田枣顿时噎住,“咳咳,咳……”·陆子游好心的拍拍他的背:“慢点慢点,别卡到刺·”·“多谢。”
田枣摆摆手,继续吃··“子游……”骆秋把碗捧高,“喂我·”·“……”陆子游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僵硬的接过碗,捞起一勺雪白的鱼汤,做作道:“来,小秋秋,张嘴。”
鱼汤上浮着少许油花,白晃晃近在眼前,配着陆子游的脸·骆秋把脸凑过去,小小抿了口··“这么斯文呢·”陆子游拌了些米饭,泡汤喂他。
骆秋开始还放不开,小口小口的吃,后面就一口一勺,一口一勺,吃了个碗见底··搁下勺子,陆子游笑,“幸好喂了,不然我真以为你胃口跟我一样不好。”
“因为是你喂的·”骆秋仔细的擦嘴··陆子游见他在自己面前仍然很注意形象,忍不住感叹:“难为你了,对着我现在这张脸还吃得下去饭。”
刨完三碗汤泡饭,田枣终于打个饱嗝:“啊,太好吃了”·“子游,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的·”骆秋望进陆子游眼底,无比坚定道。
状况外的田枣:“嗝~”·“真的吗”陆子游摸摸旁边田枣的寸头,“要是变成猪头呢,骆秋你会不会一个眼花,当五花肉炖了”·田枣眼睛发亮,口水溢出来:“五花肉……”·“不会。”
骆秋摇摇头··没啥眼色的田枣继续发扬电灯泡精神,“掌柜,等俺们上岸,俺去买只猪崽来,俺们炖五花肉吃,中不”·“……”骆秋捏起拳头,“田枣。”
“哎,掌柜您吩咐”·“划船去·”·“……哦·”·田枣吃饱喝足,又开始干活。
月光被揉碎洒在深蓝色的海水里,星星一颗颗在遥远的天河里静静燃烧·熄灭炉火,骆秋帮陆子游裹好毯子之后,躺在了他身边·拉上棉被,两人一起踏入梦乡。
日出时分,船靠岸··陆子游半梦半醒,伸了个懒腰,推推身边的骆秋和田枣··“天亮了·”田枣先醒过来,揉揉眼皮··陆子游拉住他胳膊,“田枣,扶我一把。”
“陆公子,你慢点·”田枣扶着他上岸··与梁州斑海不同的是,白沙岛全是白色的细沙,踩在脚底软绵绵·岛上种满了高大的椰子树和藤曼,自地底散发出一股股热浪。
走了几步,陆子游耳里长鸣,他皱眉揉揉耳朵··“是不是不舒服,陆公子”田枣关心的问··“嗯·”热风扑来,陆子游忽觉脸部瘙痒,火辣辣的疼,像被无数虫子撕咬。
他躬起背,倒在沙滩上发出痛叫:“啊……”·“陆公子”·田枣慌了,连滚带爬回船找骆秋,“掌柜,掌柜,陆公子不好了”·第33章 从黑暗走向光明·【33-得救】·曾经繁华太平的长安,如今被分割成两派。
百姓们的正常生活被打断,人人都往外逃,逃不掉的都投身进了冷家军或宰相手底··虽然宰相握有一定兵权和财力,兼有拓跋瑞和邻国的支持,队伍并不比冷家军小,甚至在人数上超过几千。
但冷家军训练有素,质量罕见的高,有以一敌十的威名··如果换做几个月前的冷倾衣,早领兵将这帮乱成贼子剿了个精光··可惜,冷倾衣迟迟没能振作,常卧床昏眠。
皇帝唐尧命多名御医为他调理身体,然而他内力损耗严重,加上心中郁结,偶尔醒来也是吐血··军中将领兵卒无不叹气跺脚,不知如何是好··“将军是要彻底弃大安百姓不顾了吗”白羽飞没想到自己冒着杀头大罪以下犯上,依然无法挽回局面。
带回长安的是冷倾衣的躯体,带不回的是他的心魂··欧阳濮并不认同:“正是因为放不下百姓们,将军才未一走了之·”·“将军是在怨恨我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紧要的事,白羽飞跨上一匹战马就绝尘而去。
连声告辞都没来得及对欧阳濮副将说··*·不同于往昔,如今的宰相府被里三层外三层,铁桶似的保护包围起来,一只苍蝇都躲不过卫兵的眼睛··处在这保护圈中心的表面看是董敖,实则是幕后操纵他的人——赵浅昆。
赵浅昆从寻常一个谋士,熬成董敖最信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用了几年的时间·期间他为扫除原先那些谋士,可谓是不择手段,丧尽天良·杀人妻子,卖其儿女,都算寻常。
再从第一谋士上位成幕后主使人,赵浅昆仅用摄魂术就办到了·然而摄魂术练习的过程远比使用它要复杂艰深数千倍,稍有不慎,练习者便可能走火入魔,自食恶果。
好在赵浅昆不入魔胜入魔,所以他顺利习得了这门秘.术··“阿妹,你可知错了”锁链相互碰撞发出响声,漆黑封闭的地下室里,赵浅昆举着滴蜡的烛台,缓缓靠近奄奄一息的被囚者。
