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追 by 深海城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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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难追 by 深海城主(5)
·赵锦清盯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无论是怎样的疼,都比不过他心中的……·“是谁给你的胆子,还是你以为做了这方圆的男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她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但即使如此,赵锦清还是能听出那声音中的颤抖:“来人,给我押下去,我要让他偿命”·很快有仆从围了过来,赵锦清一动不动,只是任由旁人攥住了自己的胳膊。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王妃,王爷来了”·白衣王爷走进了人群的核心,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两侧围观的男宠和仆从都自觉地退了一条道路。
容逍环视一圈,目光落到了赵锦清身上,笑道:“我当什么事呢,都各自回去休息吧,至于这个凶手,交给我来审就好了·”·女子抿紧了唇,抬手想再甩赵锦清一掌,却已被容逍握住了手腕:“够了,幽若,你该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安儿是个什么性子,你也知道,白清不是个挑事的人,你见过挑事的自己都冻的嘴巴发紫吗”·“可是安儿的苦就白受了吗容逍,你有心偏袒,你以为我不知道”女子冷哼一声:“我今日就告诉你,这满园子的奴才,都比不上我儿子的一根指头”·-“你要什么处置”·突然,一直沉默的赵锦清开了口。
水一点一滴沿着他的脖子和发际流了下来,他看着女子,轻声道:“都可以·”·他的话音刚落,女子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赵锦清,又看了看容逍,仿佛明白了什么。
一时间,空气似乎也沉默了起来……·她退了一步,逃也般的离开了湖边··赵锦清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阵苦涩的情绪:他想过容逍的妻子会是什么人,只是万万没有想过,她竟是……·慕兰·然而,他已无法再思考下去,他只觉背后脖子一麻,顿时陷入了昏迷之中。
容逍一把抱住了赵锦清,随即环视四周一圈,阴沉着脸道:“王妃都走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作者有话要说:·给小孩改了改名字·第100章 第三十章·小屋前,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头儿左顾右盼着。
在这小小园子中,他的衣服是那么简陋,给人十分可笑的感觉··陵尘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是揭榜的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小子,你管太多了吧老头儿我可是有真本事的”老头儿摇了摇酒葫芦,眼睛溜溜转了一圈,抬手道:“不过,这里面都空了没有酒,这治病之事,难啊”·他将酒葫芦盖子一拔,倒扣过来,果然已经连一滴都滴不出来。
陵尘嗤笑一声,“跟我来吧·”心中却在想,王爷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今早居然真听信这人的胡言乱语,还带回了这王府里··这里当然不缺酒,不仅不缺酒,更不缺好酒。
但这样一个酒鬼,说到底,若真有什么用,倒也令他惊奇了··不过,老头儿并没有喝到他想要的酒,就被容逍急急召了过去·看到躺在床上的赵锦清时,他的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微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总有些事情是有规律可循的啊小友,我们又见面了……·可是,容逍这一下来得狠了,直到夜半,赵锦清依旧没有醒来。
容逍默默叹了一口气,这时分,有多少人都睡了,可偏偏到他这里,竟睡不着了··该死的,慕兰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倌园里他对她们母子二人太过宽厚了,以至于惹出这么大的事端·她向来与这方圆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为了孩子,想必也不会赶来吧·他想到这里,狠狠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杯子一跳,也跟着溅出茶水来。
赵锦清还在昏睡,容逍心思一转,又将茶盖盖好,放置在了一边··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怎的,自从跟这个人沾上关系,他的骄傲总是要让步,哼,当初跑的那么远,还老是一副自己害他至此的样子,想到这里,容逍心中越发生起气来。
他自己闷了半晌,刚回身,就看到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一声不吭地靠着床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容逍道:“怎么,睡够了这副样子,难不成要跟我兴师问罪不成”·赵锦清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只见月光从外面透了进来,明明是被温暖的烛火包围的房屋,竟带着一种令人逼仄的冷意。
赵锦清目不转睛,只是哑着嗓子道:“为什么要娶她”·他刚说了一句话,就感到自己喉咙似乎被什么割了般,如同火烧般的疼痛着··容逍哼了一声:“怎么娶便娶了,我娶妻子还要与你报备么你又管得了我”·他随意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看着赵锦清。
赵锦清深深叹了口气,是啊,容逍说的不错,他赵锦清真的能管的了吗他怎么能管得了·……只不过,他想过许多人,想过那个陵尘口中的正妻,想过那孩子的母亲,只是,却没有一种心思,告诉他那个人会是慕兰。
怎么会是她呢怎么可能是她……·她还有一个新的名字,幽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悲愤道:“你总不会是为了保护她,也不会为了爱情……”他顿了顿,攥着床沿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到了容逍身边,定定地注视着他:“容逍,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慕兰”·“不过娶了个不相干的人,你突然这么大脾气,难不成是吃醋么”容逍鼻孔里哼了一声,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他越发想起那晚赵锦清的梦呓,和冷月送来的文书,心中的火气突然如同点燃的爆竹,一点点燃烧了他的引线··就算他娶了慕兰又如何赵锦清凭什么生气他园子里这么多小倌都没多说一句,何必为了一个慕兰质问于他·他的拳头渐渐收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容逍,你这样的人,以为人心都是玻璃珠子么”赵锦清冷笑一声,只听容逍道“你什么意思”,才哑着声音道:“你可曾记得,当初她入宫前不肯就范,你是怎么抓了她的弟弟她嫁给我,你又何曾留过慕家的命”赵锦清嗤笑一声:“她和你有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嫁给你做王妃这其中,你又耍了什么手段”·容逍不言,赵锦清早已跌跌撞撞地走向窗前,明明如月,是那么得干净皎洁,似乎将许多肮脏的事情所掩盖。
容逍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窜升了几分,讥讽道:“是又如何你不是心心念念,想保护她么不过同床共枕几日,就成了心上人了你偏要这样,我就越不让你如意”·他也不知自己在与赵锦清置什么气,只是看那人一副为别人心痛的样子,就闷的发慌。
“你娶了她,便不妨好好待她,却还要处处折辱于她……”赵锦清侧过头去,“你叫她幽若,给了她名分,却不好好教诲她的儿子·你可曾想过,那孩子也是你的儿子又可曾想过,她跟了你,便是你的妻”·容逍冷笑道:“我问你一句,她是我的妻,你管的着我怎么待她么”·赵锦清一时语塞,容逍又道:“我怎么教儿子,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给你脸面,你便好好收着。
赵锦清,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份,还在做着自己是皇帝的美梦么”他扑哧笑出声来,然而桃花眼中却不带半分笑意,只是冷冷瞧着那窗前穿着薄衣的瘦弱影子,道:“以后不要提慕兰这个名字,慕兰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这定南王府里的幽若。”
·他的话说完,便直接拂袖而去··赵锦清默然看着容逍一步一步离去,只觉身上满是寒意··他离开他太久了么,竟然忘了那人的本性了啊。
许是衣服单薄,赵锦清靠着墙软倒了似的坐了下来,心中又想起今日在湖边看到的慕兰·她成熟了许多,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不再是曾经的柔美,还带了一分刚强。
赵锦清恍恍惚惚,只听窗外传来一道声音,竟是容逍的··他一呆,不知容逍为何去而复返,也不进门,两人隔着一堵墙,声音沿着窗户徐徐飘了进来·只听容逍道:“我问你,你跟楚娘说的那个人心上人是慕兰吗”·赵锦清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容逍居然在问自己的心上人是谁他的眼前迷蒙了起来,在那平州府的小院子里,那穿白衣的少年郎是那样风流恣意,自由自在,轻轻微笑一下,不知有多少人响应追随……·可是,那早已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泡影。
他已不敢承认,当初自己看上的那个少年,会是现在的容逍那人即使对自己百般不好,对政敌心狠手辣,他却也理解,官场向来不比战场简单,爱情亦从来不是恰巧的两情相悦。
只是没想过,他千思万虑,偷偷爱慕过的人,竟连一个无辜的女子都不肯放过……·赵锦清哑着嗓子道:“是·我喜欢她,你如意了吗”·容逍的声音越发冷了起来:“赵锦清,你最好想清楚再回话。”
赵锦清笑了起来:“这种事想的清楚吗”·容逍铁青着脸,沉声道:“我把你从青镇领回来,不是为了同你生气·赵锦清,你可知道你不在的……”他说了一半,声音突然断了下去,良久才道:“你是不是恨我”·赵锦清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我把你领回来,你是不是千般不愿”窗外的声音说。
“愿与不愿,难道我还有的选吗”赵锦清嗤笑一声:“你可曾让我选过吗”·容逍早已气的发疯,但是此时此刻,他仍旧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若我现在让你选呢你是走是留,我都不会怪你,也不会找你麻烦,你会怎么选”·赵锦清仰头,从他的角度,恰巧能看到一轮完整的月亮。
他的目光越过月亮,越过天空,无数的星辰仿佛在问他,赵锦清,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这还用问吗我当然会逃的远远的。”
然而,外面并没有回答·赵锦清起身,再看向窗外时,外面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他望着地上的白霜怔怔发呆,心中升起一阵难言的苦痛··然而,有人似乎并不打算让赵锦清睡觉。
一个灰衣影子从小园外翻墙进来,动作十分矫健··赵锦清正自惊异,只见一张熟悉的脸孔,穿着一身破烂,手中拿着一个熟悉的酒葫芦··作者有话要说:·0.0不好意思撒,我闲了就恢复日更了……·最近年关,病人特别多- -·第101章 第三十一章·老头儿已经跳了过来,“白清,好久不见,你还没死啊”·赵锦清盯着他不说话,老头儿好不见外地直接推门而入,大摇大摆地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了下来。
他碰了碰快要烧没了的蜡烛,笑道:“蜡都都要烧光了,你还不赶紧续点”他回头看看赵锦清,挥挥手道:“愣着做什么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依旧没有动作,老头儿等得不耐烦了,有些生气。
他愤怒地朝着面无表情的赵锦清挥着酒葫芦:“喂,小子,你不会忘了我吧老神仙我可是救了你半条命的恩人,李唯心,记起来没”·赵锦清淡淡道:“自然没忘。”
“那你看到老头儿我,怎么满脸不高兴啊”老神仙哼了一声,表情有些怏怏··赵锦清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心中充满无数疑惑,只听老神仙怒道:“我老人家可是被请过来给你治病的,你不感恩就罢了,还跟我做什么姿态”·赵锦清苦笑道:“我不是做姿态,只是没想到,李唯心的大名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非也非也”老神仙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道:“我要名做什么,我只想做个杀手,名这种东西啊,跟杀手最好一点关系都不要有”·赵锦清道:“那为什么……”·“杀手也要吃饭喝酒啊”老神仙答道:“老头子我最近缺钱花,恰巧定南王府张了榜,我就随随便便那么一扯,哟,就扯了一个小友出来”·赵锦清心思已不知飘到何处去:容逍发了榜,替自己治病他到底出于什么心思,难道真是好心么·他沉默了一下,才道:“好久不见了,老神仙。
你又是何时回京的”·老神仙鼻子孔里哼了一声,一手已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瞪着眼睛道:“坐”·老神仙虽是来客,却颇有主人公意识,赵锦清笑了一下,随即走前坐了下来。
老神仙才道:“我也是刚到京城,算来也没几日·你啊,可是最近京城里的名人虽然老百姓们都没见过你,但却有不少你的故事,你怎么勾引容逍的,怎么成功上位的,怎么得病的,容逍有多宠爱你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喝了口酒,又道:“白清小友,我也是没想到啊,你一回来,就做了定南王的男宠当年你在吉利楼那算是半个流落风尘,现下可是自甘堕落啊……”·他还要继续说下去,赵锦清已经打断了:“我回来不过四日,消息已经传满京城了吗”·老神仙嗤笑一声:“你以为呢”·赵锦清不说话了,他自然晓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这样不严实的墙,总还是很少的。
尤其是,这堵墙居然是定南王府的··这是不是说明,有些人故意放出消息现在是男宠的消息,以后呢,又会是什么他那个曾经的身份·赵锦清默默叹了口气:这个有些人明明有那么多可能,但赵锦清居然只能想到一个人。
能对女子出手,还不止一次,容逍啊容逍,这样的你,我该怎么信·他一把抓住了老神仙的酒葫芦,咕咚咚喝了一大口酒·酒味香醇,他却已经品不出味道。
原本就火辣辣的喉咙也因这添了一把火,赵锦清浑然不觉:他想好好睡一觉,尤其是在这么多事情面前,他最好能醉得死死地,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醉了的人和死人才是没有烦恼的·赵锦清显然估计得乐观了,酒葫芦里本没有多少酒,更何况老神仙早已干了一大半·没几口,他就把剩下的酒喝光了。
老神仙早已心痛得哇哇大叫起来,这可是他早上才新装的酒啊·……·——砰·方圆的一处园子中,有人推开了一处房门。
孙玉宁未曾休息,自从这次回来,他已经太久无法安睡了·下意识的起身,只见明明月夜之中,一个白衣身影站在门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孙玉宁心中一酸,一步一步走到了容逍身边,“王爷,您终于来看阿宁了。”
然而,奇怪的是,容逍并不说话·只是注视着自己,孙玉宁擦了擦脸,又道:“王爷,阿宁脸上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容逍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拔腿就走。
可是,他的动作僵住了,因为……·孙玉宁已经用力地抱住了他,那小而柔软的面颊贴在容逍背上,仿佛抓住水中浮木般死死地不肯放开:“王爷,你不要走好不好”孙玉宁流出泪来,一滴一滴打湿了容逍的衣衫:“王爷,你知不知道,阿宁每天都在想着您,念着您,您以为只有短短四天吗不,每个时辰,都是阿宁的煎熬,阿宁好害怕,失去王爷……您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儿呢。”
容逍怔了怔,回过身来,仔细看着面前人的面容··孙玉宁哭泣的样子,叫容逍心生怜惜··他的无名火气蓦然被消灭了一大半,回抱住孙玉宁,容逍低声道:“你说的对。”
