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旧暮里 by 八千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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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旧暮里 by 八千桂酒
    文案:·    千重川x风盏,前面的是攻·    ·    第一章·    ·    又是一个雨天··    千重川起的很早,他要把昨天不知为何死在庙的鸟带去暮里山安葬。
    雨天路滑,千重川赤着脚,拿了一根草绳把宽松的长裤绑紧,他的姿态很端正,拿着什么贵重的东西似的·他左手捧着那只死鸟,右手遮在鸟身上,给它挡住了一些冰凉的雨水。
    暮里山离这里不近,千重川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大雨将歇,只剩下蒙蒙一层打在他的短发和肩膀上,他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对这里,千重川了若指掌,他不用惧怕自己的赤脚会被什么东西扎破,几乎头也不用低,他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那里有一棵还没长成的小花柏,他觉得这里对这只早夭的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安息之地。
    可是他想挖坑安葬小鸟的地方已经有东西了,千重川蹲下身,仔细地打量·那是一条小龙,真的很小,还没有他的小臂长,好像被什么人拿刀狠狠划了一下,晶莹的鳞片翻翘着,眼睛下有两道被雨水冲花的血痕。
    千重川试探着摸了摸它,它的尾巴猛然抽动了一下··    还活着··    千重川想了想,把手里的鸟珍重地放在地上,脱了自己的衣服,指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拧出了上面的雨水,他做了个简单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把小龙装了进去。
    那只鸟被好好地安葬了,千重川将那有点重量的小包袱挂在手臂上,按照原路回了··    庙的大门没有锁,这里人迹罕至,千重川也不担心自己简陋的衣物被褥遭遇什么不测,他推开门回了庙,把小龙放在床上,先去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冲干净自己,才回来看那条龙。
    千重川救过很多动物,但龙还是第一次,事实上,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条真的龙,他异常细心地把那条小龙翘起来的鳞片按下去,希望它们能沿着正常的方向愈合,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小龙的伤口,他不知道人间的药龙能不能用,没有贸然给这条小龙敷药。
    后院有柴,千重川拿了一些放在铜盆里,烧热了就放在床下·屋里确实是太冷,今天又下了雨,他不希望这条龙被活活冻死··    一直等了十天,那条龙也没有醒,千重川甚至以为它救不回来了。
    第十一天,千重川发现厨房里没有吃的了,他去了庙后身的菜地,摘了不少的青菜拎回来,本来是想直接回厨房的,路过他房间时还是不大放心地提着篮子进去,想看看那条小龙有没有醒。
    床上是空的,千重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人捏着脖子推在墙上,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少年,他看见一张年轻的脸离自己很近,对方凶狠地问他:“你是谁”·    千重川没有紧张,他知道十个少年也杀不死自己,他看着少年的眼睛,那双很好看的眼睛是雾蒙蒙的一片,瞳孔的地方白茫茫的。
    少年瞎了··    他起了一点恻隐之心,很平和地告诉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用害怕,我对你的身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好奇心,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少年掐着他脖子的手慢慢地松了力气,无数次面对危险,让他有了一种玄妙的感觉,他确信眼前这个人没有恶意,就信了千重川的话,抿着嘴唇慢慢离他远了点。
    “我有衣服,虽然可能不合身,你要穿吗”千重川看着少年伤痕累累的裸体··    过了好一会,少年犹豫着说了一声谢谢。
    千重川的衣服很大,少年穿着不太合身,笨拙地自己挽着袖口,他看不见·千重川却没有管他,转身去处理自己刚刚摘下来的蔬菜了··    今天放了晴,井里的水也没前几天那么凉,千重川微微弯下腰,在自己搭的石台上洗菜,菜叶上生了小虫子,是一只绿色的肥虫,千重川伸出手指想拿掉它,它却急不可耐地扭动着跑了。
    千重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过了半晌才继续洗菜··    他做了一顿很简单的饭,蒸糙米和煮青菜,够两个人吃的··    小龙没有吃,他虽然穿了千重川的衣服,却仍然警惕着,刚刚瞎了眼睛,整个人又慌又怕,却不想在千重川面前表现出来,只好沉默地坐在一旁,听千重川偶尔发出的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小虫子和鸟叫,鸟和千重川一样,常驻在庙里,就在千重川的屋檐下搭了一个窝,千重川近距离地看过它很多次,是一只青鸟,尾巴尖上有火一样的光,两只眼睛是明黄色。
    此时,这只鸟飞进了房间,很大胆地落在了小龙的肩膀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拔剑··    可是他的剑已经没有了··    “不要怕,是一只鸟,”千重川正好吃完了饭,他无声而利落地收拾自己的碗筷:“饭放在这里,想吃的话就吃。”
    他转身就要走,小龙听见他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远,犹豫着出声:“等一下”·    千重川停下了,他回头看着小龙,等着他的下文。
    “我能帮你干点什么吗”·    “可以,你来帮我喂蛇吧·”千重川拉着他站起来,走了很久,小龙看不见,只觉得越走越冷,过了好一会,千重川停下了。
    “站在这里,不要动,一步也不要动·”千重川走了,不多时拎了个袋子过来,里面都是切碎的生肉:“抓着肉往下扔就可以,但是一次只扔一块,隔一会再扔,不用担心蛇咬你,这个坑很深。”
    他说完就走了,小龙蹲下来,摸索着把手伸进袋子里,捏着一块肉,试探着扔了下去···    里面马上响起了一阵嘶嘶声,小龙没有怕,他的手很稳,在心里估算着时间,一直到他蹲的有些僵硬了,这袋碎肉才扔完。
    千重川有千里眼似的,他刚刚站起来,千重川就过来了,两个人沉默着回了千重川的房间,千重川帮他擦干净手上的血,小龙摸索着坐在桌边,开始吃已经凉掉的饭。
    “这个庙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住,但活还是挺多的,”千重川说:“如果你觉得不想吃白食,我可以让你做一些你能做的,什么时候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    小龙嗯了一声,他饿的狠了,只想吃饭,但是他从来没有挨过饿,学不会狼吞虎咽,仍然仪态很好地吃东西,千重川注意到他的耳朵尖透着一点青蓝色。
    饭吃完了,小龙笨拙地收拾碗筷,千重川看他差点把碗推在地上,自己动手帮他收拾好了,小龙不太好意思一样,问他:“谢谢你,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否应该说个假名字糊弄对方,但是他看着少年的脸,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千重川,”他说:“你呢”·    小龙很郑重地告诉他:“我叫风盏·”·    ·    第二章·    ·    风盏适应的很慢。
    无论是作为一条龙还是一个人,他都只是个少年,突然之间瞎了眼睛,内心的惶恐不是一时之间就可以压下去的·这里人生地不熟,他时刻都要警惕着,连个可以吐露心声的人都没有。
    好在千重川没有给他更大的压力了,他就像自己一开始说的那样,对风盏身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好奇心,问他的名字也是更加方便两个人交流·千重川每天都早起晚睡,做一些琐碎的活儿,偶尔捡一只受伤的动物回来养。
    风盏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捡动物这件事有这么大的热情,有一次风盏帮他喂蛇回来,摸索着坐在床上,差一点压到一只狐火,那只狐火尖叫着从嘴里喷出来一点火星,吓得风盏抖了一下。
    “不要怕,”千重川帮他挡了挡:“一只狐火,不伤人·”·    风盏抿着嘴唇嗯了一声,试探着摸了摸,那只狐火这会没有反抗了,风盏只觉得它身上的毛很粗糙,像是细细的麻绳。
    “你在哪里捡的”风盏问他··    “菜地里,”千重川坐在床上,拿一把剪刀剪了狐火伤口附近的毛:“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风盏看不见,他不知道那只脾气暴躁的狐火在千重川手下变得非常乖,甚至露出了一丝惧意,千重川给它剪毛,它也一声不吭·千重川帮它上好了药,那双手刚一离开它,它就虚弱地瘫了下来。
    “附近有很多——”风盏似乎拿不准怎么用词:“很多这种东西”·    很明显,风盏没有把自己和狐火归位一类,他是龙,理应如此高傲,就算是瞎了眼睛也要强撑着,可是他说完了,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这只狐火。
    “很多,可能因为庙里有神灵·”千重川站起来,整理狐火被剪掉的毛:“你讨厌它们”·    风盏说不上讨厌,他就是没和狐火这种低级的妖物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从前他家里养着玩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灵鸟。
    “讨厌也没办法,这里确实有很多,”千重川拍了拍床:“它换完了药,到你了·”·    风盏不太自在地脱了自己的衣服,趴在床上露出赤裸的后背,少年的背很白皙,不像成年男子那样壮,却也不显得羸弱,上面一条长长的伤口还没愈合。
    “拿什么打的好的这么慢·”千重川仔细地帮他上药,随口问··    风盏没有回答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风盏突然伸手去摸他身边的狐火。
    风盏的手长得很好看,手指长而细,是个未曾沾过阳春水的样子,看他的言谈举止,千重川也可以感觉到,他应该是哪个世家的小少爷··    不过他醒过来已经快七天了,并没有人来找,他也不急着回家,应该是家里遭了什么大变故。
    “中午吃什么可以吃肉吗”风盏问他··    “庙里不能吃肉,我们虽然不是僧人,但是在这里借住,就要守规矩。”
千重川帮他上好了药,示意他多趴一会··    “可是我每天给你喂蛇,袋子里装的不是肉吗”风盏又抓了抓狐火的毛,狐火忍不住从鼻子里喷出几个小火星。
    “你知道那是什么肉吗”千重川轻声说··    风盏突然觉得自己的手痒痒的,他刚刚还抓肉了,有点紧张地问:“什么肉”·    千重川看他雾蒙蒙的眼睛,看了好一会,突然笑了一下:“野猪肉,还能是什么肉蛇又不用守规矩,它们当然可以吃,你中午只能吃蒸南瓜。”
    中午风盏吃了很多,因为蒸南瓜很甜,千重川应该是撒了蜂蜜,风盏不知道在这个深山老林,千重川是怎么弄到蜂蜜的,千重川太厉害了,他甚至会自己种一些草药。
    昨天的蒸南瓜还没有蜂蜜··    风盏觉得应该是因为自己说想吃肉,千重川才特意弄了一点蜂蜜给自己作为补偿,这不是他自作多情,千重川自己对吃从来不上心,吃得饱就行。
    其实在这里住了几天,他对千重川的戒备一点点消去了,并且逐渐生出了一点好奇,他不知道千重川作为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为什么对他们这些非人的妖灵一点也不怕。
    但是千重川没问他的任何隐私,他也没有理由开口···    两个人吃了一顿很沉默的饭,风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粘着的一点蜂蜜··    “给你,只剩这么点了,”千重川递给他一个小碗,里面是很浓稠的蜂蜜:“拿手蘸着吃吧。”
    风盏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犯了错,挨了母亲的教训,别别扭扭地好久不理她,她也是这么递给自己一碟吃的,轻声说:“给你,快吃。”
    虽然知道在千重川眼里,自己和床上的那只狐火没有任何分别,但风盏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在自己忍不住露出软弱的前一刻把碗放在桌子上,站起来去给千重川喂蛇了。
    风盏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他记忆力非常好,即使是看不见也能找得到路,蛇坑在寺庙的后身,他听得到嘶嘶声以后再走十五步就到了··    可是今天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风盏觉得奇怪,试探着走到坑边,找到了自己昨天放在这里的袋子,他往下面扔了一块肉··    啪嗒一声,肉掉在了坑底。