手脚皆拷着沉重锁链的赵合桃,因为不适应眼前的亮光,别开脸躲了下·她蹙着柳叶眉,发丝凌乱,脸上露出很是厌恶的神情··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地下室是赵浅昆命人新挖出来的,在花园西边空地下面,旁边有两座假山藏有机关。
几尺之地,不见天日,是专门为囚禁他“不听话”的妹妹用的··他每日亲自送饭,汤饭酒菜,样样俱全··见摆在赵合桃面前的饭菜,半点没动,赵浅昆瞳孔瞬时压成一线,不阴不阳道:“今日还是没胃口么”·饿了多天,滴水未进的赵合桃虚弱的抬起头,对他无声说了个“滚”字。
“不愧是我妹妹·”赵浅昆略施力道的扼住她喉咙,“脾气和骨头一样硬·”然后逼迫她张开嘴,强灌进一盅鸡汤··呼吸畅通后,赵合桃首先被呛得垂着头剧烈咳喘,再之后是回以愈加仇恨厌恶的眼神。
她讨厌至极赵浅昆这种强烈到变态的控制欲··然而赵浅昆并不介意被她这样充满敌意的盯着,“说一句你知错了,我就放你出去·”·“假仁假义。”
赵合桃吐出四个字··赵浅昆冷笑一声,“长兄如父,我这般宽容你,还不是因为虎毒不食子,好阿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连着几日被灌流食,手脚又被束缚住,赵合桃的裙裤早已有了尿骚味。
她稍微动一动,衣服里的臭味就会抖漏出来·加上周围越积越多的老鼠屎,整个地下室令赵合桃发狂··“我宁愿当年随爹娘一起死了宁愿从来没有你这个哥哥”赵合桃情绪激动,拼命挣扎向前,“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怪物,根本不是我哥哥。
他早就死了,你是谁,为什么要占据他的身子行恶魔之事”·赵浅昆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她眉间竖向一划,“太吵了。”
白皙的皮肤瞬时被划出血线,赵合桃瘫软下去,浑身没有一丝气力·她半睁着眼睛,神智尚还清醒··“既然你不喜欢这里,我们便换个地方吧。”
说罢,赵浅昆自袖中取出一枚钥匙,解开所有锁头··抱着她,从黑暗走向光明··*·倒在白沙岛上,陆子游先是满地打滚,捂着脸喊疼·后等到田枣叫来骆秋,他就开始喊救命了。
骆秋把他翻过身来,拽开他的手看他正面··皮开肉绽的陆子游此刻活像只被剥了皮的虾,面部红肿溃烂,全是嫩肉,血水和脓不断往耳后滴··田枣“啊”地后退几步,吓得不轻,指着陆子游,对骆秋说:“掌,掌柜,陆公子,陆公子……”·许是骨子里流淌着两位大侠的血脉,骆秋面色白了白,镇定道:“田枣,你去岛上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人家。”
“哦”田枣点头如捣蒜,一步三回头的走进椰子林里··待在原地的骆秋,死死捉住陆子游两手腕,连哭都不敢哭,他怕自己的眼泪会落在陆子游脸上·陆子游渐渐安静下来,仿佛接受了命运的结果。
“子游,子游”骆秋低声急切的唤他,他最恐惧的莫过于怀里的人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不能回答他的陆子游,四肢一阵抽搐,口中冒出白沫。
“好毒·”跟随田枣同来的小男孩,捏出粒红色药丸,就塞入了陆子游口中··骆秋抬起朦胧的泪眼,没有制止他,也没有道谢·对于眼前田枣找来的人,他不抱任何希望。
小男孩扎着小鬏,眉清目秀,肩上挎着只白色布包,年龄约十三四岁·他叹了叹气,从布包里摸出另一个瓷瓶,“唉,若不是遇到我,公子这一命就呜呼了。”
他正要将瓷瓶里的药水倒在陆子游脸上时,骆秋忽然出声:“且慢·”·“再慢就烂没了·”小男孩画圈似的对着陆子游的烂脸浇了一遍。
骆秋本意是死者为大,不应当让随便一个小儿戏弄陆子游的遗体,但偏偏对方展现出极有把握,十分笃定的样子··吃了药的陆子游很快坐起来,张嘴就大口大口的吐黑血,沾得白沙一片深红。
“子游,你醒了……”骆秋悲喜交加,手足无措··吐到开始呕酸水,陆子游知道自己吐干净了,仰面倒在一边,睡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3=·第34章 卿云,我好想你·【34-师傅】·见人倒下去,骆秋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扑过去大声呼唤:“子游,子游你怎么了,子游你醒醒”·“稍安勿躁,他没死,仅是需要睡几个时辰调养罢了。”