孙玉宁怔了一怔,侧着脸看向容逍,容逍嘴巴微阖,轻声道:“你才是我该珍惜的人,对不对”·“我以为,他是宝玉,是凤凰,爱惜给了,退让也给了,情也给了,义还是给了,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容逍嗤笑一声,“他死的时候,别人说我负了他的情;可等他活了,他却说爱的是别人。
真是可笑啊,我这样一个人,连家仇都放一边不顾了,却只是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赵锦清,你啊,可真是好手段”·孙玉宁心中一跳,偷偷看向容逍,然而容逍却并不看着自己,只是喃喃自语着。
他抿着唇,忽然想到了什么,赵锦清白清·他攥着容逍衣服的手渐渐收的更紧了,赵锦清是谁,那不是之前突然暴毙的皇帝吗此刻,他就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而现在那个盒子离自己近在咫尺·锦,不就是白吗·他瞪大了眼睛,那个卦师,难道并不是自己的哥哥他并不姓白,更不是当初买孩子的白家,只不过是托了个化名,而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死了的皇帝不是真得死,而是……死遁·孙玉宁想到这里,心中已经翻涌出惊涛骇浪。
可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他想到更多的是,五年前王爷突然出现的异常,突然的愤懑,突然的脆弱,和今天又有多么相似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容逍喜欢的,是那个人吗所以,说好去江宁只是游玩,却突然接见了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百姓,还向盐商出手……·孙玉宁怔怔地不说话,在容逍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已经移向了赵锦清住处的方向。
……·那个人一出现,王爷便不再对他好了··那个人惹王爷生了气,他就能看到一个不同往日的王爷··明明最该是震惊的事,可他心里感到更多的,居然是……嫉妒·孙玉宁抿紧了唇,眼中闪过一道怨恨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了啊= =今晚还是写了点,有点不好意思……·第102章 第三十二章·入夜,院外有蝉鸣,有清风,有明月……·孙玉宁躺在床里面的一侧,偷偷看着容逍的睡颜。
他探手想摸摸容逍的面颊,然而伸出去的手在靠近时还是放了下去··与此同时,是园中另一处屋前··赵锦清早已因为喝太多,对着夜壶狂吐·老神仙原来还帮他拍拍背,后来索性烦了,也在一边喝酒。
酒是新添的,他偷偷跑到厨房里,灌了满满一葫芦·然而,老神仙似乎永远喝不醉般,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酒,审视着靠在一边的赵锦清··如此,过了一整夜,以至于小威推门而入的时候,差点被这房子里的味道熏得吐出来。
这是什么味道啊,腐臭的,酸酸的,还有一股酒味混合在一起··“公子”·房间里,传来了打呼噜的声音··小威捏着鼻子,眉毛拧到了一块去,快步走到床前;床上躺着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头子,小威拍了拍老头儿的肩,怒道:“你是什么人白公子呢”·老神仙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谁啊,别吵我老头子睡觉”·小威一把掀了床上被子,大喊道:“快来人啊,白公子失踪了”·老神仙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哇哇大叫道:“什么,谁你说谁失踪了”·小威道:“老乞丐,你把白公子弄哪去了”·老神仙这才回过神来,外面阳光刺眼,然而,果然不见赵锦清的身影。
两人正面面相觑时,只听一个声音道:“人不见了”·小威回过头,也顾不上捂鼻子了,直接就对着门口的白影子叩了一个头,他浑身紧张地冒出汗来:“王爷,我也是刚来,谁知道白公子已经不见了”他想了想,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老神仙:“只有他在白公子床上”·白衣人一脚踢开挡住的半边门,嗤笑一声,“不过说句笑话,他竟给我当真了。”
小威不敢答话,只是砰砰的在地上叩头·笑话,甭管是不是男宠,这方圆里的人哪个不比他大一阶何况,这白清是王爷的新宠·他的心越来越沉下去,然而,脚步声渐渐离去,容逍并未再说什么,连影子都消失在了园子里。
老神仙看戏已久,这才鼻子哼哼了一声:“怎么样,没事吧有老神仙我在,怎么可能有事……”他摸摸怀间的酒葫芦,脸上这才露出红晕:“人跑就跑了吧,不过工钱还是得照付啊”说罢用力地亲了一下自己的葫芦。
他并未得意太久,小威已经叫了几个家丁进来:几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立刻架住了床上的老神仙··老神仙瞪着眼睛:“你们做什么冤枉好人么”·说话间,家丁已经将他拖了出去。
小威出了屋子,才啐了一口:“人丢了,你在,这责任不是我负,自然就是你了你以为王爷不说话就没事了天真”·——·定南王府的一处,秋色已经弥漫的到处都是了。
这是不同于方圆的另一座小园,在这个地方,一棵巨大的红枫,遮住了刺眼的阳光··赵锦清已不知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他并不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而是躲在一处僻静的角落中。
在他的位置,恰巧别人看不到他,但赵锦清却可以看到别人··一个孩子跪在地上,低着头,默然不说话··自赵锦清来到这里,小孩子便维持着这个姿势,衣服已不像第一次看见时那样歪歪扭扭的挂着了,也不是恶作剧时张狂的表情。
明明扣子带子都系的好好的,但那低着头的样子,却叫人觉得有些可怜··不久,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飘来熟悉的女声,略微有些严厉地说:“反省了一夜,想明白哪里做错了吗”·小孩回答道:“娘,容安知错了。
容安以后再也不叫娘担心,再也不玩水了·”·“就是这样”·小孩想了想,又道:“当然不止这样,容安以后不去那边了,娘,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慕兰一步一步走出了门,紫衣在这一处是那般的明显,叫人难以不注意。
她盘了个发髻,收起了曾经散下来的头发·赵锦清躲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她,相比过去,慕兰变了很多啊·她过得好吗·赵锦清心中一阵难受,只听慕兰对孩子道:“安儿,你反省了一晚,就反省出这些东西吗”·“安儿,你是不是觉得,人命都是轻贱的你讨厌他,就可以去欺侮他,伤害他,那别人讨厌你,是不是也可以欺侮你,伤害你”她俯下身来,平视着半大的孩子,问道:“现在,你是定南王府的半个主子,别人不敢对你做什么,可以后呢你想过吗”·小孩想说什么,却还是住了嘴。
“你快回去休息吧,你的鬼心眼,娘怎么会不清楚呢·整整一夜不睡觉,在我这里跪着,是想叫我出来应你,跟你说话·”慕兰摸摸他的头发,声音忽然柔和起来:“不过,我就算我再怪你,也都会原谅你。
谁叫你是我的儿子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娘……”小孩抬起了头,看着她认真道:“容安不会再叫娘伤心了,也不会找方圆那群人的麻烦了。”
他的声音小小的,稚嫩得很,可赵锦清却听得不是滋味··他昨夜半夜醒来,睡不着,索性出了门·越走越偏僻,只是凭着感觉走,谁知道竟真的寻到了慕兰的住处。
若是寻常,他也决计找不着的·可谁知道,那小孩子在门外一直跪着,就像指印赵锦清的路标··他想前去拉那孩子起来,却知道……此刻,并不是自己和慕兰见面的良机。
若真惊动了她,他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当初原想着把她送出宫去,有藏锋护着,她遇到心中所爱,能有新的生活,设想那么好··可是,赵锦清却想得太简单……·后来,在京城遇到老管家孙越,他知道了慕兰被抓的事情,想着容逍不会做什么,一时侥幸间,竟又将慕兰送进了火坑。
这世间,他欠了太多的账,有多少是欠的慕兰的临到附近,他还是犹豫了,也不敢上前,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暗中,欺骗自己她也许过得还不错……·小身影转了方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慕兰。
他刚走了几步,慕兰突然问道:“我问你,跳水的主意是谁教你的”·小孩沉默,慕兰又道:“你不说,我也会和小甲小乙问清楚。
不过,你这都要瞒着娘,娘以后可不信你了·”·“是……姓孙的·”小孩低下头去,揉着衣服上的扣子··“嗯。”
慕兰温柔地笑了:“娘知道了,乖,回屋睡觉去吧·”·赵锦清眼看着慕兰关上了门,那孩子也怏怏离开了··刚想回去,就觉腹中传来一道剧痛。
赵锦清靠着墙,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一点点落了下来··他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这已不是青镇的那只,而是容逍府中的·比起那个,它更锋利,手柄的花样也极为精美。
他刚刚打开,银光便映入了赵锦清的眼中,然而,赵锦清手腕一痛,一颗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到了赵锦清的手腕··匕首坠落,影子立刻接住了··冷月拽住了赵锦清的衣领,冷声道:“你又自杀”·赵锦清哑然,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和这位暗卫先生五行相克呢·“我没有自杀……”赵锦清刚出口,才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不过,他也确实解释不下去了·赵锦清抱住了腹部,疼痛已经让他直起腰来都费尽了力气··冷月并不是个粗心的人,立刻发现了赵锦清的异常,他一把拽住了人,平地里,那个影子很快消失不见。
第103章 第三十三章·冷月将人放下··他心中一动,将赵锦清放在了小屋的床上,赵锦清嘴唇紫绀,穿着单薄的衣裳,靠着床边,似乎一阵风就要吹倒··他也不说话,转过身拿了个杯子,赵锦清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冷月道:“我的住处。”
赵锦清怔了怔,看着穿着一身褐衣的暗卫在屋子里忙碌来去·腹中的似乎有小蛇在窜动着,沿着某道轨迹,经过之处脏腑便似痉挛起来·赵锦清抓住床沿,瞧着冷月走来走去,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扔了一个包裹过来。
赵锦清差点没接住··包裹很小,却很熟悉··赵锦清微微一笑,打开,赫然看到里面翠绿的叶子,已经蔫了,散发着清淡的香气··“这是你的东西。”
冷月回过头,随手往灶台里扔了几块木头··赵锦清取了一片,嘴唇微动:“多谢你了·”·冷月不说话,手下的动作没停,赵锦清也不说话,安静的房间里,火苗撕拉一声烧了起来。
赵锦清道:“你在做什么”·冷月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道:“烧水·”·赵锦清勉力笑了笑,“你完全可以把我送回去,没必要这么麻烦。”
冷月道:“我只不过想把你的东西还你·”·赵锦清道:“既然要还,直接送到方圆就好,你为何要弄这么麻烦”他苦笑一下,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看谁都充满了怀疑,即使那个人帮助了他。
冷月一把扔了木头,冷着脸对赵锦清道:“我做的不麻烦,你这人才真麻烦”他似乎对于赵锦清忍无可忍了:“你要走,自己走,我不会拦你”·赵锦清呼了一口气,脸上闪烁出一点笑来:“怎么,不做好人了吗”他吃掉卢楠叶,又道:“只不过,我现在走不动,你想赶我也赶不走的。”
冷月心道神经病,不理赵锦清,认真地烧起火来·赵锦清仔细地看着他动作,陡然发觉冷月的背影和藏锋十分相像,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皇上快来啊”·“皇上,您也别坐着了,同我们姐妹一起玩啊”·“皇上,不要啊,让人家服侍皇上嘛”·……·皇城中,传来歌舞的声音,穿透了畅园的石墙,远远地飘到了某处寂静的宫殿里。
鸽子扑楞着翅膀,飞到了一只纤白的玉掌中,再取下信笺时,它咕咕叫了两声飞走了··“哥哥已经说动了王爷吗”女子轻叹一口气,摊开了纸条上,字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举事,勿归。
“娘娘,您的晚饭已经冷了·”·夕阳落下,她仍坐在走廊中,不声不响·侍女看不过去,上前催促道:“皇上今晚有和兰虞姜国的宴会,应该不会过来。
娘娘,您就别这样折腾自己了,您不管管自己,至少管管小皇子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她拨过耳旁的头发,夕阳下,她的金色衣服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你说的对,我不吃,还有孩子呢……”·她抬起手,侍女赶紧扶了过去,然而,说话间,另一个侍女匆匆跑了进来,边跑边道:“娘娘,娘娘……”·她一怔,只听侍女犹自气喘吁吁:“皇上,皇上他,皇上他叫娘娘一同参加宴会呢”·“是万国灯会的事吗”她似乎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疲倦道:“我身子重,不太适合参与这些国事吧就推了吧”·“不,娘娘,这次皇上点明了,说您一定要去呢”侍女头摇的似乎拨浪鼓般,“娘娘,这可是您的机会啊,平日里,那些宫的夺了您那么多风头和宠爱,可到了国事上,皇上还不是点着要带娘娘让那些狐狸精再神气”·她默默叹了口气,抚着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故事很简单的= =我不知道为何就写了这么长,一定是自己太墨迹了·不过不多了,下一卷就完了争取在年前写完它0.0嗯,不能把它拖到明年去·第104章 第三十四章·大赵昌平多年,文修武备,内有谋才,外有大将。
这番声势,即使是与它争战多年的兰虞,都不得不避其锋芒··不同以往,这一次并不是由宰相苏韦主持,也不是在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夜宴是在皇宫中举办的。
容逍穿了一身锦服,摒了轿子,朝着皇宫漫步而去·他的身边没有人,暗卫躲在暗中,不待他发信号,决不出现··街上已经点起了许多庆祝的花灯,形状各异。
白日,容逍已经去过皇城,赵渊坐镇,同兰虞、姜国使者谈过·万国灯会,一为展大国威仪,二则是商讨通商之事·他甫一出现,兰虞便无再挣扎之力,对于遥远的南疆来说,比起大赵的新皇,这位打到定襄城的将军早已在那里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一个小孩子托着个纸风车,跑到了容逍身边:“王爷,送您”·她踮起瘦小的身子,探出了手·容逍停下步子,狐疑地接过,不由道:“你认得我”·小女孩扯着一张笑脸,眼睛似乎亮起了星星:“我当然认得王爷啊现在,我们大赵还有别的王爷吗”·容逍瞧着纸风车在风里打转,笑道:“专门送给我的”·“是啊”女孩天真地说:“王爷总在轿子里呆着,要不就是身边有那么多人,我们都没有机会跟王爷说话呢”·“哦那你想跟我说什么”容逍抱起孩子,笑着问道。
小孩认真道:“我有个愿望,也想跟王爷从军呢”·容逍哑然失笑:一个女孩子,也要从军么大赵江山,都需要女子来守护了么·“好啊不过你年纪太小,再长大些,我就满足你就当你送我风车的还礼。”
他的目光一转,却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普通妇女身上,她紧张地看着自己和孩子,似乎惊呆了的样子·小孩也循着目光看过,挥着手,大声叫道:“嫂子我在这里呢”·容逍抱着孩子走了过去,妇女有些局促地接过女孩,“萱儿胆大包天,不懂事惊扰了王爷,求王爷恕罪。”
她说完,就要下跪·容逍赶紧拦住,笑道:“何罪之有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小孩看看妇女,看看容逍,妇人低着头道:“萱儿姓张,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哦”容逍一时无言,只听妇人道:“王爷不知,萱儿是我远房一个弟弟的孩子,他们不在了,是我将她带回京城,一手将她养大。
她胆子大的很,也不怎么乖,所以今日才扰了王爷”·容逍摸了摸她的头,却见女孩仰头微笑,一副并不知愁的样子·他心中微微一动,俯下身对着她道:“你可要听你嫂子的话,乖乖的不要闯祸,等长大了,本王就兑现答应你的事。
若是你嫂子来跟我告你的状,这约定可就不作数了”·“是萱儿保证听嫂子的话”女孩伸出小指,认真道:“王爷,拉钩”·容逍笑了笑,将指头印了上去。
这样可爱的孩子,是不是只有这平民百姓才能拥有呢·比起王府里那个……·容逍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慕兰是如何教导他的·身为生母,居然还不如别人的嫂子。
这么一番打断,其实并未有多少时间,待去了皇宫时,华灯初上,为时还早··他堪堪推了珠帘进入,赵渊已然点点头,容逍也不跪他,胸前抱了个拳:“微臣参见皇上、贵妃娘娘”·赵渊的表情明显不自然了一下,但还是指了指附近的座位,笑道:“爱卿回京,餐风露宿,赶紧坐下吧”·容逍心中暗暗一笑:这几日,他未参加早朝,未来拜见皇帝,就连早上谈完万国灯会之事,他自己也径自走了,连一句话都未和赵渊多说。