    蛇呢·    他看不见,不知道自己周围爬的都是蛇,它们蠕动着爬行,逐渐把他围了起来,无声地靠近他,眼看着就要碰到了他的赤脚。
    纵然是一条龙,被这么多蛇缠着撕咬,也不一定能甩得开,更何况他现在是人形··    风盏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见千重川叫自己:“风盏”·    话音刚落,他周围的蛇就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嘶嘶声,因为离的太近,风盏被吓了一跳,可是千重川过来了,那些蛇就走远了,风盏看不见,不知道它们几乎是四散奔逃,扭动着一只一只跌进了坑里。
    “……你的蛇跑出来了·”风盏手里还抓着肉,千重川嗯了一声,没去管那些蛇,他拿过风盏手里的袋子扔在一边,带着他回去了。
    他很仔细地帮风盏擦干净手,又让他坐在床上吃蜂蜜,还告诉他:“以后不用去喂蛇了·”·    不去喂蛇,风盏就没什么别的事情做了,他毕竟瞎了眼睛,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
    但是闲下来他又觉得过意不去,千重川拿他当路边捡的狐火,他自己却不能这么想,他身无分文,除了帮千重川做点活,并没什么不吃白食的好办法··    千重川又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窝小野狗丢给风盏,一共有七只,每天只知道张着嘴叫,风盏听得头都大了,千重川还说:“给你找点事情做。”
    风盏宁可去喂蛇,这几个小狗实在是太磨人了,一刻不停地叫,喂了食和水也要叫,只有摸摸头才能好一点,千重川拿了旧被褥给狗搭了一个窝,风盏就坐在地上一刻不停地摸摸这只再摸摸那只,要么就是端着碗喂狗。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小狗带着点奶香的臭味··    “为什么这附近会有这么多动物”风盏好不容易等狗睡着了,得了一会安宁,他轻声问千重川。
    “挨着山,人又少,”千重川也坐下来摸了摸小狗:“还有条河,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它们活的了·”·    风盏其实想问问千重川,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可是他没问出口,他和千重川只是有缘遇到,总会分开,等自己的伤好了,还有未知的前路要去走,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来这里很久了,”千重川突然说:“多少年了我也忘了,一开始来的时候,庙里还有僧人,香火很旺,这是个大庙,咱们住的地方只是僧舍。”
    他抓着风盏的手在地上轻轻地勾画:“山门在这里,两边是长廊还有花池,路过钟楼和天王殿是客堂,再往里走才是大雄宝殿,然后是藏书阁和方丈室,咱们住的僧舍在最后面。”
    风盏以为这里只是个小庙,没想到这么大,他们每天活动的地方只占整座庙的一小部分,他问千重川:“那僧人去哪了”·    他刚问出口,有一只小野狗就醒了,奶声奶气地张着嘴叫,风盏顾不得再问了,顺着声音摸到了狗,一手捏着它的嘴,一手赶紧去摸它的头,好不容易哄了这个,另外几个又醒了,满屋子都是狗叫。
    千重川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看了一会才起身去给狗准备吃食··    天阴阴的,似乎是要下雨了,他把锅烧热,煮了一锅带菜叶子的面糊,只是小野狗,并不需要喂什么好东西就能活。
他瞥了一眼翻腾的锅,拿勺子搅了搅,就去蛇坑了··    雨已经落下来一点,他蹲在坑边,将舌头抵在牙齿上,发出了一点嘶嘶声··    坑里的蛇本来是缓缓地挨着爬,听了他发出的声音以后都停了,死了似的,软软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千重川不太满意这个结果,他又模仿蛇发出来的嘶嘶声,模仿的很像,蛇群开始躁动,里面那条最大的突然立起来,千重川跳下了坑,蛇群潮水一样涌到坑边,它们躲开了他。
    但是那只立起来的没有躲掉,被千重川抓着,疯了似的扭动,千重川盯着它看,蛇明黄色的眼睛逐渐张大了··    “离这里远一点,”千重川说:“不管你是谁,听见了吗”·    那只蛇的眼睛逐渐闭上了,千重川把它扔在地上,扔一条麻绳一样,它死了。
    风盏等了好久,千重川才端着给狗做的吃食回来,狗崽子们早就叫成一团,风盏抱了满怀,还是千重川帮着一只一只放在地上··    “它们长什么样”风盏问。
    “六只黑的,一只白的,”千重川把那只白的往碗边推了推:“长得挺丑·”·    狗不丑,千重川只是随口一说,风盏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那双白茫茫的瞳孔不知道在看哪里,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仔细地听着,打在地上的,打在屋檐上的,打在草上和树叶上的,它们发出的声音都是不同的。
·    狗崽子们吃饱了,又开始叫,小白狗叫的最响,千重川捏着那只小白狗的嘴不让它出声,小白狗哼哼唧唧地乱扑腾··    雨下的越来越大,千重川心想,今天不能再出门了,菜地里的菜不知道怎么样了。
    风盏听着雨声,心里的事情压的越来越重,他直到后半夜才睡过去,可是也没睡多久,他被狗叫声吵醒了··    不像白天奶声奶气地张着嘴闹人,这会小野狗叫的很凄惨,风盏瞬间就清醒了,摸了摸身边,是空的,千重川不知道去哪里了。
    风盏突然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摸索着下了床,往门边走,走到桌边的时候,他突然抓起碗狠狠磕了一下,拿着碎片朝着血腥味的来源冲了过去。
    他估算的偏差了一点,对方不高,他没有划到脖子,划到了脸,对方的血喷了出来,很臭··    很熟悉的臭味··    只愣了一下神,风盏就被对方狠狠推在了桌边,尖锐的桌角磕在他还没长好的伤口上,他仰着头长啸一声,一只手慢慢变成了龙爪,耳朵尖的蓝色一直往下晕染,只差那么一点,他的爪就要撕破对方的皮肉。
    可是他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疼痛,疼的他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对方仿佛早就料到,阴阳怪气地笑着说:“疼吗不想疼死就老实点。”
·    风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眼睛里流出了血,僵持了好一会,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对方探了探他的呼吸,确认他没死,就哼笑了一声掏出绳子捆着他的手,拖拽一个什么牲畜一样,要把他拉走。
    门突然开了,一道惊雷炸响,他转头去看,一个短发男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雷一个接着一个,照的屋里恍如白日,他很清楚地看见了短发男子脸上沾的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掐着脖子拖了过去。
    对方掐的他很紧很紧,两个人离的太近了,对方身上那种阴森森的气场压的他大气都不敢喘··    千重川看着他,低声说:“我不管是谁派你来的……”·    千重川这么说着,猛地把手掏进他的胸口,抓着一颗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活生生拽了出来,递给对方看。
    “希望你们能收敛一点·”·    ·    第三章·    ·    风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昨夜的雨清晨就停了,这会正是晚霞漫天,千重川坐在床边,低着头逗弄怀里抱着的小白狗。
    风盏眼睛很疼,他强忍着坐起来,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    “在这呢,”千重川出了声:“饿不饿”·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风盏哑着嗓子开口。
    “听见外面有个女人在哭,”千重川说:“我出门去看,声音越来越远,我跟着走了一会,突然觉得不对,又回来了,看见你已经躺在地上了,你怎么了”·    “他呢”风盏问。
    千重川很疑惑地说:“谁”·    风盏没有回答了,他还是不想让千重川知道太多,两个人沉默了一会,风盏听见小白狗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他刚要伸手去摸,千重川就抱着狗站起来去做饭了。
    风盏看不见,不知道小白狗脖子上有道伤,昨晚他闻到的血腥味就是狗的,那魔物进来以后小白狗就醒了,被他拿尖尖的爪子在脖子上抓了一下,如果不是风盏醒的及时,可能小白狗这会已经死了。
    风盏的眼睛还是隐隐作痛,头也疼,千重川端来了饭菜给他吃,他有点吃不下去··    他总闻到一股臭味··    他不知道昨天方镀抓出来的那颗心脏就被吊在屋檐下,拿一根粗糙的麻绳拴着。
    魔物的心脏很大,流着绿色的汁液,这会已经风干了,在那里挂着,像一个警告·千重川抬头看了看,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    风盏吃不下去,但没有浪费粮食,把他的那份勉强吃完,就摸索着回床边坐好,那只狐火恢复的差不多了,在他脚下打转,风盏弯下腰摸了摸,试探着把它抱在怀里。
    “狐火是鬼变的,”千重川突然说:“你知道吗”·    “……真的假的”风盏不太相信。
    “最开始——”千重川慢慢地讲给他听:“混沌一片,三界不分,人死了变成鬼,还和人在一起,但是后来土地慢慢沉下去,有了两界,色界与无色界。”
    “别骗人了……”风盏觉得千重川好像在给自己讲故事,但还是问:“然后呢”·    “人与神归去色界与无色界,鬼无处可去,但说是无处可去,也总要有个去处,鬼躲在暗处,心里的念想散不掉,就生了狐火,狐火就是从坟地里钻出来的,一直到有了欲界,鬼才有了去处,但是这些鬼变的狐火就一直留在人间了。”
    风盏显然没有信,但还是觉得很有意思,他和千重川说:“谁给你讲的”·    “我亲眼看的,不行吗”千重川从他手里接过那只狐火,又看了看它已经愈合的差不多的伤口:“明天就可以把它送走了。”
    他把狐火放在地上,伸手拍了拍风盏的肩膀:“衣服脱了·”·    风盏觉得有点别扭,抿着嘴脱了自己的衣服,昨天在桌角上狠撞了一下,他后面的伤口又裂开了,千重川皱着眉头看了看:“好的太慢了。”
·    他对风盏,和对一只狐火没什么不一样,很随意地把他按在床上,拿干净的布擦干净伤口,他想了想:“等一会忍着点疼·”·    说完就转身走了,过了好一会才回来,风盏看不见,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浇在自己的伤口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火烧着一样痛,他发着抖忍耐,却觉得越来越疼,就在他忍不住叫出声来的前一秒,千重川把左手塞进他的嘴里,让风盏咬着自己的虎口,拇指和食指捏着风盏光滑的脸。
    他的右手握着一个小小的玉静瓶,里面装的是露水,仔细地往风盏的伤口上倒,风盏咬着他的手,光裸的背疼的不住地抖,这会才看出来一点少年的样子,千重川心想,他毕竟还没长大。
    过了好一会,风盏疼的脱了力,虚弱地趴在床上,千重川也把自己的手从他嘴里拿了出来,那上面已经被咬出了一圈带血的牙印··    “牙还挺尖的,”千重川又拿拇指压着他的牙齿让他微微张开嘴,稍微凑近了看:“龙化了形都这样吗”·    风盏疼的冷汗直流,一双好看的眼睛茫茫然地半睁着:“你拿什么东西倒在我背上了”·    “露水,玉净瓶里的露水,”千重川放开了他:“伤口里应该是沾了脏东西,拿露水冲一冲就好了。”
    风盏嗯了一声,虚弱地趴在床上喘气,千重川摸小野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似乎是在安抚:“疼这一次就好了,趴一会吧,什么时候不疼了和我说,我再帮你包一下。”
    “……我咬坏你了吗”风盏小声问··    “没有·”千重川去给小奶狗喂食了,他总是一刻都不得闲,小奶狗们挤在一起蹭他,千重川心不在焉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等小狗们安静地吃食了,才站起来出了门。
·    他直奔蛇坑去了··    这会晚霞很美,千重川站在蛇坑边抬头看了一会,才慢慢地蹲了下去,低头看里面躺着的女人。
    那女人长得很美,美得很明显不是人,妖气很重,千重川并没有多么怜香惜玉,他随手拿了块石头砸下去,把她砸醒了··    她刚醒过来就看见身边近在咫尺的一具尸体,是昨天和她一起来的同伴,对方显然死不瞑目,到现在都没有闭上眼睛,心脏处一个大洞,她知道是被上面这个短发男人活生生拿手抓出来的。
    所以她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任凭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注视着自己,也一直洗脑自己那些爬来爬去的蛇不存在,可是沉默的越久,她越觉得崩溃··    “谁派你们来的”千重川开口了:“说实话。”
    ·    第四章·    ·    美貌的不像话的女妖发现千重川对自己铁石心肠,她有些慌了,抬头看他,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含了泪,刚要说什么,就被千重川打断了。
    “不要浪费时间了,”千重川很冷漠:“我对女的没兴趣,更何况一个妖怪·”·    “……”她僵了一下,拿不准该说什么,千重川却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纸包,他往女妖旁边的尸体上撒了一点点纸包里的粉末。
