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追 by 深海城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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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难追 by 深海城主(4)
·“嗯·”·“先生,你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少年抬了抬眼睛,才察觉屋顶上什么也没有,更别提人影了·他赶紧就来拉赵锦清的手,认真的说:“那人走了呢,先生,我们赶紧跑吧等他回来,可就跑不了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跑跑到哪里去”·“到我家大人那里啊”小小天真地说:“我家大人会保护先生的。”
赵锦清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傻小子,你家大人也保不了我呢·”·“是不是因为昨天,先生才得罪了那位王爷……”小小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睛渐渐暗淡起来。
“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磨先生了先生,我错了……”·赵锦清笑了笑:“不关你的事·”他看了看小白痴,又道:“小小,我想把小白痴托付给你。
要不然,以后它恐怕就该流浪了·”·小小摇着头,声音里已带了一丝哭腔,只是拉着赵锦清的手,不停地说:“先生,你别吓我,先生……”·“放心,我不会死的。”
赵锦清擦了擦脸,笑着安慰哭成泪人的少年:“我这人命大,从小,相师算我是夭命,可还是活了这么多年·小小,别哭了,否则,你家大人会看出来的。”
“不我要去找那位王爷”少年起身,掉头就走··赵锦清拉住了他·青山绿水间,他的笑容是那么明晰,眼睛又是那么清澈:“傻小子,我早就是个该死的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不要为我冒犯别人,不值得·你忘了吗,你还有你家王爷,你不是一个人,所以,别犯傻·”·小小抿紧了唇,视线已经模糊了··赵锦清叹了口气,他却也觉得,一个男人哭成这样,不太像样子了。
他红着眼睛笑了一下,背过身去:“快走吧,帮我照顾好小白痴·它饿了一天了,多喂它几根骨头·”·“先生,要是楚娘回来了,我该怎么跟他说”背后,少年几乎是吼着出声。
赵锦清心痛了一下,“就说,我失约了·”他低声说··话说完,正好一刻钟··男人几乎是掐着时间再次出现二人面前,露出了那把弯刀。
小小看着刀子,渐渐退了一步,转身大喊着小白痴的名字,走到门口,才发现,黄狗卧在赵锦清旁边,只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赵锦清起身,关上了门··小小还是有办法的,找了根肉骨头,直接就把黄狗带走了。
赵锦清的目光透着门缝,看着外面渐渐空寂,才感到一丝寂寞·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门被推开了··男子冷冷地看着他:“你走吧。”
赵锦清蒙了一下,只觉自己听错了·他上下打量着男人,只听男子说:“快点走,别被抓住了·”·他的声音如同清脆的黄鹂,又如同月夜里的百灵。
明明是很普通的人,却拥有令人意外的嗓音··赵锦清道:“为什么你不怕王爷处置你吗”·男子背过身去,淡淡道:“我不会承认的。”
言罢,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赵锦清拿起包裹,立刻就走··“别再被抓到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头埋在地里的男子吹了吹嘴边的石子,默默叹了口气。
第76章 第六章·青竹间,年轻的王爷丝毫没有意识到某人的离开·他悠闲地坐在院子中,王大人替他备了棋盒,孙玉宁也在旁边随侍着··“王爷,你再让我一次,我不那么走了”孙玉宁央求道。
容逍笑了笑,任他将吃掉的棋子又放回了原位·“其实,怎么走你都是要输的·”他轻轻抚着男子的脸颊,悠悠道:“既然你不服输,那就再走几步。”
“谁说我不服输的”孙玉宁努了努嘴,瞪着的大眼睛转了一圈,立刻把棋盘拨乱了·“阿宁谁都不服,就服王爷一个。”
“是吗”·“当然”想起什么的孙玉宁从容逍怀中跳了出来,认真地说:“王爷,前几日在江宁,有个姓楚的盐商来贿赂我了他好生夸了王爷一顿,说让我在王爷替他美言几句……”·“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定南王站起了身,将穿着官袍的男宠搂在了怀中,宠溺道:“许了什么给你·”·“江宁盐货交易的四成·”孙玉宁被他吹的颊边痒痒,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容逍挑了挑眉,点头:“他倒是舍得,既然如此,那你就收下吧·”·“王爷,真的”一旁的孙玉宁简直高兴的要跳起来了。
这几年,他倒是很受王爷宠爱·只可惜,在别人眼里,只当他是个男宠·王爷知晓他的心思,赏了他个小官·权倒是有了那么一丁点,虽然并没有用处,但听起来至少也比定南王府的男宠好听的多。
答应了那姓楚的盐商,他开始还有些捉摸不定,怕惹容逍生气,谁知道,王爷竟然有心给他赏金毕竟,这笔数字,可算不得小·他想到这里,更觉激动,抬头只见容逍的眼睛深黑如墨,只是看着园中浮动的流水,不知在想什么。
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像狗叫·容逍有些奇怪,在王大人府上住了这么多天,还真没见过他养狗·江宁的人爱蛐蛐,养狗的倒是极少·他挑了挑眉,便准备出去看下。
他悠悠然出了院子,只听到有人在抽噎··这不是那个孩子吗昨天那个出言放肆的……·小小未察觉有人过来,只是替小白痴剁好了肉馅,在一旁低声说:“小白痴,都怪我,害你没主人了都是我的错……”·容逍挑了挑眉,蹲了下来:“你又做错什么了”·他的声音颇为磁性,原本是很好听的音色,但却带了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
少年被吓得魂飞魄散,台阶边缘一个不稳,直接就吓得滑了下去··容逍无语,只好一把拉住了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王爷,对不起,我现在就换个地方喂小白痴……”·容逍桃花眼里带了一丝笑容:“这狗叫小白痴小白痴……”一时间,高高在上的定南王也忍不住哑然失笑:“这名字起的,倒是很有山野之味。”
小小道:“我也不知道,先生干嘛给小白痴起这么个名字·”·“哦是那个算命的起的么”容逍眼中闪过一道光,很快就一闪而逝。
“你叫他先生,那知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小小随口道:“王爷,我也不知道先生从哪里来的,反正肯定不是青镇人·”·“哦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他是京城口音。”
容逍悠悠道:“你可得认真答我的话,这可关系着你家王大人的前途·”·一提到王大人,小小同志立刻被戳中了软肋·低下头,嗫嚅道:“先生是不是京城人我真不知道,但应该是从北方来的。
先生是旱鸭子,南方人哪个不会玩水的,先生就不会·”·“嗯·”容逍点了点头:“你下去吧,带着你的狗儿·”·少年走了好几步,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回身跪了下来,一脸认真地说:“王爷,求您放了先生把”·容逍哼了一声:“敢说这种话,是不想要命了吗”·“先生是好人,真的”小小眼睛一红,眼见对方越来越冷的目光,下面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他人微言轻,实在不敢给王大人惹祸··先生虽然重要,但到底比不上他的主子……·……·青镇毕竟是个小镇,从青镇去江宁,只有一条路。
赵锦清戴着斗笠,生怕引人注目·但到底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算的卦糊弄了不少人,在青镇这邻里街坊的地方,辨识度可谓不低··赶着马车的老农追了上来:“哟,白先生,你去江宁啊我带你一程”·这就如渴了遇到水塘,饿了碰上肉包,他的运气却是不错。
老农也是知根知底的人,载着赵锦清很快离去,只留下一道烟尘和提提踏踏的马蹄声··作者有话要说:·王爷其实很蠢的= =·唉 我真是为他操碎了心……·第77章 第七章·大赵有这么句话:不到江宁,枉为南人。
江宁,是接连南北水路的交通·严格来说,很少有人云游,却又不来江宁·赵渊当时自请离京,赵锦清心想,不若就让他去江宁享享福,谁晓得容逍当天就换了他的奏折,说什么养虎为患,非把他送到了贵州。
(本文地名都是架空= =我只是懒得起名了,无心冒犯各地)·老农吁了一下,大声道:“白先生,到江宁了”·赵锦清早已经知晓到了江宁城,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笑着向老者道谢。
老农倒是哈哈一笑:“别客气啊白先生,你把楚娘追回去就好啦”·“呵……”赵锦清无奈地笑了一下:不,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找楚娘。
就算他有什么,楚娘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引火烧身··其实,他已不知道自己能逃亡何处,索性便不逃了,就此放浪江湖,过一些他喜欢的生活··“大大大”·“小”·……·于是,他干脆利索的来到了赌坊。
钱乃立命之本,他倒不准备像年轻时候在京城大赚一笔,但好歹也要维持一下生活·有着听音辨数之能的他,倒不太担心输··赢了几把,过了过瘾,赵锦清便出了赌坊门。
然……令他意外的是,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一群人围在一堵墙前,讨论着什么··赵锦清疑惑地向前,他这人好奇心重,事情不来,他也不在意·但一旦有了什么消息,他的心也跟着蠢蠢欲动。
人群围得越来越多,赵锦清被人推推搡搡,很快就推到了榜前··不看不要紧,一看赵锦清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画像上,赫然是个女子,而那个人,就是楚娘·榜上四个大字,明明可见,赵锦清只觉腿一软,退了一步。
“秋后问斩”·楚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赵锦清心乱如麻,心中只有两个字,楚娘……楚娘……·“哟,大兄弟,怎么,这位和你不同寻常的关系呀”见他失魂落魄,一个好心人说。
赵锦清防备地问道:“什么意思”·男子猥琐地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钱袋·“我姓江,就在前面住,大兄弟,你有什么特殊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安排”他顿了顿又道:“在榜前,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家里人犯了事,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这世上呀,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你想见她,就来这边找我吧。”
赵锦清点了点头,他不是不谙世事之人,曾经的一点风骨也早被现实磨光了·“多少钱”·“十两银子·”·“成交”·……·幽暗的牢房,散发着一股霉味。
赵锦清打点好一切,来到这里时,已经过了整整一日··滴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显得这里更加阴冷潮湿·这种地方,怕是男人都受不住吧,更别提楚娘了。
赵锦清跟着守卫,心中生出了无尽的叹息:楚娘怎么会在这里呢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快点”守卫严厉地说。
“别磨蹭太久了她可是重犯”·黑暗中,传来了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赵锦清扶住牢门,轻声唤道:“楚娘。”
楚娘看着他,不停地摇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叹了口气:“楚娘,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们说,我害死我夫君。”
楚娘跪了下来,黑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阿清,你知道吗,我回来,根本连他的面都见过”·赵锦清沉默了·他不是不相信,而是知道,楚娘之所以被带回来,就是为了做一个替死包。
他不敢想下去,如果……他被困在青镇,楚娘会是怎样一个境地··恐怕,他会后悔一辈子··她比他年轻,比他更好看,更活泼,更有趣,可是……她这么年轻,却要死了。
而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却还能一直活下去……·他必须要救她··楚娘道:“阿清,不要管我,这都是我的命”·赵锦清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以至于,他颊上的伤疤都不那么可怖了。
“我有办法救你的,楚娘,等我·”·他将篮子里的食物递了过去,然后起身··“阿清”楚娘道:“你真傻,你怎么可能救的了我,你根本不知道,这是江宁府和楚家约好的,真正杀死我夫君的是他的亲兄弟他们怎么可能让你放了我,那么我夫君的暴死之责,由谁来尝”·赵锦清怔了一下,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一点一滴的,即使黑暗都无法遮去它的光芒:“没事,相信我。”
他冲着她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阿清不要管我不要,你顾好你自己就好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阿清,你真傻你怎么这么傻呢,如果你因为我入狱,我该怎么办……”·……·第78章 第八章·赵锦清出了牢房,外面逐渐干燥的空气环绕着他,一点点抽离了刚才感受的寒冷。
他知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已经定案的案子重新裁定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身在囹圄的楚娘·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刺眼的太阳,默然不语。
为什么,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还是得去求他如果,当时在京城的鸟儿预料到这一切,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他是不是做错了,从头到尾都做错了·赵锦清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戴上了斗笠。
“公子,你要租马吗一听你就是京城来的,你不知道,我们江宁水路特别通畅,走水路要比骑马快很多呢”·“我只是去青镇而已。”
他问道:“小哥,不知道现在去青镇,能在天黑前赶到吗”·马僮想了想,随手解开了旁边的枣红马儿,认真地说:“公子,你骑快点,去青镇用不了几个时辰的,现下毕竟是夏天,天黑的晚。”
赵锦清付了钱,踩着马踏上了马·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赵锦清斗笠下的脸庞微微笑了一下:“谢谢·”·“公子,你把马存到驿站就行”马僮在后面大喊。
说话间,赵锦清已然消失在官道里·马僮正准备回身,突然看到了地上掉落的钱袋··“诶,公子,你钱落下了哇,这么多钱公子”马僮大声说,只不过,人海茫茫,哪里还有赵锦清的影子。
青镇··冷月跪在地上,低着头:“王爷,卑职失职,请王爷治罪·”·“哼,没想到,他还会武功·”容逍冷笑了下:“就连我们暗卫营的冷月,都能着了他的道。
真是可恶至极”·冷月低着头,脸上寡淡得没有丝毫表情··“哼,下去吧·”容逍起身,抬头看向窗外:月夜中天,估计人已经跑远了吧。
也罢,他不过是因为声音相像的缘故,才去试探一番·不过,那人闷哼的样子,倒是十分可爱··“王爷”孙玉宁敲了敲门,低头摆弄着怀中的一些糕点,“王爷,阿宁今晚来伺候您。”
“进来吧·”容逍笑了一下:冷月已经识趣的离开了··门被推开了·孙玉宁换了一身高领白衣,衣裳简洁却又雅致·他顺手将糕点放在桌上,容逍已经搂住了他的腰。
容逍的眼睛暗了一下,沉声道:“今天怎么换了你的官服了”·孙玉宁侧过头,碰住了定南王高耸的鼻尖:“王爷不喜欢吗”·容逍笑了一下,翻身将孙玉宁压在了床上。
他抿着唇看着面前的人,认真地看了很久·“喜欢,很喜欢·”·“那王爷,你还等什么呢”孙玉宁笑了,接着深深吻住了对面的唇。
夜色中,马蹄踏踏··赵锦清拉了拉缰绳,在王大人的府邸前停了下来·他跳下马,抬头看了看已经升起的月亮··已经很晚了··赵锦清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敲了敲王大人的府门。
其时,冷月就坐在门前的柱子顶,蓦然低头看到了白天离开的那个人··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小小开了门:“什么人啊大晚上的咦,先生你怎么……”·“带我见定南王。”
赵锦清说··“可是,王爷他已经睡了……先生,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你先进来”小小赶紧拉住他,可是赵锦清摇了摇头:“我有很要紧的事要见他。”