赵渊心里怕是憋了一股气吧··他不客气,直接坐了自己的位置,着明黄衣衫的女子挺着肚子坐在赵渊身旁,目光移到容逍脸上,两人虽未说话,但目光间已经表达了心意。
容逍着太监倒了一杯酒,轻抿一口·环视一圈来人,来得却是不少,苏韦,李应,还有赵渊的谋臣章太麟等人·兰虞使者是同姜国使者一起来的,也坐在一处。
兰虞使者穿了一袭兰虞特有的服侍,蓝白相间,在座位中十分显眼·虽然戴着帽子,却更衬得面目俊美·他虽然长相俊雅,但眉目间带了几分锋芒,不似姜国使者那般软懦。
他正是兰虞的王子,颜书瑜··然而,今夜的他,似乎和白日相见时略有不同,自打宴会开始,酒便未曾停过··容逍亦百无聊赖地喝着酒,他的酒也未曾停,杯中之物,既然开了,便难以停下来。
无论是有愁的,没愁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那兰虞王子也多喝了几杯,目光流转间,恰巧与容逍对上·他似乎并未考虑到容逍是他的仇敌,只是抬起杯子朝着容逍遥遥敬了一杯。
今日,跟随容逍的暗卫并非是冷月··但在赵锦清身边的人,也绝非是他··月光升起时,并没有光辉照到这座小屋·赵锦清吃了卢楠叶,腹中痛意渐渐减轻,脏腑的痉挛一点点地缓解着,而那种奇妙的感觉,竟将他带入了难得舒适的麻痹之中。
他似乎经历了许多幻境,待到沉沉醒来时,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包裹已经被人细心的包好,赵锦清起身,这种时候,他不再适合呆在冷月的住处·无论如何,他必须回去·然……·未及他开门,门已经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华衣,披着长袍,笑容阴翳··赵锦清心中一跳,猛然感觉到四周的氛围有些奇异··“原来,你在这里啊”那人轻声笑了,一字一句道:“白、清”·第105章 第三十五章·那人甜甜地微笑着,明明是很熟悉的脸,可赵锦清的胸口依然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
“府里的人找了你那么久,也已经有人因你被关了起来,你却在这个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呢”男子环视四周一圈,打量着小屋:“这个地方倒是很配现在的你,但是不知道,当初万人拥戴的天子,沦落至此,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赵锦清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按理说,这个身份可以有许多人知道,但绝不该是……·孙玉宁·孙玉宁收紧了袍子,防止风沿着脖子灌进来。
他轻轻走了进来,眼睛里带着魅惑的笑意:“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说话你现在……在怕什么呢”·赵锦清沉声道:“你有什么来意”·他并不好奇为什么,只想知道怎么样。
孙玉宁扑嗤笑出声来:“我的来意自然是……”他顿了顿:“看着你死”·赵锦清一直跳个不停的心突然沉静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了太多事情,怎么可能怕死呢相比起死亡,他更怕被利用,被伤害,更怕知道不该知道的真相……·赵锦清微微一笑:“是你要来取我的命吗”·不知为何面前的人突然变了态度,孙玉宁有些讶异。
不由道:“难道你觉得……我不行”·赵锦清不再看他,越过孙玉宁,走到了门前·他看着远处天空中的那轮月亮,轻声道:“没有什么不行,只不过我的命虽然不太重要,却是别人用命来换的。”
赵锦清顿了顿道:“如果只是你的话,我是会还手的·你这么纤弱,真得能要了我的命吗”·孙玉宁的脸色冷了下来··赵锦清转过头来,静静凝视着孙玉宁:“我知道你有其他后手,这样拖延时间,难道你不怕生出变故”·孙玉宁冷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后手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难道没发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赵锦清叹了口气:“所以,我才希望你真得能杀死我。”
他仰着头,天空里那么多星辰,就像那么多人的眼睛望着他,告诫他,教诲他:“从这个不该有的身份暴露时,我的死就是早晚的区别·死在你手里,总好过被人利用完了才死。
何况,我现在痼疾缠身,死了便不再用受这些苦楚,该十分感谢你才是·”·孙玉宁一怔:他确实跟自己想得太不一样·即使是面对死亡,也想得十分清楚……他原本想立刻杀死赵锦清,但此刻却有些犹豫。
“你……是应该十分感谢我才是”孙玉宁道·“可是人之将死,我还是想给你个机会,你可以说说其他的事,譬如……”孙玉宁犹豫一下,才道:“王爷。”
赵锦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孙玉宁偶然间的表情,竟让自己想到,是不是很久以前,他的样子是不是也和孙玉宁一样先爱上的人总要吃些苦头,不论结局是输了还是赢了。
赵锦清没说话,因为即使孙玉宁给了他说话的机会,那藏在暗夜中的后手却已等不及了··穿着一身黑衣的暗卫鹞子般飞下屋顶,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准确无误地置在赵锦清脖子上。
赵锦清苦笑,暗卫蒙着面,但眼睛难以避免地露了出来··他是个清醒的人,但总是事后清醒··已经与冷月打过许多次交道,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的眼睛·赵锦清微微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动手吧”·手中的包裹松开,掉了一地的卢楠叶。
恰巧一阵风吹起,将叶子吹得到处都是··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会一更……·第四卷 冷月无声 ·第106章 第一章·冷月瞪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猛然一挥,赵锦清却已看不见了,就像在青镇时那样,他在庙里,似乎听到了风在响……·只不过,四周静寂,赵锦清良久没感觉,才睁开眼睛,陡然发现脖子上的刀锋已然不在了。
赵锦清转过身去,只见孙玉宁软倒在地上·冷月背对着他,道:“我把他打昏了·”·赵锦清笑了:“你又帮了我一次·”·冷月揭下黑色面罩,看向赵锦清:“我早就在江宁跟你说过,你不该出现,别人都过的好好的,你的现身只会给人添麻烦”·赵锦清俯下身,捡起了剩下散落的几片卢楠叶,忽然笑道:“是啊,我这人向来麻烦缠身,谁遇到我总要倒一些霉。
不过你几次三番这样救我,难道是对我心怀不轨”·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刚说完,冷月已经面露不悦之色·他原本要将孙玉宁扶到一边的动作也重了起来,丝毫没意识到害孙玉宁砸了个包。
“你是王爷的人,就别妄想我了”冷月重重地哼了一声,却动作不停地帮转身帮赵锦清捡叶子:“记得,一次一百两,总共四百两,不能欠账”·赵锦清不由好笑:“我知道了,回去就还,绝不再拖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问道:“为什么会是四次青镇之前,我并未见过你·就算当初追击我和藏锋的人是你,你放我一命,那还有一次呢”·冷月沉默了一下,“都是机缘巧合,你不必问了。”
赵锦清看着冷月若有所思··冷月探手捡起几片散落在地的卢楠叶,黑衣身影并未因为他的话有所停顿··“我帮你只是因为师兄,别想多了。”
冷不丁,冷月幽幽说了一句··赵锦清微微一笑,很快,他的笑容便僵硬了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落了下去··他的命……是藏锋换给他的。
如果他不珍惜,岂不是辜负了那个人·两人沉默地捡着叶子,只有风呼呼啸着·不少卢楠叶都被刮走了,赵锦清已用不着包裹,却还是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裹中,只不过比起之前,已经瘪得不是样子了。
想起山野中那个从不肯歇的少女,赵锦清默默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楚娘采的,要走很远的路,她舍不得花钱坐别人的马车,每次都走得脚要冒泡·我每次要去,她都不允,说什么要有人看家。
傻丫头不过怕我半路发作,当天回不来罢了·”·“卢楠叶虽然值钱,可毕竟数量少,她以前采了卖钱,后来就不肯卖了,都给我留着,看起来不多,其实那东西,要很久才能存这样一小包。
早知道你不取我的命,我万万不敢抛了的·”·冷月看了赵锦清一眼,道:“看来,你在江宁牢里说的,是真心话·”·赵锦清疑道:“什么话”·“你自己都忘了吗当时你同那女子说的,我都记下交给王爷了。”
冷月侧过脸去,颇有些犹豫道:“你喜欢女人,并非王爷是吗”·他话音刚落,就听赵锦清笑出声,不由有些羞愧,瞪着赵锦清··赵锦清边笑边道:“暗卫也对这些情爱之事感兴趣吗我若是没弄错的话,这些都该是你们的禁忌。”
冷月重重哼了一声,“我不过奉劝你,你是王爷的人,喜欢女子也不顶用的”·赵锦清眼睛一暗,只道:“如果不喜欢便能不相负,也算天大的好事了……”他站起身,冲着冷月挥了挥手,随即踏步而去:“就这样吧,不必送我,我自己回去。”
冷月看着赵锦清离去的方向,良久才低下头,望着指尖捏着的一片卢楠叶··他轻轻一弹,叶子便抛落在地上,风一吹,飞的再也看不见了··“不好意思,我放你一命,别人却不会留手。”
冷月轻声叹了口气,也站起身:“这个人……我不能拦·”·他声音低沉,似乎在跟自己说··月色深深,唯有明月当头·赵锦清沿着小路向前走着,四周草木深深,带着一股寒凉的肃杀之气。
赵锦清独自一人脚步不停,夜深人静中,几只鸽子咕咕叫着··赵锦清被它们的声响所惊扰,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定南王府得而繁殖信鸽的地方··定南王府大得出奇,但这边人却十分稀少。
赵锦清想到方圆和畅园的格局,不由暗叹:怪不得父皇早就在很久以前忌惮容家若不是老定南王战死,父皇动了恻隐之心,容逍权势又岂会至今……·赵锦清一路向前,浑然不觉四周的风渐渐停了下来。
他站定,只见不远处,一人身着黑衣,头戴笠帽,着一把银色长剑··赵锦清苦笑一下,右手捂住了胸口··剑并未容情,赵锦清未及反应过来,那长剑已然瞬息到了他的身边。
只听夜色中当啷一声,赵锦清手中的匕首在距离那黑衣人三寸的地方掉了下来·赵锦清的胳膊上汩汩流出血来,他的面色早已惨白,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赵锦清低声道:“老神仙,你若再迟来一步,我就死定了”·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影子已经从那黑衣人身后跳了出来,一手捧着酒葫芦,老神仙一边道:“这可不能怪我,你不知道,我早上可是被关了起来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这定南王府这么大,找你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赵锦清道:“还抽空打了点酒,喝了那么几杯,睡了一会儿,是么”·老神仙老脸一红,打着哈哈道:“老神仙我算的准得呢,这么千钧一发的出来,多刺激,多有趣啊”·他也不管赵锦清已经吓白了脸,只是干笑着。
赵锦清另一只手抓紧了伤口,血水沿着他的指缝渗了出来·赵锦清道:“我抬不起手来,拜托你帮我揭开他的斗笠”·老神仙喝了好大一口酒,才转到黑衣人正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我也好奇得很,你这仇家究竟是什么人竟要你这般引出来”·那黑衣人中了穴道,动弹不得,斗笠下的眉毛顿时锁紧。
然而,那面罩刚刚揭开,赵锦清便呆住了··他默退了一步,失声道:“容逍”·老神仙似乎也惊呆了:他并不是未曾见过那个定南王府的主人·这一番变故,竟叫两人均说不出话来·良久,赵锦清才恢复了思绪,嗤笑一声:“你不会是他他要杀我,绝不会这么麻烦……”·那人挑了挑眉,也不言语,只是盯着赵锦清,桃花眼中深黑如墨。
·赵锦清眼前一黑,骤然的失血和疼痛,让他再也无法保持清醒·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了刀剑相搏的声音,以及老神仙拍着他的面颊,大声说:“喂白清,醒醒白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给个反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第107章 冷月无声·南疆的花朵如同燃烧的红云,在春日时节,它们傲然绽放着,每一朵花瓣都好似是被鲜血染红的。
那是大赵和兰虞毗邻的一个村落,两个穿着朴素的孩子在这红云般的花海中跪着,他们的前方是一块立着的空木板,木板下,一个土包从中间拱了起来··“爹,娘,我会好好照顾月的,你们在下面放心吧只要我饿不死,就有月一口饭吃”·旁边的孩子缩了缩头,吞吞吐吐地说:“……哥,家里已经没钱了,你怎么养我呢”那大孩子瞪了他一眼,他瑟缩了一下:“我真的不去夫子家了,夫子已经答应退钱给我了”·“我不是不叫你自作主张吗”大个子少年霍然起身,怒道:“跟我走,去夫子家上门道歉去”·孩子动手去拽那名叫月的少年,然而,月死死地拖着他的胳膊,神情认真:“哥,你要去给那姓柴的恶霸做事对不对柴家那般可恶,哥,我不识字不要紧,可我不要你变成柴家的人到时候,我和朋友再朝他们身上扔石子的时候,我还能扔谁,我该怎么扔,我扔我亲哥吗”·说话间,那名叫月的孩子已经红了眼睛。
看他这个样子,高个子少年的表情明显一怔,月又道:“我不读书了,我们兄弟两个,总有出路的哥……你听我一次好不好”·大个子少年瞪着他,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开来,恼怒地坐在地上,少年骂道:“你给我耍什么性子有钱赚不就行了吗我们两个饿死了,爹和娘在地下该哭死了你这个小畜生,怎么这么麻烦,害我的心思都打了水漂,可恶”·兄长还在骂骂咧咧的,月却不说话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哥应该就是答应了吧·他的手早已在刚刚大个子少年坐下来时松开了,风吹过,红色的花海如同波浪般,泛起了红色的涟漪,美丽极了。
月的目光渐渐失焦,又渐渐凝聚··一个褐色的身影从这红色的波浪中出现··他一点一点拉近,从一个小点变成了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人··褐衣青年嘴里含着一棵草,快走到的时候朝着兄弟二人遥遥地挥了挥手。
明明离得很远,却可以看到那双眼睛弯弯地在笑··月还未站起来,他的哥哥已经早一步拦在了前面,带着一种防御的架势,像是青年再走一步就要跟他拼命似的,挥着胳膊。
“哥是藏锋大哥”他丝毫不觉自己的声音轻快起来,只是用力地朝那边挥手·“藏锋大哥,你今天早到了啊”·父母双亡的这段日子里,他们的生活大部分都靠着藏风大哥接济。
每到这个点,藏锋大哥就回来给他们二人送饭··“两个小鬼,开饭咯”藏锋走上前来,将食盒递给他们·“今天给你们开开荤,是兔子肉,我亲自打的,打了好几只,放心吧,管叫你们吃饱”·月开心地想接过盒子,却被兄长严厉地打断:“月,你不许碰,等我试试”·月的表情僵了僵,认真地看着哥哥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只宝贝银针,插到了烤的喷香的兔肉里面……这才放下心来,兄弟两人就坐在这红色的花海中开吃。
两人饿极了,狼吞虎咽·月嚼着兔肉,只听身边传来一道叹息:“星亦,冷月,我要走了,你们打算怎么办”·月一怔,刚想问话,兄长的声音已经传来:“不劳你关心”·“哥……”他觉得兄长太过分了,然而……·原本就一直对藏锋十分抵触的兄长霍然站起身来,大声道:“你以为没有你,我就养活不了月吗你太小看人了”·“月,别吃了,我们不吃嗟来之食”他的筷子被兄长一拍,差点掉到了花丛里。
藏锋无奈地叹口气:“好好好,你们好生吃着,不是嗟来之食,是我求你们吃,好么”·情境诡异地胶着着,月有点茫然,然,一道咕噜声打破了沉寂。
月和藏锋都看着星亦··咕……·肚子又叫了一声……·星亦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哥,你肚子叫了。”
月诚实地说··星亦冷着脸,哼了一声,这么一会儿,藏锋已经笑岔了气·他捧着肚子在花丛里笑了半天,几乎笑出了眼泪··月憋着笑,只是藏锋大哥笑了一会儿,突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道:“你们这样子不成的。”
他站起身来,背对着他们兄弟二人,目光落在那一望无际的红海中,语调再不似平日的玩世不恭:“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我走了,你们只能靠自己了·”·“一定会有办法的”兄长说。
“你走你的就好了,别以为做了几个月好人,我们兄弟二人就赖上你了”·月觉得哥哥说得并不妥当,可是哥哥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他插话的余地。
藏锋大哥轻叹道:“我一定是跟那人太久了,有些妇人之仁了……”·那人似乎并不是再跟他们兄弟说话,而是在跟自己说话··“快吃吧,以后,我怕是很难见到你们了,你们可长进些,别走了邪门歪道。”