    只那么一点点,那些蛇就躁动不安地扑上去咬,女妖吓的支着胳膊往角落里躲,千重川慢慢地把纸包又叠好了··    “还不说吗”他轻声问。
    女妖喉咙里发出一点古怪的气音,她很害怕,千重川不耐烦地又拿出了纸包,她尖叫着说:“是魔罗,是他叫我们来的”·    “来做什么”千重川看着她,坑真的很深,女妖也从下往上看,只能看见他阴气森森的一张脸晦暗不明,女妖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身边满是蛇的嘶声,还有尖牙咬在皮肉上的声音,听得她快要窒息了,千重川刚问出口,她就发着抖回答:“他让我们把风盏带走……”·    千重川漫不经心地问:“风盏怎么得罪他了”·    “风盏是祭品,”她的手抓着一块石头,紧紧攥着,缓解自己的紧张:“是要被拿去献给鬼王的。”
    千重川沉默了一会,古怪地笑着说:“祭品是扒光了衣服丢到床上掰开腿,一晚上就被鬼王折磨死的那种祭品那种祭品遍地都是,也值得大费周章地来抓他”·    “不是那种——不只是那种,”女妖说:“鬼王想要他很久了,他的眼睛据说可以看得到来世和时运,鬼王也许是想知道自己……知道自己的以后会如何。”
    “他瞎了,”千重川说:“你们不知道吗”·    “那是他自己弄瞎的,他肯定有办法恢复,”女妖急着解释:“当时——”·    “好了,别说了,”千重川觉得索然无味,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粉末一股脑地倒了下去,女妖吓得尖叫,千重川没听见一样:“你们差点杀了我的狗,还伤了我的龙,就算是扯平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块大石头压在坑上,把女妖的叫声闷在了里面,打了水仔仔细细地洗手,才回了房间,去看他的狗和龙··    狗吃饱了,被龙抱在怀里安抚,风盏茫茫然地不知道在看哪里,听见他回来了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一不小心踢到了凳子,差点摔倒,千重川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两个人挨得很近,千重川这才看清,风盏白茫茫的瞳孔处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红线。
    “眼睛还疼吗”千重川说:“昨晚流血了·”··    “不疼了·”风盏摸索着坐在长凳上,怀里抱着的那只黑色的小狗还在叫。
    千重川想着刚才的“祭品”,他仔细地打量风盏,毫无疑问,这是个外表出色的少年,一双眼睛尤其出挑,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一个小小的梨涡,但是风盏不常笑,他总是微微抿着嘴唇。
    “怎么了”风盏茫然地抬头··    千重川伸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昨晚你说梦话了,知道吗”·    风盏有些紧张,千重川沉默了好一会,风盏忍不住问他:“我说什么了”·    “你说,”千重川微微凑近了他:“‘千重川,把狗抱走。
’”·    “……别胡说了·”风盏不太自在地把头扭过去,不知道怎么,有点脸红了,可千重川没有松手,他的拇指在少年的唇上摸了摸,轻轻笑了一下。
    “我没有胡说,”他低声说:“我看你是被狗给缠烦了·”·    风盏抿着嘴想把头扭开,柔软的皮肤贴着千重川的手,他闻到了千重川身上的味道,是很清新的雨水和青草味。
    千重川终于松了手,逗弄一只小狗崽一样,又摸了摸风盏的头发,他拉着风盏站起来:“你不是想吃肉吗出去吃吧·”·    风盏跟着他走了,因为眼睛看不见,他只好紧紧抓着千重川的手。
    夕阳已经半落··    风盏跟着他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了一片阴凉处,千重川让他坐在地上等,自己转身走了··    风盏摸索着坐在地上,草地上还有露水,他没当一回事,把沾了露水的手伸到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觉得和刚才千重川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千重川似乎没走多远,风盏听到他的脚步声了,他把呼吸放的很轻,似乎站在原地等着什么,过了好一会,风盏听见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扑在草丛上,没过多久,千重川就走过来,拿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什么东西”风盏紧张地问··    “兔子,”千重川攥着兔子的灰耳朵:“大晚上的,只有这个,你拿着,我去捡点树枝,把它烤了吃吧。”
·    风盏抱着兔子,啊了一声:“别吃了吧”·    那兔子一个劲地挣扎,风盏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千重川看着风盏的手,笑着说:“不吃兔子吃什么不是你要吃肉的吗。”
    风盏不吃兔子,是觉得它毛茸茸的,挺可爱,但是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说出口,他找了个借口:“我觉得兔子肉不好吃·”·    “谁说的”千重川在他身边坐下了:“我刚来的时候,最喜欢抓兔子吃,烤的油汪汪的,非常好吃。”
    风盏有点想流口水了,但是他摸着手里的兔子,故意不去想肉的滋味,转移话题似的问千重川:“你为什么来这里”·    千重川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擦黑了,他过了会儿才回答:“因为只想一个人过。”
    风盏啊了一声,他觉得有些尴尬,可千重川接着说:“其实也不算一个人,我一直都在捡东西养,以前还养过一只蛟,不过它没有化形,你是第一只化了形的。”
    “……我又不是你捡的狗,”风盏别别扭扭地说:“你这么说好奇怪·”·    “是吗”千重川捏着兔子的耳朵,把它抓在半空:“好吧,你不是我捡的狗,你是我捡的龙,到底吃不吃兔子”·    那晚风盏还是没吃到肉,千重川只好摘了点野果给他吃,他对自己捡回来的东西一向有耐心,那条蛟在一个雨夜不知发了什么疯横冲直撞,差点毁了大半个寺庙,千重川也没有把它怎么样,还很好脾气地安抚它,更何况风盏比那条蛟要省心的多。
    两个人在外面待到很晚,风盏低着头吃果子,夜风柔柔地吹,耳边都是小虫子的叫声,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心里的惶恐不安太多,风盏忍不住开口说:“在家里的时候,没吃过这种果子。”
    “在家里吃什么”千重川躺在草地上,随口问他··    “……吃的太多了,”风盏又有点流口水,他赶紧咬了一口手里的酸果子,嚼了一会,他小声说:“有点想家了。”
    这样半大的少年示弱,千重川是看不得的,他支着胳膊坐起来,凑近了去看风盏:“要哭鼻子了”·    风盏切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知道千重川在逗自己,他突然对千重川的身世产生了一点好奇心,可是他自己还有这么多的事瞒着千重川。
    果子吃了一半,风盏没再吃了,握在手里,他拿不准要不要对千重川说说自己的事情,一开始是觉得两个人只是两尾浮萍,聚在一起,总会散开,可是也许是在黑暗里困的太久,这会他又有一种冲动,他想和千重川说点什么。
    “我在家里的时候,家人对我很好,”他开了口:“我是最小的,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你是不是总欺负他们”千重川很有经验似的:“他们敢怒不敢言,肯定会偷着教训你。”
    “猜对一半吧,”风盏说:“我小时候确实很调皮,但是他们都很大度,对我很好,没有偷着教训我·”·    “是吗肯定是找不到机会,”千重川随手揪了一把草,他心情不错:“就这么拖到你长大了,他们也不好意思教训你了。”
·    风盏没有说话,千重川躺在地上看着天,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他转过头去看,发现风盏哭了··    风盏紧紧抿着嘴,呼吸都不敢太重,一双茫然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半个果子。
千重川坐起来,像是在庙里安抚那只总是抢不到食得小白狗一样,他轻轻摸了摸风盏的头,风盏赶紧拿袖子擦干净自己的眼泪··    千重川没再多问,他突然拉着风盏站起来,把他背在自己背上颠了颠,往树林深处走了。
    “去哪”风盏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嘘,不要说话·”千重川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就继续往里走了,风盏不重,千重川背的毫不费力,他走了很久,不知道进了什么地方,风盏只觉得突然冷了下来,千重川又把他往上面颠了颠。
    两人进了一个山洞,千重川背着他往里走,一直走到无路可走,风盏看不见,不知道他们前面有个见不到底的水潭,如果从这里扔一块石头下去,要过一会才能掉进水里,再沉下去,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千重川突然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但是很长,风盏只听见忽的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带了一阵凉风,千重川就这么背着他,靠在石壁上,又轻轻鼓起嘴唇吹了一声口哨。
    一声鸟叫婉转着响起了,千重川说:“风盏”·    风盏还没回答,他就听见有个奇怪的声音也跟着喊了一声:“风盏”·    那声音很婉转,却听不出男女。
    “风盏,你为什么不吃兔子”千重川又喊了一声,带着笑意··    那个声音也跟着说:“风盏,你为什么不吃兔子”·    “风盏,为什么不理我”千重川还吹了声口哨:“兔子这么好吃。”
    他把风盏从自己背上放了下来,发现风盏不由自主地咧着嘴笑,那个婉转的声音还在学着他说:“风盏,为什么不理我兔子这么好吃。”
    “是什么东西”风盏轻声问··    “一只听音,”千重川告诉他:“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它在这里很久了。”
    风盏知道听音,会记着别人讲话的鸟,不太常见,他小时候见过一次,只记得它通体雪白,一双眼睛是桃红色··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千重川告诉他:“你说的,它都会记住,如果你走了以后还有缘分回到这里,可以试试来找它问问,当年你说过些什么。”
    风盏想了一会,他突然开口:“千重川——蜂蜜很好吃,谢谢你——”·    千重川捡了这么多动物回来,还是第一次听到一声谢谢,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看那只听音展开翅膀飞过了,桃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它张开尖尖的嘴,拿婉转的嗓子学舌:“千重川,蜂蜜很好吃,谢谢你——”·    ·    第五章·    ·    千重川似乎还记挂着风盏的眼泪,回去的路上,他又脾气很好地背着风盏走,他走的很稳。
    风盏伏在他温暖的背上,只觉得天地辽阔,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只是一粒尘埃,再大的困扰横在胸中,也总要有面对的那一天,他从前见过那么多诡谲奇幻的风云,没道理无法处理自己的难题。
    虽然不知道千重川从哪来,到哪去,但他决定不去问了,风盏觉得很神奇,他们俩明明对彼此一无所知,他却突然觉得千重川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两个人回了庙,千重川却没进去,他把风盏往背上颠了颠,轻声说:“抱紧了·”·    风盏下意识地听了他的,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千重川伸手拍了拍庙门,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像什么东西炸开似的,吓了风盏一跳。
    没过一会,风盏听见三声回应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动也不敢动,千重川这才推开了门,背着他回了房间··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风盏坐在床上,很紧张地问他。
    “庙里的鬼,”千重川很随意地告诉风盏:“夜里鬼醒了,我们回来就是打扰他们,所以要敲门,他们回应了,我们才能进来·”·    风盏吓得往里面靠了靠,千重川又告诉他:“以后晚上讲话做事都要轻点,与人方便,与鬼也要方便,我们都是借宿的,听见了吗”·    “你不要说了……”风盏在很小的时候就敢提着剑斩杀一只比龙还大的狗头鳗,可他还是有些怕鬼,他家里从未有这种污秽东西出现过,风盏听千重川说的一本正经,更觉得后背发凉:“我要睡觉了。”
    “你也不要说梦话,听到了吗”千重川凑近了:“它们听到了走过来,会吓到狗的·”·    风盏忍不住伸手抓着千重川的胳膊,把他拉近了:“你不要再说了”·    千重川沉默了一会,突然大笑,他随手摸了摸风盏的头:“吓唬你的,这么好骗寺庙里哪有鬼。”
    风盏松了一口气,他不由自主地倒在床上:“那刚才是谁在里面敲门”·    “敲什么门”千重川很疑惑地说。