“先生,你不知道……”小小的话憋了下去:“那位王爷现在快活得很呢,我……”·赵锦清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无妨,我在外面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母上今晨回家了@_@·第79章 第九章·小小还打算劝说,却接触到了赵锦清坚定的眼神··赵锦清掀开斗笠,不待小小回答,便一步步走了进去。
几乎是瞬间,一个影子猛地扑了过来·带着哗啦啦的声响,小小一惊,就看到小白痴围着赵锦清摇尾巴,欢欣地舔着他的手··“先生,我本来把小白痴锁起来了,不知道怎么挣开了……”小小默默叹了口气:“它一直闹着要回去,我只好把他锁起来了。”
赵锦清呆了呆,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微笑··看吧,生活从来不是那么无情,有时候,你觉得尽头是无望,转头就能感受到它带来的温暖·这逃亡的五年多,他收获了什么呢·一只狗一些朋友·不,是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只可惜,像他这样的人,注定活的不会太长……·他能指望现在的容逍吗这是多么可笑的问题啊……容逍的身边已经有了孙玉宁,即使过了这么久,那人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定南王。
一切都像他自导自演的剧目,还是被调成了最傻瓜的模式,即使兜兜转转无数个圈子,他还是得跳入其中做一颗……棋子··像他这样的人,是本该死去的,无论是死在火里的,还是死在杀手刀下的;如果他还活着,那也该死去。
这就是,政治··赵锦清站起身,眼睛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若能拿他的一条命换到楚娘的命,也是赚到··“先生,我今天跟王大人说了·”小小说:“我说,我不希望王大人现在就娶亲。”
赵锦清意外地看着他,只见少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你知道吗先生,大人他答应我了”·“就这样”赵锦清无言。
“那还要怎样先生,你教教我呀”·“你应该跟他说,你……”他的话没说完,就已被人打断。
阴影里,出来一个高挑的影子··小小已激动地跳起来:“大人,你终于出来了快劝劝先生啊,他非要见王爷”·出乎意料地,王大人脸上没有笑容,只是严肃地看着赵锦清:“楚娘入狱了”·赵锦清点点头。
“那看来,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多谢”赵锦清笑了一下··王大人道:“不,我很抱歉,帮不了你什么。”
赵锦清摇了摇头·王篆不明白他的意思,赵锦清已经开始摸狗了:“起码,能帮我照顾好小白痴·他再大一点,就可以配种了,我怀疑这地方是没有小白痴这种狗了,你去京城时,帮我留意一下。”
王大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白先生,你没觉得……你家狗已经祸害了青镇不少狗了吗”·赵锦清叹了口气:“方圆五里,我是真没看见跟他长得有一点相似的小狗,我已经观察了很多次了,一只都没发现。”
王大人嘴角抽了抽:“或许,你家狗喜欢的是公狗……”·赵锦清:“……”·等二人结伴回去休息,月已阑珊。
赵锦清站在庭院之中,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就像沙漏般,迅速的倾泻,然后是彻底地埋葬··“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中庭之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赵锦清转身,只见夜色里,穿着一身普通车夫衣服的男子站在墙角的阴影中,用他那清脆美丽的声音说着话··“已经有那么多人因为你受苦,你为什么偏要回来”·赵锦清呆了呆,一时间竟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冷月默默抬起头,声音渐渐冰冷凉薄,如同夜里的月亮,他认真地说:“你欠我三条命,黑市里,一条命是一百两银子·你欠我三百两银子,再加上利息,还有我帮府外人做事的风险,凑个五百整数。
记着,早点还我账上,等再过一个年关,就涨价了·”·赵锦清:“……”·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赵锦清越发地不得而知了。
他垂着眉深思:黑市这个词,是谁同他说过呢·老神仙吗……·赵锦清抿紧了唇··黑夜很快结束,鸡鸣时分,一直关着的门终于打开了。
赵锦清已不知等了多久,只是在看到穿着一身锦衣的定南王时,微微一怔··作者有话要说:·似乎又短小了 0-0 姑米马赛……·第80章 第十章·“是你”容逍冷冷笑了笑,随即合上了门。
他一步一步踱了下来,“不是逃了,又回来做什么”·赵锦清低下头,躬身道:“草民请求王爷出手,还楚娘一个公道·”·“楚娘”容逍眯着眼睛,想了想才道:“哦,就是王大人说的,你一直同她寡居在一起。”
赵锦清低声道:“王爷不知,楚娘被人陷害,栽赃她杀了人·案子已经定了,下的判决是秋后处斩,整个江宁只有您能出手救人,王爷,求您救她一命,彻查此案,还她一个清白”·“哼。”
容逍冷冷笑了一下:“你敢在我面前耍花样,还敢跟我来求情,白先生,你的胆子可真是大的很啊”·赵锦清抿紧了唇,他知道,自己的出逃触怒了容逍……可是,如果不是逃出去,他又怎么知道楚娘身在牢中呢·短短一日光景,判决下的那么快,一定还有许多证据没有销毁,他必须赶在销毁之前,说服容逍。
“王爷,如果您都不为百姓做主,那么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做到”赵锦清跪了下来,砰砰在地上叩着头:“王爷,求求您了,您金口玉言,只要稍稍探查,定能发现蛛丝马迹,而不是让百姓蒙冤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容逍听得心烦,尤其是在这个人的声线和那人是如此相像的时候。
他几乎无法想象,如果在他面前的叩头的是那个人,自己会怎么做容逍不着痕迹地转过身,淡淡道:“起来吧,说说那个案子·”·赵锦清一怔,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用这样微小的代价就感动了容逍。
他来不及高兴,急忙解释道:“这事与江宁楚家有关·他们是江宁的大户,掌握了江宁的盐货市场·商人逐利,兄弟二人为此反目,楚老大暴毙,官府便将罪恶安在了楚娘身上,此事另有蹊跷,楚娘绝不会是杀0人凶0手……”·“姓楚盐商”·他不说还好,越说下去,容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锦清看不见他的脸,只是根据探听来的消息,以及楚娘说的话,大致讲述了一遍··容逍冷冷道:“说完了”·赵锦清低声道:“是。”
容逍哼了一声:“你是要我为你的猜测推了案子,重新来过吗”·赵锦清愕然,只听容逍道:“断案讲求证据,你有证据吗,就来求公道你说的不过一面之词,本王又何以相信何况,本王来青镇不过是游玩,为何要管这些无关的事情”·“王爷,这案中真有冤情,若您不管,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为百姓做主”赵锦清抿了抿唇:难道,刚才的松动只是他一时好玩吗担着于赵锦清来说,未免太过讽刺了……·容逍淡淡道:“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我已经饶了你一次,你还想试第二次”·“王爷”·容逍拂袖,正要离去,赵锦清已经攥住了他的胳膊。
容逍一把甩开,他是武将,力气远非赵锦清可比,赵锦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冷月,给我把他关起来·”容逍冷冷地说:“你要是再让他跑出去,就给我滚回南疆去”·说话间,一个身影已经转出,赵锦清焦急地眼看容逍离去,心中已经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必须说出口,一切都已经到了不得不摊牌的时候··可是他说不出来……怎么说出来,虽然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虽然……·“你还记得……凤玉吗”·时间仿佛停滞了般,白衣王爷准备进门的手,就这样放了下来。
“你也许不信,那个本该死的人,现在还活着,活的好好的·”赵锦清低下了头:“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尤其是你这里。
但是,他已经没办法了,能不能和你换一条命只要你救救楚娘,她真的是无辜的·”·容逍沉默了很久,才道:“你说的,是换命。”
赵锦清点点头:“是,可以吗”·“把他关起来·”容逍说:“关到江宁府·”·车夫点了点头,冲着赵锦清的脸上,寡淡的没有一丝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牢门开了的声音·坐在黑暗中的少女木然地转了转头,随即又低下头,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有人被推搡着关了进来,她奇怪地看了一眼,这牢里面进来的人,莫不是哭着喊着,要不就是骂狗官骂天地,不说话的总是那些个被打的快要死了的。
想当初,她进来的时候,即使被打得筋疲力尽,还按了手印,嘴里还是骂着那钻进钱眼里的江宁知府··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就呆了··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连侧脸都认不出来。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哗啦啦拽着锁链,抓住了牢门··“阿清,你怎么进来了”·“你这个傻子,谁叫你进来的,你根本就不懂,他们收了钱的你……”·“我明明叫你不要趟这趟浑水的”·……·赵锦清转过头来,冲着车夫道:“把我关在她旁边,可以吗”·冷月没说话,动作已经表明了回答。
牢头也知道这位是定南王的人,得罪不得,直接就把赵锦清推到了隔壁,落了锁··“阿清,你分明是让我操心……你真傻,真是傻子,你……”楚娘眼中蓄满泪水,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81章 第十一章·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赵锦清靠着牢门口的墙坐下,低声道:“你不会死·”他想了想,又道:“若是死了,黄泉路上别急着走。
我会陪你·”·楚娘眼中一酸,落下泪来·她急忙抹了泪,心道,若是你陪着我,我死也不怕了··“呸呸,你又在说大话了。”
楚娘道,微可闻流泪时的鼻音·“我是有夫之妇,你若跟着我,阎王爷把我当不守贞洁的妇人打入阿鼻怎么办”·赵锦清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的夫君早已投胎转世去了,阎王又怎会管这许多”·楚娘默默不言。
她从小命不好,大了又被卖到了楚家做小妾·遇人不淑,一个人在青镇生活了不知道多久·小地方,最计较伦常,她这样的寡妇,是人们避之不及的·细细说来,这三年,算她过得比较快乐的时光。
虽然他脸上有那样长的一块疤,看起来有些狰狞,但外表却掩盖不了一个人的气质··她……若是能早些遇到他就好了,她会不会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像那些陷入爱河的女孩子一样,为他缝一个绣花包。
又或者,私奔,私定终身·不是没问过他,“你有心上人吗”她暗暗怀着期待的情绪问他,却是看他低下头,很久才说“是有一个。”
不是他们没有遇到,也不是错过,只是她出现的迟了·楚娘是这样想的,如果没有那个人,又或者早一点,再早一点,会不会取代那个人·可惜,她如今就要死了。
取代不了那人的心上人,也不愿取代赵锦清的心上人·她是骄傲的花,不需要施舍的爱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楚娘沉默良久,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赵锦清听到,知道女子有许多心事,心中一阵难受··“阿清……”她话刚出口,先已经哽咽了··赵锦清道:“你以前没这么爱哭的。”
楚娘扑哧一笑,擦泪道:“此一时,彼一时嘛”顿了顿又道:“听我的话,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你要出去,好好的,把你的病看好。
你不能总吃一辈子的卢楠叶·”·赵锦清只觉喉头一堵……只听女子道:“你一定要活很久,直到见到你的那位心上人·然后告诉她……如果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楚娘一定会早早缠着你,不嫌弃你脸上的疤,也不嫌弃你笨的不会做农活。
总而言之,一定会早她一步抢走你,叫你一辈子只惦记我·”·“我命不好,没遇到好人,还要担个谋害亲夫的罪名·”楚娘眼神一黯,抹泪道:“我没法陪伴你,阿清,你一定告诉她,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因为下辈子,她就没机会了”·她素来俏皮活泼,看起来天真无邪,心中却藏着许多事。
这一翻话说完,即使是赵锦清也不忍不住流出了眼泪··他只能把她当妹妹,可是……·如果下辈子,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他会第一个忘了那个人,也不会再爱上男人。
赵锦清轻声道:“我答应你·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会一直等着你·”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脖子上取出一块玉佩来··那是她母亲给他的护身符。
他是夭命,出生的时候,孝慈太后算了卦,生怕这儿子死了,在佛面前求了整整三天,弄来了这块玉佩·他一直贴身带在身上,从来不示于人前·之前怕遇变故,他将玉佩藏在了包裹里,到了江宁才重新戴在了身上。
他坤着胳膊递了过去,墙壁并没有那么厚,楚娘微微一怔,接了过来·只见玉佩光洁无比,上面依稀刻着一个“清”字··赵锦清道:“那时候你就带着它来找我。
过奈何桥的时候,我们一起跳下去·这就是信物·”·楚娘笑道:“那我要是变成了牛马,你也娶我么”·“我何时骗过你”赵锦清闭眼,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毒发而亡吧·真是的,居然没带上卢楠叶……·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旁边的人听出端倪··楚娘抚摸玉佩,复又恢复了原本的清灵女子模样。
“你虽然长的丑些,但好在从不骗人·”她扑哧一笑,轻抚手中的玉佩,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虽深处牢狱,但她的心情也渐渐开阔起来·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死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楚娘见他不语,又道:“阿清,你说,明天狱卒会给我吃点什么”·赵锦清低声道:“楚娘,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他用力捏了捏匕首,只觉一阵剧痛,带来视线的昏暗··越来越频繁了……·“阿清你的病又犯了”楚娘急道。
赵锦清勉力道:“不碍事·”·“怎么又犯了,你带卢楠叶了么”·血一点点滴落,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划了开来·赵锦清良久才道:“楚娘,你唱歌吧就唱你喜欢的那首……”·楚娘知道自己帮不了他,便展开了歌喉。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如今之际,歌声里又有了一丝淡淡的哀伤··“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阴影中,年轻的暗卫低下了头··他是漂泊在江湖的浪子,是定南王手中的刀刃·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爱情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王爷和他的男宠那样的关系吗为何他看了那么多,却并没有感觉··只有一次,是在很久以前,有人握住他的手,用力地说:“答应我,不要伤害他……”·他还记得:那天,他亲手割下了师兄的头。
第82章 第十二章·容逍一关上门,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他靠着门,深深吸了口气,心仍然在咚咚地跳着·他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只知道,那人说道“凤玉”的时候,他本来早已风平浪静的一角似乎有什么破了闸。
那人……在消失了那么久以后,居然在他面前说:他还活着·怎么可以还活着怎么可以真得还活着他杀了藏锋,关了慕兰,抄了京郊叶府,所有人都在指责他,所有人都在恨他,所有人都说是他逼死了赵锦清·可现在,那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说什么草民……容逍握紧了拳,手上渐渐迸起了青筋。
他猛地在门框上砸了一下,再回神时,门已经被砸出一个窟窿··正在熟睡的孙玉宁显然被这道声音吵醒了,惊愕地起身,只见白衣王爷手上已经渗出了殷殷血迹。
他呆了一呆:很久没有见他这样失控了……是发生了什么吗·“王爷”他试探的叫了一声··容逍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大踏步出了门,很快,透过窗户也再看不到他的影子。
孙玉宁的心一时间狂跳起来,王爷这是怎么了·王大人早就听到了声音,心道不好,想过来又有些担忧·回头一看,只见小小已经哭红了眼睛,不由愕然:“你怎么哭了”·小小道:“我早上偷听了。