藏锋大哥又转过身来,脸上换回了原来玩世不恭的笑容··星亦冷冷哼了一声,只是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兔肉··听出语气中的依依惜别之意,月不由问道:“藏锋大哥,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呢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吗”·“嗯,我要去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藏锋大哥笑着说:“出来的时候,我会变得很有本事,谁都不敢小觑”·藏锋大哥眼睛弯弯,似乎有什么在闪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吗”月问他。
然而,藏锋却摇了摇头:“不,那里太危险了”他认真地说:“在外面,你只不过是吃不饱;可若是去了那里,会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分身乏术,难以保护你们,岂不是害了你们”·“嗯·”月会意地点点头·连藏锋大哥都说危险,看来真的很危险呢·然而……·兄长又发话了。
这次,却不是同他置气·沉默了很久的星亦幽幽说了一句:“那里……有钱赚吗”·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星亦冷冰冰地对藏锋大哥说:“喂,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危险”·藏锋默默叹了口气:“你太小了。”
“我不小,我已经14岁了”兄长的拳头渐渐攥紧了,他大声地说:“你不要总小瞧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我和月也根本不需要你保护”·可是……·藏锋大哥还是拒绝了,走得很果决。
他们兄弟二人血脉相连,心意相通,早已偷偷跟在了那个褐衣背影的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吃树上的果子,原本以为隐藏的很好,谁知道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发现了。
星亦爬树时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月在树下吓出一身冷汗·血脉兄弟对于危险有共同的直觉,还好,星亦幸运地抓住了树干··他下不来,又上不去,月急哭了,这时候,一个洒脱无羁地声音从月的耳边传来:“没事的,你看你哥在上面不好好地挺享受的么”·月一惊,猛地看向旁边,褐衣青年已经在哈哈大笑了:“你快看他的样子,好像一只猴啊”·月急道:“藏锋大哥,我哥在上面很辛苦的”·吊着胳膊,对于还小的星亦来说,确实十分难过。
“我数三二一,你不下来,我可就走咯”藏锋笑着说:“三……”·“哼”星亦在树上重重地哼了一声。
“二……”·“谁理你”星亦冷冷道··“二……”·“二……”·“二”·“星亦,你到底下不来下来时间长了会脱臼,你不想自己落个坏毛病吧”藏锋大哥沉不住气了,不由道。
月不由暗笑:有的人,面冷心热;有的人,面冷心冷;藏锋大哥呢,面热心也热……·手松开了树枝,星亦从树上掉了下来·藏锋手忙脚乱地接住他,突地一声哀嚎:“脚脚脚卧槽,你踩哪里啊”·当夜半夜,藏锋大哥半死不活地说:“你们两个,我要是不能人道了,看我不弄死你们……”·第108章 冷月无声·浓浓的夜色中,万籁俱寂,只有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落着。
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门·来人脱了斗篷,直接躺上了床,后脑勺亚着手掌·藏锋大哥侧着头吐了口中的草,问道:“星亦又没回来吗”·“嗯。”
月没睡意,已经快亥时了,哥哥又去哪里了呢·藏锋大哥叹了口气:“他可真是拼命啊,也不知道,师父许了他什么东西”·月怔了一怔:来到南疆暗卫营,他们已不再是孩子,而是杀手。
在这样一个地方,竞争是无处不在的·是啊,能让哥哥如此拼命的,半夜都不归,究竟师父许了什么东西呢·他想不通,但却能感觉到,一切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过,唯一不变的是,和兄长共同出任务时,星亦会挡在他的前方,保护着月·藏锋大哥翻了个身,打着呼噜,人已经睡着了·月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情复杂地躺在旁边,闭上了眼睛。
师父说:“冷月,你太弱了你还想拖星亦的后腿吗”那一天,师父背对着他,在暗卫营最秘密地房间里:“上次奇袭,你中了敌人的计谋,自己失败了不要紧,但星亦差点被你害死”·“师父,我该怎么做”月低着头,就像一个彷徨的孩子,急于得到别人的指点。
“离开他”·师父转过身来,宽大的袍子拂过月的面颊:“你要学会自保·从今天起,你和藏锋、星亦的三人小组取消”·话说完,向来严厉的师父声音渐渐柔和,“冷月,我知道,你或许会怪我,但我只能告诉你,无情是一个杀手的宿命。
藏锋、星亦莫能除其外,如果你割舍不掉亲情,你就一直会躲在他们的羽翼下不思进取,你的犹豫会在关键时刻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师父是过来人,见过的天才太多了,他们无一不是败在情字上。
不论是什么样的情,亲情,友情,爱情,都不过是杀手的拖油瓶,你背负得越多,死的就越快反之,你若是一把无情的尖刀,它本身就已经是你最大的防御你懂了吗”·月沉默了:他突然觉得,师父说得太对了。
三人小组彻底解散了,藏锋大哥很生气地责怪他,不该这么任性,可是这一次月却无法认同藏锋大哥的观点··乃至于某一次受伤,月孤身在外,半夜里只有狼群,围在火光之外·血的腥味吸引了狼,而这一次,他已无战胜之力。
一只狼迅速地扑了上来,在瞬间被劈成了两半火光中站着一个溅满了狼血的血人·月惊呆:“师兄”·来到暗卫营,他便不再叫藏锋大哥,称呼他为师兄。
藏锋大哥满是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本来想将这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你,不过看你的样子,出风头是出不成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师兄,师父知道了,会责罚你们的”月心中有些愧疚。
然而,藏锋大哥哈哈一笑:“我才不怕呢更何况,还有个人跟我一起担着,有什么好怕的·”·月一惊,只见熹微的天色中,一道身影穿行其中,竟斩杀了大部分群狼·好久不见的兄长,已经是暗卫营出类拔萃的存在了·果不其然,这一次,三个人全部都受到了责罚。
只不过,这次的责罚,是月亲自动手,在两位兄长身上烙铁……·暗卫营三十六刑,绞手、鞭笞、烙铁等等无一不令人心生恐怖··月握着烧红的烙铁,犹豫不决,偶然触及到兄长的目光,竟然感到了其中的不屑·藏锋大哥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嘛,都是小事这次我教你第三招,轻轻印一下,别用劲,位置挑背上,时间短些,不会很疼的”·藏锋大哥教过月三招,第一招,是教他杀人。
敌人快死的时候,制服他,不要看对方的脸,不要听对方说话,只需盯紧自己手中的刀,直接割下对方的头·第二招,是教他偷袭··平时要藏好的自己的刀,声音独特的他,尽量不要开口说话。
哪里都可以有疤,只有脸上不行,天时、地利、人和时才能下手,少一样都不行·第三招,竟是教他……烙铁··月学得很好。
他握紧了烙铁,猛地印了上去·只听黑暗中撕拉一声,藏锋的声息低了下去,很久才抬起发白的脸:“快点还有九个,弄完了我就能出去了别让我受罪”·至始至终,星亦都是皱着眉头,一句话都不说,仿佛冷掉了的雕塑。
那次之后,月再不是曾经的月··师父说:“冷月无声,冷月无情,冷月无心·只要你做到了这三个,就会成为最好的杀手”·月不说话,心中却清楚:最好的决不会是自己,是师兄藏锋大哥,是兄长星亦,他们都是比自己厉害太多的人·原以为,七绝剑谱会落到藏锋大哥的手里,可是,月错了:藏锋大哥失踪了。
暗卫营前前后后派人暗中找了半年,然而,藏锋大哥却像人间蒸发一般··师父一夜间老了十岁··月知道,三个人中,师父最在意最喜欢的那个徒弟是……藏锋。
暗卫营以七绝剑为最高剑法,不过几年,月和星亦也赶了上来,星不离月月不离星的名头也是那时传响的,师父不再强制两人分开,更倾向于二人协同作战·毕竟是血脉同胞,最为互补,也没有人害怕背后有利益的黑手。
七绝剑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了他们的世界里··可是,原本设想好的兄弟二人共获剑谱并不存在,那一日师父教给他们单独的密令,是去杀死兰虞的太子·最后一句话是:只能有一个人归来。
刀,终于立在了他们的头上只不过,这时候的兄弟情,已不是当初南疆花海中相依为命的孩子了·出了兰虞的两人,目视对方,同时偷偷握住了手中的刀刃。
冷月无声,冷月无情,冷月亦无心··而星亦亦无声,亦无情,亦无心··那是一场血战没有人谦让,没有人念旧,没有人收手,像对待敌人般使出了全部手段·……·夜色之中,明月挂在空中,深秋的寒风吹到了冷月的头上,他的黑发在空中恣意狂舞着。
冷月一直沉默着:他知道,今晚是赵锦清的死期··星亦是怎样的人,作为同胞兄弟的月再了解不过……他就是师父口中的那把刀,一把无情的刀,锋利是他最大的防御·他再也不想与哥哥为敌了·因为,在冷月不知道的时候,他又有了情,又有了心……·星亦会去杀的人,他不该拦,也不能拦,一个声音大声地告诉他:这个人不值得,这个人远远没有星亦重要·然而,为什么那个人却偏偏是藏锋大哥用性命也要保护的人……·这个问题,已经让他好几晚彻夜难眠,痛苦地抉择。
然而,月终于还是拿起了弯刀:这一次,他不去救人,只是看一看,看一看就回来,看一看就好·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拿起弯刀的那一刻,赵锦清从胸口怀中摸出的匕首被打落在地,也因为这一把匕首,他拦住了来人的剑,避过了重要的心脏·剑刺在了赵锦清的手臂上,有人趁机点住了来人的穴道,赵锦清坐倒在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第109章 第四章·“王妃您怎么来了是要去哪儿您慢点”小威小跑地跟在紫衣妇人身后,一脸着急地说。
昨日小公子才掉了湖,王妃便很是生气·原本那姓白的公子不见了人影,小威还以为他失踪了,谁知道就在刚才,人居然又回来了这事他还未来得及通知别人,谁知道王妃竟然这么快得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闭嘴带我去见那个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慕兰柳眉一挑,瞪了小威一眼。
斑驳的树影晃动着,紫衣妇人一步一步走向方圆深处··小威急忙缩了头,露出谄媚的笑:“知道知道,夫人,这边走”·昏黄的烛光摇晃着,在这方圆的园子中。
老神仙一进门立刻就关紧了房门,将赵锦清置在床上·赵锦清已然昏了过去,老神仙随手碰了碰他的头,确实有些温度··老神仙拉过被子,起身又去准备水盆和毛巾。
有小厮想进来帮忙,老神仙指挥他们拿了些绷带,便都将人赶了出去,一个都不让进来··小厮也自觉没趣,人都散了··月亮拱门前,慕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声道:“你下去吧。”
小威点头退了下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慕兰朝着那黑暗中唯一明亮的房子走了过去,轻轻叩了叩门··没有反应,她又叩了一下。
只听里面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是叫你们都出去吗这里不需要帮忙,都给老子滚蛋”·慕兰一惊,哗啦一声推开了门,厉声道:“你是什么人”·可是里面的一切却让她惊呆了。
赵锦清躺在床上,一个穿着简陋的老头儿已经扒光了他的衣服,手指一动一动,不知在做什么·一块白玉挂在赵锦清脖子上,带着令人熟悉的感觉。
老神仙准备刺针的手就是一顿,脸上冒出汗来··慕兰奔上前,大声道:“你在做什么住手我不许你碰他”·老神仙怒道:“老子在给他治病,你看不见吗头发长就是没见识”·慕兰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目光落在了赵锦清已经包扎好的左臂上,眼神微微一黯,似乎想起了什么。
外面的寒气从洞开的门中全部吹了进来,老神仙恶狠狠地瞪着慕兰:“关上门去,别妨碍我”·慕兰也不多言,赶紧关上了门·她环视一圈,才发现,整洁干净的房子中央,熏香炉里似乎烧着什么东西。
旁边是个很小的包裹,是平民百姓用的布料,摸上去有些生硬··这里面是什么呢·过了很久,老神仙才松了口气,一回头,果然那妇人还没走不由重重哼了一声,将酒葫芦扔到了慕兰旁边的桌子上,叉着胳膊道:“给我打酒去”·慕兰道:“难道你是王爷重金聘用的医者”·老神仙翻了个白眼:“当然这世上还有我李……我老神仙看不了的病吗你们王爷好歹有双慧眼,唯一的可取之处了”·慕兰点了点头,指着床上的赵锦清道:“他怎么了”·“体质太弱,又受了点外伤。”
“怎么会受外伤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慕兰默默叹口气:难道说,才这么几日,他的身份竟已经暴露了吗·“我怎么知道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好了”老神仙无所谓地说。
他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不早了,老神仙我睡觉去了他身上的针等等就可以拔,你自己看着办吧”·慕兰赶紧拉住他,然而,老神仙一闪身就躲过了她的手。
老神仙笑嘻嘻地提起了桌上的酒葫芦,神秘道:“别拦我啊我还有些小事没有处理完,这里可就拜托你了”·门砰得关上,又恢复了该死的寂静。
慕兰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拉了张椅子坐在赵锦清的床前··“陛下,是你吗”慕兰握住了赵锦清的手,轻声道:“别怪我那天僭越,你变得太多,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陛下,你还记得吗当初在皇宫里的时候,你被刺客刺伤,高公公封锁了消息,只有我在您身边一直伺候着·真没想到,我今天居然又遇到了同样的事,虽然……这一次是在方圆。”
“陛下,我是来代容安道歉的·对不起陛下,你不知道,其实容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一直认贼作父,还以为自己的亲娘不受父亲宠爱,任性妄为只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
我知道他不乖,陛下……我不是个好母亲,教不出一个好孩子·”·她轻声说着,房间里只有她的声音,以及赵锦清平静的呼吸声··赵锦清意识不清地侧过头,额上的白毛巾立刻掉了下来。
慕兰正要抽手,却发觉赵锦清的手已经攥住了她,赵锦清口齿不清地发出梦呓:“别走,别走,别走……”·慕兰叹息道:“我知道,我不走。”
她另一只手将毛巾拿到手中,湿润的布料摩擦着她的手心·慕兰眼睛暗了下来:“你受苦了,陛下,你受苦了”·“容逍……容逍……容逍……”·慕兰替赵锦清擦了擦汗,过了很久才将毛巾放回了床附近的手盆里。
她渐渐低下头,靠着赵锦清的胳膊趴了下来,她一只手握着赵锦清的手,感觉着男子手心的温度·床沿顶上的青色坠子一直晃动着,慕兰盯着它有规律的移来移去,轻轻叹息。
“陛下,你知道吗那年宫中大婚时,我偷偷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剪刀·我想,你要是碰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可我终究料错了,你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喜欢过我呀”一滴眼泪沿着她的面颊流了下来,从温热渐渐冷却:“后来你把我送出皇宫,我原本非常怨你,也心中恨你。
可是,当藏锋告诉我,你想逃出去的时候就突然明白了……你这个人,早就给我谋了一条路,却从来都不说,只是叫我恨你,怪你,怨你你怎么能这样呢那时候我不信你真得只把我当妹妹,现下却是明白了。
你看,你梦中的人,让你烦恼,让你痛苦,就连这种时候,都是他·”·坠子仍在晃动着,慕兰靠着赵锦清受伤的胳膊,慢慢闭上了眼睛··“陛下,这一次,让我来帮你,就当慕兰还你的情……”·第110章 第五章·定南王府的小厮趁着月色,骑着高头马向皇宫奔去。
静谧的月色中,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冷月身后背着一名昏倒的玄衣人,闪身落到了亭子里··男子仍然在悠然地弹着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冷月的到来。
冷月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琴音:“陵尘,今晚是怎么回事”·琴音戛然而止,陵尘仍旧维持着坐的姿势,嘴角微弯:“何处此言”·冷月冷冷道:“我到的时候,星亦躺在草地上,被人点了睡穴”·陵尘冷笑一声:“你倒来怪我星亦办事不力,坏我大事,现下消息已经走漏,没人能再取那人的命更别说王爷回来,对于刺客之事,又该如何交代”·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冷月哼了一声:“这事由我承担,王爷归来,我自会请王爷责罚”·陵尘笑出声来,眼睛里带着如同夜色般的寒意。