    风盏又觉得害怕了,他拿不准千重川是不是在吓唬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偷偷往千重川那边凑了凑,等他睡着了,又伸手轻轻摸索了一会,抓着千重川的手腕。
    第二天千重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抓着,他低着头看了一会,才轻轻把风盏的手拿开了···    今天天气不错,千重川收拾干净院子,把庙门关好,就放那几只小野狗在院子里玩,那个魔物的心脏还挂在屋檐下,他抬头看了看,微微卷着舌头吹了声口哨,屋檐下的青鸟展开翅膀飞下来,在他肩旁打了个转,又飞走了。
    千重川做好了饭,叫风盏过来吃,风盏好像不太舒服,捂着头拍了两下··    “怎么了”千重川问他。
    “没睡好,”风盏低声说:“做梦了·”·    梦到什么,风盏记不起来了,他只隐约记得不是什么好梦,慢吞吞地吃了一顿饭,风盏起身去院子坐着晒太阳。
    千重川挨着他坐,手里拿了一把竹篾,他低着头很仔细地编一个竹筐,风盏摸了摸,千重川随口说:“编个竹筐,旧的不能用了·”·    “你会的真多,”风盏托着下巴:“和谁学的”·    千重川能一个人从无到有,把日子过的很能看得过去,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风盏眼里,显然是非常厉害的,千重川心想,果然是小孩子,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自己学的,编多了就会了,”千重川的手很快,利落地编好了一个竹筐,他抖了抖碎竹屑,随手捞了一只小狗放进去,叫风盏抱着。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寂寞的太久,那些捡回来的狐火,蛟,狗,没有一只是会说话的,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第一次捡回来一只能陪自己聊天的东西,他对风盏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虽然最开始说了“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但还是想着,如果风盏可以多留一阵就好了··    他回头看了看风盏,这个少年穿着自己略大的衣服,露出一点锁骨来,乖乖地抱着筐,迷茫地看着他在的方向,千重川突然生起了一点类似怜悯的情绪,如果风盏真的有一双可以看见来世和运势的眼睛,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过得安宁。
    怀璧其罪··    千重川几乎能想象的到,风盏过去过着怎样的日子,又是怎么因为魔罗想讨好鬼王,被一夕之间改变了命运,他家里如何了千重川没有贸然开口去问,两个人像是苍茫天地间偶然聚在一起的两只飞鸟,只是偶然得了同一个可以栖息的巢穴,总要和彼此分开,千重川也许羽翼强壮一点,他对风盏这只瞎了眼睛的雏鸟比对那些跑来跑去的小野狗多了一些怜惜之心。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随手摸了摸风盏的头发:“等我一会,去给你弄点好吃的·”·    风盏嗯了一声,摸索着把手伸进筐里,抱着那只很肥的小野狗,随手把筐递给千重川,很听话地等着他回来。
    庙本来就挨着山,这么多年又没有人烟,草木疯长,如果仔细地找找,还是有不少可以吃的东西,千重川仔细分辨着,摘了一堆果子,扔在筐里,他给风盏带回去了。
    他拿井水洗了洗,挑了个看着最光鲜的红果子递给风盏,风盏闻了闻:“怎么这么香啊”·    千重川也闻了闻,确实有一股香味:“不喜欢吃吗还有别的。”
    风盏又闻了闻,张嘴咬了一小口,觉得挺甜,他没再多想了,没几口就把那个巴掌大的果子吃完了··    风盏吃了果子,有些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就放下果核起身去帮千重川洗菜了。
    水很凉,风盏把手浸的深了点,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来,觉得天太热了·他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滑到了水里,千重川走过来帮他把长发仔细地拢到后面去,手指尖划过他的皮肤,风盏突然觉得痒痒的,他忍不住歪着头蹭了蹭,把千重川的手指夹住了。
·    千重川的右手被风盏温热的脖子夹着,左手仍拢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别闹,放开·”·    风盏放开了,千重川拿了根红绳帮他把头发扎好,他发现风盏的头发不是纯黑色,在阳光下一晃,隐隐透出一点蓝,他恍惚想到,风盏变成龙的时候,龙角尖上就是这种蓝色。
    风盏不自在地站起来走掉了··    他舔了舔嘴唇,很想洗个澡,他心想,天真的有点热··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并且越来越严重,千重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抿着嘴唇躲了一下。
    “伤口又裂了吗发烧了”千重川这么说着,让风盏趴在床上,伸手脱了他的衣服看··    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露水很有用,风盏没有白疼那么一回,千重川也没有白白挨他的咬。
他赤裸的背上,那道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屋里点着灯,这会一点昏黄的光照过来,显得少年的背如同一块美玉般细腻,千重川帮他穿好了衣服,又想起那个“祭品”,他打量着风盏,不由自主地想象他被捆绑着手脚装在箱子里的模样。
    风盏不舒服地蹭了蹭被子,又吐出一口湿润的热气,他小声说:“好热·”·    “那今晚别盖被子了·”千重川让他躺好,起身把灯吹了,也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风盏却没法入眠,他浑身都很热,而且很敏感,又挺着胸膛喘了一口长长的气,他动了动手,不小心碰到了千重川的胳膊,千重川身上不热,他不由自主地往千重川身边凑了凑,没一会就把千重川给折腾醒了。
    千重川好脾气地问他怎么了,风盏受不了似的哼唧:“好热·”千重川支着胳膊坐起来,今夜月光很亮,他清楚地看见风盏微微皱着眉头,不住地喘息,他吐出来的气温热而潮湿,打在自己胸膛上。
    千重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风盏马上凑过来一点,似乎很喜欢他的触摸·风盏两只手抓着床单,额头上流了一点汗,身上也很潮湿,衣服都贴在皮肤上,热的他几乎有点神志不清了。
    风盏细长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他睁着眼睛,雾一般的眸子满是迷茫,千重川眼看着他把自己脱光了,头在枕头上蹭了蹭···    他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从风盏的头发里支出来,凑近了看,居然是两只尖尖的龙耳朵,微微打着卷,上面是泛着蓝的毛,千重川伸手摸了摸,那毛很软。
    风盏叫了一声,他躲开了,似乎千重川摸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他咬着牙忍耐了一会,支着胳膊坐起来,赤裸着下了床,软绵绵地往外走··    “干嘛去”千重川把他拉了回来。
    “……洗个澡,太热了·”风盏忍不住拿额头在千重川肩头蹭了蹭··    “等一会吧,我去给你打水。”
千重川让他躺回去,下了床,找到了澡盆,他动作利落地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    风盏腿软的走不动,几乎是被他抱着放在了冷水里,这是个很大的木盆,千重川不常用,风盏微微屈着腿,整个上半身都浸在了水里,头也完全放在了水里,没过一会就冒出了一小串气泡。
    千重川倒不担心一条龙淹死,他怕风盏出什么事,风盏的表现太像发情了,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也不知道泡冷水管不管用,有些担心地站在一边看,过了好一会,风盏居然睡着了,千重川觉得好笑,把他捞了出来,拿自己的旧衣服擦干净,又放到了床上。
    折腾了这么久,千重川睡不着了,他看着风盏没有不舒服了以后就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拿小刀削了一只竹哨子,叼在嘴里轻轻地吹··    他一吹,一阵阴风就刮过来,月光也没那么亮了,千重川抬头看了看,是个云遮月的样子,他微微卷着舌头,竹哨子的声音高了点,他吹了一曲小调。
    风盏这晚没睡好,他做了个梦,梦到一片雾气缭绕的花池,他一直在那个花池里游,却怎么也游不出去,有什么东西缠着他,在他耳边哼歌,一首很活泼的曲子,那个缠着他的东西反复地哼,哼的他越来越躁动,他不由自主地翻了个身,腿间湿了一片。
    ·    第六章·    ·    第二天下了雨,空气里湿漉漉的··    风盏醒过来以后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他觉得尴尬,房间里很安静,千重川不在,他摸索着下了床,突然感觉自己腿间凉凉的。
    他还不到发情的年纪,风盏不知道昨晚是因为什么,他总觉得鼻尖上一直萦绕着一股香,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是昨天吃的果子的味道··    风盏沉默了,他就这么穿着弄脏了的裤子坐在床上,有些局促不安地等着千重川,过了好一会,他才把千重川等回来。
    今天的早饭是粥,很甜,还有一些吃起来硬硬的东西,千重川告诉他:“里面放了蜂巢蜜,可以吃,试试”·    风盏把它们吃了下去,还是觉得自己总能闻到那股奇怪的香味,他喝光了粥,犹豫了好一会才说:“我想换裤子。”
    千重川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再没说别的,等他把桌子收拾干净,千重川拉着风盏上了床,三两下就脱了他的裤子,又随手拿了一条新的帮他换上,千重川没有故意去看风盏的腿间,只是恍惚瞥了一眼,是一小团软软地缩着。
    风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全身僵硬,千重川却没有当一回事似的:“帮你换了,但是换下来的要你自己洗·”·    “……嗯,”风盏过了好一会才出声:“我知道了。”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千重川要把菜地里的菜都收一下,还要重新修整一下厨房里的灶台,也想给几只小野狗洗个澡·他和了一点泥,盘着腿坐在地上干活,厨房很大,也很亮,从前僧人们吃的大锅饭就是在这里做的。
风盏坐在他身边等着,有一些心不在焉,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很好,他已经适应了,如果不是自己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就一直和千重川在这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看不见的时候,耳朵就很灵敏,他清楚地听见了千重川拿泥水贴在灶台上的声音,还有千重川的呼吸声,很平稳,落在风盏耳朵里,就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一样,他突然找到了一点依靠似的,觉得千重川这个普通的人类比自己这条龙要可靠的多,这么想着,风盏又有些不自在,他想起了早上千重川那么随意地帮自己脱裤子。
·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琐碎的家务总是最累人的,千重川忙到了下午,风盏无所事事地等他,等他忙完了和他说:“想去前面走走。”
    大雄宝殿离这里并不远,千重川带着他走了,没有说话,路上满是杂草,风盏走的跌跌撞撞,千重川只好握紧了他的手腕,两个人走了好一会才到,千重川拉着风盏跨过高高的门槛,给他解释:“这是大雄宝殿,供着竖三世佛。”
    三座佛像庄重威严,分别是释迦佛,燃灯佛,和弥勒佛,风盏被他带着,靠近了弥勒佛,他给风盏解释:“你可以拜拜弥勒佛,据说弥勒佛主来世。”
    修来世,风盏是没有想过的,龙的寿命很长,来世于他毫无意义,可是千重川这么说了,风盏就答应了,他像模像样地跪下来叩了几个长头,又摸索着拿了一炷落满灰尘的香,千重川正回头看着门外,没有注意,等他回过头来,风盏已经把它们拿在手里了。
    “……放下,”千重川轻声说:“不要随便动·”·    风盏赶紧放下了,他有些迷茫地抿着嘴望着千重川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千重川也没有训斥他,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了千重川有些不高兴。
    “对不起,我不知道·”风盏说··    千重川嗯了一声,风盏举着手让他拉着:“回去吧·”·    那双手长得很好看,清瘦修长,指甲都微微透着一点粉色,千重川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他没有动,风盏不知道他怎么了,试探着往千重川的方向伸了伸手,像一只落寞的鸟,千重川很慢很慢地把手伸过去,握着他的,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走了。
·    两个人原路返回,一起回了房间,风盏坐在床上,还没有松开千重川的手,他又有些不安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动东西了·”·    “……没关系,我去做饭了。”