王爷说,要把先生关起来……”·王篆瞪了他一眼,随即从怀里摸索了半天·老半天才找到一条锦帕,扔了过去·“擦擦,他还没死,就被你哭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大人……”小小抽了抽鼻子。
王大人无奈:“乖啦,没事的·”·……·“哟,这位爷,您是去哪里啊这是去……江宁的”路边,容逍拦住了一辆农车。
他沉着脸的样子很是吓人,但却掩盖不了他身上的贵气·老农唯唯诺诺地让这位大爷上了车,只听容逍在后面问道:“这是什么”·“哟,爷好眼力,这个……应该是卢楠叶吧。”
老农回头拉开帘子看了一眼,才道:“不少人吸大烟,就爱用这东西呢”·容逍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你们这里还卖这东西”·“后面种了一些,这卢楠叶啊,我们小门小户的可吃不起。
都是有钱人才爱呢”老农道:“这不是我车上的,估摸着是昨天白先生掉我车上的吧”·“白先生”容逍转着手中的叶片,眼中的情绪意味难明。
老农好容易打开了话匣子,倒也不介意多说几句,边打着马儿,边扯着嗓子说:“爷,您不知道,白先生是我们这里的卦师·老头子我前两年嫁女儿,还是他给我择了个好日子呢”·容逍沉默了。
很久,他才将叶片碾为粉末··孙玉宁起身穿好衣服,心跳渐渐缓了下来· 他困惑地看着门前破了的窟窿,随即拿手在那里的位置丈量了一下··外面有人恭谨道:“孙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王爷让我等您收拾好,去江宁一趟。”
孙玉宁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走·不知道王爷去江宁做什么”·小厮恭谨地说:“似乎是断案·”·“断什么案”孙玉宁怔了一怔: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厮道:“这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江宁盐商的案子·”·江宁盐商·孙玉宁眼睛跳了跳,猛然想起那天晚上来拜访的男人来。
那个人,不就是卖盐的吗·赵锦清整整在牢里呆了一夜,等他意识清醒了,楚娘已经睡着了·她虽为女子,但却打呼噜,睡的倒是蛮香的··赵锦清微微笑了一下,僵硬地起身,太久没动弹,他的手臂整个都麻木了。
腿也是一样,关节一时反应不过来,赵锦清差点扑在了地上·好在旁边就是铁牢的柱子,他赶紧扶住了··黑暗里,似乎有一个人影动了一下··赵锦清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影子,长长的在烛火的映照下,那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爷……”·容逍冷冷道:“哼,没想到,你能虚成这样”·赵锦清默默叹了口气:“你是来嘲讽我的吗”·逃亡太久,他只想和他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容逍要他死,那他就无怨的死;如果容逍让他活,他便念容逍的恩··容逍哼了一声,才蹲了下来,俯视着赵锦清,“要我救人可以,不过,你得跟我回去。”
赵锦清笑了:“可以·”·容逍探手,拨过赵锦清的脸来,冷漠地看着他右颊上的伤痕·赵锦清被他捏的生痛,不由微微皱了皱眉··“真丑。”
他说··第83章 第十三章·牢门开了,赵锦清跟着容逍一路回到了他在江宁的居所··他不说话,一则是不知道说什么,二是怕说错什么惹怒了容逍。
容逍也不理他,一个人坐在桌前,脸上带着寒气··赵锦清偷偷看了那人几眼,又低下头去·容逍是个什么意思,他拎不清:但楚娘的话,好歹应该得救了吧·容逍坐了半晌,起身到了床前,一言不发就开始脱衣服。
赵锦清抿着唇瞪他,却见容逍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板起脸,仿佛刚刚的笑只是个幻觉··容逍咳了一嗓子,抬手拨起一层被子:“愣着干嘛,过来睡觉”·赵锦清道:“你答应我救人的。”
“救人也要等到白天”容逍哼了一声:“本王总不至于为了个丫头连夜提审”·赵锦清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顺从的过去,背着他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容逍是怎样,只知道自己的心怦怦跳着,似乎开了加速一样·真是没用,跑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这样·赵锦清颇为懊恼地低下头,一条赤着的胳膊却已经揽住了他的身子。
“你困了吗”容逍把他按到床上,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嗯我的陛下……你困了吗”·不同于他略微低沉的声音,夜色里,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和……锋利。
赵锦清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觉心中似乎有什么被盈满了·他垂下眼睛,轻声道:“我很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容逍摸了摸他的脸,任他的脑袋缩在自己的胸口。
恍神的功夫,赵锦清已经埋在他的身边,安静的睡着了·容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黑夜里,他突然笑了一声··不管怎样,活着就好··一夜醒来,赵锦清睁开眼睛,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他恍恍惚惚地将被子拽到了自己身上,睡衣还好好的在身上,身体里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看来,容逍是好好做了一晚上的正人君子·赵锦清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昨日的一刀已经又重新结痂了。
“醒了就下床”有人推开门,严厉地说··赵锦清看了他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就呆了·昨夜还穿着白衣的王爷早已换了一身常服,颇有江湖浪子的味道,衬得他的面容带了一丝痞痞的侠气。
容逍道:“你不是要救你的相好么还不起来,愣着做什么”·赵锦清低头,心中暗骂自己的不争··容逍忽然笑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一道微光:“怎么你不会是想叫本王替你穿衣服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一时大乱,容逍已经背过身去:“快点,我不保证对你有多少耐心。”
他穿好衣服,小厮已经送上了茶点·容逍坐在小园里的凉亭前等着他,见他出来,指了指旁边的石墩·赵锦清坐了下来,只见石桌子已经摆满了果盘。
“你不是说去审案吗”赵锦清心中仍在担忧身在囹圄的楚娘,哪里有心情吃东西·说话间,容逍已经板起脸,沉声道:“赵锦清,你在跟我作对”·赵锦清看他眼神不善,只得垂头,吃了一点东西。
糕点做的倒是不错,即使挑食如他,也不觉美味·眼看着赵锦清吃了不少,容逍才道:“味道怎样”·“风味独特,卖相亦佳,是江宁一带流行的小吃。”
“比之楚娘做得如何”容逍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赵锦清差点没噎着·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见年轻王爷的目光已经移向别处:“本王不过随意问两句。”
赵锦清笑了一下:“楚娘不会做糕点·”·她既不会做,更无从比较起了··显然这个答案并不令对方满意,赵锦清只听他哼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远远便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孙玉宁很快走了进来,发觉有了个不速之客后随即怔了一怔:“王爷,你在这里啊”他的目光转移到赵锦清的脸上,很快又换了方向。
“阿宁昨天来了已经不早了,他们说王爷在这边有事,便没过来·今儿特意早起,不过还是没王爷早”·看到来人,容逍本来冷淡的脸色也渐渐温和起来。
抬手将赵锦清桌旁的糕点置了过去:“吃饭了么来尝尝味道·”·孙玉宁若无其事地看了赵锦清一眼,也不推拒,边吃边道:“王爷,我上次就是吃的这个。
江宁知府说,这里流行这种杏仁糕,老幼咸宜·确实味道很好”·容逍揉了揉他的脑袋:“喜欢的话,回去带上一些·”·“遵命”孙玉宁笑嘻嘻地又吃了一块,目光转头落到了赵锦清身上:“白先生,你怎么不吃了”·赵锦清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却也知道这是由何而来。
扪心自问,就是如他,心中又何尝不存有介怀之心呢·也多亏了孙玉宁的出现,提醒了他一个事实··赵锦清笑了笑,“我已经吃饱了·”他顿了顿才道:“王爷打算何时去审案”·容逍挥了挥手:很快,有人摇了轿子进来。
一晃一晃的,赵锦清看着四人冲着他们躬身,都是穿着一样的服装··“阿宁,我有些官府之事要忙,你就不要跟来了·”容逍淡淡道:“你有什么事情,和小厮说就好。”
言罢,男子起身,拽住了赵锦清的胳膊··“走·”·赵锦清跟了上去··他不知道的是,背光的地方,孙玉宁的脸上一片惨白。
作者有话要说:·0.0此文朝着狗血的路上一路狂奔……·第84章 第十四章·江宁府,容逍翻开了提案的文书··赵锦清坐在一旁,目光也落在了文件上。
楚娘已经签字画押,口供上也按了一个血指印··她是那么受不得屈的人,脾气又急,想得又少,肯定挨了不少打·赵锦清垂下眼睛,这书不是供词,只是她的血书吧。
所幸的是,这一次……有他来帮她一臂之力··赵锦清的神情不免落在旁边王爷的眼中,容逍莫名有些不快,脸色沉了沉·不知为何,看赵锦清如此维护这个楚娘,他更想多关关这女子了·外出查探的冷月早已得了消息,推门而入,江宁知府的身子微微颤了颤:这一次,怕是保不了楚家那边了·“王爷,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容逍点了点头,任他把东西送了上来,道:“那盐商呢”·冷月面无表情:“人已经关起来了,只等王爷令下。”
容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而落到了手中的几页纸上··身为暗卫,自然能者多劳·赵锦清好奇地瞟了一眼,然而,就是这多余的一眼:·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此事又与自己何干呢赵锦清想不明白,可是容逍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又不觉几分心慌。
“哼”容逍道:“这就是你记下的东西”·冷月低下头,默然不语··“哈哈哈……”容逍蓦然笑出声来,脸上已带了一丝冷酷之色。
也就是转瞬之间,那纸页已被撕碎,化为蝴蝶般落了下来··赵锦清不明所以地看着震怒的容逍,这究竟又是发生了何事他想到自己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心中的忐忑又增了几分。
此时是楚娘生死关头,若是出了什么变故,他……·容逍起身,一双手压下供词,冷冷道:“此案延后再审”·赵锦清心中着急,不由道:“王爷,楚娘人在牢中,有人成心让她背锅,只怕再耽搁下去,又生其他变故”·容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在为她求情”·“此案当中必有曲直,但凶手绝不可能是楚娘”赵锦清当即跪了下来,生怕容逍立刻就走。
这事已经惊动了知府和楚家,强龙到底难压地头蛇,若是楚娘被冤死在牢中,他万死难辞其咎·容逍盯着他,良久才笑了一声:“呵,好生有情有义,我竟早没有发现。”
他背过身去,声音渐渐冷了下去:“冷月,此案不再追究,把这对苦命鸳鸯关起来,黄泉路上做个伴吧·”·他言罢,不再看赵锦清一眼,出门,离去。
刚刚把气提到心口的江宁知府几乎是立刻变了表情,原以为不再有转机,谁知道竟生了这般变故·他心中大石落地,倒也不含糊,很快捕头进门,将赵锦清五花大绑了起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被捕快推着走到冷月身边时,才问了一句:“为什么”·冷月扫了他一眼,普通的面容上没有一点表情。
一日之间,不,竟未足一日··赵锦清难言地看了看日头正高的太阳,只觉浑身疲倦··孙玉宁一人呆在住所,心中也同样在烦心着·这几年,定南王府很少有男宠入府了,王爷的身边向来只需他一人照顾,就连早些在府里的其他男宠,无人能比得上他孙玉宁。
可是……他却未曾一日忘记,自己是怎么样的出身··他是吉利楼的小倌··王爷倦了他,是很容易的事;王爷对别人留了心,也是很容易的事这事开了头,只能说明一个道理:用不了多久,他的恩宠恐怕难在。
第一次看到这位算命先生的时候,他便极为不喜·这种敏锐的感觉,也许只有像他这样的男宠,才能隐隐感觉到王爷待人时候的不同··他正在发呆间,小厮通报,府外有人求见。
孙玉宁将信将疑地让来人进来,来人是一个穿着锦衣的贵妇,挽着头发,目中带了一丝凄楚··他是在哪里和这人打过交道吗孙玉宁打破头皮也想不明白。
“孙大人,您记得我夫君吗”妇人开口,一点也不拐弯抹角:“楚家遭难,唯今只有求孙大人一途了”·第85章 第十五章·江宁风景怡人,气候也十分温和,又临河道,水路陆路都十分便捷。
它是远近交通的大城,也是这一带最发达的城市··人人都道江宁好,但可惜的是,这并不包括身在牢中的人·此地阴湿,很少有光能透进来,没有外面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反而如同被隔绝的空地,只有荒芜和消逝。
赵锦清靠在墙上,旁边楚娘又开始咳了:她似乎害了病,也不知是寒还是湿,每天似乎都要把肺咳出来·赵锦清心中着急,找了牢头无数次,只可惜……并没有人来。
也是啊江宁府的人巴不得她早点死在牢里,不动手脚已是不错了,又怎么会替楚娘看病·赵锦清醒来,浑身还在酸痛着·拾起石子在围墙上深深刻了一道,又是一个正字。
已经整整四个了……·恐怕,要不了多久,楚娘她……·赵锦清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刷刷想着自己能动用的办法··可惜,命运似乎为他关上了门,就连一扇窗户也没开。
他不是傻子,心里也是清楚明白,无论容逍还有没有谋夺皇位的心思,留下他是多一枚棋子,要他的命在现下看来也没有任何益处·他决然不会杀自己,可是楚娘呢·容逍把自己关在牢里面,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赵锦清茫然地看着微微摇晃的烛火,在这样的地方,常年点着灯,如果哪个牢房的灯灭了,那说明那个人不是不在了就是即将不在了。
“咳咳咳,阿清……”墙的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声音··赵锦清动了动身子,移到了牢门口,楚娘已经又开口了:“阿清,今天就是秋分了。”
赵锦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阿清,等你出去了,能不能给我上坟”楚娘抿着唇,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了··赵锦清只觉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可以。”
“嗯,每年都要给我上坟,好不好”楚娘说:“咳咳,你知道吗这种事答应了人,是不能反悔的·”·赵锦清心中一痛:赵锦清啊赵锦清,你真是一个好生失败的人……竟要一个女子来安慰自己,好好活下去。
赵锦清没说话,那边还在固执地说:“你记得,一定要记得这个约定,不能反悔·我在地府里没有钱花,又要过苦日子了·”·赵锦清不说话:不得不说,他已经失去了对于未来的信心。
从一开始,到如今,他争取过,也曾反抗过,但到底还是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像他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死掉了,就像从三年前流落到青镇,他没有再吃过老神仙嘱他吃的药。
他总觉得,自己的命不该活的太长,是还欠了的,也是……太累了··楚娘见他不说话,不由落泪·她喜欢他,所以想让他好好活着,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总有自己的主意,从来不肯听呢·她擦了擦泪,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那是流传在江宁一带的一个传奇故事……·“阿清,你知道吗,我们大赵曾经的孝慈太后就是违了约,才生不出孩子的·”·她说的轻描淡写,赵锦清却已经站起身来,靠着栏杆道:“你说什么”·“你不知道吧当然了,我没给你讲过啊”楚娘笑了笑,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孝慈太后原本是江宁人。”
赵锦清没说话,只听楚娘道:“她是江宁的大名人,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陆家后来发达了,他们一家才搬到京城,孝慈太后才进了宫,被皇上看上·”·赵锦清复又坐了下来,不由好笑:也是,皇宫离江宁太远了些。
老百姓总是有些故事传奇,他也是太过多心·很多事情都有许多种演绎,不过是个八卦罢了·他的母亲本就不是京城本地人,倒是他自己,打小就是个京城子弟。
楚娘犹自不觉,絮絮道:“可是,她在民间时,曾有过一个爱人·那人也是我们的江宁传奇,是我们江宁的大诗人,霍崇·”·赵锦清笑了笑:“是吗”·他的情绪也因楚娘的故事渐渐好转:这感觉就像你出门去打麻将,听人八卦你的故事,但那个故事和人都跟你自己并没什么关系。