小男孩收回瓶子,“师傅常言送佛送到西,索性我好人当到底,领你们回观吧·”·他回头朝傻楞着的田枣做手势,“收拾收拾,跟我走。”
“仙童救命之恩,骆某感激不尽……”骆秋调整姿势,跪在沙地上,正要拜下去··小男孩隔空一拂,令其直起背来,“我乃棋子观第三十九代弟子蒙帽,不是什么仙童,不需要你拜。
要道谢的话,也请等你们这位公子醒来,亲自去向赐药的师傅他老人家道·”·骆秋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师傅知道我们会到此地又知道我们需要此药”·“自然。”
蒙帽唇角微扬,带着点得意劲,“师傅他老人家能掐会算,昨日夜观星象,算到今天会有何事发生,所以命我守候在附近·”·田枣背起陆子游,嘴巴张得老大,“那不是神仙吗”·蒙帽大笑,“什么神仙。
得了,不必多言,随我走吧·”·从外面看,白沙岛确实只是一座小岛,除去树木,岛上没有其他任何高大的物体·但是在蒙帽的引领下,眼前的风景渐渐换了模样。
浅绿色的海水里浮出一串灰白色长着水草的石墩,三人依次踩着,走向雾茫茫的世界中··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田枣深深吸气,“啊,俺感觉俺走在云里。”
“对了,寻常人以为是雾,其实是山上倒灌下来的云彩·兄弟,好眼光”蒙帽边走边称赞他··嘿嘿傻笑的田枣,回:“怎么你们都爱夸俺陆公子昨儿也夸俺是聪明人哩”·蒙帽被他的笑容感染,跟着他一起咯咯傻笑。
而这两个人旁边的骆秋,则像灰色人物,满脸凝重··云雾尽头是一片嫩青色草地,连着绵延山脉,通向远处高插苍穹的道观·三人踩着柔软的青草,仿若置身梦境,五感变得模糊起来。
行走在山脉之上,更是一览众山小,让人胸怀激荡··“累吗”蒙帽掏出一把羽毛扇··站在山脚下,背着个成年男子的田枣摇摇头,又为难道:“走平地俺不累,爬山,俺背着人,累”·“想不想乘羽毛飞上去可好玩了。”
蒙帽露出点孩子气的俏皮劲,笑起来两颗大板牙明晃晃··田枣憋出一个“想”字,但瞅瞅骆秋,又担忧道:“可咱们……”·“你不信我等着”小手挥挥,羽毛扇转眼扩大数百倍,浮在半空,蒙帽扬起下巴,“走吧”·见证奇迹后,田枣差点忘记自己背上还背了个人,原地弹跳:“妈呀,见鬼了”亏得骆秋眼疾手快,接住了陆子游。
“掌柜,对不住,俺俺俺……不是有心的·”田枣回过神来赶忙解释··骆秋没出声,横抱起人,余光淡淡扫过他,纵身落在了羽毛扇上。
高空中,羽毛扇如一片巨大的雪花,托举着四人不断攀升,接近巅峰处的棋子观··棋子观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飘渺虚幻,道观的主人也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四人踏进观内,只见七层神像,尊尊栩栩如生,三清神高高在上,五岳大帝仅次其后。
“师傅·”蒙帽仰头喊了一声··垂地长帐后,走出名身着淡蓝色衣衫,清癯白发的男子·虽是满头白发,但面容毫不苍老,约三四十岁的样子。
他便是蒙帽口中的师傅,棋子观的观主风煌··风煌步步生风,走近骆秋,低头观察他怀里昏迷的陆子游,随后说了句让所有人瞪掉眼珠子的话:“治好了留下给我玩玩。”
若非由于刚才是他的徒弟蒙帽出手相救,骆秋恐怕要翻脸打人了·至于打不打得过,另议··“前辈说笑了·”骆秋低沉下嗓音道。
哪知风煌有台阶不下,进一步要求:“人,我可以救回来,但即便是神仙显灵,亦少不得吃你三炷香·所以,我要留下这孩子,给我玩十天半个月·”·蒙帽拉他衣袖:“师傅……”·“你住口。”
风煌轻声道··抬起眼帘,骆秋目光凌厉,直直逼视进他眼底:“前辈想怎么玩在下的挚友”·“你们别误会,我师傅他……”蒙帽两片嘴唇忽然粘在一块,说不出话了。
斜睨一眼自己专门坏事的小徒弟,风煌观主又屈指在陆子游脑门用力敲了下·他动作算得上慢,骆秋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见他每个动作,但没有人能阻止他。
仿佛那一瞬,他们身不由己··“怎么玩,我亲自同这孩子说吧·”风煌笑容深深,口吻亲切如旧识··仙风道骨,明澈无暇,对方明明无一丝一毫不正之气,骆秋发觉自己错了,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陆子游胸口发酸,从骆秋怀里挣扎着坐起身,吐出口酸水,吐完瞥见才旁边有一双白底黑条的布鞋·顺着鞋袜往上看,淡蓝色长袍隐约拂动,雪白发丝衬着张辨不清年龄,五官端正的男子的脸。