    千重川很平和地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刚一出门,就忍不住无声地吐了一口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几道细长的灼伤还在隐隐发着火光。
    千重川的手被火灼烧一样地痛,他走到了厨房,随意坐在地上,抬头看窗外的天··    这会雨小了一点,看着没有刚才那么阴了,千重川拿指头搓了搓伤口,那点流火慢慢消去了,可是痛感更甚,他很能忍,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甚至呼吸都没乱,过了那个最疼的点,痛感很慢很慢地减轻了,他才站起来,给风盏做晚饭了。
    手上的伤很缓慢地愈合了,千重川擦了擦手上的水,又洗去了嘴角的血,他缓了一会才把做好的饭端走··    他吃不太下去,坐在长凳上看着风盏吃,风盏微微垂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他吃起东西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两片薄薄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看着像什么无害的小动物。
    千重川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忽略了那点痛感··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起睡觉,风盏挨的离他很近,千重川下意识地在他背上拍了拍,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黑呀,”风盏突然说:“都快忘记白天是什么样了·”·    千重川翻了个身,两个人脸对着脸,他慢慢地把风盏抱进怀里,像是哄一只小狗崽一样,他一下一下地抚摸风盏的后背,风盏觉得有了一些依靠,就没有刚才那么怕黑了,他的忐忑消去了一些,千重川低声说:“往下一点躺。”
    风盏很听话地支着胳膊稍微往下躺了躺,千重川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他整张脸都埋在了千重川的怀里·风盏觉得这太亲昵了,可是他又觉得很舒服,两厢权衡之下,他没有动,很乖顺地让千重川搂着,千重川问他:“哼个曲子给你听吧”·    风盏嗯了一声,千重川就微微吐了一口气,他低低地哼了昨夜拿竹哨子吹的曲给风盏听,本来是很活泼的调子,风盏却想起了昨晚那个被什么东西缠绕的梦,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千重川的声音很低沉,曲子也哼的很好听,风盏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青草气息和雨水味,陌生又熟悉,因为看不到白天,风盏觉得自己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的时间被拉成了一长串,很混沌,每时每秒都有千重川在,他说不清楚对千重川是什么感觉,虽然他清楚千重川对待自己和对待墙角那几只小肥狗没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他轻轻舔了舔嘴唇··    千重川的歌哼完了,又拍了拍风盏的后背:“在家里是一个人住吗”·    在家的时候,风盏不是一个人,他有时候会和哥哥一起睡,小哥哥只比他大一点,他们玩的到一起去,疯累了,两条小龙就缠在一块睡了,变成人的时候,两个少年也会挨着头睡在一起,所以他不排斥千重川的怀抱。
    “有时候和我哥哥睡一起,”风盏回答他··    “我小的时候,和很多人睡在一起,”千重川告诉他:“有时候会被吵的睡不好。”
    “多少人”·    “七八个”千重川想了想:“记不太清了。”
    “都是你的兄弟吗”·    “……不是,”千重川沉默了一会:“我只有一个兄弟。”
    风盏抬起头来,柔软的嘴唇擦过了千重川的下巴,两个人挨的太近了,千重川都能感觉到他热热的呼吸,风盏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问:“他现在在哪”·    千重川只要稍微动一动,就可以亲上那两片柔软的嘴唇,不过他没有动,又轻轻压着风盏的肩膀,让他躺回原位:“不清楚。”
    “……哦·”风盏闷闷地出了声,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    千重川还在抱着他,少年温热的身体和自己紧紧挨着,不会过分孱弱,也不像成年男子一样健壮,是个恰好的形状,似乎和自己的怀抱十分契合,千重川的手还在隐隐作痛,可他还是把手放在了风盏的肩膀上,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似乎能从这种抚摸里找到一些慰藉与温暖。
·    雨下的大了一些,最近总是多雨,千重川听着雨声,心想外面一定很冷··    他稍微把风盏抱的紧了一点,沉沉地睡过去了。
    雨下了一夜··    风盏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还被千重川紧紧抱着,他不大好意思地挣脱开了,千重川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很清醒,似乎早就醒了:“把我胳膊都给压麻了。”
    风盏赶紧摸索着给他揉,千重川却笑了:“骗你的,起床了,今天是大暑,要去酿酒·”·    两个人吃了一顿很简单的早饭,出门去洗米了,千重川和他挨着坐,看他玩沙子一样搓米,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抓着他的手说:“不是这么洗的。”
    千重川说话时呼出的一点热气就在风盏耳边,风盏觉得痒痒的,他的手被千重川握着,抓起一把米,很细致地揉搓清洗,四只手交错着,风盏的耳朵都红了,他赶紧说:“我知道了,会好好洗的。”
    千重川离开了,瞥了一眼他的红耳朵,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井水过了几次,确定洗干净以后,千重川就烧了火蒸饭·没有风盏的事了,他又去院子里逗狗,几只小狗崽明显长大了一点,风盏抱着其中一只摸了摸,问千重川:“我抱着的是那只白的吗”··    千重川瞥了一眼:“是。”
    风盏摸着不像,却也没有再问,一直等到米蒸熟了,千重川把米饭放到半凉,打散,拿筷子夹了一些,递到风盏嘴边:“张嘴·”·    风盏张嘴吃了,这才反应过来千重川在喂自己吃饭,他不自在地嚼了一会,只觉得米饭煮的很好吃,不像平时吃的那么软。
    把米饭和去年剩下的一点酒一起倒进洗刷干净的罐子里,加水,千重川拿筷子搅了搅,把盖子盖好,告诉风盏:“等三四天就可以喝了,给你做一点甜酒尝尝。”
    “我记得我哥哥也和我一起酿过酒,”风盏回忆着:“但就是祸害东西玩,好像还挨训了·”·    “是你想玩,他带着你吧”千重川在盖子上倒了一点水:“你哥哥对弟弟挺好的。”
    “……你也很好啊,”风盏说:“你小时候和很多人住一起吗他们肯定很喜欢你·”·    千重川沉默了一会,他慢慢擦干了手。
    “他们不喜欢我,会合起伙来打我,”千重川说:“我也会打回去,但是管着我们的人会护着我,他们就更变本加厉地打我·”·    风盏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他伸出手,摸索着抓着千重川的手,安慰似的:“那肯定不是你的错。”
    千重川看着他,看着风盏雾蒙蒙的眸子望着自己的方向,那一点细细的血线此刻很显眼,让风盏有一种怪异的妖冶,可是他又微微抿着嘴唇,看上去那么的良善,他心想,如果非要养什么东西,养一个风盏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肯定不是你的错·”千重川的心里有一些动容,那种感觉很陌生,虽然这是风盏毫无由来的信任,但被信任的感觉总是好的,千重川摸了摸风盏的头,没有说什么。
    自从那天以后,每天晚上风盏都会让千重川抱着睡,有的时候是风盏背对着他躺,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有时候是面对着,风盏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对着千重川,风盏有一种日渐增加的信任,他还是不了解千重川的过去,只是有一种感觉,千重川不是一个坏人,他就像表现的那样稳重而善良··    千重川也越来越习惯他的依靠,他寂寞的太久,突然有了一个可以陪着他说话,还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陪着,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他会多花点心思弄点吃的给风盏,还会经常带着他出去玩。
    千重川酿的酒可以喝了,两个人选了一个好日子,把那坛米酒开了封,坐在院子里就着夜风品尝,千重川给风盏准备了一些零食,是带了点辣味的煮青豆,还有他费了一些心思做的烤青菜串。
    风盏摸索着捏了一个豆子放进嘴里,他吃不了辣,嘶嘶地喘着气,千重川把碗端在他嘴边:“喝一口·”·    风盏喝了,米酒甜甜的,又被千重川拿井水冰过,很好喝,他一口气喝了半碗,又舔了舔嘴唇,想继续喝。
    “别一下子喝这么多·”千重川放下了碗,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夜月光很亮··    风盏哦了一声,却摸到了自己那份,又端起来,没一会就喝掉了一整碗。
    他晃了晃碗:“再来一点·”·    “没有了,”千重川捏了一只豆子放进嘴里:“就这么多了·”·    “求求你,”风盏笑眯眯的,露出了那个小小的梨涡:“再给我一碗吧。”
    千重川看了他一会,又给他倒了一碗,风盏很渴似的,又没几口就喝光了··    煮豆子没吃几口,酒却喝了不少,风盏喝的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一直在笑,他觉得晕乎乎的,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他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假装是因为闭着眼睛,周围才一片黑的。
千重川摸了摸他的头发,喝了他碗里剩下的一点米酒,带着他回去睡觉了··    风盏不太老实,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千重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要闹了,快点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风盏闭着眼睛凑过来,红红的嘴唇挨的他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千重川没有说话··    墙角睡着的小奶狗哼唧了一声,风盏听了,也哼了一声,撒娇似的,他突然噘着嘴巴在千重川脸上亲了一下。
    ·    第七章·    ·    千重川没有躲,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风盏,少年一张光滑的脸挨的他很近,长而浓密的睫毛显得他一双好看的眼睛有些迷惘,微微翘起来一点的鼻尖,让他看起来有些稚气。
    风盏亲了那一下以后,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他又笑着亲了一下,亲的千重川脸上痒痒的,他把柔软的嘴唇贴在千重川脸上··    千重川对待什么小动物一样亲昵,他拍了拍风盏的头,让他趴在自己怀里,风盏很听话地趴下了,温热的身体被千重川抱着。
    千重川过了一会却又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仰着头,仔细地打量他,风盏一直在笑,笑的有点傻气,看的千重川生出一股心软与不舍,风盏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望着他的方向笑,又挣脱开他的手指,支着胳膊坐起来,弯着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脑袋。
    “还不睡觉”千重川轻声说:“明天要早起·”·    风盏摇摇头,闷闷地说:“不睡了。”
    这么说着,他又在千重川脖子上亲了一下,风盏被他亲的有点痒,又抬起他的头来,让他看着自己··    两个人挨的太近了,呼吸都交缠着,过了好一会,千重川慢慢凑过去,在他嘴角处拿嘴唇轻轻碰了碰,安抚似的:“快睡。”
·    风盏被他碰了一下,就老实了一点,很乖顺地嗯了一声,躺在他身边不动了,千重川把他搂在怀里,两个人面对着躺,安静的只能听到角落里的小奶狗偶尔发出的一点哼唧声。
    千重川忍不住把他抱的紧了一点,摸了摸他的头,风盏本来都有了一点困意,被他一碰,又不想睡了,摸索着拿手指去碰千重川的脸··    千重川没有管他,任凭他柔软的手指抚摸自己,等风盏不动了,千重川吐了一口气,他偏了偏头,碰上了风盏的嘴唇。
    是很缓慢,很柔和的一个吻,千重川轻轻勾着他,与他唇舌交缠,风盏什么也不会,任凭他怎么动作,偶尔急促地喘息两下,发出一点闷闷的鼻音··    千重川又一次尝到了甜酒的味道,他吻的深了点,勾着少年的舌头舔弄,又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地咬,一直亲的风盏喘不过气来,躲开了,他才停了下来。
    风盏的嘴唇被他舔弄的水光淋漓,整个人都有些迷茫了,千重川又抬着他的下巴轻轻亲了一下:“这回可以睡了吧”·    风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再动作,千重川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在他嘴唇上又轻轻亲了一下。