这种时候,你常常不会想着反驳,反而很是好奇这衍生出的新版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也听过霍崇对不对”楚娘眼睛亮了一下,哑着嗓子显得她的声音异常沉稳:“说书先生说,他的诗即使放眼大赵,也很少有人能胜过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哑然失笑:“你这故事原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
楚娘显然急了一下:“不许打断我·”她哼了一声,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霍崇虽然厉害,但死的却很早·那时候,他跟孝慈太后说,等来年坟草青青,他希望她替他上坟。
孝慈太后也答应了·”楚娘的眼睛垂了下来,摸着木制的门栏,声音里带了一丝忧思:“可是,第二年,孝慈太后便去京城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们江宁说,答应死人的事定要做到,无论如何,否则会祸及子嗣”楚娘顿了顿:“你知道吗阿清,就我们前朝的皇帝,他不是孝慈太后亲生的儿子呢。”
·赵锦清失笑:“哦他不是,那谁是”·“孝慈太后根本就没有孩子”楚娘信誓旦旦地说:“阿清,这事是真的你一定要做到,否则你也会有子孙之祸的”·“傻丫头。”
赵锦清默默笑了一下:楚娘为他也真是操碎了心,连说书编的故事都拿出来做佐证了·他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他的母后对他再好不过了,若不是他的母亲,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做到这个两字呢。
“你答应我好不好……”楚娘着急地说:“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赵锦清无奈,恐怕他不松口,楚娘怕是要说个不停了。
他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也无力再与她说什么·只是轻轻道了一个字:“好·”·楚娘眼泪唰得流了出来··她还记得,那一次破庙里,他躺在地上蜷起来的样子。
那时候,外面的风雨那么大,那人却似乎意识不清了,身上手上都是血迹,她第一次以为,有人要死在自己面前,差点吓疯了·后来才晓得,那只是一个常态:即使卢楠叶也只能缓解止痛,却根本治不了那该死的病。
她偷偷在他房外的门缝里看他,看他从来都不叫,连哼哼都不哼一声··他们都一样,是从狭小的石缝里长出来的花草,可无论怎么难,她都希望好好活下去·如果她做不到,活不了,那有人能带着她的希望活下去也是很好的。
对面的声音又开始沉寂了,她站在牢门前,斜着撇能看到握着栏杆的指尖··楚娘抿着唇,坐回了里面··她的嗓子已经废了,唱不了《采薇》了……·然,她刚坐下,就有一队捕快走进牢中。
沿着略有黑暗的道路,捕快们骂骂咧咧地,到楚娘牢门前停了下来:“犯人楚婷”·其中一个高个子面无表情地说:“跟我们走一趟吧”·楚娘抿着唇,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来人。
当然,她是没有选择权的·捕快已经开了牢门,给她换了新的锁·楚娘动了动脚,歪头朝赵锦清的牢房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红了一下,很快模糊了。
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你们……带她去哪”·伴着深深的抽气声,声音里一点力气也没有·楚娘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哭出声来。
捕快哼了一声,似乎是看他可怜,答道:“能去哪儿她是重犯,杀了人,该去菜市口了,死前换个牢房”·赵锦清握紧了栏杆,来自身体的难过,和心中的痛苦混杂在一起。
他恨自己,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包围了他:那种无能为力的,却又不甘命运的……·为何当初要逃呢如果,如果他还是皇帝,一声令下,谁还能要楚娘的命·一群人渐渐散去,牢里又恢复了沉寂。
赵锦清双手握拳,狠狠的砸在地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的痛苦,直到手被划破,渗出血来……赵锦清哇的哭出声,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他真的错了,错的太离谱,错的太迟了:无论身在何方,他都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不了谁的命运·无论是慕兰,还是……·如今的楚娘。
楚娘跟着捕快出了地牢·新的牢房是个独间,里面干净多了,还有柔软的床铺·虽然比起她以前住的地方要简陋不少,但和那边比起来,倒是天上地下··楚娘环视一圈,只听背后捕快道:“搜”·楚娘惊呼一声,人已经被按住了不,她已经要死了,不能再让人轻薄于她她试图挣扎,然而,哪里敌得过四五个大男人的力气。
“住手”一道磁性的声音打断了这里的沉寂··楚娘一怔,她感觉到,捕快的手停了下来·她腿一软,只觉浑身没了力气,倒在了地上。
来人穿着白衣白袍,衣服上绣着金丝,可以感觉的到是很尊贵的人物·男人居高临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才低下身子来,眼睛冲她眨了眨:“青镇楚娘”·楚娘防备地看着他,皱着眉点了点头。
男子轻笑道:“把玉佩给我·”·楚娘呆了呆,不解地望着来人·那人有一双引人注目的桃花眼,有非常磁性的声音,明明该是很让人动心的人,但并没有哪一点让人感觉到温柔,反而隐隐有种冷酷。
“装傻吗”男子笑了一声:“你是让我的手下从你身上搜出来,还是自己乖乖拿出来·”他顿了顿:“前者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也没多少考虑的时间。”
“你是什么人”楚娘声音颤抖了一下··男子已经转过身,“一”·“我没有玉佩,你……”·“二”·“我真的没有,你究竟是什么人……”·“三”·牢房狭小,更别提他已经迈到了门前。
他挥着的手刚扬起,楚娘已经哭出声来:“给你我给你你是不是要的这个我给你”·烛火下,一枚刻着清字的白玉玉佩闪着温润的光泽。
男子回过身来,嘴角露出一个冷酷地笑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作者有话要说:·0.0这章是不是太长了~~~~~~~·第86章 第十六章·男人转身就走,不再看她一眼,楚娘跪倒在地上,呜呜地哭出声音。
烛火前,容逍已经坐了很久·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玉佩,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时候你就带着它来找我·过奈何桥的时候,我们一起跳下去。
这就是信物··——那我要是变成了牛马,你也娶我么·——我何时骗过你·怪不得他非要救她,拼着自己死也要来找自己赌一把。
容逍冷笑了一声,啪地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玉佩与桌子接触,发出一声脆响··有人敲了敲门,在外面喊了一句:“王爷,你睡了吗”·容逍没有说话,孙玉宁也没有推门进来。
萧瑟的冷风中,穿着蓝衣的年轻人无措的抿了抿唇,目光却固执的一直注视着里面亮灯的地方··“王爷”·过了很久,里面依旧没有传来声音。
孙玉宁跟在容逍身边多年,心思也是玲珑,倒也明白容逍的意思·他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握着灯笼,穿着薄薄一层衣服在外面等了好久,方才低下头,一步一步出了容逍的小院。
·“王爷……”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究竟怎么了”·容逍待孙玉宁失望离去,方才起身,推开了屋子的窗户。
一阵冷气猛然吹了进来,提示着秋天即将到来·容逍看着孙玉宁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去,那盏橘黄色的灯笼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白玉··孙玉宁失魂落魄地走了很久,突然听到小厮喊他的声音。
孙玉宁疑惑地看着来人,是牢里有什么事吗·他早就派了人,偷偷打听牢里的消息,回来的大都无关轻重,今天小厮这么慌张,他倒是难以不在意··“孙公子,您叫我打听的那个犯人想见您呢”·孙玉宁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了”·小厮道:“孙公子,那位怕是不行了”他低声道:“牢里的狱卒说,那人快死了,他们好心过去看他,但那位却说,要见见您”·孙玉宁哼了一声:“见我做什么没空”·他约莫想得到是什么事,心中也不由好笑:王爷这条路走不通,竟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他巴不得那算命的赶紧死了才好,怎么可能去惹一身腥·小厮皱眉道:“孙公子,您真不去吗”·孙玉宁轻蔑地笑了一下,抬手就给了小厮一巴掌。
“说了不去就不去,听不懂人话么”·小厮被打的懵圈了,赶紧捂住脸,一边给孙玉宁赔着不是·孙玉宁转身就走,小厮看他离开,心中也是暗骂不已。
刚想走,那位孙公子又喊了他一声:“这事烂你肚子里就行了想好好活着,就别给我到处乱说”·烛台燃烧得越来越短,赵锦清的心便也一寸一寸随着烛泪沉了下去。
又到晚上了,牢头们都睡了,他痛了整整一天,此时正是筋疲力尽的时候·赵锦清躺倒在地上,目光落在了黑暗的墙上,这个叫天天不应的地方,他感到浑身弥漫的湿润,混合着牢里幽森的冷气,一阵风袭来,他猛地咳嗽起来。
“对不起·”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道轻灵的声音··赵锦清一动未动,却感到有人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那人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轻声道:“这次是我害了你。”
赵锦清道:“你是什么人”·男子没有说话··赵锦清苦笑一下,“你叫冷月·”·男子嗯了一声:“是。”
赵锦清握紧了拳,眼中滚出一滴泪来:“冷月,冷月……哈哈……”他怎么可以意会的如此之迟——·“藏锋呢”·冷月沉默了一下:“他死了。”
赵锦清道:“我早该想起来,藏锋当时与我分道之时,跟我提过你的名字”他只觉浑身抽空了力气,嗤嗤笑出声来:“他为了保护我,定是拿命周旋你。
是你们杀了他……”·冷月怔了一怔,那日的场景又浮在眼前,不由抿紧了唇··赵锦清道:“怎么会呢”·他的眼睛渐渐垂了下来,带着满脸的疲倦和深深的痛苦,“真正害了他的人,是我……是我……我活在这世上,似乎总是害了别人,就连藏锋也逃不了。”
冷月抓住了手中的弯刀·只见牢房里,那人的手紧紧捂住了胸口,就跟受了一剑一般··他突然就是一怔,想起那一天师兄死前的笑容和嘱咐·冷月三步并作两步,一刀劈开了牢门上的锁链,他的刀又快又厉,几乎是瞬间,他抓住了赵锦清的衣领。
“你刚在做什么”·赵锦清笑了一下,眼睛暗了下去:“呵,你怕我寻死么”他垂下头去,露出一个无力的表情:“不,不会的。”
冷月的表情僵硬,脸上带了一丝愤怒之色,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时候,牢外已经围了好几个狱卒··冷月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容字·冷月凝眉,冷冷道:“定南王有令,要我现在带他离去。”
一时间,几个狱卒面面相觑,均是不言··作者有话要说:·有点不忍心虐皇帝了·唉 我的内心有点复杂……·做后妈也挺难的= =·第87章 第十七章·“王爷,人我已经带到了。”
寒露熹微,冷月背着赵锦清出现在江宁的一处院落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彼时,容逍正开着窗户,伏案看着一卷兵书·他淡淡扫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冷月低下头:“他昏过去了。”
“哦是吗”容逍皱了皱眉,示意他进门·冷月将赵锦清送到了床上,面容有些复杂··容逍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他这样多久了”·冷月道:“我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他低下头,很好的将表情掩藏了起来··容逍用力地握紧了拳,本来要发作的情绪渐渐压制了下去,只是哼了一声道:“请大夫来,现在”·冷月点头,退了出去。
外面的凉风吹在他普通的脸上,原本平静如水的人,心中突然起了微澜·刚才甫一出牢中,赵锦清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喘着气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他答应了,用一只手劈晕了赵锦清。
这并不属于暗卫营的道德,在西南之时,师父们也是这么说的:暗卫只能有一个主人·不,其实这还不够,因为他当时接到的最后任务,是杀掉星亦,他的亲生哥哥·冷月抿了抿唇,他已超出了太多的线,作为一个杀手,一个暗卫,这是要不得的。
他想··冷月做事向来靠谱,即使时间已经到了子时,他还是请到了这里最出名的大夫··这一番折腾,赵锦清倒是昏睡的安稳,别人却不见得了·尤其是老大夫,谁成想,他竟是被一把弯刀逼来的容逍亦不高兴的很,尤其是他问老大夫“这脸上的疤还能治好吗”的时候,那老头儿居然敢跟他说什么这是陈疤,很难有恢复了不止如此,那大夫还一并给他说出许多病症,倒似乎是容逍把赵锦清虐待成了这样·老大夫看着定南王脸色有异,终是不敢再说下去。
他虽然不知道面前人的身份,但至少弯刀什么的还是识得的·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整整过了两个时辰,容逍的房中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容逍靠在床边,旁边是睡的昏沉的赵锦清·赵锦清的身子已经蜷缩在一起,就像一只兔子一样·胳膊挡住了脸,容逍低头凝视他半晌,猛然想起很久以前,当时少年郎缩在陆府外的门廊上瘦小的样子。
容逍从怀中掏出白玉玉佩,仔细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他摸了玉佩很久,才将玉佩重新挂到了赵锦清的脖子上··“我原谅你了·”容逍说:“赵锦清,再给你个机会”他顿了顿,靠着赵锦清躺了下来。
烛火很快被掌风波及,闪耀了一下迅速的熄灭了··“陛下,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你说,你是不是活该呢你这不听话的小凤凰,硬把自己折腾成了小麻雀。
有本事再逃啊,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容逍摸了摸赵锦清的头发,随即闭上了眼睛·然而,糟糕的是,一切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完美,赵锦清缩在他的胸口,吹着的热气尽数到了可怜的王爷身上。
容逍辗转了片刻,方才起身穿上衣服,身下已经支起了一只帐篷··容逍冷哼一声,着手替赵锦清盖上被子,随即推开门,向着旁边的别院走去··孙玉宁正在熟睡之中,只听一道声音,有人推门而入。
他正要喊一声放肆,眼见来人之后鼻子就是一酸·容逍抱住他,无奈道:“怎么哭了”·“王爷,阿宁错了……”孙玉宁瞪着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阿宁以为自己得了宠,便答应了那楚家的事,给王爷带来了那么多烦恼,阿宁真的错了求王爷原谅阿宁……”他的声音一哽,话却被容逍截住了:“错什么,你当时不也与我说了么”·“可……”·“傻小子。”
容逍看他哭的梨花带雨,捂住了孙玉宁未出口的话:“放心吧,我不会治楚家的罪的·”·他的眼睛渐渐暗了下去,扶住孙玉宁腰的手已经开始动作起来。
轻轻在孙玉宁耳边吹了口气,年轻的王爷含住了孙玉宁的耳垂··他的神情渐渐迷离起来,嘤咛声中,新的夜晚重新开始··第88章 第十八章·而此时此刻,注定有一人是无眠的。
作为一个人,贪心是他的本性,试问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大部分大概都难以睡一个好觉吧·成为一个内心宁静之人是何等之难,更何况从小连书都没读过的楚娘呢。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晚上或者是幸福的·楚娘靠在墙上,它的冰冷与坚硬与床上铺着的柔软薄被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只小桌子摆在旁边,搁在上面的菜已经凉透了。
这一餐是如此的丰富,有她素来爱吃的鱼,又有她喜欢做的小菜,还有鸡腿……·楚娘咳嗽了半天,胸口因为不顺畅感到窒息·她第一次感到生命确确实实在消逝,生病真得太难受了,她以前看赵锦清不舒服,只是心中隐隐觉得可怜,当病真得侵袭到她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这痛苦的力量。
“阿清,你睡了吗”楚娘喃喃道,眼中再一次被泪水所淹没·“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吗大呆瓜……”·……·她抿紧了唇,转头看了看凉了的餐盒。
她拾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了下去··看,即使是最后一顿,也没有她做的好吃呢··……·“咕咕……咕咕……咕咕……”·卯时,门外有鸡鸣鸟语,朝露亦在待清阳。
容逍是军营出身的人,向来起的早·不过,今日与往日不同,今日的他确实有些正事要办··白衣王爷迎着微风,一步一步来到了江宁知府衙门·他倒也果决,直接叫人去拿卷宗,江宁知府早已闻了消息,一大早连脸也没洗,就直接赶了过来。