“但现在我需要一个解释”冷月一只手握住了刀柄,刀和刀鞘相触的脆响惊起了附近的飞鸟··陵尘淡淡道:“星亦作为暗卫营翘楚,能伤了他的人,我也想不出来。”
冷月将刀柄插了回去,转身就走··几乎是在眨眼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平地中,仿佛不曾出现过··陵尘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黑色的瞳仁里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驾——”·空旷的道路上只有很稀少的百姓,马儿一溜烟绝尘而去·终于在快到皇城时慢了下来,小厮勒住绳索,小跑到守卫前道:“定南王今日在宫中留宿,我有事要向定南王禀告”·“今日皇上夜宴,闲杂人等不许入内”守卫冷冰冰地说。
“大胆我是定南王的人,你们敢拦我”·他的话音刚落,数把枪头已经将他围在垓心··守卫冷冷道:“你是在这里等候,还是以命试法”·小厮皱紧了眉,良久才退了一步。
远远地从宫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沿着宫墙,飘至这皇城之外·轮值的守卫仍旧维持着不动的姿势,只有小厮抬起了头,长夜漫漫,正是月夜中天··饮宴开始不久,皇帝陛下的舞姬已经舞起排练好的歌舞,宴中琴音轻响,和这微醺的酒味融合在一起,有种难以言述的奢靡。
大臣们喝了点酒,也不再正襟危坐,互相敬酒互饮起来··容逍的坐前便没停过人,酒一杯一杯,即使容逍豪饮,也有些受不住了·他可不希望在这皇宫里被灌的烂醉如泥,言行间丢了脸面。
喝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从这豪华的饮宴中脱了身··临走时瞟了一眼,果然,贵妃娘娘已经不在此处··容逍转道去了个厕所,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竟在畅园之中,不由停了下来。
他一时也不想回去,便在这园子中漫步,吹吹凉风··赵锦清怕是真得走了吧他这个人总爱把一些笑话戏言当真,分不清轻重。
容逍的脸上浮现阴戾之色,恰抬头,竟发现自己走到了畅园旁边弃用已久的旧殿·这几年来,赵渊继位,并未收拾过这一块被火烧过的焦土·死过人,也不太吉利,是以很少人来,更无人打理。
这曾是赵锦清的住所,也是五年前赵锦清自导自演死遁的地方·容逍瞪着漆黑的树干,夜色里光秃秃的树影阴森孤僻,就像张开了獠牙般的野兽··然而,另容逍意外的是,那棵枯树下,竟立着两个人的影子,正在拉拉扯扯。
远处的火光透过来,依稀可以看到那两人的衣着,可以分辨得出是一男一女·容逍心中一动,这皇宫之中,女眷和外人是不可私会的·那这二人又是什么人·容逍闪身,整个人消失在平地之中。
登上了屋顶,容逍找了个位置,与两人距离不足一尺的隐秘之处··也正是这个角度,月亮明明地照在那二人身上,男子戴着帽子,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异域服装·相对的女子则穿着黄衫,全身上下都是华丽的首饰,金光闪耀其间。
容逍大惊,他竟没想到,这其中一人正是自己埋在皇宫的棋子,陵尘的妹妹微露,赵渊的贵妃——微露而那个人,竟然是刚才席间一直喝酒的兰虞王子颜书瑜·“王子殿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襄儿,更不是你的王妃,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叫人了”·“你叫啊把他们都吸引来,给我安个骚扰皇妃的罪名把我关到你们大赵的牢里,这辈子再也出不去你叫人啊叫人啊”男子似乎喝醉了,大声说:“你叫吧,把我关起来,要了我的命,你就高兴了是不是”·容逍摸不着头脑,只是审视着二人,桃花眼中波澜不惊。
“你喝醉了,放开我,我要回去”女子要推开他,谁知道却被攥到更紧,转瞬之间,她便被压在了树上··“我不许你走襄儿,你还再骗我,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就是她,不管你承不承认……”·“放开我你、你这个疯子”女子抬手打了那人一巴掌·兰虞王子惨然一笑:“你是觉得我不清醒吗你可知道,现在没有人比我还清醒……”他顿了顿:“你可还记得,在定襄城你我第一次见面,我问你是谁,你说你不知道,我问你你是哪里人,你还是不知道,我给你起了名字,把你带回兰虞,封你做我的王妃每次想起,都历历在目,我还记得,那时候你纯真的样子,那么干净,那么……”·“闭嘴我不想听”女子撇过头去,冷冷地说:“你离我远些,别压坏我的孩子”·容逍只觉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好似明白了什么。
陵尘、微露是他父亲好友的两个孩子··陵尘从小就聪明,跟在容逍身边一起长大,熟读兵法诗书·而微露则很早就被她的父亲送到了暗卫营执行任务·然而,定襄得胜的那一年,父亲身死,微露和陵尘的父亲也死在了那场战斗中,容逍不忍她一个女子混迹于暗卫营中,本要召回微露,谁知令下时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暗卫营早已派人四处寻找,可她却如同人间蒸发了般,没了踪影。
命由天定,江宁治水那年,容逍才在那里碰到了她··这么多年来,微露亦对当年去向闭口不言·赵渊选妃时,他欲安插个棋子,陵尘却和微露商量好了,直接将微露送进了皇宫中。
看着树影下的二人,容逍这才明白,微露在南疆时可能遇到了什么··他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种后悔,后悔将微露送进了皇宫··由于父亲的关系,他并未将微露看作暗卫,而是当作妹妹,陵尘是他的兄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若是微露没入宫,无论是否对兰虞王子还有情谊,都尚有一种重归于好的可能……·可是,如今的微露呢·容逍没再听下去,只是望着屋顶飞檐上镂刻着花纹的檐角,怔怔发呆。
脑海中有个声音说:“你叫她幽若,给了她名分,却不好好教诲她的儿子·你可曾想过,那孩子也是你的儿子又可曾想过,她跟了你,便是你的妻”·容逍心中生出一道悔意。
白衣不愿看下去,施展轻功,立时消失在刚才的位置,直到到了远离那废宫的湖边才停下来··一名小厮小跑过来:“王爷”·容逍顿住了步子,微微一怔:来人虽然穿着皇宫仆役的衣裳,但面容却是定南王府的小厮·容逍问道:“你怎么来了”·小厮急道:“王爷,白公子带着伤回来了”·容逍如遭雷劈,一时大惊:“你说什么”·“王爷,白公子左臂受了伤,流了很多血,不过王府中已经有人在处理了,陵尘公子派我赶紧来通知王爷”·然,容逍只走了一步,便停了下来。
小厮疑道:“王爷若是有事,不便回去,其余的只管吩咐”·容逍握紧了拳,忽地大笑一声··“我在宫中事多烦扰,难以回去,他的人交给那个神医处理吧。”
言罢,容逍迈步而去,再也不见人影··只有小厮惊疑不定:刚才陵尘公子明明说十万火急,可是看起来,王爷并未十分在意啊早知道,就在皇宫外候着了,这下好了,又得跑一趟了……·第111章 第六章·呼·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竟将虚掩的窗户猛地吹开了慕兰被这突然而来的寒意所惊醒,揉了揉尚不清醒的眼睛。
房子里的蜡烛快要烧光了,慕兰起身关好窗,在房间的抽屉和柜子中寻找新蜡··然而,纵使在这小小的房间,却一直找不到这最普通的生活用品·慕兰翻来翻去,砰砰的柜子响声,竟惊醒了在沉睡中的赵锦清。
赵锦清醒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连件睡衣都未曾穿·这多少让赵锦清有些羞涩,可更让赵锦清惊讶的是,这房间中竟有一个女人·赵锦清定睛一看,熟悉的背影,熟悉的身材,竟是慕兰无疑。
他一时不敢说话,只是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探手扯过脚边的一层外衣··慕兰打开了最下面的柜子,她背对着赵锦清,亦未觉察赵锦清已经醒来··风呼呼作响着,即使在房间中都能听得见。
外面似乎有什么吹落的声音,更凸显得这小屋中异样的安静·哗啦一声,未插上栓子的窗户猛然又被吹了起来,与此同时,从那突然松动的窗户中竟窜进了一个黑影·赵锦清一惊,眼睁睁看着那银剑映着一点烛光笔直地朝着他飞来,这一次的目标居然是……·赵锦清的心脏·他整日未曾好好吃饭,更何况受了伤,身子虚弱,哪里能躲得开·这一次没有匕首能出其不意地拦截,赵锦清也浑身早没有躲避的力气,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又一次感到了那种平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以死亡而惊恐,更不以害怕而……·慕兰也被这道声响所震惊,这突如其来的来客已让她花容失色·噗——·血迹沿着赵锦清的胸口流了下来,汩汩的,温暖的,甚至他刚刚披的白衣都浸染了一种血色·“陛下,快跑啊”慕兰死死攥着那刺客手中的银剑,脸上的颜色渐渐变成了惨白:“快跑快跑”·赵锦清眼前一阵模糊,松开了抱着慕兰的手,用他所能的最大速度跳下床去。
那刺客眼神冰冷,想要拔剑,却被慕兰死死攥住,一时竟抽不出来·他也是精乖,直接放手,破空里朝着赵锦清劈了一掌·只可惜,这一掌并未起到效果,一个黑衣身影拦住了它,双掌相对,二人竟均是退后一步。
“哥这个人不能杀”来人开口,声音轻灵,如空山鸟语··刺客冷冷瞪视着来人,“冷月,这就是你的决定”·“师兄当时已经拿命跟我换过赵锦清的命,我自当不负人所托”冷月针锋相对道。
刺客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寒意·他的脸移动到冷月身后的赵锦清身上,又移到倒在一边半死不活的女子身上,最后才看向冷月:“你吃准我今日打不过你”·“那睡穴虽然解了,可你的真气仍有阻滞,并未恢复若是平日,我确实不如你可是现在的话,结果就未必如你所愿了”·“哼”那黑衣人冷冷地盯着冷月,忽地一个动作,从窗户中跃了出去·冷月低头望了一眼女子,低声道:“我去叫人来处理”他不再看赵锦清,径自推开了门,外面呼呼的风声传了进来,仿佛唱着一首悲凉的挽歌。
赵锦清上前,抱住了那穿着紫衣的柔软身躯··“陛下,我……是不是、要死了”慕兰一字一顿地说··赵锦清摇着头,用力道:“不,你不会死,相信我,你不会死”他的眼泪一颗一颗留下来,就像怎么也止不住般,告诉慕兰,似乎也在告诉自己:“你不会死,你也不能死”·慕兰脸色惨白,只有嘴唇是鲜红的。
她展颜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陛下,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好……容安……”·赵锦清点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要照顾你的儿子只不过你要活着,我们一起……”·慕兰摇了摇头,只是认真地看着赵锦清,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对不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我会从今天起,容安就是我的儿子”·慕兰欣慰地点点头,望着赵锦清的眼睛一点一点闭上,魂魄渐渐抽离出她的身体,包括身体疼痛……·她握住了赵锦清的手,两双冰冷的手交握着,慕兰轻轻地说:“陛下……你知道吗容逍他……他真的……是……”·她的话没说完,赵锦清只觉握着自己的手一松,周遭竟然静寂了下来。
慕兰的脸庞靠着赵锦清的胸口,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有人进了门,赵锦清没有回头,只听那个声音道:“不会真的死了吧就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了这样”·“喂白清,醒醒白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给个反应”·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像又干了个缺德事= =·第112章 第七章·老神仙拍着赵锦清的面颊,不停地发问,自打他进来,赵锦清便如同一座雕塑般一动都不动,看得老神仙有些心里发慌。
“不会吧,难道真出大麻烦了”老神仙揉了揉自己多日未洗的头发,目中露出一丝苦色:“我还打算让你跟我去南疆呢,没想到竟成了这样,早知道我刚才就不走了,守着你得了,唉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赵锦清呆滞的脸庞渐渐移动,落到了来人脸上,无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
赵锦清低声道:“老神仙,你能出去一会儿吗”·“我的白大爷,外面已经把这里围起来了你可想清楚,谁都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说是你杀害了这个女人”·赵锦清淡淡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老神仙气急败坏道:“你留在这里就是死老神仙我带你突出重围,别忘了,我可是个杀手关键时刻,还是很有本事的你信不信都……”·他的话被赵锦清打断,赵锦清低着头,凝视着地上的尸体:“我哪里都不去,你不必劝我了”他握紧了拳,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要留下来,揪出那个幕后黑手,为慕兰报仇”·他仰头笑出声来,笑出了眼泪:“今日,我赵锦清才晓得自己是多么可笑”·“我轻率冲动,明明没有治理天下的才华,却仍当了皇帝误了百姓苍生;我畏缩怯懦,明明不愿意被人利用,却一次次卷入各种漩涡我自私自利,因为一己之私,先是害了藏锋,现下又害了慕兰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伯仁却因我而死”·眼前闪过慕兰俏丽的脸庞,赵锦清站起身来,哗啦一声推开了门。
门口的卫兵退后一步,赵锦清扫过面前微微探前的的枪尖·外面夜幕深深,他关上了门,向前迈出了一步··夜空中传来一道声音,不远处陵尘看着他,冷冷说了一句:“白公子。”
赵锦清道:“你们是来抓我的”·陵尘冷道:“我想,现在的情况多少说明了一些问题”·赵锦清笑出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一步一步走向前,浑然不觉身周已围了无数枪尖:“只不过我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他也曾叫你们好生伺候,不管你们这里有多少异心,既然为容逍做事,就决不该越俎代庖否则,他若生了气,这责任该谁承担是你还是他”赵锦清朝着面前的枪尖前进一步,那拿枪的小兵一时瑟缩,竟瑟缩地退了一步·“当然不会有人取你的命……”陵尘沉吟道:“我只不过想请白公子在牢里小住一番,绝不会有性命之虞”·赵锦清道:“从古至今,有多少私刑暗杀不是在牢中陵尘公子,你不敢让我正大光明的留在这里,可是藏有私心,还是说,我有闪失罪责该你来负”·陵尘嗤笑:“你是在威胁我”·——·“都散了吧”·突然,从黑暗中走出一个白衣影子。
陵尘抿了抿唇,向着那个白影子躬身道:“王爷不知,王妃她……”·赵锦清打断道:“你敢说,王妃已死吗”·陵尘一时怔住,除了本就在房中的赵锦清和半路进去的老神仙,竟没有其他人确定慕兰是否还活着·也就是说,除了赵锦清和老神仙,现在没有人知道房间里的真正情况。
赵锦清道:“老神仙是曾经混迹于江宁一带的名医李唯心,他现在就在里面,陵尘公子,你真得确定,慕兰已死,是我害死了她吗”·陵尘看了赵锦清一眼,正要说话,却被容逍厉声截断:“我说够了,你们都给我下去”·陵尘抿紧了唇,四周的仆役人影稀稀疏疏渐渐走了出去,良久才道:“是,王爷”·他深深看了赵锦清一眼,撇过头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赵锦清握紧了拳,只觉身上披上一层薄衣,白色的衣衫渐渐将他裹紧,容逍轻声道:“休息吧”·作者有话要说:·没预料到回来迟了@_@晚上不更了,明天下午不出意外应该休息,回来再更新吧·第113章 第八章·四周渐渐安静,风起,卷起了秋日的最后一片落叶。
赵锦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背对着容逍的影子就像即将吹走的叶片,容逍上前几步,停在赵锦清面前,看着赵锦清空洞无神的眼睛道:“我知道你心中又不开心了,你要怪我,便都怪到我身上好了。”
他顿了顿又道:“反正你早已恨得我要死,我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赵锦清抬起了头,僵硬地看着容逍,一点一点抬起了受伤的胳膊:“容逍,我真希望,时间倒回我12岁的时候,你我互不相识,多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若无那日,便无今日……”·他的指尖拂过容逍的面颊,轻微地拨开了容逍额前的刘海。
容逍沉默,只是任他动作··猛然间,容逍脸上一热,赵锦清闭上了眼睛,深深吻住了容逍的唇·柔软的舌头撬开了白衣王爷的牙关,容逍猛然瞪大了眼睛,热烈地回吻着。
在这秋风萧瑟的日子里,他用力抱住了赵锦清,常年征战的粗糙手渐渐沿着赵锦清的脊椎探了下去……·赵锦清喘着粗气,低声道:“我不想回去,更不想看到慕兰的尸体,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这一句隐晦的邀约似乎点燃了什么,容逍黑色的瞳仁中氤氲出一道火焰,容逍并未答话,只是抬手抱住了赵锦清,就像抱着一个公主般消失在了方圆的园子里。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良久,在这令人悲伤的静寂中,传来一道刺耳的如同hama般的声音··老神仙走出了门,抬头看向屋顶··屋顶之上,月亮之下,一个黑衣影子坐在中央,形状看起来如同一只巨大的青蛙。