    外面的风声稍微大了一点,大暑已经过去,秋天快要来了,最近会多风,风盏有一些单薄的身体缩在他的怀里,他怕风盏觉得冷,又抱紧了一些·对于刚刚的吻,千重川没有回味,明天风盏醒过来,什么也不会记得,他没必要多做纠结。
他自觉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被一个美好的少年引诱,他无法不做出回应,就像那些短暂而美好的时刻,比如雪花融化,比如昙花开放,如果非要追求一个后续或者结果,是换不来什么的。
    风盏单薄的肩膀抖了一下,千重川摸了摸他的脸,又去吻他潮湿柔软的嘴唇··    米酒酿的很好,香而甜,千重川心想,还可以照着这个方法再酿一点。
    千重川第二天起的很早,他没有叫醒风盏··    风盏显然是喝的太醉了,睡得脸红扑扑的,缩在千重川怀里,千重川觉得自己抱了只暖融融的小动物,类似乖顺的猫狗一类,仿佛下一秒风盏就会睁开眼睛舔自己的手,他轻轻摸了摸风盏的头,托着他的肩膀把自己胳膊抽出去,下床了。
    昨日风雨停息,千重川收拾了院子,瞥见了蛇坑上的石头,他想了想,走过去把那块石头搬下来,一股臭气扑面而来,里面已经是血腥泥泞的一片,千重川站了一会,轻轻吹了个口哨,脚边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一只浑身罩着黑雾的妖物正伏在地上看他,活像一只奇怪的壁虎,千重川示意它跳进坑里,它扑腾着下去,张开了嘴巴。
    千重川低头看了看,转身走了,坑里还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是那只食垢鬼在吃妖怪的骨头··    他以为风盏要过一会才醒,没想到等他再回到房间里,风盏已经支着胳膊坐起来了,捂着头,看着很不舒服,他走过去帮风盏按了按太阳穴。
    “你昨天喝了多少,知道吗”千重川说··    风盏不知道甜甜的米酒也能这么醉人,可能是因为他从未喝过,一下子喝这么多身体接受不了,他只觉得晕乎乎的,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就喝了一碗。”
    千重川摸了摸他的脸,觉得很热,就把微凉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清醒,风盏抬起头来,很迷茫地望着他的方向,千重川有一些心软了,他轻轻拍了拍风盏的脸:“以后不能多喝了,听见了吗”·    风盏嗯了一声,千重川就转身去给他做饭了。
    风盏一直没什么精神,吃过饭就去院子里逗狗了,千重川在院子里劈柴,他没去看风盏,等他回头的时候,风盏已经走到那个蛇坑边了··    风盏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咀嚼声,还有一点咕咕的喘气声,似乎是什么古怪的动物,他仔细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是蛇坑的方向,往那边走了走,他刚想蹲下来仔细听听,就突然被人拖走了。
    千重川几乎是不容他反抗地把他拉远了,风盏听不见那阵咀嚼声了,他也来不及想有什么不对了,千重川挨得他太近,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着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乱走什么掉进去怎么办”·    他说话的时候,食垢鬼已经幽灵一般鼓着嘴巴爬出来了,尾巴一摇一摇地贴着地面溜走了,坑里的血肉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几只半死不活的蛇。
    风盏挨了教训,也没什么感觉,他想离千重川远点,可千重川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听见了吗以后不要乱走·”·    热气呼在耳朵上,风盏觉得很痒,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他转过脸去想和千重川说什么,却觉得自己的嘴唇擦过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他碰到了千重川的嘴唇。
    风盏作为一条龙,虽然年纪不大,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却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他隐约想起了什么,又因为昨天喝了太多酒,怕自己神志不清,不敢确定。
    千重川慢慢地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抬起脸来,这会天光大亮,他看的比昨夜清楚多了,仔细打量了风盏好一会,他心想,真是个好看的孩子··    如果不是有那双眼睛,只单纯地以身体作为祭品,估计连鬼王也舍不得一晚上就把他折磨死,应该会把他栓在床上,让他跪趴在脚边,随时随地都可以握着他柔韧而纤细的腰狠狠地玩弄他,折磨他,看他哭,让他疼,或者带着他登上肉体的极乐,看他张着嘴呻吟扭动。
·    这样良善而纯情的少年,如果真的被那样对待,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干什么……”风盏不大自在地开了口。
    千重川把手松开了,他没事人一样回答:“看看你·”·    风盏的耳朵又红了,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很迷茫地望着千重川的方向,看的千重川心里又生出了怜惜之情,他摸了摸风盏的头:“你害羞的时候就会耳朵红吗”··    “不是啊。”
风盏捂着自己的耳朵不让他看,转身走了,却不小心被千重川堆在一边的柴火拌了一下,他又倒在了千重川怀里,一动也不敢动,闻着千重川身上的味道,觉得晕乎乎的。
    千重川没有再多做什么了,他想归想,却不能真的做,告诉风盏不要乱走,就继续做自己的活了,风盏坐在门口,那几只小奶狗在他腿边转来转去的,他也没有心思去摸,满脑袋都是千重川有力的胳膊和他身上好闻的气味,风盏又想起了几天前他抓着自己的手洗米,他的手比自己的大一圈,完全包着自己的……风盏觉得自己慌乱的气都喘不过来,他抿着嘴唇坐了很久。
    也许是怕风盏觉得无聊,千重川拿了一把竹篾坐在风盏身边,给他编一个小玩具,风盏挨着他,千重川很随意地和他说:“给你讲故事吧,听不听”·    没等风盏回答,千重川就接着说:“这个庙附近,其实真的有鬼,就在后山上,我带你去看听音路过的那片树林里,有一座坟,里面埋了一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风盏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墓碑上写着字,”千重川的手指灵巧地动着:“晚上也能听到她的哭声,她一边哭一边说:琼华。”
    “琼华是她的夫君吗”风盏问他··    “不是,这个女子还没有婚嫁,”千重川说:“她就这么哭了很久,庙里的大和尚做法事也不管用,一直到第二年,有人来找她的坟祭拜。”
    “是那个琼华”·    “对,就是那个琼华,”千重川回忆着:“琼华说,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根本不知道和她有什么交集,可是这一年多来,总是梦到她,琼华不堪其扰,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个女子已经仙逝了,他可能是有些害怕了,才过来这一趟。”
    “然后呢”·    “那晚,琼华就借住在庙里,他又做梦了,那个女子说,她只是偶然见了琼华一面,思念成疾,后来知道他已经娶妻生子,又不想做别人的妾,一直郁郁寡欢,拖了很久,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风盏显然不理解这种感情,他也不想听什么后续了,很疑惑地说:“为什么只能喜欢这一个琼华得不到连命都没了,值得吗”·    “因为喜欢只有这一些,”千重川把玩具编好了递给风盏:“不是她可以控制的,痴情的人有很多,付出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风盏显然还是不能理解,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握着千重川给他编的东西,好像是一只小狗,他仔细摸了摸,千重川抓着他的手指,捏了捏狗耳朵。
    ·    第八章·    ·    入了秋,天冷了一些,千重川搭了个小火炉放在屋里,从前自己住的时候,就算是冬天,他也不会弄这些。
    两个人在火炉边挨着坐,今天不冷,千重川却也点了火,他拿了个红薯放在炉子上,隔一会就伸手翻动一下,他的手指尖都烫红了,风盏抱着膝盖等,一直在问:“熟了吗”·    千重川把手指尖按在他的脸上:“还没熟,热不热”·    手指尖的热度,一会就消去了,风盏抿着嘴不敢动,觉得脸上痒痒的,但是他也不敢伸手去碰,等了好一会,他听见千重川吹气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送到他嘴边,他张开嘴咬了一口,很甜,很软,是烤熟了的红薯。
    “好吃吗”千重川问他··    风盏点点头,没有说话,千重川把红薯撕了皮,又递到他嘴边让他吃。
    红薯不大,风盏没有都吃完,他想给千重川留着,可是千重川把最后一点也塞进他嘴里,告诉他:“好吃的话过几天多烤一些·”·    “……你不喜欢吃吗”风盏嘴边有一小块红薯渣,千重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捏过来送进自己嘴里,没有说话。
    风盏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千重川却起身去开窗了,屋里的热气散一散,风盏又觉得手有点凉了,他试探着把手送到炉子边,一不小心被烫到了,他嘶的一声收回了手。
    “烫到了”千重川走回来抓着他的手看,低头吹了吹,看他的手指尖还是红红的,想了想,低头含住了他的手指··    风盏不敢动,他抿着嘴唇站在原地,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程度的亲昵,风盏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他的心跳的很快,千重川似乎也觉得过分,慢慢吐出了他的手指,低声告诉他:“还疼的话和我说。”
    “不疼了……”风盏转身想走,千重川却拉着他不让走,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千重川放开了手,风盏却不走了,他望着千重川的方向,很迷茫。
    千重川慢慢地把他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入了夜,外面起风了,千重川抱着风盏,他觉得少年似乎瘦了一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给他做点什么东西吃。
风盏缩在他的怀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等了好一会,他听见千重川的呼吸声平稳了,猜他应该是睡着了··    风盏动作很慢很慢地抬起了头,他气都不敢喘,微微噘着嘴巴在千重川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他只是好奇,太好奇了,也许是最近两个人相处的太过亲昵,风盏也有一种冲动,他又想起了千重川在白天含着自己手指,他心想,千重川嘴里好热,也好软。
    这么想着,他又碰了一下,就不敢再动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把头缩在了千重川怀里··    “干什么”千重川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    风盏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千重川低声说:“问你话呢·”·    “我……”风盏把头抬起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很好奇,是吗”千重川似乎知道他怎么想的··    没等风盏回答,千重川就捏着他的下巴,微微侧着脸吻了下去,还是那样温柔而细腻的吻,千重川占了主导,风盏浑身都麻了,不知道怎么回应,只知道微微张着嘴任凭千重川动作。
成年男人有力的胳膊搂着他,完全把他抱在怀里,与他唇舌交缠,风盏的心跳的太快了,气都喘不过来··    千重川的呼吸重了一些,风盏太温顺了,这不禁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风盏时,少年冷漠又有攻击性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仿佛驯服了一只小野兽。
    这只小野兽收起了爪子,对他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只要他想,他就算现在上了风盏,也不会遭到反抗··    可是他没打算那么做··    吻了好久,风盏迷茫地半眯着眼睛,他感觉千重川的唇离开了自己,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千重川轻轻咬了一口,在他身边躺好了,低声问他:“还好奇吗”·    风盏的理智归位,软着手脚不能动了,千重川也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又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吻他的额头和脸。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只小野兽,可能是因为风盏那一句“肯定不是你的错”,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柔顺与信赖,或者他的眼泪和软弱,甚至也因为他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的冷漠,千重川捡回来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得到了一只温顺的小动物,他的心很软很软。