只不过,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或者这不是他不想,而是根本没法好看的起来·容逍看这些不务正业的文官就来气,正要训斥几句,江宁知府已经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砰得给容逍叩了一个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王爷,楚氏畏死,昨夜在牢中自杀了”·如一道响雷在空中炸开,容逍震惊地起身,眉毛狠狠拧了起来:“你说什么”·江宁知府埋着头,脸几乎贴到了地上,不敢看台上定南王的表情:“王爷,楚氏昨夜在牢中自杀了”·容逍拾起桌上的一方墨台,直接砸了过去。
一时间,江宁知府眼冒金星,待他反应过来,容逍已经怒气冲冲地出了衙门··江宁知府呆若木鸡,良久才问了旁边的捕快一句:“刚才王爷说什么没”·高个捕快弱弱地回道:“王爷说这事不能传出去,那姓楚的不能死”·“哦哦,那就好”江宁知府深深呼了口气:“吓死我了,这楚家太胆大了我迟早得被这群蠢货害死”·“难道说,王爷真要管这楚氏的案子,为她平反”捕快试探地问了一句。
江宁知府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上头的人想什么谁晓得我看这事难过,你一会儿再给我去孙大人那里一趟”·“是”·捕快是江宁知府的亲信,只是深深低下了头,在江宁知府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亮出了一丝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更新吧,就是短小一点,反正我也没粗长过……QAQ·第89章 第十九章·砰·容逍一脚踹开了关押楚娘的牢门,里面安静的可怕,只见一个女子倒在地上,旁边是一大滩血迹。
容逍阴沉着脸走了进去,环视着牢房里所有的摆设,被子还摊开在床上,只不过白色的被罩上已经沾染了殷殷血迹··一切跟他来拿玉佩时没什么两样··容逍俯下身,看着尸体的眼神有如寒冰。
真当他傻吗一个怕死的女孩,会怕毁了贞洁而且,居然选择这样惨烈的死法出于什么原因,会让她以头抢地撞死容逍冷哼一声,对着空旷的牢房说了一句:“去,给我把昨晚值班的守卫带过来”·……·透过窗子,阳光照了进来,赵锦清只觉亮得睁不开眼,抬手挡了挡阳光方才清醒过来。
然,他的动作渐渐僵硬了:不知何时,那只送出的玉佩又重新挂到了他的脖子上··赵锦清微微叹了口气,心中倒也有几分猜测,与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同时,也突然理解了那日容逍震怒的原因·赵锦清将玉佩贴着肉挂好,方才下了床··“容逍,你在哪里呢”赵锦清目视着雅致的庭院,庭院深深,栽种着的竹子正骄傲的生长着,泛着翠绿的光泽。
他恍恍惚惚地出了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容逍既然肯接自己回来,那必是会帮自己了·只不过,这平白在牢里受的那些苦,却是有些不值了·无他,实在赵锦清对于楚娘只有兄妹之义,并无男女之情。
容逍这番误会,并未与这案子平反有任何助益,反而连累楚娘被关至今··赵锦清沿着走廊走了两步,突地一道声线传来:“白清”·走廊尽头,穿着官服的孙玉宁瞪着他,脸色不善。
赵锦清看着那张脸怔了一怔,心中微泛起一阵苦涩之意·他不说话,只是也停了下来,等那人申明来意··“你这是要回青镇吗”孙玉宁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突地问了一句。
赵锦清摇了摇头·只听孙玉宁冷哼一声,“我给你黄金百两,你现在立刻就走·王爷那里,我会替你说”·赵锦清抿着唇,看向那张相似的脸。
五年时光,他已不是当初那个皇城里的俊公子,无论是脸,还是心·这其中当然有不可改变的,五年的陈疤,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治不好的吧·赵锦清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孙玉宁的时候,那时候他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听到树林里传来的嘤咛声。
只是,那时候他并未想过,这个孩子会有一张和自己如此的相似的脸……·孙玉宁提出的条件,确也十分诱人·黄金百两,是多少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财。
如果这笔钱在赵锦清手里,赵锦清自然可以将它变得更多,甚至于过上不输于往日的生活,离开这里,他亦可以得到自由··只不过,楚娘呢小小呢王大人呢还有他的小白痴……·他看起来是自由的,只不过,从他暴露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这种自由就不复存在了。
五年那么短暂,却又那么漫长,赵锦清逃离了五年,然而,终究意识到他是逃不远的·除了那些不可抗力,他更能体会的是,每当在绝望之中的时候,他总能想到那个恣意风流的少年郎……从那人出现在陆府,一身白衣翩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从那人不嫌弃的与自己交游,甚至玩一些很无趣的游戏;从那人扶助他登上帝位,一点点帮他坐稳位置;从他后悔这场感情的开始与结束,谋划出宫时那人匆匆赶来……赵锦清早已把自己困在了局里,一不小心系了一个死结。
他想,这辈子,恐怕他是爱不上别人了·苦瓜虽苦,可是吃惯了,却也能感受到苦瓜中带着的一点遗味··所以,为何还要再逃下去呢带着这不知几时就会崩溃的身体,逃亡何方呢·昨夜,从牢中出来,他乞求冷月打晕自己。
不是因为什么,而是发生了这么多,他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么脆弱的自己,暴露在那个人的视野中,会不会收获一些可悲的嘲笑·孙玉宁脸色微变,声音更冷了几分:“你是打算留下来做王爷的男宠么不知廉耻的东西”·他抬手就要再打赵锦清一巴掌,然而,赵锦清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孙公子,我已经步步退让,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哼怪不得你会给我王爷算那么一个卦,你那些同伴倒是可怜,不知不觉被你所利用,还以为做了莫大错事,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赵锦清看孙玉宁一脸愤怒,知晓自己已经改变不了对方的看法了。
他素来不爱多言,也干脆不再说,只是微微侧身,“孙公子,我还有事,先失陪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孙玉宁眼看着赵锦清离去,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他抬眼看了一眼藏在不远处草丛中的男人,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赵锦清一路出了园子,并未有人来阻挡·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是嘈杂的叫卖声。
容逍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人在何处,赵锦清走到了江宁中心的榜前,那原先的小哥早已看到了他,窜到了赵锦清面前:“喂,是你啊”·赵锦清冲他笑了一下,侧头看了看旁边张贴的榜单。
“你小子挺幸运的啊”男人说:“你看,那个秋后处斩的要缓刑了看,要不是上次帮你,你可就救不了你这相好了啊”·——江宁楚氏,缓刑再判。
依旧是楚娘的头像,只不过,不同于上次,这次倒是个十足的好消息·赵锦清紧张的情绪渐渐松了松,向着男子道了声谢··男子咧着嘴笑道:“先不说恭喜,兄弟,你要肯花钱,我还能让你再见到她你不知道,江宁府的高捕头可是我的大舅子有我,有钱,什么都好说”·然而,赵锦清怔了怔,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若是又拂了容逍的意,再旁生什么灾祸,恐怕难有再转之机了……现在的他,最好离楚娘越远越好,离得越远,她便越安全。
“多谢”赵锦清冲着男子作了个揖,随即消失在茫茫人海里··男子看着赵锦清离去,良久才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也好也好啊”·……·“卖油伞霍崇真迹印花三十文一个”·“买油伞咯三十文”·靠近江宁府县衙的街头,一个老汉正支着摊子,边摆放着油纸伞,边大声喊着吸引顾客。
原本准备去江宁知府衙门的赵锦清刚好走过,蓦然一怔,停下步来:“霍崇”·老汉最是察言观色,看客人来了,便笑呵呵介绍道:“是啊这位先生,不买一把伞吗”他一早听出赵锦清非本地口音,介绍道:“霍崇可是我们的江宁的大诗人啊不只是他,我老头儿的伞也是江宁一绝呢不挑一把看看”·赵锦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老汉已经撑起一把伞来:“先生,你看看,这可是我从霍崇拓本上印下来的”·白色的纸伞上,赫然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花灯影绰绰,夜寒故人来。”
明明是极张狂的字,却提了一句小品的诗··赵锦清失笑,摆了摆手·他正欲走,目光忽然落到了其中一把伞上·赵锦清一怔,忽然想起什么,随即将它从一大盒纸伞中抽了出来。
“这上面画的,是我们江宁的斗蛐在我们这里,斗蛐是风俗呢”老汉笑道··赵锦清心中一动,微微侧身将它撑开,阳光下,墨水洇出的蛐蛐栩栩如生。
“现在天气虽好,不过雨季很快就要来了先生,早买早防范啊”·老汉犹在絮絮叨叨着,说他的伞如何质量好,品质高只可惜,赵锦清却已听不进去。
“老板,这把伞,我们买了”阳光下,白衣王爷徐徐走了过来,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第90章 第二十章·赵锦清心念一动,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在道间走了半晌,赵锦清才道:“多谢你肯帮她·”·容逍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道:“哦,这事你不许再管,今日我就处理完,明天就启程回京。”
赵锦清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临行前,我能再看看她吗”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容逍,楚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白清。”
“哼”容逍冷哼一声:“你确定我可是与她说了,要带你回去做我的男宠”他回过身来,已换下方才一闪而逝的温柔表情,瞪着赵锦清,目光里满是冷厉之色:“你觉得你现在见她合适吗还是说你一点也不介意这个身份背后的意义前些天还说什么让她等着你共赴黄泉,又是送自己的保命玉,又说来生相约做夫妻,赵锦清,你难道不觉得,你既然招惹不了别人,就最好躲远些,少给别人一点希望”·赵锦清沉默了,并不是因为容逍的强势,而是因为……他说的有道理。
他确实该离楚娘远一点,但愿她出了牢笼,能好好的过生活,而不是还活在自己的阴影中··他默默跟在容逍身后,没有再回答,也没有要求·然,白衣王爷突然回身,攥住了他的手臂。
赵锦清蓦然抬头,只见容逍直视着自己,如同鹰隼般似乎要看透赵锦清的内心:“赵锦清,你……你是不是与她发生了不该有的关系”·“没有。”
他暗暗叹了口气,“不会有的,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再对女人有感觉了·”·容逍的目光明明灭灭暗了一下,良久松开了他的胳膊,只留给赵锦清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转过街角,渐渐消失在赵锦清的视野里,赵锦清揉了揉被他捏的生痛的胳膊,目光转回了自己手中的油伞上·上面的蛐蛐似乎有着和那把伞一样的相似形状,也同样来自江宁。
他正自思考间,腹中袭来一阵绞痛,赵锦清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墙,然浑身已没有半点力气,沿着墙根双腿渐渐软倒了下去··他走出那个摊位并没有多远,老汉却是第一个注意到的,探究地绕了过来,问询道:“先生,你没事吧”·赵锦清已然冒了一脸冷汗,低声道:“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卖卢楠叶的地方……”·老汉显然被赵锦清的模样吓坏了,正无措间,只见刚才穿白衣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边,看也不看老汉一眼,背起赵锦清就走。
赵锦清模模糊糊地看到容逍的侧脸,心渐渐放了下来·殊不知他的汗水已经浸到了白衣王爷的身上,赵锦清闭上了眼睛,低声道:“容逍,我好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容逍握紧了他的胳膊,动作中带了一丝慌乱,却仍安抚道:“我知道,你忍着些,再忍忍我现在带你看大夫……”·赵锦清苦笑道:“找大夫么,原来你也有做不到的事。”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容逍侧头一看,他已经疼昏了·那难看的疤痕挂在脸上,看起来十分刺目··容逍悻悻地转过头去,良久才叹了口气:“我当然也有做不到的事,而且不止一件。”
夜深,容逍派人给赵锦清熬了药·此刻坐在赵锦清的身边,容逍抬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大夫也来瞧过了,倒是开了满满一张方子的药,他看了,其中有一味居然是黄连……·以前那么怕苦,生病也都是强撑过去,醒来不会不喝吧容逍心中烦闷,那大夫分明就是个庸医,这也治不好,那也治不好,连到底是什么病都分不出来然而,眼下令他烦扰的不止一件……·门外,突然传来了冷月的声音。
“王爷,冷月有事禀告”·容逍起身,合上门到了院子,暗卫已经跪了下来:“属下已经查明,犯人确实是被人暗害·昨夜,楚家买通了看守,在饭菜中下了毒,吃后毙命。
王爷今日所见,是江宁知府派人所为·”他顿了顿又道:“王爷,人证我也已经找到了·”·“是吗”容逍背着冷月挥了挥手:“带他上来。”
言罢,庭院中走进一个高个儿捕快·容逍回身看了他一眼,只觉一阵眼熟,眉毛微微一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是那天带队的·“参见王爷,卑职高大有,是江宁府总捕头。”
……·第91章 第二十一章·事不宜迟,容逍此刻已是归心似箭:时间也容不得他再拖延,江宁的大夫不济事,还是送回京城能让他安心些·可若他与冷月同去,这边又难以放下心来,药熬好了,那人醒来,耍脾气不吃怎么办·容逍不知自己为何会担心这些小事,只是烦闷地回头,看着房中还亮着的幽幽烛光,竟有些犹豫。
“王爷……”·庭院深深,竹林掩映的弧形院门旁,早已立了一名身着蓝衣的俊秀男子··孙玉宁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扑通跪在地上:“王爷,阿宁收了楚家的贿赂,特来跟王爷请罪。”
他低下头去,声音也渐渐哽咽起来:“王爷,我听说那犯人死在牢里面了,若不是因为阿宁,以为王爷会站在这边,他们绝不敢这么胆大包天……王爷,求您治阿宁的罪吧阿宁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容逍心中一软,也不管旁边的冷月和捕快,反而俯下身来,抬手用帕子抹了孙玉宁的脸上的泪水。
“王爷”孙玉宁声音一滞,再也说不出话来··容逍擦了他的泪,轻轻叹了口气,“傻小子,不是上次说了,不怪你的吗”他扶起跪在地上的蓝衣人,又替孙玉宁拍了拍前襟的灰尘,嘴角带了一丝温柔笑意:“别哭了,你这样哭我也会心疼的。”
孙玉宁一把抱住了容逍,整个人缩在了白衣王爷的怀中·泪水如同开了闸般,再也关闭不住·容逍拍了拍他的肩,良久才道:“没事了,我又没说要治你的罪,你哭成这样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孙玉宁抽噎道:“阿宁怕王爷生气,阿宁不敢失去王爷,也害怕失去王爷”·容逍哑然失笑,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肩,安抚着怀中人的情绪。
即使过了这么久,明明早已经不是孩子了,脾气却还是像以前一样,惹人怜爱·容逍任孙玉宁哭了一会儿,才道:“本王有事要出去一趟,楚家的事也不用你在管。
不过,阿宁,我有一个人要托你照顾·”·孙玉宁怔了一怔,抬起头来,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容逍:“王爷说的,是那个白清吗”·容逍点了点头。
容逍一行人走出院子许久,孙玉宁才回过身·那人的怀抱那么温暖,以至于能感受到现在夜风的侵袭·孙玉宁上前,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容逍床上的男人。
那张脸上,眉头皱成一团,不时发出冷哼·孙玉宁摸了摸他的额,手下立刻传来湿和热混合在一起的触感·赵锦清的脸烧的通红,似乎是受了寒,又似乎是热象,他不是大夫,看不明白。
“你究竟是什么人”孙玉宁碰了碰那块划破右颊的疤痕,眼中升起一抹复杂的情绪:“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样的人能带给我危机呢王爷究竟看上你什么了”·揭开薄被,孙玉宁解开了青年的里衣。
没有想到的是,上面光洁如新,什么痕迹也没有·孱弱的身体,身材却意外的好·尤其是与面庞完全不同的肤色,简直就是两个拼凑起来的部分··可此刻,孙玉宁想到的却是自己。
每一次,他的王爷都会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他知道那人情动时如同发情的野兽,又怎么可能什么也没留下·难道……王爷和这人……根本什么也没发生过·孙玉宁一怔,随即恢复原状。
不动声色的给吕清盖上薄被,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他渐渐放下心来,随手拉过一只凳子·然,偶然回头,孙玉宁仿佛想到什么般浑身一震。