男子微微笑着,对他摊开掌心,甚为温柔:“子游,来我这里·”·坐在观里的蒲团上,骆秋错愕到无以复加,同时满心疑惑:为何江湖无解的钻骨散,他有药可解为何无人告诉他陆子游的名字,他不问自知为何非亲非故,他救了人却提奇怪要求·原说睹物思人,今日睹人思人。
风煌的举动与语气像极了另一人·积蓄了多日的思念,终于爆发,陆子游扶着地砖,嚎啕大哭:“卿云……卿云,我好想你”·想长安城将军府里那棵陪伴他们长大的梨花树,想街头那家他们常去吃的面馆,想街中酒娘子酿的女儿红,想冷倾衣窗子里望见的月光和茶香。
“对了嘛,想就是想,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天性,想你就去找他,跟他在一起,不离不弃·生又何欢,死又何惧·”风煌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几句话说得十分性情。
陆子游欲言又止,视线移向身边的骆秋·他欠骆秋一条命,是走是留,何去何从,该听他的··仿佛铺了整整一个心湖的灯船,被猝不及防而来的巨潮转眼打湿,吞没。
骆秋哑了半晌,终是苦笑:“……找他去吧·”·心疼自家大掌柜的田枣,忍不住哽咽:“掌柜”·解了禁的蒙帽无奈叹气,张嘴就是:“师傅,你这样……”·“嘘。”
风煌威胁他,“为师不介意多封你几次口·”·蒙帽撇眉瘪嘴,委屈到不行··“骆秋……”陆子游犹豫稍许,握住他左肩,“是我对不起你。
此生你我无缘,枉费你一腔真情·”·“若有来生呢”骆秋仍不死心··陆子游顿了顿:“你定会遇到你的良人。
来生若再相见,我们便是家人·”·*·下山之前,风煌送给陆子游一只面具,并嘱咐:“脸上的伤没好,先戴着面具遮遮·沿路有不少人等着杀你,我劝你暂且隐瞒身份。
等到了长安,冷倾衣如果认得出面具之下的你,你便认了,反之,便回我这,玩个几年再回去,如何”·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布衣生活·陆子游摸着手里质感同人皮一般无二的面具,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风煌还不放心:“我不是在建议你,而是在命令你,你可懂这二者的区别”·“是·”陆子游抱拳,“晚辈定会照做。”
风煌戳戳自己的倒霉小徒弟,蒙帽闷闷不乐道:“师傅他神通广大,远在万里之外的事都一清二楚,所以此去你们切不可偷耍伎俩·陆公子,骆公子,田公子,你们三位可都听明白了”·陆子游规规矩矩道:“明白。”
骆秋点了下头··田枣摸着后脑勺:“啥意思,俺是老实人,俺不会偷东西”·风煌:“……”·蒙帽:“师傅,要把他丢下山吗”·作者有话要说:·田枣:QAQ为森么要丢宝宝下山·第35章 狗生苦短·【35-调戏】·载着满船思念,一叶小舟顺风顺水,横漂斑海,抵达梁州。
踏上这片曾经流过血和泪的土地,陆子游心生无尽感恩·他这条命,是多少人努力争取来的·他们是那么那么的渴望他活着,甚至超越了他自己对生命的渴望。
他的生命已然不全部属于他,它属于爱,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爱··斑海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他们各自牵着刚买来的良驹,缓步于悠闲的梁州城内。
吃了五大碗小葱拌面的田枣打出第三个嗝后,问:“陆公子,为啥俺觉着画像里的人贼像你呢”·“画像”陆子游戴着副颇为路人脸的面具。
他因为顾着赶路,心事又重,没怎么注意周围的环境··经田枣这么一说,才跟骆秋打量了圈四周··梁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陆子游记得城内整洁有序,墙上从来不乱涂乱贴,但如今几乎到处都张贴着重金寻他的画像。
连卖红薯和花生的小贩推的车上都竖起木牌,专门张贴他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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