    风盏红着脸被他这么搂抱着亲吻,没有推开,也没什么抗拒,也许是这里只有他们俩,他不用怕被别人知道,他心里没有任何厌恶的感觉,就随千重川去了。
    他抬起头,凑到千重川的嘴边,试探着亲了亲,他看不见,亲到了千重川的下巴,千重川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嘴唇,又微微把头低下来吻他··    风盏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哼声,听得千重川又心软又心动,他紧紧搂着风盏的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索。
    “……不要·”风盏含糊地拒绝,往外推他的手,千重川马上把手收了回来,嘴唇也和他的分开了·千重川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风盏好久都没有睡着,刚才被千重川摸过的地方还有些热,他不知道为什么··    风盏已经在这里从夏住到秋··    秋天能吃的东西有很多,千重川想让风盏多吃一些,花了很多心思给他做饭,风盏虽然不矮,但是有些偏瘦。
    千重川发现他喜欢吃甜的,会经常给他做烤红薯吃,上面涂一点蜂蜜,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在养一只小动物,可是更多的别的,他不去想了,千重川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风盏看不见,有些粘着他,如果听不见他的声音,就会开口问他在哪里,所以他做什么都把风盏带在边上,风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一坐就是很久。
    白露已过,天气转凉,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草都结了露水,风盏好像有些怕冷,好在千重川的怀里很暖,他的脚趾都被千重川温暖的小腿夹着,微微动一动,千重川就把他抱的更紧一些,这会太阳刚刚升起,哪里都是雾蒙蒙的亮,风盏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周围都暖烘烘的,很舒服。
    “你昨晚叫什么”千重川抱着他问··    “啊”风盏没反应过来:“我没有叫啊。”
    千重川突然叼着他的耳朵舔了舔,风盏忍不住发着抖叫出了声,挣扎着要坐起来,可千重川紧紧搂着他:“就像这么叫,你是不是做梦了”·    千重川是在乱说,风盏反应过来了,他耳朵都红透了,一直在挣扎,千重川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闹了,再睡一会,我去做饭,今天带你出门。”
    风盏没有睡着··    吃过饭,千重川拉着风盏走了,那几只野狗也跟着,今天要送它们走··    狗长大了,自然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风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也说不好怎么了,似乎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他有一天也要走。
    因为想到了这点,风盏有些蔫巴巴的,千重川以为他走累了,很自然地把他背在背上了,几只野狗很通人性,一直跟着他们俩,千重川背着风盏一直走了很远,几乎要到山里了,才停了下来,他微微卷着舌头吹了个长长的口哨,风盏听见几只野狗在他们周围呼哧呼哧地喘。
    “……非走不可吗”风盏到底是小孩子脾气,他心软了,不舍得这几只狗··    “野狗哪能在家里养”千重川给他解释:“再大一点,就不知道自己找食了,到时候再放出来,它们肯定要饿死在山里。”
    风盏一下一下地捏着千重川的肩膀,他犹豫着小声说:“就一直养着,不行吗”·    “庙里就那么一点地方,”千重川拍了拍他的手:“野狗当看门狗养,会把它们憋坏的。”
    风盏沉默了,有些丧气地把脸放在千重川的肩膀上蹭了蹭,他听着几只野狗跑远了,心里有些失落,觉得它们和千重川一样的无情··    千重川把他放在了地上,捏着他的下巴看他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哄他:“等会回去再给你烤红薯吃,还有蜂蜜,行不行”·    风盏嗯了一声,还是有些落寞,千重川干脆搂着他的腰吻他,唇舌交缠发出一点湿润的水声,风盏一开始还推他,后来就软了,又乖又安静地任他亲吻,右手和他的左手缠在一起,十指紧扣着。
千重川亲够了,又去舔他的唇角,一路往下,在他的脖子上温柔的吻了一下,背着他回去了···    这是个阴天,起了风,千重川走的快了点,他知道风盏怕冷,风盏伏在他的背上,突然紧紧地搂着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走,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明天,风盏做不到像那几只野狗一样无情,他开始舍不得千重川了。
·    是只有一点点舍不得还是很多,风盏不清楚,他的脸贴着千重川的脖颈,在他宽阔的背上趴伏着,撒娇一样地蹭,天地苍茫,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无依无靠。
    所以他舍不得··    回了家,千重川还背着他,哄孩子似的走来走去,风盏好不容易露出了一点笑,千重川才放下了他,忙活着给他做烤红薯。
    有些事开了一个头,就停不下来,风盏觉得自己心里也痒痒的,他总想去亲千重川,刚刚千重川搂着他的腰亲吻他,风盏的心跳的特别快··    红薯烤好了,风盏没有吃,他舔了舔上面的蜂蜜,试探着凑过去吻千重川,千重川没有躲,捧着他的脸回应,风盏看上去有点可怜,千重川很心软,他坐下来,把风盏抱到自己怀里,轻声问他:“怎么了”·    “我要是走了,你也会像这么送我走吗”风盏问他。
    千重川本来是轻轻地摸着他的后背,听到这句话,他停了下来,仿佛一瞬间清醒了一般··    他慢慢地松开了风盏,把烤红薯递给他吃,站起身来出门了,风盏迷茫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他站起来追着千重川,一不小心拌在了门槛上,可是他没有摔倒,千重川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又把他推回了长凳上:“我去做饭。”
    风盏低着头,很落寞地嗯了一声,他趴在桌子上,单薄的肩胛骨支着,轻轻地把烤红薯放在一边了··    千重川转身走了,没再看他。
    那天晚上,千重川没有抱着他睡,风盏背对着他,抿着嘴唇沉默着,一直到了后半夜,风盏以为他睡着了,拿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指头,一下一下地碰触··    千重川没有睡着,他的小拇指被风盏微凉的手指勾着,心里打了个突,他知道自己不该招惹这个孩子,可是他有些情难自控,过去的日子里,他经历的够多了,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居然也会舍不得。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给风盏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个死去的女子和琼华,如果慢慢地和风盏相处,这点舍不得肯定会变成更深的痴狂,千重川不能否认自己有所期望,也有一些心动。
    可是他更不能否认的是,自己和风盏之间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无论风盏以后变成什么样,他都不配和这个少年在一起··    风盏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拿头在千重川的胳膊上轻轻地蹭,微凉的手指尖摸了摸千重川的指节,千重川睁开眼睛看他,发现风盏抿着嘴唇,眼圈有一点红了。
    千重川的心尖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泛起了疼和痒,他伸手蹭了蹭风盏的眼睑:“你怎么了”·    风盏吓了一跳,转过身去了,千重川掰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他也没反抗,只那么蔫巴巴地沉默着,千重川的心软成一团,他只好把风盏搂在怀里,拍他清瘦的背,又在他唇角亲了亲:“抱着你睡。”
    院子里一片安静,风声也没有,千重川搂着风盏,觉得他在自己怀里软成了一团,用力抱一抱,骨头却也硬着,风盏被他折腾的睡不着,也不太想睡,他又噘着嘴巴去亲千重川,千重川躲了一下,风盏就垂着头不理他了。
    “你闹什么脾气”千重川很温和,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是能随便亲着玩的吗”·    “不是你先亲我的吗”风盏闷闷地反驳:“你白天还亲我了,也是亲着玩的吗”·    千重川想起了那个夜晚,风盏笑出了一个梨涡,噘着嘴巴亲了自己的脸,是谁先开始的呢风盏那个孩子气的吻也算吗归根结底,确实是自己先撩拨他的。
    “风盏,”千重川低声说:“你多大了”·    无论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一条龙,风盏都不大,他还是个小孩子,风盏想了想,告诉千重川:“十七了。”
    千重川看了他一眼,怪自己让一个孩子难过,他让风盏躺上来一点,捧着他的脸拿手指头一下一下地蹭,风盏问他:“我要是走了,你会舍不得我吗”·    孩子气的话,只有孩子才能问出来,可是这个孩子又让千重川觉得可怜可爱,让他心软和怜惜,他只好抱紧了风盏,告诉他:“你说我会不会想”·    这就太亲昵了,风盏不知道怎么回,千重川闭着眼睛凑近了他,叼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舔,一下一下的,把他舔的软着嗓子叫,细长清瘦的手指头胡乱地在千重川身上抓,千重川舔够了,伸手去摸他露出来的肩膀,风盏又说:“我不要……”·    千重川停了手,只是没再动,仍然摸着他的肩膀,风盏喘息着,不知道怎么想的,支着胳膊坐起来,伏在他身上去亲他的嘴唇。
    “你不是不要吗”千重川把他推开了,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    风盏安静了一会,泄气似的趴在床上,他乱的很,要不要要什么他也不清楚。
    千重川突然伸手摸了摸风盏的腿间,那里还软着,风盏吓了一跳,千重川把手滑进他的裤子里揉捏了几下,也许是因为太紧张,风盏仍然没有反应,就像千重川帮他换裤子时瞥到的一眼一样,一小团软软地缩着。
    风盏推他,咬着牙齿,心跳的快要蹦出来,又急又气:“你别这样”·    千重川拿指腹蹭了蹭那里,风盏有了点反应,他推的没那么用力了,千重川一手搂着他,一手抓着他微微硬起来的下身揉捏搓弄,没一会就觉得风盏完全硬了,千重川欺负人似的,不让他挣扎,心里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快意。
·    风盏忍不住叫,叫的像什么小动物,他没经历过,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他一边推千重川,一边想着和他接吻,嘴里嗯嗯啊啊的,没过一会儿,他就扭着腰,手指头死死抓着千重川的手腕:“不行……”·    “怎么不行”千重川呼吸都没有乱,他欣赏什么好东西似的,就着月光看着风盏,他听见风盏说:“我想……想解手”·    千重川用力撸动了几下,风盏发着抖射了出来,他仰着头止不住地喘。
千重川低头亲了亲他的嘴,没说话··    过了一会,风盏回过神来,他慌乱地说了句什么,千重川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风盏又怕又羞耻:“我是不是尿在你手上了……”·    千重川笑了一下,他搂着风盏倒在床上,没说别的,问只他:“你在家里,你娘叫你什么”·    风盏呆呆地回他:“叫我小宝。”
    “小宝,”千重川拿了自己脱在一边的衣服擦干净手,他抱着风盏亲了亲,又叫了一声:“睡吧,小宝·”·    ·    第九章·    ·    风盏睡得很沉,千重川等他睡了以后,就把手拿开了,他起身出了门。
    月光很大,千重川在门口坐着,想着刚才风盏温顺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寂寞的太久,可非要说只是因为寂寞,又太侮辱风盏了,他不能否认自己的悸动·千重川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来,踩着杂草一直走到了大雄宝殿,在大殿中央跪了下来,他叩了一个长长的头。
    月光打进来,把这里照的透亮,千重川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他深深地呼吸,觉得自己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一点,才把头抬起来,挺直了背,去看自己身前的蒲团上放着的一串佛珠。