不远处的桌台上,一面铜镜泛着微光·恰巧照到了赵锦清躺在床上的侧脸·原本藏在衣服中的玉佩已经掉了出来,白玉温润,正悬在赵锦清的脖子上·孙玉宁只觉心狂跳起来,颤抖地抬手,摸到了赵锦清的白玉。
明明是很普通的玉佩,但上面却写着一个“清”字·——“阿宁啊,你要去京城呢,就打听一下你哥哥的消息你娘当时确实对不起他,不过那孩子命好,被一个有钱人家看上了你娘在世时,就爱搞些没用的东西,不过人虽然卖了,也好歹留了个信物她跟我说,她怀他的时候,曾在佛寺给他求了一块护身白玉那本是一套玉中的一块,分别刻了清雅温淳四个字,其中打头的那块玉最便宜,就买了下来傻小子,你可别呆呆的,那家当初就有钱的很,更何况现在呢到时候,你能敲就敲上一笔,我们穷人家可别怕丢脸有什么比穷更丢脸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婶婶,我娘究竟把我哥卖给谁家了啊”·——“这我也不清楚,你娘提过那么一两句,据说是姓白傻小子,这姓什么都是不可靠的,谁知道那白是不是真姓啊那会儿穷得连孩子都要卖了,谁还鉴定真假啊”·——“我知道了婶婶,你放心吧”·……·思绪如浪般袭来,孙玉宁盯着赵锦清许久,方才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塞进赵锦清的衣领中。
与此同时,江宁府地牢中,鞭子一下一下抽到了某人的身上,同时响起的是某人的哀嚎··“王爷饶了我吧我招了,我招了,是我都是我是我害死了夫君,帮了本家弟弟”·“王爷,饶了我吧”·容逍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俯身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女子,嘴角扬起一个冷酷的笑容。
“你还想活命吗”容逍一把扳起面前打得面目全非的脸,“我有一种办法,你要不要试一试”言罢,他附耳在女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一瞬间,那双眼睛中本来熄灭的神采渐渐亮了起来·容逍放开了手,起身,背过手去··“谢王爷大恩,民女……感激不尽……”女子奄奄一息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不管王爷说了什么,他都是在作死-·-·第92章 第二十二章·赵锦清醒来就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孙玉宁,穿着一袭淡蓝长衣的他头埋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此时天色还未亮,蜡烛已快要烧尽了,长长的火苗晃来晃去,依稀可以看到自己投在墙上长长的影子··赵锦清几乎吓了一跳,他的外衣已经被换了下来,里面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浮在身上,只好先系好了衣带,方绕过孙玉宁,跳下床来。
桌上摆着熬好的药盅,赵锦清揭开盖子,已经冷了很久的样子·他默不作声地又盖了回去,即使过了这么久,讨厌的东西还真是讨厌啊……·赵锦清吹掉蜡烛,想了想又回身拿起一件外套,盖在了孙玉宁的身上。
外面圆月悬于高空,明月清冷,似乎在俯视人间的悲欢离合··吱呀一声,赵锦清轻轻推开了门,回头又看了熟睡的孙玉宁一眼,才放下心来·他找了一处石凳坐了下来,静静等着那人回来。
未过多久,容逍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回廊里·赵锦清抿唇微笑一下,拂了拂前襟,当即跪了下来·他的眼睛如同黑夜里亮着的星星,又如同簌簌而流的清泉。
容逍显然愣了一下,冷道:“不睡觉出来吹风”·赵锦清笑了一下,并未回答他的话:“容逍,临走前我想见见她·”他顿了顿:“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更何况,我还欠着她一条命。
如果见不到她,不能确保她的安全,我又如何能安然离去”·他低下头,仿佛又看到破庙里模模糊糊冲着他挥手喊话的少女,赵锦清的心再次坚定了下来,直视着白衣王爷的目光不再回避。
容逍低下了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赵锦清,心中竟是十分复杂·曾几何时,那人身在朝堂之上,什么都不需做,便有百官朝拜;又几何时,那人的容貌俊朗,微微一笑,便叫他甘心放了家仇……他的眼睛明明灭灭,良久才道:“案子我已经重新裁彻了,你非要见一面,那就见一面吧”·一时间,仿佛阳光晒进了日久阴暗的峡谷,赵锦清的精神似乎也不再如前萎靡。
容逍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赵锦清,以后不要朝我下跪·”·赵锦清笑了一下,起身拍掉了身前的灰尘·“多谢了……”·天蒙蒙亮,一辆马车驶向了江宁地牢。
车夫是个穿着普通的男人,即使你把他扔到大街上,也绝不会有人多注意一点·但马车却是极为豪华,顶上镶了钻,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东西·这样显眼的车驾,很难不被人注意,以至于车夫都对自己的违和无奈地叹了口气。
车夫吁了一声,有人揭开帘子,轻轻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衫,远远看去颇有几分淡雅,但若是凑近一瞧,保准会被那脸上的疤痕所惊到··马车里幽幽传来一道声音:“半刻。”
赵锦清点了点头,车上的人虽为下来,但车夫已经跟在他身后,隐隐提示着他的压力··赵锦清沿着昏暗的廊道走了进去,在后面熟悉的位置停了下来·牢门紧锁,依稀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孱弱的身影。
赵锦清微微一怔,这样的地方,她竟还能安然熟睡··他侧头看向冷月,车夫面无表情地说:“王爷说,你出了牢门,人自然会放出来·”·赵锦清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里面已经置了被子,再也不是之前的草席。
女子手上的脚链锁链已经除了,似乎睡的十分安心·他默默瞧了半晌,忽而微微一笑:“也好·那就走吧”·里面的声息动了动,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阿清……”·赵锦清默默叹了口气,只见女子背着他坐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清,你要走了么离开江宁,再也不回来了是吗”·“是。”
女子说:“原来,我竟真还能捡回一条命·”她顿了顿:“我早就该知道,从那时候遇到你,就该知道你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赵锦清默然道:“哪有这么复杂,我也只有两双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
和你没有什么不同·”他顿了顿又道:“楚娘,照顾好自己·”·“放心吧”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我会照顾好自己,不叫你担心。”
赵锦清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他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再说点什么,但事到如今,所有的许诺都是如梦似幻的泡影,他不会是楚婷的良人,也不能使楚婷的良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但愿上天保佑,离开他之后,她能过得更好··赵锦清出了牢门,容逍已经等候在门口,淡淡扫了赵锦清一眼,冷声道:“上车”·只不过,马车绝尘而去之时,牢房里传来一声惊呼……·“唔唔,放开我,定南王说饶我一命的”·“哈哈是吗楚夫人,精明如你,也该知道只有死人的嘴不会乱说话吧”·……·第93章 第二十三章·定南王府,有秋风拂过。
不似春风般多情,秋风萧索凌厉,道旁的叶子已经有一片染了黄,麻雀在枝上一跳,那叶子也经不起震荡,迎着风在空中转了个圈,徐徐飘入了皇城·它被风吹的越来越远,直到落入水中。
“皇上,定南王回京了·”一旁的老太监低声道··下面的歌舞还在继续,靠在美人香肩上的是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他抬了抬眼睛,意识似乎清醒了些:“该死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老太监没作声,只听旁边女子道:“皇上,别走嘛这曲子才刚刚开始呢,听完再走也不迟啊”·男子摇了摇头,刚站起的身体却还是坐回了原位:“爱妃不知,朝堂之上还有不少事待朕去处理”·“哼,皇上旦夕操劳国事,现在看看歌舞又不影响什么”女子不满地哼了一声:“皇上,您莫不是怕那定南王,他一回来就要去忙国事,可皇上的私事又怎么办……”·女子仍在说着,只是未曾注意到年轻人的脸色越来越冷,渐渐化成了一块寒冰。
老太监最是察言观色,他已是在宫中呆了多年的人物,服侍了几位皇帝·眼见面前的皇袍人渐渐不高兴起来,他上前道:“皇上,姜国和兰虞的特使已经在侧门等了很久,皇上可要接见他们”·“哦他们来做什么”·“皇上还记得万国灯会之事吗”·“哦万国灯会好,那就见见吧”·……·在这秋风萧瑟之中,一辆马车缓缓入了京城。
赵锦清回来之时,天边已经依稀泛黑了·虽说五年未见,但京城繁华如故,到处都点着各种各样的花灯·赵锦清撩起帘子,已是迟暮,但仍可见到不少贩夫走卒人来人往,尤其是不少异邦来客,卖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叫卖声和小孩子的笑声混和在一起,连附近的人们谈论什么也听不清。
这样的日子是如此平和,却又简单而幸福·赵锦清一时微怔,回过神来,却见容逍一脸疲倦之色地看着自己,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穿着淡蓝衣衫的孙玉宁缩在容逍怀中许久,也感受到了赵锦清偶然袭来的目光,除了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容逍,两个人竟是意外的尴尬。
马车在定南王府渐渐停了下来,容逍第一个下了马车,他刚刚现身,便传来了吵闹之声·四五个人已经欢欣地奔了过来,其中不乏姿容挺拔者·赵锦清只听孙玉宁轻声哼了一声,便也跟着下了马车。
一时间,不少目光聚集了过来,赵锦清微叹一口气,尤其令他如芒在背的是一名年轻人,那人的目光看向自己,阴影下露出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王爷回来,府里已经备下酒宴,只等王爷一人了。”
那年轻人突兀开口,立刻夺得了所有人的注意·赵锦清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去:他还记得这个人,定南王府的管家,容逍的心腹,陵尘··容逍冷哼一声:“不必了,陵尘,给我请御医过来,现在”·……·定南王并不开心,不仅不开心,反而非常暴怒。
容逍回来不久,街头巷尾的民间八卦中便详细讲述了这位风流王爷又领回新的男宠……而他本人也对这个男宠非常上心,甚至连服侍定南王多年的孙玉宁都有些忍不住嫉妒了。
定南王好男色,这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并没有什么奇怪,但却处处透着奇怪,因为据知情人说,此人不仅样貌丑陋,脸上还刻着疤,极有可能是个被刻金的囚犯。
难道说定南王已经厌倦了美色,反而尝试起新的风格·“大夫怎么说”书房里,正在伏案写字的王爷身着白衣,脸上却含着危险……那一双冷漠的眼睛,对上任何人都叫人感到寒冷。
陵尘道:“王太医说他医术浅薄,治不了白公子的怪疾·”·“他当年挑遍京城名医的傲气呢怎么越老越胆小了”容逍一把扔了毛笔,眼中冒火:“你告诉他,若是治不了,我叫他滚出京城”·陵尘叹道:“你生气又有什么用”·容逍道:“治不好,养着他们又有什么用”·陵尘冷笑一声,在这定南王府中,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不惧怕容逍的了:“王爷,为了这么个小小男宠,你还打算迁怒多少人”·“谁说他是……”容逍突然闭了嘴。
他猛然清醒过来,纵然他不是这么想的,可别人呢赵锦清自己呢·他故意把赵锦清送到方圆,与那群整日梳妆打扮争风吃醋的男宠们住在一处,原本就打了别的算盘。
当初不是要逃么逃得自己远远的,他就是想叫赵锦清认清楚这个现实,越是后悔,他便越是开心··这些手段虽有些可笑,可容逍却动了不少心思。
容逍想了想才道:“他的病已不能再拖下去·”他的嘴角划过一丝苦笑,重新从笔筒中取出一只竹毫:“传下去,继续寻访良医·若有能看出病症的,赏黄金百两。”
陵尘点了点头,本该离开的身形却是一动不动·容逍抬手刚写了半个字,瞅着这位管家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方才问道:“怎么了京城里又有什么事”·“王爷难道忘了万国灯会”陵尘迟疑了一下,才道:“您离开京城这么久,朝中还是发生了不少大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万国灯会”容逍一怔,提着的笔复又放了下来,“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前些日子,姜国和兰虞特使已经进了京。”
陵尘解释道:“三国之中,大赵国力最强,兰虞尚还有一战之力,姜国早已我国属国·万国灯会本就是祖宗旧制,只不过前几年因战而止·兰虞派人入京,应该也是有和好之意。”
“哼”白衣王爷起身:“国库空虚,办这些不过是徒耗民财赵渊那个蠢东西,爱做什么就做吧,与我又有什么关系”·陵尘垂下眼帘,淡淡道:“这些事少不得要王爷出面,皇上的旨意也已经送过来了。
王爷若是有空,还是去皇宫一趟·”·然而,容逍并不买账·要他为赵渊做事,却也是登天之难事·这些年,他很少出手,一出手便是搅乱浑水。
于赵渊而言,能少招惹他也是一件好事,此番还特意下旨传唤,也不知是有什么猫腻··陵尘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多言,躬身下去了·但是,夜色之中,他并未直转自己的厢房,反而私下设宴,请两个特殊人物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0.0我明明觉得自己写了好久,但到现在只写了17w字······好想来个陨石把他们砸死,完结,over·第94章 第二十四章·晚间,尘便做东请了两个特殊人物吃饭。
这两个人物当真特殊,因为他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整洁的酒楼里,冷月和星亦互相狐疑的看着对方,最终把目光投向了冷冷微笑着的陵尘··说起这位管家,他们二人再了解不过了。
当初刚来之时,早已风闻容逍爱好的两人在园中看到这位管家,还以为也是方圆之中的哪一位·明明有着不输他人的容貌,但偏偏要做一名刻板至极的管家·明明年轻的很,但却早已是定南王的左膀右臂,甚至有时候还会对着王爷摆脸色。
他不总是微笑,但笑的时候决不会让你感到温暖,反而有种被蛇盯上的错觉··是以,即使纵横暗卫营的两个佼佼者,都暗自对这位管家生了忌惮之心··“陵尘,你难道不知星月不见的规矩”星亦冷冷道。
冷月沉默·除了定南王吩咐的事,他向来是很随便的人·星月不见大概也只有星亦会把这些从南疆带来的虚无规矩放在眼中吧·只是,堂堂定南王府的大总管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请暗卫吃饭。
冷月打量了一下穿着华服的陵尘,只见他随意坐在那里,从壶中倒了一杯酒水··“星月既见,那就是有大事要发生了·”陵尘说:“既然两位肯来赴约,已是给了陵尘极大的面子。
我们虽都为王爷办事,但说起来,见面的机会却是极少·若非定南王府出了大事,我想我们应当是不会同在酒席吃酒聊天的·”·星亦的眼睛暗了暗:“什么大事”·陵尘:“这件大事就是王爷今日带回来的男宠。”
星亦冷冷道:“定南王府最不缺的就是男宠·”·陵尘叹道:“可是这人出现后,王爷就已不是以前的王爷·”·星亦没说话,只是目光转移过来,渐渐停到了冷月的脸上。
刚才两人严肃对话,也根本没有动筷的意思·倒是只是有冷月一人,已经执箸用餐了·发觉二人均盯着自己,冷月不动声色地抬起头:“你们想知道什么”·星亦冷冷道:“这个男宠有何特殊之处”·冷月想了想,未及说话,陵尘已经开口了:“他的人并不特殊,还很普通,但他的身份绝对不只是那么简单”·冷月没有说话,因为一个惊天霹雳已经砸在了平地中,外面突然簌簌下起雨来。
惊雷之中,陵尘的表情是那么得冷漠:“他就是前朝皇帝,畅园中入火而死的赵锦清”·星亦脸色微变,看向冷月,冷月微微摇了摇头·星亦平复心绪,抚着放在桌上的剑鞘,冷声道:“那么,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杀”·杀掉不该活着的人。
“一个致命的弱点,最好早早地清除掉·否则,弱点会变成什么呢”·他的计划如此明确而简单,暗卫原本就是定南王埋在暗处的影子,没有人会想到影子会杀人。
而对于陵尘和星亦来说,他们的使命便是如此,他们要为了扫除一切挡在定南王面前的樊篱而活着··这是南疆暗卫营教给他们的道理·为了这个使命,他们付出了太多,不只是自己,还有……·谁也想象不到朝夕相处的兄弟执剑相对时的情绪。
“什么时候”星亦道··“五天后·”陵尘笑了一下:“宫里会有一场宴会,王爷必定赴宴,而这也是留给你们的时机”·“事后王爷问起又当如何”·陵尘露出骄傲的面容,是啊,那时又该怎么办呢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总有许多种办法。
他悠悠走了两步,看着外面的行人在雨夜中狂奔的景象,心中有一种意外的舒坦:“旧帝未死,第一个该感到危险的人会是谁呢”·冷月本欲拒绝,可是星亦突然道:“那陵尘总管静候佳音吧”·那黑色的身影提起了桌上的剑,以一种快的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消失在了酒楼里。