“李唯心”那刺耳的声音说:“今年老怪物的祭*你是要缺席吗”·李唯心哼了一声:“别异想天开了没有我,就凭你们这群有武功没脑子的丑八怪,还想得到老怪物的宝贝”·“看来你自信得很”hama怪说:“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你要是让我们几个毒物失望,你……”·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借着风的力量,一张薄薄的赤色布料掉落下来··老神仙握住一角,风已透过它的几个孔洞鼓了起来,原来,这并不是布料,而是……·一张人-皮-面-具·“糟了”老神仙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长夜漫漫,男人执笔的手突然一松,白纸上顿时洇满了深黑的墨汁。
外面传来一道惊雷的异响,轰隆一声,男人猛地起身,激动道:“你回来了”·来人躲在黑暗之中,偶然闪电亮一下,却仍照不到他的面容。
来人桀桀怪笑道:“你叫我办的事我办了,银子可一分都不能少”·男子微笑道:“人在哪里”·一块偌大的红布绸缎包着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隔空扔了过来,男子赶紧接住。
“南疆四毒,果然名不虚传”男子赞许道··“别拿那几个废物和我相提并论”·“是是,他们比起你,心不够狠,手不够辣,眼不够开,当然钱也没你赚得多”男子微笑地揭开了红色轻纱,在看到人时微微一怔。
“我知道你说得都是反话,但我就喜欢这个调调”那人回道:“你不会是也看上这小娘皮了吧你们大赵的风俗,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不爱美娇娥,偏偏爱小公子脸上有疤也下的去嘴,风味独特”·“哼”男子笑了一声,一只手拂过红纱覆盖着的青年的脸庞,轻柔地解开了那人的衣衫,幽幽道:“你该走了,难道你还想继续看下去不成”·“记得,我凌云最讨厌人欠钱不还”·说罢,那人的声息消失,仿佛再也没有出现过。
男子微微一笑,抚着红衣的皮肤柔声道:“真没想到凌云送来的竟然会是你·”他的手勾住了青年的脸庞,轻轻吹气道:“几年前在吉利楼的时候,我一直都很好奇,藏在帐子里面弹琴的人究竟是谁,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后来看到你时着实惊吓了一番,不过……”·他话锋一转,牙齿轻轻在青年的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不过,那次之后,我竟然常常想起你。
虽然你丑了些,比不上他,可总有些别的滋味·”·“哼,容逍占了我心爱的人,那我是不是也该尝尝他的人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你说这是不是理所应当的事”说到这里,男子仿佛想通了般,动手环住了青年的颈项和腰肢,深色的眼睛里渐渐有火焰燃烧。
·轰隆·闪电起,雷声起,只是那裹在红衣中的人似乎中了迷药般沉睡着,对于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男子一直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只不过……·他身子一僵,胸中渗出血来。
赵锦清明亮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瞪视着男子:“真没想到,章太麟居然会管定南王府的破事”·章太麟反手钳住了赵锦清的手,一时间,赵锦清握着匕首的手动弹不得。
他身子本就虚弱,更别提此刻,他的胳膊上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洇红了原本洁白干净的绷带·章太麟吐出一口血道:“你是怎么发现凌云的异常的”·赵锦清冷冷道:“我不可能认不出容逍更何况,容逍什么样的人,会向我示弱么”·章太麟道:“凌云的迷药总不会是假货,他亲自出手,你本不该还醒着”·赵锦清道:“我在他下药之前假装昏了过去,至于他为什么没有下迷药,大概是觉得我一时半会醒不了吧”·“呵,原来如此”章太麟微笑起来:“我出道这么多年,很少被人算计,你算是一次”·赵锦清死死握着匕首,他知道,只要再来一次,章太麟绝不可能活下去那个时候,慕兰的仇也就得报了·然而,比他更清醒的是章太麟本人,纵使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口,章太麟仍死死地按着赵锦清的手:“我不过是轻薄了你一下,该碰的一点都没碰,你就要要我的命难道你忘了,五年前若非我出手相助,你今日还能成为定南王的新宠”·赵锦清神情微微一动:“你我的事功过相抵,可你害死了别人,我今日定会叫你偿命”·言罢,赵锦清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匕首抽出,在他的脸上溅出了一串红色的血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章太麟猛地退了一步,倒在地上呼呼喘气。
赵锦清看着他,再即将冲上去时,只听章太麟道:“我要是说,我只是叫凌云将你带来,没有叫他杀任何人,你信不信”·赵锦清一怔,冷声道:“谋士的话最不可信”·章太麟捂着胸口道:“你可知道,为何你的消息会传满京城”·“你可知道,为何这么短短几日,黑市上关于你的消息一变再变”·“你可知道,京城中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定南王之所以将你领回来,是因为觉得你太像一个人”·“你可知道……”·赵锦清狠狠地咬紧了唇,“如果我活着,我会查清楚但在此之前,我要用你的命为慕兰生祭”·章太麟道:“你真得能容忍错杀别人”·他抬起头,与赵锦清的目光短兵相接着,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血色的微笑:“不能吧,你该知道,就算我踏入其中,也必定有个引子,而这个引子,才是定南王府的内鬼你真正的敌人”·“我没有叫凌云杀人,他不过求钱,绝不可能自找麻烦,擅自行事,你的朋友不是我害死的……而是……那个真正的内鬼”·赵锦清默然不语,他觉得,章太麟说得是对的·“眼下,你有一个机会……”·章太麟说:“你杀了我,恐怕难以好好的出了这里。
正好,我对那个内鬼也十分感兴趣,老实说,若不是为了引诱他动作,我也不会叫凌云将你带来”·赵锦清一直沉默着,再没有人比他今日经历的事情更多,再没有人比他的思绪更纷扰,甚至于,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是啊,章太麟说得对,那个躲在黑暗中的凶手才是害死慕兰的真凶·章太麟看出了他的想法,捂着胸口道:“咳咳,我知道你现在根本无法决定,我们二人现在休战,我会将你好好送回定南王府让你考虑……”章太麟道:“很快,万国灯会会有正式的花灯节庆贺,到时候你若有意,我们再谈,好么”·赵锦清瞪视着他,似乎并不相信他。
章太麟苦笑道:“好好好,我发个毒誓,若是我章太麟叫人杀了你的朋友,我……”章太麟惨白着脸道:“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亲人、朋友概莫如是”·赵锦清抿紧了唇,将匕首纳入怀中。
他低下头,这才发现,他浑身上下已经如同浸了血般,慕兰的血迹、自己的血迹、章太麟的鲜血重重叠叠,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外面的闪电仍在闪烁着,照在两个血迹殷殷的男子身上,分外的狰狞恐怖。
“你会死吗”赵锦清低声道:“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同情你的·”·章太麟喘着粗气笑出声:“还好还好,你现在把我的仆人阿五叫出来,我就不用死了……”·“可是……”赵锦清想到了慕兰死前的惨状,心中微微一痛:“没有人能在心脏被穿透的时候活下来……”·章太麟摇了摇头,惨白的脸上带着触目的笑容:“不好意思,我的心脏,原本就不在左边啊”·第114章 第九章·热水沿着水桶边缘一点点倾了下来,水珠跳跃,与原本微凉的水混和在一起,很快变得温暖起来。
房间里充斥着水声,汇聚起来的水珠沿着皮肤流了下来,洗掉了上面殷殷的血迹··赵锦清整个人浸在水中,只有头发飘在水面上,露出一张没有悲喜的脸庞·他如同老僧坐定般,只有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摆在桌上的烛火。
天……快要亮了··而那烛火已经不知燃烧了多久·过了很久,赵锦清才回过神来,拿起了放在木桶边缘的白色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掉了身上的水珠。
只听躲在暗处的小厮轻声说了一句:“公子,干净的衣服已经给公子备好了,就在床上·之前那件该怎么处理”·赵锦清照着床的方向望去,果然,一件白衣已叠的齐齐整整,它的上面放着一条不长不短的蓝青色腰带。
他想了想,才轻声道:“我的那件……扔了吧”·“是,公子·您穿好衣服了,先别走,我家大人在房中等着您,有事情要说。”
“你大人现下可好”赵锦清动作一顿,问道··“嗯,府上连夜请来了大夫,早已处理好了·我们都很感激公子,多亏公子报信,要不然我家大人真该生死莫测了”·赵锦清嗯了一声,心中暗自冷笑:章太麟替他兜包,又是在打什么主意·他刚穿上衣服,微湿的头发尚未擦干,在白衣上滴出一道透明的水渍。
“你家大人身子不便,告诉他,不劳他远送,我先回去了”·“这这怎么能行呢公子,我做不了这个主”·……·赵锦清推开了门,外面星光闪烁,即使这黑夜即将过去,但此刻的黑暗并未因即将而来的太阳而减少半分。
寒风吹到他身上,赵锦清猛地打了个喷嚏··这一晚过得确实太过漫长了·可这到底只是对他自己而言,对于别的人来说,这一晚只会是声色犬马尽兴而归,他的前方还有无数的路要走,而且每一步都决不能退缩躲避·赵锦清拦住了从里面奔出来地小厮,冲着那名叫阿五的少年微微一笑:“不必管我,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夜色中,白衣影子渐渐离开了章太麟的府邸··吱呀——·阿五拉上了门,回身便看到一个影子坐在床上,烛影摇晃,而那影子则在不断地变大变小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大人,他回去了·”阿五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他的眼神:“大人,你不该放过他这个人差点要了你的命”·床上的影子笑了一下:“不,我要留着他,留着他的命。”
“为什么”阿五激动地说:“大人,您不是总告诉我,对敌人不能仁慈吗斩草不除根,春风……”·“他再也找不到机会要我的命,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床上的人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阿五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需要一个棋子,一个对付容逍的棋子,而这个人……出现的正好”·“大人的意思是,他会帮您对付容逍”·章太麟笑了笑:“那是自然。”
“可是……他是容逍的男宠”·“容逍养了那么一家子男宠,总有几个意难平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躲在幕后给这些男宠撑腰的。
他们的身份决不会简单,有些人甚至会是容逍多年的心腹,左膀右臂”章太麟的眼睛如同有火焰在摇晃着,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章太麟道:“一个人如果少了胳膊,还能不疼的话,我倒要真佩服他是条汉子”·阿五如同受教般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大人·”·章太麟转过阴影中,缓缓推开了隔壁的房门··他的眼睛渐渐暗了下去,墨色的瞳孔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忽地胸口一滞,章太麟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章太麟用力地捂住了胸口,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作者有话要说:·0.0之前把左右写反了,我很sorry……·第115章 第十章·赵锦清一路沿着月色出了门,这才发觉,不久前的狂风急骤、闪电雷声只是一时喧嚣,仿佛只是老天突如其来的情绪,又或者是他的心情将那份争吵夸张了。
他素来喜好安静,可是如今空旷的街道,所有人都在休息,就连青楼都喧嚣渐歇,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一人,安静得令人可怕··这时候,他忽然有点想念楚娘和小白痴,要是她们也在京城能和他说说话就好了哪怕是絮絮叨叨地指责他没有本事是个病老鬼,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要让他这样安静的发慌·然,没想到的是,他一抬头,竟看到前方站着个熟悉的影子。
赵锦清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今晚见过这个人太多面,但没有一次是真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声音说:“你不是已经走了吗”·赵锦清一头雾水,仔细想了想了才晓得容逍说的是昨日争吵的事。
他似乎隐隐约约确实同容逍说了那么一句会逃得远远的话,只是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那句话比起每一件都像微不足道的小事··离他不足一尺处的锦衣王爷徐徐转过身,向着赵锦清走了过来。
“赵锦清,你以为我真会那么好心,把你带回来,再让你走吗”容逍在他的耳边吐着气,幽幽道:“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软禁起来,就像软禁你舅舅那样,连房门都出不去,连说话都无人可说”·赵锦清身子一颤,“看来,你还真得是他啊,不是又一个来骗我的……”·容逍扬了扬眉,一时没明白赵锦清的意思。
赵锦清道:“我听人说,你去参加万国灯会的夜宴了,现在本不该回来的·”·容逍哼了一声,冷着脸道:“……皇宫里吵得慌,我嫌热,就回来了。”
他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于是又责问道:“你管我在哪里做什么,你离了我的王府,京城哪里有你的立足之地还不是无脑苍蝇般在街上晃来晃去”·赵锦清默默叹道:“是啊,和你说得差不多,你觉得很热,很热闹,我却觉得很冷,很冷清。”
赵锦清回过身,明亮的眼睛与容逍相对着,原本温润如水如玉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复杂:“容逍,你还没有回定南王府吧在此之前,我……我有一件事想求你”·容逍心中莫名一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很久前那股感觉又一次袭来,在挤压着他的心脏。
他不想让赵锦清发觉,尤其是在他生气、一点都不想和赵锦清示弱的时候,只是冷着脸背过赵锦清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现在的你,没有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即使如此,他的余光仍在偷偷瞧着赵锦清,等着赵锦清继续下文··他隐隐约约地看到那人左臂上的白色绷带,容逍一惊,侧过身才发觉,赵锦清什么都没说,已经一步一步朝着与他刚刚相反的方向走了。
赵锦清虽然很瘦弱,但却走得很果决··容逍侧身看着赵锦清离去的影子,双手用力握紧了拳·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到了平州府那个总是躲在陆婴后面偷偷看他的小少年,最开始是一脸很羞涩的样子,活活就和一个女孩一般,不知在脸红什么。
后来总是缠着他,即使他再不想那人跟在后面,都不离一步,还说什么好朋友的屁话··那个对于少年容逍来说如同噩梦般的一月,竟然让此刻的他突然升起了怀念。
容逍一路跟在赵锦清身后,走回了定南王府··天边已经有了亮色,待两人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准备着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什么夫人死了”·这是容逍回到王府时,听到的第一个消息。