只有桌子上的餐盘还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冷月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拿起筷子,吃饭··除了雨声,大概也只剩下吃饭的声音了··陵尘望着冷月,嘴角挑出一个没有温度的曲线,他亦坐了下来,没有吃东西,却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冷月,仿佛面前的人是一个雕塑。
“冷月冷月……”陵尘倒了一杯酒,推到了冷月面前:“为何星月不见呢”·冷月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陵尘却已自问自答了起来:“因为暗卫营要你们反目,你们互相残杀,星月相见,总会提示你们的感情多么凉薄可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冷月不说话,陵尘又道:“可你是否还记得,星不离月,月不离星”·“你当然记得,因为那两个孩子从一开始出生,就是血脉相连的双胞胎。”
陵尘说:“你真得要你的哥哥孤军奋战你有没有想过,星月反目那么久,还有机会回到当初·”·冷月面色一凝,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外面的雨声中,他的声音似乎毫不受干扰,仍然是那么清亮,如同春日枝头的黄鹂。
陵尘起身,微微一笑:“我听说,弟弟总是比哥哥要重感情·因为弟弟是被宠爱长大的,当然要比总付出那个感受要深的多·原本得到的东西再失去,会不会常常想起,拥有时的快乐呢”他顿了顿:“你总该知道,当初星亦是第一个向你拔剑的,他的心中王爷自然也是第一位,顺其自然他绝对会对那个人痛下杀手。
你是打算冷眼旁观呢,还是出手阻挠呢原本的一块冰,你是打算消融它,还是让它更加坚硬,再也难以化解”·陵尘已走到了门前,他小心地合上门,轻声道:“我要走了,账已经结了。
如果你愿意,想在这里呆多久都可以·”·房间里陡然安静了下来,冷月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原本的一块冰,你是打算消融它,还是让它更加坚硬,再也难以化解·第95章 第二十五章·阴谋计划已成,可赵锦清却没有丝毫感觉。
外面已经下起了雨,提醒着这秋时雨季的到来·他被人带到了方圆中一处厢房,带路的是个活泼的少年,名叫小威·他絮絮地替赵锦清讲解着定南王府的规矩,可是赵锦清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园子极大,有不少美少年·赵锦清心中有些自嘲,他有一双看得很清楚的眼睛,也有比常人更加灵敏的耳朵,那些人嬉笑的神情看在赵锦清眼中,只觉心中有一处微微刺痛。
这是错误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赵锦清微微一怔,只见暗夜里,白衣王爷走了进来,冷声道:“听说,你没喝药”·赵锦清叹了口气:“我的病早已治不好了,你又何必白费功夫呢。”
容逍哼了一声,找了一处坐了下来:“你懂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不过就是想拖着这身病躯,早点来个金蝉脱壳,说出去也是本王不懂的怜香惜玉,反而害你更深”他说到这里,似乎又生起气来,赵锦清陡然被压在了那人身下,他的衣服偶然碰到了赵锦清脸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赵锦清动弹不得,那人的力气又岂是他可以比的;容逍凝视着他,在赵锦清耳边低声笑了一下:“你还想逃吗”·“我还能逃得了吗……”赵锦清话音刚落,已经有东西探入了他的口中,扫荡着他的神志。
他尚未反应过来,衣服就已经全数解开了·赵锦清眼睛一酸,他不知道他等待这个吻有多久了,也不知道,这次得到的又会是什么·他只知道,不管好不好,那人给的,他只能要。
会是那曾经夜半里耳边的厮磨,悄无声息地飘来一句“我恨你”吗·一抹极淡的清香钻进了鼻孔之中,赵锦清一怔,身体微颤:“容逍,放开我……”·一股剧痛从中袭来,聚集在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炸开了,喧嚣着。
这是毒发的征象,赵锦清只觉再也说不出话来,虚弱地抗拒着:“不要,放开我,我……”·“我不可能放手的”容逍冷冷地说,他抚0摸着赵锦清的身0体,感受到身下的颤0栗。
他已经太久没有碰过赵锦清,不知道,是不是还和当时在皇宫时的滋味相同呢·“会有些痛·”容逍随手探过床旁的一条衣带,塞在了赵锦清口中,硬起心肠无视赵锦清乞求的眼神,堵住了赵锦清未出口的话:“不要扰我的兴致,赵锦清不要让我后悔,让我怀疑帮你到底什么用”·赵锦清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眼角流出一滴泪来。
他想说话,可是话却沉在了布料之中,成了上面粘湿的口水·赵锦清眼前一昏,竟失去了知觉··容逍犹自未觉,情动和痛苦的时候,原本就是最难分辨的两个极端。
“你只能是我的·”容逍闭上了眼睛,轻轻说:“陛下,你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只不过,赵锦清的这一觉意外的长,长到已过中时,他仍然处在昏睡之中。
容逍这才意识到了不好,急忙请了太医王林,王林入门,早已看到昏在一边的赵锦清,这几年赵锦清容貌变化极大,他早已认不出面前的人,更何况是垂丝诊脉··“王爷,这怕不是中了毒吧”王林有些不肯定地说:“这究竟是什么病症,我也分辨不清。
王爷可否把食谱给我,允我研究一番……”·容逍已经是怒不可遏了,他不是没想过大夫会不中用,只是没想过王林居然也是那么不中用·“东西给了你,救不了人,你就给我陪葬”容逍冷冷道。
·王林一惊,目中露出难言之色·他不是傻子,从医这么多年,早已看出一点端倪·不过,任是哪位皇上,哪位权臣,都未曾说过要他的命这床上之人究竟是何人,难道真如京城里疯传的,这男宠当真重要到如此地步·他正自担忧间,忽听容逍问了一句:“王林,你听过卢楠叶吗”·“卢楠叶……”·……·官府榜文前,京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头子醉醺醺地经过。
只听人群中,有秀才在念着榜文:“今着重金聘请名医,若有奇能之士,赏黄金千两”·“刚才不是五百两吗这么快就翻了一倍了”·人群里,有人高声说。
“你不知道,这发榜的是定南王,那什么人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我听说,这就是给那个新男宠治病呢这人肯定不简单,要不然能出动官府贴榜”·“不是吧……”·被声音吸引的,还有一个穿着浅色衣衫的女子,她默默看着官府的榜文,口中喃喃道:“阿宁,你现在还好吗……”·此时此刻,容逍握紧了拳,因为他听到了太医的话:“卢楠叶是上瘾之物,王爷不知,此物虽能止痛,且效果上佳,但久而久之,会影响神志,更有不察疾患发展的后果。
更何况,若是上了瘾,便难以离开了我想,他的病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会不会也和此物滥用有所关联毕竟服用易,戒断难……”·容逍皱了皱眉,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之色。
“那该如何”他问道··王林道:“王爷再给我些许时日,待我回去查阅典籍,寻寻与此症状相似的疾病……”·容逍冷声道:“滚吧”·他靠着赵锦清坐了下来,目中带了一丝疲倦之色。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昏睡的人似乎已经被汗水浸透,只有嘴唇微微动着,不知在说什么……·容逍探过耳去,只听到如同呼气般的声音,模模糊糊:“慕兰……”·容逍倏忽想起什么,冷月给他带回的文书上……·——·“你一定要活很久,直到见到你的那位心上人。
然后告诉她……如果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楚娘一定会早早缠着你,不嫌弃你脸上的疤,也不嫌弃你笨的不会做农活·总而言之,一定会早她一步抢走你,叫你一辈子只惦记我。”
他那时还想,赵锦清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心上人他想过自己,也想过藏锋·可是,如果他想的都是错的,如果说这样一个人在深宫里,还是在自己出征不在时候,和别人琢磨出什么,发展出什么,甚至有了什么,那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个人,会是她吗·呵,慕兰……·第96章 第二十六章·时光仿佛回到了畅园之中,他闲庭信步,正在湖边赏鱼。
老太监高顺絮絮地在他身后诉说着近日发生的诸多大事,他听着,心思早不知飞了十万八千里··湖水清浅,一个影子停在了他的旁边·慕兰跪在地上,哀切地说:“陛下,您是仁君,能不能放过我们,我和阿渊青梅竹马,陛下之前也曾见过,为何陛下要拆散我们呢”·他一呆,身旁已有了别的声音。
也不知是如何出现的,又或者知道容逍呆了多久,他没法出口拒绝,只能任由慕兰跪在自己身旁,攥着自己的龙袍··“陛下您不能听信他,就是他害死藏锋的”·藏锋赵锦清一呆,慕兰已经缓缓松开了手,眼中闪烁着一抹泪光:“陛下,我恨你,恨这个皇宫,更恨你懦弱的弟弟,你们都是疯子,都是权利的奴才,为了一己之私,却玩弄别人的人心”·扑通一声,那个脆弱身影从湖边跳了下去。
赵锦清也慌了,然而,他的动作却已经被容逍拉住··“死就死了吧”容逍说··“慕兰……”·……·赵锦清一觉醒来,只觉浑身酸痛,就连头也是昏昏沉沉的。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美貌男子盯着自己,眸子像在冰块里沁过一般,一点温度也没有··“白公子,喝药·”那人从桌旁端起药盅,毫不迟疑地说。
赵锦清心中默然:这不是容逍的管家么他曾和这人有过几面之缘,也知晓此人是容逍的心腹·只不过,每次偶然一瞥,他都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危险,忍不住寒毛直竖。
他不想惹麻烦,赶紧起身欲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是色彩斑驳,赵锦清也不由羞愧,陵尘的目光在那红痕上停了一下,突然笑了:“怕什么这方圆里的男宠,哪个不是这样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赵锦清一时语塞,匆匆套了一件外衣·陵尘将药递了过去,目光里带着审视之色·他的目光令人很不舒服,赵锦清喝了一口,嘴里泛起的苦味席卷了整条舌根,他不由皱了皱眉,却听陵尘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那人已经背过身去,“白公子,你可曾做过什么亏心事吗”·赵锦清不解,他内心敏感,轻易能感受到别人的敌意·但他此刻并不欲探寻这一切的原因,只是想了想,淡淡道:“是啊,做过很多。”
“天道轮回,善恶终有报·”陵尘轻笑:“身体的病可以治,但心用什么医呢”·赵锦清抿了抿唇,是啊,身体的病可以治好,那心呢……·赵锦清神色一黯,只听管家道:“我奉劝你,离王爷远一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吗……”·“这方圆之中,是有不少男宠·哪个不是王爷用心宠过的但是像你这般样貌的,却也是少见。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来讨王爷的欢心,但……”陵尘说:“你要知道,男宠永远代替不了女人·方圆是方圆,但方圆以外,王爷还有正妻,还有小少爷,可别被妄想冲昏了头脑”·——·啪·药盅翻了过来,落地,碎在了地上。
赵锦清怔了一下,才下了床,一片一片地捡着地上的碎片,道:“对不起,我刚刚没拿稳,失态了·原来,王府中还有夫人和少爷……”·“是啊很稀奇吗”·陵尘转过身来,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白公子,这事玉宁没有同你说吗以后你要见了夫人或者小少爷,要不躲远些,要不就做好自己的本分。
毕竟,他们才是王府的主人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他露出刺眼的微笑,背光的地方,那张脸孔是那么阴翳……和冷酷。
赵锦清沉默了一下,恍惚笑道:“我明白了·”·陵尘也不管他,不再多言,一步一步向着门口走去··“哦,对了,不知道你是否听过。”
推门的一刹那,陵尘说:“夫人闺名叫幽若·”·……·赵锦清沉默,只听得院子里的声音渐响渐远,“小威,把里面收拾一下。”
紧接着,一张阳光的小脸从门缝中露了出来··吱呀——·一室静谧中,容逍悄然推开了门·房间里又没点灯,又不是没有烛火钱,这般黑灯瞎火的,又是再做什么·赵锦清侧头望了来人一眼,坐起身来,容逍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微有些不满。
在昏睡中叫别人的名字,还是慕兰,他难免将这些与楚娘当日说的话联系起来,心中竟有一丝醋意·不过,骄傲如他,怎么可能承认只是冷着脸坐了下来,“听说,今日的药你又不喝了”·赵锦清沉默了一下,答道:“一不小心把药盅打碎了。”
容逍哼了一声:“亏我还特意派陵尘过来·你还记得吗很久以前,你便暗地里躲着他,每次来我府上,也总是绕小道·”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这么久没回京城,有没有觉得变化很大”·赵锦清低声道:“是啊,变化很大。”
“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这京城从来都是如此,这里真无聊啊”容逍起身,踱着步子走到窗前,轻轻一推,一抹月辉照了进来。
就如同在地板上抹了一层白霜,容逍靠着窗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去过那么多地方,说起来,光论月色,没有哪里能和南疆相比的·在边关的时候,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早就做了死的准备,没京城那么复杂,反而干净。”
赵锦清怔怔看着他的侧脸,口中感到了一丝苦涩··是啊,京城是多么肮脏的地方,那么繁华,却又那么虚伪·比起来,倒是那里的拼勇斗狠更加纯粹。
他低下头去,是不是只有那么干净的地方,才会有干净的感情才会有少年面对少女时青涩而简单的心动··正如当初不谙世事的他,在遇到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产生的某种埋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感情。
这样的东西,往往会成为窖里放的陈酒,你把它埋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轻轻打开一点,便可以闻到它散发出的香味··“你又在琢磨什么”容逍看他不语,不由问道。
赵锦清笑了笑,月光下,他的脸上疤痕犹为明显·容逍脸上舒展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只听赵锦清道:“没什么,只不过觉得,你说的是对的·”·“哼”容逍侧过脸去,“赵锦清,你可给我听好了,若是你早早死了,我可不保证,青镇那个姑娘还能活。”
赵锦清默然,只听白衣王爷冷声说:“你当初给我来个金蝉脱壳,还造了那么多麻烦,我总得让你记着,犯错是要付出代价的·”·“嗯。”
“脱衣服吧,还愣着做什么你虽然是病人,可现下是方圆的男宠”容逍想了想,又加了这么一句··他不让他好过,那自己也没有让他好过的道理。
扒了那人全身的衣物,容逍自得的心想着··孙玉宁一夜睡不着,起来又坐下,就连空气都是烦躁的··回来以后,王爷便成天的往那头跑,一次都没来过他这里。
园子里的其他人,嘴巴也是不干净,矛头没指向那个人,反倒都在看他自己的笑话··可笑,真当自己还是刚来时候什么都不懂被欺负的孙玉宁么早晚找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只不过,若是……·若是就此失了王爷的宠爱……孙玉宁想到这里,更加睡不着了,他是一个俗人,却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日日讨那人的欢心,就算没感情也生了感情,更何况在吉利楼是王爷救了他一命·他念着自己初来京城时的誓言,却也念着王爷的恩义。
孙玉宁跳下床,烦扰是从心底袭来的,既然睡不着,那就做点什么吧·他提起笔,一笔一划地缓慢写着,字写的不好,但至少工工整整·最后戳了个信封,提了“婶娘茉莉亲启”几个字。
他怔怔望着外面的门廊发呆,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呢,他已经等不及了··作者有话要说:·第97章 第二十七章·赵渊的诏书再次送到定南王府时,正是三天后的一个下午。
“王爷,万国灯会之事还等王爷出马,难道你只打算窝在这定南王府中,什么也不做吗”书房里,陵尘坐于下位,读着布帛上的文字··容逍扫了陵尘一眼,“我真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帮赵渊”他环着胳膊从木阶上悠悠踱了下来,“他跟我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有能耐,干嘛不自己把事情谈妥。”
“应是要和兰虞使臣谈条件·”陵尘眼里闪过一道光:“王爷常年和兰虞打交道,身份都摆在那里,往那里一站,对面的人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么”·容逍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向管家:“不会吧,你不会真以为,兰虞是来投诚的”他轻笑一声,指尖在臂弯上弹来弹去:“我们占了兰虞那么多地盘,至今定襄都没有夺回去,这才几年,真以为狼要做狗了么赵渊未免太过好笑了。”
“王爷,皇上不过是需要一个证明罢了·”陵尘抚摸着柔软的布帛,似乎它不是一块简单的布,而是一个任他执棋的棋盘·他从从容容地走着,一切都在他的面前明朗起来,拨云驱雾,阳光闪耀。