一夜之间,定南王府的上下人等,甚至方圆中的那些男宠们都换了一身白衣··赵锦清也跟着容逍进了灵堂,只是,比起不知情的容逍,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惊异··容逍的脸色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这是怎么回事”·陵尘正欲说话,可这次打断他的是向来沉默不语的赵锦清赵锦清哑着嗓音道:“她为了救我一命,替我挡了一刀,死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只有他一人说话,即使有很多人,灵堂里依旧显得那么安静··陵尘见容逍沉默,提醒道:“王爷,节哀顺变·王妃的尸首不宜曝露,我想,王爷应该尽快做决定,让王妃娘娘早日归灵”·容逍的脸上一点点难看起来,“为何现下才说就没人去皇宫送个消息”·“我已派了小厮去皇宫传信,现在还没有回来……”·容逍心中巨震,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自己午夜时实在不想再呆下去,便自己走了,却也不想回王府,只是在街上晃来晃去··他下意识地看向赵锦清,只见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站在门口,此刻正瞧着尸棺发呆。
容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吓人,就连向来胆大的陵尘都没多说一句话··第116章 第十一章·容逍久不管事,一是麻烦,二是手下都十分可靠·论行事智慧,陵尘一人足以当别人的几人。
论武艺为人,暗卫营早就能独当一面··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夜之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容逍命人将赵锦清带回房中休息,自己也将陵尘叫到了书房之中。
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这一次不给赵锦清一个交代,恐怕做任何事都于事无补了·这一处理便是半日,陵尘已将祭奠之事计划好了,直接交给容逍一纸拟好的文书。
容逍心中烦闷,转道了出了院门,竟一路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中··院子里,传来一道小孩充满戾气的声音:“继续打,不许停”·容逍一怔,只见红枫树下,红叶如火,两个小厮正跪在地上,互相不停的对着打巴掌。
“别这么委屈的样子,你们不就该让我开心吗我现在很不高兴,最讨厌看别人委屈的样子,都给我笑起来,谁都不许扁着嘴”·容逍喝道:“住手谁叫你这样待他们的”·一看来人,小孩的气势已经弱了,虽然不说话,但脸上却仍是恶狠狠的表情。
小甲小乙见主子来给撑腰,赶紧闪退了··容逍心中火起,他也不知晓,这几年由着容安在定南王府任性妄为,怎就养成了这般一个性子·他本就将过错全都怪在慕兰身上,现在慕兰死了,他也不好怪一个死去的人。
“你就不能听话些乖巧些小甲小乙伺候你多久了,你不高兴,凭什么朝他们撒气”·“你不也是这样”·容逍心中冒火:“你说什么这是你跟你爹说话的态度”·“你哪里配当我爹”容安声音一哽:“我娘都死了,都是被你的男宠害死的”·容逍一怔:“你说什么谁跟你说,是男宠害死了你娘”·容安抿紧了唇:“这还用说吗府里都传开了”他仰起那张稚气的小脸,用力地不敢眨眼睛,瞪视着容逍:“我娘怎么会好端端去一个男宠的屋子里她是为了我,为了替我出气,结果就被人那人杀害了你们都是坏蛋都是坏蛋你要是不把他领回来,我娘亲就不会死”·他边说,边流着泪。
要不是容逍是他爹,他实在惹不起,早就拳打脚踢上了··容逍看他一副孤苦无依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从前有慕兰疼着他,以后呢容逍自小母亲去的早,与伙伴玩耍时,在军营里看别人母亲送菜送饭,常常会觉得失落,想到这里,容逍看着容安的脸色不由缓和了些。
“你娘的事,我会查下去·”容逍俯下身子,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安儿,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答复·只是……你不许再男宠男宠的叫他们,他们都是你的叔叔哥哥,无论什么身份都和你没什么关系。
以后生气,也不许再找小甲小乙的麻烦,若是有一日他们都来和我告你的状,要出府去,就没人伺候你这小霸王了·到时候,你后悔也是白后悔·”·容安眼睛一红:“我知道,你谁都宠,就是不宠我娘你喜欢别人的孩子,就是不喜欢我”·他挥手甩掉容逍揉着他的头发的手,掉头就跑不见了。
容逍僵硬了一下才起身,旁边陵尘已来了:“小少爷就是这样的脾气,跟你小时候还有些相像·”·容逍瞥着陵尘:“我小时候可不会拿着侍从撒气。”
“那是你就一个侍从,气都撒到了军营里那些新兵身上了·”·容逍哼了一声:“去和善业寺提了么”·“是,最迟下午会有佛陀来送王妃往生。”
陵尘答道··容逍点了点头,“越快越好吧”·他说完,直接掉头走了,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而那条小路通往的方向是……·方圆。
陵尘眼看着容逍走出拱门走了很远,才回过身,在小少爷的门前轻轻叩了叩··“谁呀,我不吃午饭”·陵尘道:“是我。”
“你来干嘛”·“方圆已经划了门禁,谁都出不了门,孙公子只好托我来转告你,若是晚上害怕睡不着了,就去他那里·”·里面的声音突然软了一下:“他是我娘情敌,老管我做什么。”
陵尘笑了一下:“因为……他关心你呀·你就是他的弟弟,他的朋友,他怎么会不关心你”·吱呀一声,容安打开了一扇门。
“我娘都死了,我爹不宠我,他巴结我没用·”·陵尘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是巴结你,只是希望你做个好孩子·要是你更听话、懂事些,你爹也不会避你不及了。”
·容安沉默了,他独自又跳进了房间,跳到了空荡荡的床上,脸上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香烟缭绕,新鲜的卢楠叶在香炉中燃烧着,渐渐烧成了灰烬。
它夹杂着某种清淡的香气,让人的沉闷的心情似乎也因它而放松·老神仙握着毫针的手指微微一动,一个刺手便扎了进去··赵锦清俯身躺在床上,柔软的床铺带着某种令人眷恋的温暖味道,赵锦清双手抱着枕头,触摸着上面密密的针线花纹。
及至半刻,老神仙擦掉头上的最后一滴汗:“好了,总算完了”·“扎针也能治病吗”赵锦清的目光落到了针盒里不同大小长短的针具上,如他所见,有的十分纤细,有的则有食指粗细。
大赵善用草药,很少借用外物,他虽然听说过一些其他的治法,但却还是第一次真正见识··老神仙看他盯着针具,不由眉飞色舞道:“那是当然,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宝贝,你别看它又细又小,不仅能治病,还能杀人”·“是么,怪不得你总是输,输了就只能逃跑。”
“怎么说话呢”老神仙吹胡子瞪眼:“老子我就跑过一次哦不对,两……三次最多三次”·赵锦清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好笑。
老神仙见他不答话,突然拖着椅子坐了过来,挤眉弄眼道:“白清,你有没有兴趣学老神仙我的本事老神仙我的师门,那可是大名鼎鼎,放眼江湖,说出名号还没有不敬重的”·赵锦清有气无力道:“我没有兴趣做一个杀手。”
“谁让你做杀手了”老神仙高声道:“没事没事,我师门很自由自在的,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你说得出,什么本事我老神仙都教你,包教包会包学费”·“不必了,我这条命还不知能撑多久,就不学了,免得让你白白浪费精力”·赵锦清一口拒绝,老神仙急道:“没事没事,我老神仙不怕浪费精力。”
“我怕啊……”·“不怕不怕”·“……”·两人正说得热络,谁知门竟被人推开了。
容逍一眼就看到赵锦清光着脊背,又与老神仙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面色有些不悦·只是瞧着老神仙,冷冷道:“你先出去”·老神仙道:“我针还没拔,你就要我这治病的老医生出去啊”·容逍面色一冷,倒也没说什么。
比起他的事来说,他更觉得治病的事重要一些,老神仙不禁有些得意,翘着二郎腿在凳子上晃来晃去··赵锦清不由好笑:“老神仙,你先出去吧·我有事与他要谈。”
老神仙横眉一挑:“不行”·经了昨晚一事,老神仙早已打定主意,在这段时间,他要对赵锦清全权负责,寸步不离·对,绝不能让那群祸害影响了他的计划·老神仙这样想着。
第117章 第十二章·针拔了,老神仙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容逍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若是搁以前,他早已出言不逊了,可是看赵锦清发呆的模样,未出口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慕兰的死去,竟让他想起了江宁的那个女孩·那个人也是死了,虽与他无关,但到底……·他在战场上见惯了杀人如麻,但是对于将士来说,人命都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赵锦清啊赵锦清,若是你知晓了,会不会把过错都怪在我身上·容逍起身,走到了赵锦清面前,淡淡道:“穿上衣服,跟我出来”·那白衣影子挡住了光线,直直入了赵锦清的视野里。
赵锦清与他对视着,随手探过床边的外衣,老神仙已哇哇大叫起来:“外面风寒,出去岂不是雪上加霜么你俩有事说你们的,我老神仙还犯得着偷听”·容逍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门。
老神仙心头微跳,心道还没说什么怎么就捋虎须了,赵锦清已按住了老神仙的手,轻声道:“你别管了·”·黑色的眼珠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有些事,总要了结清楚,你说是不是”·“不是,你……”老神仙脱口,说了半句,忽如被卡住了般,呼了口气:“你怎么都教训起我老人家来了,老头子我这辈子吃的盐比你的饭都多……”·赵锦清披上薄衣,冲他摇了摇头,掉头走了。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就这短短半刻,院子里已多了个别的影子··赵锦清脚步一停,只是远远看着陵尘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是在说什么··光秃秃的树丫旁,一夜之间,已快要吹的干净。
那两人明明就在不远处站着,可赵锦清却不知晓是否该向前去·他知道陵尘是绝不会欢迎他的,当然也会介意他听了不该听说的内容··他默默看着两人,白衣将陵尘扶了起来,点了点头,陵尘就已退了。
容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也没怎么动,但陵尘却是一副领悟了什么般的样子··容逍哼了一声,转过身来,“你在那里看什么”·赵锦清忽然从自己的臆想中清醒过来,走到容逍身边,抬头看着容逍的侧颜:“有什么事,直说吧。”
“慕兰的死,是我的疏忽,你……”·赵锦清打断他,淡淡道:“她的死和你无关·”·容逍面色一沉:“又说什么屁话”·赵锦清默然道:“有人要杀我,她替我挡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就冲上来,也不知那时脑子里是如何犯了个糊涂,想来多傻啊”他扶着冷风中愈来愈萧瑟的树枝,目中浮现出一丝悲意:“可我怎么能说她傻,她再傻,救的也是我的命她死,也是我害的,怎么能扯上你,白添一份自责罢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容逍道:“可是我把她接回来,封她王妃,又给她改了名字若是我……”·“若是你对她好一点就好了,是么”赵锦清道。
“可是人已死了,后悔还有什么意义……”·容逍一时语塞·他看着赵锦清,忽然想起昨日来皇宫通报的小厮,目光一转移到了赵锦清包扎起来的手臂上,深黑眼色深沉如墨:“昨日,我听小厮说你受了伤”·赵锦清笑了一声,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是啊,有人冒充你,很像很像……”·容逍神色一凛:“怎么回事”·“最开始我本想撕下他面具的,只是恰巧晕了,被那人逃走了。”
赵锦清顿了顿:“第二次,我装作不知道他的伪装,他把我送出了王府,后来,我就在街上遇到了你·”·“看来是府外的人”·赵锦清道:“有没有可能是有两拨人,你知不知道,来刺杀我未成的是何人呢”·两人目光交接,容逍一字一顿道:“是什么人”·“暗卫营。”
“这不可能”容逍深深吸了口气,暗卫营的人,绝不可能对他有异心,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管得了暗卫营的击杀对象·赵锦清嗤笑一声:“你大概也觉得,我说的话十分可笑。
可你要是不信我,又何必来找我呢”·容逍抿了抿唇,赵锦清一个回身,几步就走到了离他很远的地方·他突然一阵紧张,急道:“我相信你,可是你得拿出证据”·赵锦清侧身看了他一眼,那双向来温润、儒雅的眼睛里已不复旧日光彩,他瞪着容逍,透出一丝轻蔑神色:“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有太多人参与,暗卫营不过是执行命令的人,府内真正的内女干可能是你培养多年的肱骨”·他的肱骨……·容逍沉默了一下,道:“说下去。”
“我从来到这里,京城里关于我的消息便未曾停过·”赵锦清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散布出去,那是谁,什么人,会对一个小小男宠如此感兴趣呢就是当初被你救了的孙玉宁,都没有这番声势,你纳了一个方圆的男宠,为何偏偏到了我这里,就会满城风雨”·容逍道:“你怀疑有内女干”·赵锦清苦笑:“我不知道。”
“也许……我都猜错了,谋划这些的可能是你也说不定·”·容逍用力地握紧了拳,赵锦清话一出口,他的心中似乎就被划了一刀。
他待他,虽不说百依百顺,可难道还不够好,还不够让他信任·他原谅了他逃跑,把他带回来给他看病,可是事到如今,他居然会怀疑到容逍自己身上·容逍心中一痛,恶狠狠在树上捶了一拳,怒道:“你怎么能这样想你是在怀疑我,你居然敢怀疑我”·“我说了,我不知道。”
他背过身去,眼中流出一行泪来··“如果,是你的肱骨幕后策划,害慕兰身死,你……会为她报仇吗”·赵锦清沉默地等着答复,然,良久没有声音。
一声剧响传来——·赵锦清猛地转身,只见空荡荡的园子中,在他的面前,那棵已经凋零的树倒了下去,风尘之中,那一身白衣没有告别,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这一声动荡立刻惊扰了来人,不少小厮都张头再院外探望着,容逍只挥了挥手,那些人便立刻消失不见··不知何时,老神仙走了过来,摸着那老树断掉的切面··“走吧,跟我去南疆去。”
赵锦清抬起头,望着满脸皱纹地老神仙,他心烦意乱地低下头去,“不,我走不了·”·“为什么”老神仙突然怒道。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自取其辱的人刀子都架过来了,你明明有机会走,我也可以帮你一臂之力,你到底在等什么”·赵锦清看着他:“等死。”
老神仙狠狠的将酒葫芦砸在地上,“胡说八道,你不能死”·赵锦清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为什么……”·“我他妈……”老神仙话音一顿,猛地叹了口气:“算了,就当老头子我眼瞎了看错了人,你的病,老子不治了”·他一脚踢跑了心爱的酒葫芦,大踏步走了。
赵锦清默然,淡漠地走回房中,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只觉口中酸甜,一时气血上涌,竟吐出一口血来··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重写了··第118章 第十三章·方圆的小倌园中,一处更比一处豪华。
容逍漫无目的地在其中走来走去,如同一名失意的浪子般,在寻找着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中盘旋着一个又一个问号,竟不知不觉地想到,那人是如何躲着他,厌恶他,不惜丢掉那个费尽心思得来的皇位……·他明明一直在包容他,保护他,帮助他他放了仇恨把那人送上了皇位,守国治水也从无怨言,即使那人跑了,他依旧原谅了他的过错,将赵锦清带回来,重金聘用名医治病……·可是,这又换来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换来了那人的不冷不热,受尽委屈,换来了那人的指责怨恨,对别的女人动心……·这样错付的感情,是多么可笑的东西·在这个王府里,甚至京城,甚至整个大赵,他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没有人敢当面指责他,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讨好着自己,卑微地哄着自己,绝不敢说一句妄言之辞·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赵锦清,你算什么……·你又凭什么……·让我这样的人为你难过·容逍不觉,已停下了步子。
他抬起头,只见自己竟又走到了这座熟悉的院落里,孙玉宁住的地方··明明两日前才来过这里,容逍却已觉得,他很久没有见过孙玉宁了·也许只是因为,他身在别处,脑子里想到的却是一个不该想到的人,不该他爱的人……·何必多情,何必痴情,他想要别人的情,从来都不是难事·院落中,孙玉宁额上扎着白带,背对着他,正俯身同容安说话。
只是那个刚刚丧母的孩子,向来对他的男宠十分厌恶的孩子,刚才还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欺侮小厮,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为何竟来到了这里·容逍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看着孩子的目光中带了一丝犀利之色。
容安显然也看到了他,原本舒展的额头突然又皱了起来·他愤愤地哼了一声,拔腿就走··“呀,你怎么又生气了”孙玉宁急忙道。
孙玉宁刚要拦,就瞧见了身后不长不短的容逍的影子,他猛地转身,冲着容逍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王爷您什么时候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那种半开心半激动的表情令他不由微怔,容逍点了点头,回答道:“刚刚。”
孙玉宁立刻抱住了他,毛绒绒的头窝在容逍胸口,孙玉宁动情地说:“王爷,这一天府里发生了好多事·好可怕,现在你回来了,阿宁就什么都不怕了……”·容逍一阵恍惚,心中却想到了那个人,要是让那人也示示弱,也说说这样令人爱怜的话,也露出孙玉宁这样乖巧可爱的笑容……·他心中一痛,这是不可能的事·那个人练得最熟的技能,就是无视他的感情对这样一个根本无心而自私的人,有什么才是值得的·他现在该做的就是早点忘记,爱上别的什么人,而不是让赵锦清这三个字继续影响他,折磨他·他要把这三个字从生命里彻底割裂,最好消失得干干净净……·容逍抬手,拦腰抱起了孙玉宁。
孙玉宁立马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漂亮的脸上划过一丝绯红:“王爷,这样不好吧,王妃新丧,再说现在天色还早……”·容逍道:“别说话。”
孙玉宁抿住了唇,偷偷瞧着容逍··他痴痴地看着容逍,感觉到胸中始终不停剧烈捶打的太鼓··吱呀一声,容逍走了进去,带上了房门··关上门的瞬间,一名黑衣人出现在院落中。
“看来,王爷他并不打算查下去·”冷月轻声说道··他的身后,有人重重哼了一声··“哥,我不会出卖你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呼兄长的名字,而是如同很久以前般,叫他哥哥……·“哼,我需要你来包庇吗”星亦皱起眉头,“我的任何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没必要这样假惺惺,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哥,你……”·“够了,你早已不是我的弟弟,哼,我从未见过哪个弟弟会对自己的兄长动杀心更未见过,事将成时出手阻挠的兄弟”·冷月沉默了。
星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跪在了院前的泥土地上··“你走吧,不要让我看见你·”·转眼间,暮秋而至··方圆中一处院落中,传来了笃笃的捣药的声。
日光西斜时分,夕阳将昏黄的光投在了一册翻的老旧的书籍上··赵锦清翻了一页,目光停在上面的词句上··这是老神仙替他从定南王府书库的一侧书架上随手拿来的几本中的一册,他泛泛读了,才发现这是一本诗集。
他向来对这些文人骚客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但……·这书的作者竟是楚娘给他讲过的,大赵有名的传奇诗人,霍崇··数来时间,这半个月,他被软禁在这里,每当要出门,就立刻会有人不知从何处而来,拦住他的脚步。
那日之后,容逍亦未曾出现……·赵锦清叹了口气,又一天过去了,容逍他……究竟是打算软禁他多久,是一个月,还是一年,又或者……·是一辈子·老神仙的声音适时传来,打断了赵锦清的思绪:“我看你一天都在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我昨日叫你背的东西,你可是背过了”·赵锦清一阵头疼,怏怏道:“你是又要检查我的功课么”·老神仙吹了吹胡子:“怎么有意见憋着”·赵锦清苦笑:“我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做你的徒弟……”·第119章 第十四章·赵锦清还记得那日,老神仙去而复返,突然缠着他要收他做徒弟。
他本是不愿答应的,可是耐不住老神仙说个不停,凄凄惨惨地说有人托他一定要找个传人,不能让这身手艺在他这里断了根,赵锦清也是无语:像他这样一个痨病鬼,学不学又有什么区别·他本事严辞拒绝的,然而,第二日,他的小院便被封锁了起来。
容逍下了禁令,不许赵锦清出门半步··这群暗卫便守在这里,赵锦清每次站在门口,尚未行一步,便能看到阳光下投射的半截影子··他出不了门,老神仙反而是来去自如的那个。
这一次,老神仙再次说要收他为徒弟的时候,赵锦清也不由反问他:“你为何一定要选择我”·这大千世界,李唯心要找个徒弟,江湖上随便那么一说,来拜师求艺的必定纷至沓来,踏破门槛。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老神仙幽幽一笑:“你不是皇帝吗这天大地大,再没有比说出去我徒弟曾当过皇帝说出去更有威名了”·赵锦清扶额,“你若是胡言乱语,死的恐怕比我还要早些……”·老神仙毫不在意,喝了一口酒,才道:“无妨无妨,只要你答应我,我不仅教你本事,还帮你偷察情报”·原本态度坚决的赵锦清就这样答应了老神仙的要求,他心中知道,自己被软禁,怕是不知昨日哪句话又惹了容逍霉头了。
心中不由默默叹了口气,这样的猜心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一日之间,老神仙搬空了容家半个书库,赵锦清瞧着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医书,心中越发忧愁。
但幸运的是,经过老神仙半个月的调息,他的腹痛渐渐不像以往那样突发剧烈,也不知是他久病的身体耐受了那样的疼痛,还是老神仙的汤药起了作用·定南王府毕竟有这样的好处,并不缺药材。
秋渐暮,可赵锦清的心绪并未因为秋尽而欢快起来,相反的是,在这寸步难出的方圆小屋中,他一刻也未曾放松自己,慕兰的死留在他的心中,他甚至没有机会去见她归灵的最后一面,可是他知道,他一定要为慕兰报仇·赵锦清默默地叹口气,万国灯会正式的民间灯节即将开始了,他还记得当日章太麟对他的邀约,他也明白容逍已经靠不住了,自己现在只能与章太麟合作,才有机会探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然而,他该怎么才能出去这个鬼地方·这一件事,让赵锦清忧虑更深··然而……·未至花灯节前,容逍的生辰竟早一步来临了。
撕下一页日历,赵锦清默默叹了口气,明日,九月初三··正是暮秋的最后一天··漆黑昏暗的地牢中,传来了嘶嘶的抽气声,可鞭子的抽打声··与刑房不同的是,低低的高台上,有一处修葺华丽的卧房。
纱帐中,影子抬起了酒杯,饮尽··刑罚未停,那被挂在木架上的男子浑身都是血色,□□和低吼声从未停过··陵尘道:“你已经整整关了他半月,还没罚够吗王爷,您就算不念他的功,可是他毕竟是你一手栽培的人……”·“你为他求情”·“王爷,你都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这样关着,也不是什么办法。”
陵尘走进纱帐中,撩起帘子,外面的声音依旧没停,依稀可以看见那人吐了口血··“冷月已经在地牢外跪了三天,求王爷饶星亦一命吧”·容逍哼了一声,亦撩起帘子来:“他胆敢任性妄为,我若放了,岂不是告诉别人,以后接着犯同样的错么”容逍冷酷地盯着那人:“暗卫营还是我的人,我一手培养的人,连他都敢犯这样的错,别人有什么不敢的”·陵尘转过头,看着容逍:“王爷真得要杀了他吗”·“冷月毕竟是星亦的亲兄弟,这么做了,恐怕……”·容逍冷冷地截断了他:“他若不平,我也可给他个痛快暗卫营从来不缺替补的人,没有忠心,只有私心的,只能死”·他的声音响彻房中,陵尘脸色微变,良久才道:“是。”
“下去吧”容逍坐了下来,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喝酒伤身,你总是这样,身体毕竟也会吃不消的……”·陵尘的话没说完,容逍已经摇了摇头,又道:“下去吧下去吧……”·容逍无意识地饮了一口酒,每到下午这个时候,他都会呆在这座安静的只有鞭打声和□□声的地牢中喝很多的酒。
早上上朝,下午观刑,晚上便去同方圆的众多小倌花天酒地··将时间安排的很紧张,他才能控制住不去看赵锦清的冲动··也正是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愈发想起那个人曾经跟在自己后面,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盯着自己;·又或者他骗了他,结果大醉回来看到蜷在石板上固执等他的那个少年;·又或者他回京时参与宴会,偶然间接触到那局促紧张的目光。
能想起这些的人,怎么会是他容逍呢·这太不像他了,简直……就像一个被负心的女人可是只要闭上眼睛,容逍就仿佛能听到那个人张皇地在陆府中说:“容逍,容逍你究竟藏哪里去了”·比起现在他可笑的处境,那些耳鬓厮磨的画面是那么苦涩,却又让他想念的回忆。
只可惜,再也回不来了……·他关了赵锦清的禁闭,同时找了个地方,把自己关了起来··容逍微醺地走出了房中,地牢里滴着地水声溅在地上,容逍拎起旁边的盐水桶,猛地浇了上去。
刑架上,星亦的身上传来了剧痛··容逍大喝一声,醉酒的眼睛渐渐在那个血人身上凝结了焦距:“给你多少个胆子,你居然敢背叛我”·星亦苦撑道:“星亦……不敢……背叛……王爷”·容逍一把夺过旁边小厮的鞭子,指着星亦道:“说,是谁让你刺杀我的人”·星亦沉默了,抿紧了唇。
“不说么还敢说没有异心”容逍哈哈大笑起来,猛地抽出鞭子,啪的一声,星亦痛呼一声··他的力气中带了发泄,直到很久以后,星亦终于没有再发出声音。
“王……王爷……”·旁边的小厮颤颤巍巍··容逍冷冷道:“把他放下来吧”·小厮眼神闪躲着,擦汗道:“是……”·“给他洗洗干净,傍晚之前,把他送到我房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可是……”·“人没死”容逍冷冷道:“你还要继续看下去么”·小厮点点头,顾不得擦汗,赶紧替星亦松绑。
容逍背过身,扔掉手中的鞭子,他是出身沙场的人,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识过,什么样的间谍没有逼问过·从没有人,能从他的刑罚下隐瞒秘密··星亦的突破口已然断掉,可是另一个突破口,还跪在地牢之外。
第120章 第十五章·容逍一步步走出地牢,果如陵尘所说,有人正跪在门外,一看到容逍出现就赶紧抱住了他的腿··素来不多话的暗卫砰砰叩着头,容逍眼神一冷,俯身下来,盯着冷月的脸。
桃花眼中仿佛有鹰隼飞过,容逍道:“松开你的手·”·冷月心中天人交战着,但是身为暗卫,他的职业最重要的要求便是听话·他收回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王爷,求您饶了星亦他只是一时铸成大错,王爷,如果他不是忠心,根本就不会主动向王爷请罪王爷,求您念在他跟随您多年的份上,饶他一命吧”·容逍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然而眼中依旧冷漠如斯:“忠心他还有吗”·冷月道:“我们在南疆苦练多年,正是为了效忠王爷,绝不敢有私心”·容逍冷道:“那……他替何人刺杀我的男宠”·冷月一时沉默,难道说……星亦并没有把陵尘供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面前浮现陵尘的高傲的脸,冷月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星亦为何不说,那么……他是否可以替他说·容逍笑道:“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白衣王爷眼中闪烁着阴沉的光,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暗卫,拂袖离去·他人刚走,牢中的狱卒已经扶着奄奄一息的星亦出来了。
冷月一惊,急忙上前想要接过兄长,然而狱卒摇了摇头··“你是要带他去哪里”冷月抿紧了唇,这么多年,他绝没有见过这样的兄长·除了起伏的胸腔证明星亦还活着,他的人没有一丝血色,脸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们在暗卫营训练多年,再惨烈的事也并不是未曾见过,然而……·这就是棋子的宿命吗·一旦触怒了主人,便会被用这样的方式丢弃·狱卒看冷月震惊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冷爷,别让我们难做……大家都是在王爷手下混口饭吃,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冷月抿紧了唇,“难道,他现在的去向也是秘密”·狱卒不说话,露出难言的表情。
冷月深深皱起眉头,盯着面无血色的兄长·星亦似乎已经昏了,否则他不会靠在狱卒身上,这样任人摆布··他握着拳,心中天人交战着·良久才让出一条道来,“你们走”·狱卒不敢多言,直接带着星亦离去。
冷月脚步一点,轻轻跟在二人身后·然,快走到容逍卧房时,他才大惊失色·不是不知道王爷的癖好,但是从未想过,王爷居然会将目标指向自己的兄长·冷月的心沉了下去,他眼看着狱卒将星亦送了进去,然后一个人出来。
走到冷月身边时,狱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冲着冷月轻轻摇了摇头··此时天色不早,卧房中点亮了灯,一个影子从书桌旁站了起来,接着那个影子越来越小……冷月一惊,急忙闪身跳到了房檐之上。
揭开一片瓦片,他清晰地看到了里面明亮的光辉··容逍已经坐到了床上,而他的旁边,正躺着刚刚被送进来的星亦·冷月的心已跳到了嗓子眼,毕竟,在他的潜意识中,王爷的男宠只是一个亵0玩对象,更何况如今的星亦伤势在身,不,如果他继续袖手旁观,那么星亦一定会被王爷玩弄死去·他赶紧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在门外跪好,接着大声道:“王爷我有要事禀报”·里面静了一下,在冷月最为紧张的时刻,容逍推开了门:“你有什么话说”·冷月低着头道:“王爷,我说了……您可不可以饶星亦一命”·容逍冷笑一声:“这就要看你说了什么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暗卫身前,神情如同冷傲的苍鹰。
冷月道:“王爷,幕后的那个人……”他心想,自己这一次恐怕就拂了兄长的意了,想到这里,他反而坦然了,是啊,比起救他一命,拂了那人的意又会怎样·容逍握紧了拳,心莫名的跳了起来,如此近在咫尺的时刻,容逍突然害怕了·“是陵尘公子”·容逍盯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暗卫,语气中带了一丝颤动:“什么”·“我和王爷回来的那日,陵尘公子邀我和星亦小聚。
他说,白公子身份不同寻常,是……皇城贵胄,又说白公子会影响王爷判断,要我们……杀掉他”·容逍仿佛僵住了般,耳边竟是回响着赵锦清的声音:“如果,是你的肱骨幕后策划,害慕兰身死,你……会为她报仇吗”·那时候他只觉可笑,并没有回答,可现下……他竟觉得可笑得是自己·陵尘自小跟在他身边,是一同长大的朋友,是战场上相依为命的兄弟,是他最好的谋士,是绝对不会背叛他容逍的人·容逍盯着冷月,冷冷道:“你敢发誓吗用里面的人来起誓,如果你敢骗我,敢胡说一个字,我会要了他的命,并且受尽诛心之苦”·冷月一怔,伸出手来:“冷月起誓,若我有半句虚言,星亦必定受尽诛心之苦,不得善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他的话说完,只觉身上汗毛直竖,容逍卧房门口矗立的□□越过他的头从架子上飞了出来,容逍一个转身接过,接着就听到院中传来呼呼的舞枪声……·冷月低着头,他不看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容逍舞动□□,仿佛每一枪都是在战场上刺杀敌人然而,他的心绪却一刻也停不下来,一面是兄弟,一面是赵锦清,他到底该怎么选择·陵尘自小就跟在他的身边,陵尘的父将是跟随着容逍父亲以身殉国的长辈,陵尘的妹妹为了做容逍的内应放弃所爱委身皇宫……·院外,一个穿着华衣的年轻人听到了声音,默默走了进来。
容逍当然感觉到了,他放纵着自己的□□向那突如其来的人刺了过去,然而……·“王爷”·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衣冠,熟悉的身形,正是他的好兄弟——陵尘·陵尘丝毫没有惧怕之色,在院中停了下来,抬起头直视着容逍:“王爷,您这次又发什么脾气”·容逍的枪尖停在陵尘的脖颈旁,陵尘没有皱眉,仿佛在预料之中一样。
管家并未察觉容逍的异样,只是看看容逍,又看看枪尖,笑道:“王爷”·容逍盯着陵尘,猛地甩掉了手中的□□·那红色的缨条随着□□在地上滚了几滚,缠住了晃白得枪尖。
容逍转过身去,良久才道:“你怎么突然来了”·陵尘道:“王爷,我是来进言的·星亦绝没有异心,否则他早就逃走了,决不会继续留在这里,这样认死理的人,怎么可能背叛王爷”·容逍冷冷道:“看来,你很明白”·陵尘道:“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容逍道:“是么”·“王爷不知,我和他身份虽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都是为了尽力替王爷扫除樊篱罢了王爷,您可还记得,老王爷死时,您在他坟前立下的誓言我知道王爷有些忘了,在温柔乡里呆久了,多了宽容之心,可是……我还记得,老王爷是怎么死的星亦那时也在场,他一定也没有忘记。
这次星亦犯下大错,我不敢替他开脱,只求王爷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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