他放下诏书,走到了容逍前,低声道:“他想要,民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百姓总是很蠢的·他们虚荣,好面子,官场如何,除了八卦与他们又有何关系呢”陵尘道:“万国灯会至今已有多少年没办过了,此次一办,方显当今圣上圣明。
毕竟,两位先帝可未曾做过这样的事,他恢复旧制,兰虞姜国还有一并小国都来我大赵朝觐,国力如此昌盛,难道还要不到民心吗”·“哼,这又与我有何好处呢”容逍回头与管家对视一眼,陵尘徐徐道:“王爷,您想想,难道你真得没有好处吗”·容逍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王爷在府里呆太久了,”陵尘想了想,猛地推开了容逍面前的书房门,“我有好酒,王爷可愿和我去外面不醉不归呢”·容逍笑了一下,他的管家总是有很多种办法能说动他,要不是能确保陵尘的绝对忠心,他都要开始警惕他了。
这样的人,即使是那个兰虞时偶然来献策的封淮都比不上吧那时候他当真觉得天下才子策士辈出,封淮可能是其中最为出挑的几个·但若是和陵尘相比……容逍摇了摇头。
门已经开了,那就不醉不归吧他想了想,迈出了第一步··-“什么酒不会是姜黄那种女人才喝的东西吧”·-“怎么可能。”
-“走吧,打前头带路去”·-“是,王爷”·……·赵锦清随便翻了一本书,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发呆。
来了这里整整三天,他从未踏出过房门·吃喝用度都有人会定时送过来,他就像被关在了一个没有锁上的鸟笼里,除了发呆和沉默,似乎什么都不剩了··已经是酉时,赵锦清合上书,只觉得周身微凉,秋天的凉风侵袭着皮肤,使他这久病之躯也有些受不住了,忍不住微咳起来。
他正要关窗,突然就感到了来自其他的目光注视··那是容逍的暗卫,杀害藏锋的凶手,在青镇向自己索要酬金的那个人··拥有暗卫的身份,最好有一张不要太出众的脸,太英俊的人总会成为别人目光的中心。
他最好还有烂大街的特质,无论自己再优秀,都要学会隐藏自己的优点··冷月端着药盅,从窗口递了进来·他本不是做这种事的人,至于为什么而来,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赵锦清见冷月定定地望着自己,嘴角撇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呢”·他的声音清雅温润,与那丑陋的疤痕竟是完全不相符的。
冷月盯着他,似乎想把他看穿··赵锦清笑了笑:“你似乎很了解我的事,不过现在来是要我还你欠账吗”·冷月摇了摇头··赵锦清审视着他,当然也接受着对方的审视。
赵锦清心中狐疑,他实在不晓得这个暗卫为何会来·他笑了一下:“你倒是很有趣,不过我不习惯猜人心思,你不明说,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你和师兄是什么关系”·赵锦清惊了一下,恍惚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他是我最得力的手下。”
赵锦清想了想,藏锋啊,这个人,是很聪明的·什么都不用说明,一点就很清楚·也和自己臭味相投,喜欢赌,不过老是输··“是么。”
冷月不带感情地说:“那楚娘呢楚娘有和你是什么关系”·赵锦清看着冷月,却见对方正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是妹妹,也是恩人·”他轻轻叹了口气,楚娘,那个庙里被吓得半死的可爱姑娘,她现在还好吗·“还有呢”冷月盯着赵锦清,问道:“只是这样而已吗”·赵锦清不解,还要什么吗他点了点头,紧接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空地里,仿佛不曾出现过。
他兀自发呆,冷月只是问了几句话,通过那几句,那人想知道什么呢·藏锋和楚娘,都是过去他的一部分·也都是救他命的人,每个人,都值得他十二分的感激。
只是,他再也难以报答他们了……·但冷月又是为何而来呢·他简直迷惑了,这世上的怪人,总是有无数个,每个都难以明白他们的意思。
至少,像他这样的人,是很难懂得的了··他还未来得及明了,就觉得自己额头被狠狠打了一下,赵锦清一阵眼晕,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下·他痛急了摸了摸额头,只见一颗圆石子从桌子上滚了下去。
赵锦清立刻明白了,赶紧拿起一本书挡住了脸··这一次,石子改变了路线,直接打到了赵锦清的药盅里,震得白瓷发出砰得一声··赵锦清黑着脸看着一切,恨恨地将书放了下来,对面空空如也,只不过假山石里,似乎闪过一道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第98章 第二十八章·是谁·谁会对方圆新来的男宠感兴趣呢·赵锦清想了想,抬手解了窗前的倒钩。
窗户啪地一下掉了下来,他复又坐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房间里,四周复又恢复了清净··他倒是坐的住,外面的人却已站不住了··赵锦清微微一笑,若是有高手想招惹他,完全不必露出行迹,他又岂能防得住可若是这方圆中人,呆得日久,不必连作弄人都故意露出马脚。
有人……想叫他出去··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赵锦清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他低声问道:“什么人”·可是声音却如同滴水落入了大海,并没有半点回声。
咚咚咚·那人执着地敲着门,赵锦清一闪身,透过纱窗刚扎了个洞,就看到一双乌黑的眼睛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动作,一边瞪着自己,一边拿起手中的弹弓,朝里面塞了一枚石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可被吓了一跳,来人虽是个不足1米的孩子,但那弹弓打起人来着实有些让人头疼··“喂,你给我出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
赵锦清道:“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孩子哼了一声,“你还跟我装什么大爷本少爷叫你出来你就给我出来若是不听,有什么后果自负”·赵锦清透过刚才的小洞,只见那孩子穿着一身比自己还大的锦衣褂子,衣领也是歪歪扭扭的,却装着一副我最大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他微微一笑,过去哗得推开了门·然而,几乎是瞬间,一群躲在一旁的仆役突然现身,赵锦清未及反应过来,一只大水枪突然冲着他开了过来,赵锦清立刻被浇了个落汤鸡。
那孩子已然哈哈大笑抱着肚子乐不可支了,他狂笑,旁边的仆从也是忍俊不禁……·赵锦清被水枪浇了个透心凉,心头也是一阵苦笑:永远不要小瞧孩子啊·既然已经淋了水,赵锦清心中也开始思考起这个孩子的来历。
陵尘说过,定南王府有女主人也有小少爷,能支使这么多仆从的孩子,想来就是容逍的孩子吧··他已太久没有被人拿水枪浇过,还是被一个孩子所迷惑,赵锦清想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跟着孩子哈哈笑了起来·顿时,园子里充满了快乐的大笑声··看赵锦清笑成这个样子,那几名仆役也有些面面相觑,这又是哪一出头一次见小少爷整人,被整的居然能笑的如此开心。
那孩子开始也随着赵锦清笑,但很快也已笑不出声来·他捂着肚子的手渐渐放了下去,冲着那几名仆役挥挥手,水枪渐渐停了下来·赵锦清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只听那孩子声音已经冷了下去,“你笑什么”·赵锦清道:“那你又在笑什么呢”·“我笑什么关你什么事”那孩子哼了一声,啪的将弹弓扔到了地上:“小甲小乙,这个刀疤脸欺负我,还敢顶我的话,给我掌嘴”·仆役对视一眼,将水枪挂在了一边,面有难色。
“公子,这个人是王爷的新宠,您三思啊”其中的一个仆役说··赵锦清已经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笑道:“除了捉弄人,掌嘴,你已经没有别的本事了吗”他顿了顿,走到那半大的孩子面前蹲了下来,“傻小子,你以为我是在笑你吗”·那孩子皱了皱眉,一双乌黑的眼睛转来转去,终于在一个角度定格下来,瞪着赵锦清。
“难道不是吗”他说··赵锦清想揉揉他的头发,却被那孩子躲开了·赵锦清莞尔道:“你很怕人笑吗”·“哼鬼才怕”·他说完,看不看赵锦清一眼,转头就走。
赵锦清早有准备,已经将他捞进了胳膊肘里·他还要挣扎,“别拿你的湿手碰我小甲,快来帮我”可惜赵锦清哪里听他的,直接解了他的腰带,将衣服重新系了一遍。
那小甲小乙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只听赵锦清轻声道:“不把自己衣服穿好,反而处处想着捉弄别人,难免要被人笑了·”·赵锦清手下动作不停,那孩子已经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胛。
这孩子的力气也是不可小觑,更何况他又用了狠劲·赵锦清苦笑了一下:尽管还这么小,已经有了容逍的脾气了,长大以后又怎么得了……·他替那孩子穿好衣服,赵锦清才松开手:“不早了,快回去吧”·那孩子瞪着他:“哼,我不怕你跟我爹告状”·赵锦清一时好笑:“我何时说过要和你爹爹告状了”他侧着脸看向那穿着大了一号衣服的孩子,“不过,你现在不赶紧走,他来了可是会看见的。”
“神经病,我拿弹弓打你,水枪喷你,你还给我打掩护你以为我是傻子么”那孩子哼了一声,朝他做了个鬼脸,掉头就走了。
赵锦清好笑地看着那个小身影和仆役们渐渐消失,良久才起身,他已太久没有出门,若不是这个孩子,他也不会来这院中吧··他默默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阳光照进了他的眼中,充满了温暖却又落寞的光辉。
夕阳是公平的,从来不会偏爱哪一个人,分给他不一样的光辉··在这繁华的京城街道上,容逍正跟在管家身后,悠然地踱着步子··夕阳如此公平,无论是王爷,还是百姓,都拥有一样的美景,得到与否只不过取决于你是否用心观察。
陵尘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开了房间,请上了两大坛烈酒··“王爷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南疆时,每日练武之后都会喝的酒吗”陵尘将其中的一坛直接端到了桌上,拍了拍边沿,只听酒坛发出嗡嗡的声音:“这是我当初回京时特意带回来的,埋在这里至今已经有八年了。
今日开坛且与王爷畅饮”·“不错,亏你还记得,没有将这酒独吞”容逍直接提起,满满喝了一大口,才擦擦嘴边的酒水:“好烈”·“陵尘给王爷备的,当然是世间最好的酒。”
他也抿着嘴笑了起来,“不过,像王爷这种喝法,我是奉陪不起了”·他直接提起了旁边的酒壶,向自己的酒杯中斟了一杯,饮尽。
两人酒渐渐至酣,虽说两人酒量均是不错,但仍有了几分醉意··“王爷,你看这江山如何呢”陵尘打开了窗户,外面已是星光点点,点缀满了一片天空。
容逍笑了一下:“好是好的,可又与我有什么关系”·“王爷若要,有一百种办法都可取来,只要王爷肯听·”陵尘轻轻叹息一声,“王爷,您还记得在老将军墓前您说的话吗”·容逍沉默,只是不住地喝着酒,一刻也没有停。
“王爷,陵尘从小跟随您,王爷想什么,陵尘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望着漫天的星河,眼睛渐渐迷离起来:“王爷,皇上想要民心,您难道就真得不想要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容逍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吧”·“王爷,只要您开口,和兰虞使臣谈判中起重要作用的,百姓们敬仰崇拜的那个人,都会是您。”
容逍闭上了眼睛:“可是……”·“可是什么,王爷,您忘了老将军怎么死的吗他不是要您活着,也不是要您这样活着,而是要您……”·“呵哈哈哈……”陵尘的话没说完,容逍已经靠着椅子笑了起来:“哈哈哈……”·陵尘眼睛暗了暗,只听那笑声渐渐沉寂,合成了一个句子:“微露在宫里怎么样还好吗过得可还习惯”·陵尘僵硬的脸色才渐渐舒展开来,他乘着这难道醉意靠在了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星。
“她没说,我不知道·”·“你啊”容逍站起身来,也走到了窗边,嗤嗤笑着:“你对自己的妹妹可真是不闻不问啊不过就是不肯说南疆的事罢了,就生气到现在吗都多少年了啊……”·“是啊多少年了,我们亲兄妹都成了这样,可对王爷的忠心却一直都未变过。”
陵尘喝了一口酒,歪着头看向容逍:“王爷,您还是那个值得我追随的明主吗”·两人的眼睛对视着,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好吧那就去看看吧,看看兰虞又想搞什么花样·”容逍一口喝掉了剩下了酒,也靠着窗边坐了下来··第99章 第二十九章·再次遇到那个孩子,已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了。
赵锦清一夜未睡,只是就着昨日的单衣在园中坐了一夜·他对着葱茏的植物发着呆,竟有一种意外的宁静··他不是没想过还会见到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只不过头被砸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那孩子瞪着眼睛,乌溜溜的如同天上的星辰:“喂,刀疤脸,你不怕冻死吗”·赵锦清回过神来,才问道:“现下什么时辰了”·孩子却已经冷笑起来:“不管什么时辰,我爹也不会过来了”他诚心看赵锦清的笑话,扬起一个意味深长地尾音:“我爹男宠那么多,肯定是在别的小倌那里,他最宠那个姓孙的,肯定不会过来的,你就别瞎指望了”·赵锦清笑了一下,一指戳了戳孩子的头:“你倒是很懂这些。”
他起身,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冷得有些僵硬,只听那孩子道:“我当然懂,而且懂得多的去了喂,刀疤脸,你想让我爹来临幸你吗”·他的眼睛里已经又闪烁着那种坏点子的光芒,赵锦清不由好笑,“你又有什么主意”·他倒是对容逍的临幸没什么兴趣,但对这孩子却十分有兴趣。
那孩子嘴巴弯了一下,突得拉住了赵锦清的手就跑·那小小掌心里带着一点温暖,赵锦清只觉身上的寒冷被消融掉了一些,孩子毕竟是孩子,赵锦清跟在他的身后,穿过走廊,竟来到了一片熟稔的花园之中。
他第一次来这里,但这里的每一样景物,每一个风景,甚至水面上飘着的黄叶都那么似曾相识,不,而是真的相识··赵锦清怔了一怔,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孩子看了他一眼,又侧头看了看四周,大清早的,什么人都没有。
赵锦清抿了抿唇,忽地想起曾几何时,藏锋给他送来的一幅画·当时藏锋说,那是他躲在定南王府中,穷极无聊的作品··这里的风光,与皇城深处的畅园是那么相似……甚至于一草一木,一花一叶……·赵锦清茫然地被那孩子攥着手,只听那个小声音笑着说:“你想让我爹临行你,我来帮你啊”·赵锦清一惊,只觉手一松,那孩子已经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拍打着水面,他大声地喊着:“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有人要害我”·吵闹间他已呛了水,剧烈的咳嗽起来。
赵锦清一呆,这孩子身在水中,竟勾起了他曾经的记忆……·那宫中的秀女也是被丢进了湖中,只是掩住了口鼻,被活活沉死在了水中……·赵锦清心中一痛,猛地跳入了水中。
此时此刻,他只想拉住这个孩子,他很快抱住了那孩子,另一只手扒住了湖岸的高沿水凉彻骨,可是用不了多久,就一定会有人来·到时候,他们也就得救了……·那孩子瞪着眼睛,倏忽想到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
园子里突然热闹起来,定南王府小公子落水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别人,赵锦清刚转了一个身子,就看到一群仆役赶忙过来,抱起了他怀中已经湿透了的孩子··他的待遇却是比不上那个孩子的,赵锦清也没指望他们,撑着胳膊攀了上去。
还好这湖水不太深,赵锦清勉强也应付的了·他是旱鸭子,想到刚才也是有点后怕,若是落在畅园湖里,他哪能轻易的攀住湖沿……·只不过,这个孩子究竟在想什么呢·人群很快就围了过来,只见那孩子已经呜呜地靠着仆役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们怎么来这么迟我差点就被人害死了”·赵锦清擦了擦脸上水,眼睛里的温情已然消逝,只是冷淡地瞧着那个哭成水人的小少年:“我不过就是昨天作弄了一下他,谁知道他今天就把我叫到了这里,把我推了进去”·他也不说话,人群渐渐围了起来,很快就听人说:“王爷来了”·可是……·赵锦清没想到,他第一个见到的人却不是王爷,而是……·一个身着紫衣,挽着头发的女人。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俯下身子,掏出帕子擦掉了那孩子脸上的鼻涕·侧头看了赵锦清一眼,才吩咐道:“你们两个送小公子回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是”小甲小乙齐刷刷的回了一句,抱着哭泣的孩子走了。
这么一闹,太阳也渐渐升了起来,带着温柔而温暖的光辉·可是,赵锦清却感觉不到温暖,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如同落到了冰窖里··赵锦清抿着唇,只见那女子走到了他面前,啪地甩了他一巴掌。
“就是你想害我的儿子”·她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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