    佛珠是拿菩提子做的,他还记得这串佛珠的主人告诉他:“持珠当心上·”·    千重川膝行至蒲团面前,他犹豫着伸手去碰,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碰到了,他突然想起那天被灼伤的痛,千重川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佛珠有一百零九粒,千重川跪着一粒一粒地数,他面无表情地跪着,数了三次,他的心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贪,嗔,痴,慢,疑,他从未摆脱过,可是再也没有人慢慢地给他讲经,给他解惑。
    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顶峰,千重川回过神来,他又想起了风盏,可是此时此刻,千重川并不敢面对他,也不想面对··    他对着佛珠长长地叩了一个头,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背弯着,千重川仿佛还能听到诵经声,一遍一遍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一切众生有二种病·一者身病·谓老病死·二者心病·谓贪嗔痴·自有生死已来不得般若药故·无人能治此病。
    千重川睁开眼睛,赤红的瞳孔映着月光··    一直跪到膝盖没了知觉,千重川支着地站起来,他缓了一会才起身往回走,可是走到一半,他又想起床上还有一个风盏,刚刚自己还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
    他迟疑着迈开了脚步,回到房间里,发现风盏还睡着,可千重川刚一坐在床边,风盏就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腕,问他:“你去哪了”·    “去喝水了,”千重川任他抓着:“往里面一点躺。”
    风盏支着胳膊往里挪了挪,千重川在他身边躺下了,风盏很自然地凑过来,千重川只好又抱着他··    千重川一夜无眠··    那个月的十五,千重川做了一桌很好的斋菜,风盏看不见,他不知道还有一个座位前摆了一副碗筷。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吃的”风盏摸索着拿起筷子··    “……因为今天是十五,”千重川摸了摸他的头:“吃吧。”
    风盏没再多问··    千重川吃不太下去,他坐在风盏身边,和他紧紧挨着,看他低着头吃的脸颊一鼓一鼓的样子,不太自在地把脸转过去了。
    风盏只夹了靠近自己的那盘菜,剩下的都没有动,千重川也没有收,风盏吃过了就走了,他去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千重川看着桌上的菜,他伸手捏了一块豆腐卷塞进嘴里,嚼的很慢很慢。
    今日大晴,一直到了晚上也是月朗星稀,千重川去开了一坛米酒放在院子里,风盏闻着味道凑过来,他又要伸手拿着喝··    “等一等,给你倒在碗里,”千重川拦着他:“今天只能喝一碗,听见了吗”·    风盏嗯了一声,端着碗很珍惜地闻了闻,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庙里喝酒,没关系吗”·    “那你就小声一点·”千重川摸了摸他的脑袋··    喝了半碗,风盏就没再继续了,他有点舍不得喝完,千重川把自己那碗喝光了,又随手给他倒满了,千重川有些微醺,他抬头看着月亮,告诉风盏:“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什么日子”·    “庙里的方丈,是在今天圆寂的·”·    风盏啊了一声,他放下碗:“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他,”千重川低声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是他捡回来的吗,”风盏想当然地说:“你不要难过·”·    他摸索着抓着千重川的手,似乎是想安慰他:“我听人说,圆寂的僧人会去往极乐。”
·    千重川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突然觉得很无力,把头搭在风盏的肩膀上,千重川慢慢地说:“他去不了极乐,有人害了他·”·    谁害了他,怎么害的,千重川没有再说了,风盏察觉到了千重川的低落,他手忙脚乱地安慰,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沉默着把千重川抱在怀里。
    风盏一下一下地摸千重川的头,他的短发有一些扎手,风盏突然变得像个大人,他瘦弱的怀抱帮千重川挡着风,虽然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千重川觉得这已经很足够了,他心里翻涌着的情绪都逐渐平息,只剩一些奇异的悸动往外伸展,他被一个少年安慰着。
    “其实你捡到我之前,我也差点死了,”风盏说:“那道伤口再偏一点,我就不会活到现在了,我在那个时候没想着恨害我的人,我心想,早知道前几天不和我娘发脾气了……”·    “你这么想他,他肯定以前对你很好吧”风盏的下巴抵着千重川的头顶,千重川听得到他的心跳:“也许他那时候也没有多少恨,心里还惦记着你,你要好好的,他不管能不能去往极乐,都能安心地走吧。”
·    千重川听了他的话,突然忍不住流下泪来,他平静地闭着眼睛,任凭眼泪沾湿了风盏的衣服,无声地吐了一口气·风盏伸手摸了摸,以为自己说错话惹他伤心了,再没多说,他把千重川抱的更紧了一点。
    可是没过一会,他就被千重川吻住了,和着咸涩的泪水,千重川没有章法地吻他,又平静又失控,他心里一个流着血的窟窿被人拿手笨拙地堵上了,他比从前更疼,可是他突然有了一点点被安慰被原谅的感觉,尽管他仍然不敢面对。
    风盏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乖顺地让他亲吻,一直到千重川不再流泪,又变得像平时一样稳重而可靠,他捧着千重川的脸亲了亲他的眼睑,安慰一个小孩子一样安慰他:“不哭了。”
    ———————————————————·    千重川有记忆起,就住在无色界里,他是药王菩萨身边侍奉的童子。
    那时候他还留着长发,拿一根红绳扎起来,柔顺地垂在背后··    药王菩萨本名星宿光,于人间时,曾因为供养比丘尼,又施药治病救人,而被人尊称药王,后修成正果,成为药王菩萨。
    千重川跟随他身边侍奉,最得到他的看重,他从小就沉默稳重,虽然话不多,做事情却很妥帖··    这个名字也是药王菩萨给他起的,山川无际,虽然沉默,却心有沟壑,千重川那时候还很小,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赤着脚忙碌,药王菩萨读经时,他就和别的童子一起偷偷地听。
    虽然他们会离的他很远··    千重川的眼睛是血一样的赤红色,大家都不是,听说只有欲界的“东西”才会有这种颜色的眼睛,他们甚至很少提起那些东西的名字。
    恶鬼,畜生……它们都在欲界··    千重川知道自己为什么受到排斥,但是他从未信过这些,药王菩萨总不可能一无所知,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恶鬼,他还会对自己这样的和颜悦色吗自己怎么可能在无色天安稳地待着呢·    他依旧做他的事情,依旧那样沉默而稳重,他第一次挨打时,没有还手,因为他不想招惹事端,可是次数多了,千重川无法忍受,他一直沉默,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恶意。
    他只有一个,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却也没有输,第一次打架以后,他捂着被打破的嘴角坐在地上,耳边是空灵的诵经声,还有隐约的乐声响起,千重川沉默地听着。
    “千重川,”药王菩萨站在不远处叫他的名字:“来·”·    菩萨头戴宝冠,手持药树,身绕如白宝帐,周身流光,法相庄严,他微微垂目,看着千重川破了一些的唇角。
    千重川走过去,虽然低着头,却挺着背,他有一些忐忑··    可是菩萨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点了点他的嘴角,千重川不疼了,他慢慢地跪下来,垂着头。
    “不要跪着,站起来·”菩萨低声说··    千重川站起来,他的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菩萨,”千重川忍不住开口:“真的只有恶鬼会有红眼睛吗”·    他抬起头来,一双赤红的眸子泛着光。
    “当然不是·”药王菩萨与他对视,眸间光华流转,如同珠旋玉碎··    凡人若能见到菩萨宝相,不仅身体上的病痛会立即消除,心里的烦恼也会无影无踪,千重川虽然不是凡人,却好像也得了这种大宽恕,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不知道,红眼睛的不一定是恶鬼,恶鬼却一定是红眼睛··    千重川是没有办法修成正果的··    越是长大,他心里的疑虑越重,他偶尔会对着水里自己的红眼睛发呆,可是他总记得,菩萨说过的那一句:“当然不是。”
    直到有一天,千重川偷偷地听到了药王菩萨和药上菩萨的对话··    千重川现在还能想的起那一日,他捧着经书走进大殿,药王菩萨和他的弟弟药上菩萨正对坐谈经,看他来了,两位菩萨停了下来,千重川恭敬地垂着头走过去,把经书放好,施了一礼,就转身走了。
    他走出大殿好一会,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把一本别的书混在里面了,他往回走,却在还没进去的时候,听见药上菩萨问:“千重川还没显形吗”·    药王菩萨沉默了一会,回答:“恶鬼显形,会有征兆,可是我看不到他的征兆。”
·    千重川当时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呆立在原地··    药上菩萨说:“他虽然只有一半的血来自恶鬼,这一半却太强,我一开始也以为,可以压的住,可是他的眼睛越来越红了。”
    “是我托大了,”药王菩萨的声音明明是从小听到大,千重川却突然觉得很陌生:“也不知道这样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远处有人来了,千重川余光里瞥见一眼,赶紧走掉了,他脑袋里一片混乱,不敢抬头,他怕死了别人再看到自己的红眼睛。
    这件事,一直没被说破,可是千重川长得越大,越是瞒不住,千重川很怕哪一天自己真的会突然化形,越是忧虑越是紧张,甚至比真的化形还让他害怕··    他决定和菩萨说清楚。
    那一天,千重川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大着胆子用自己的红眼睛仰望着菩萨:“我听到了您和药上菩萨的话·”·    药王菩萨看着千重川一双迷茫的眼睛,他不忍心地闭了眼,慢慢地说:“你的母亲,是一名比丘尼。”
    千重川很惊讶,比丘尼是出了家的信女,他的母亲怎么会是比丘尼·    “你的父亲,是堕入鬼道的阿修罗王。”
    堕入鬼道的阿修罗王,恶中之恶··    “你的母亲已经故去了,”菩萨仍然闭着眼睛:“你的父亲还在鬼道中。”
    药王菩萨当初结佛缘,就是听日藏比丘尼讲经,他受了点拨,心中感激,才会种药供养比丘尼,发了大愿,修得正果·他又有一颗慈悲心,听闻有这样一个婴孩,菩萨有心寻找,终于在欲界找到了他,那个时候,千重川还没有睁眼。
·    等他终于睁眼了,一双眸子泛着光,谁都看得见,它们透着不详的赤红··    ·    第十章·    ·    千重川听完菩萨的话,那一点忐忑反而逐渐地消去了,事情就是这样,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他只是需要一些勇气去面对。
    他决定离开··    药王菩萨没有挽留,如果千重川真的显形,他会立刻死在无色天里,多留他反而是害他··    “天地在乎,万化由心。”
菩萨低眉垂目:“千重川,无论你在哪里,都要记得,天地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有心,无论是人的心,还是鬼的心·”·    千重川茫然地抬头,菩萨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念了句佛号。
    药王菩萨普度众生,千重川却不算在内,他没办法被点化,他只能两手空空地走,去面对属于他的未知··    离开无色天的那一日,千重川很平静。
    他没有想着去找他的父亲,在他的心里,虽然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但是自己和他毫无关系·千重川一路往欲界去了··    欲界有人,有恶鬼,有修罗,有畜生,千重川发现天地苍茫,虽然不知道去哪里,但是他一直在前行。
    他在恶鬼道附近找到了栖息之地··    这里的土地都像被火烧过一样漆黑,天也是昏黄阴暗的,可是最大的好处就是清净,其他的恶鬼并不敢来打扰千重川,这一小片地方,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第一次吃肉,吃的是生肉,那是一只奇怪的鸟,千重川不认得,它就这么飞到千重川身前,非常畏惧地抖着翅膀掉在地上,他想把那只鸟拿起来让它飞走,可是千重川刚刚碰到它,它就很痛苦地挣扎,羽毛落了一地,千重川松了手,它掉在地上不动了。
    千重川从没想过杀生,无论这是一只什么鸟,他都没想过,可是这只鸟就这么死在了他的眼前,他控制不住似的捡起鸟咬了一口,血肉的滋味刺激了他··    千重川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爪,他跑到水边垂着头看,自己的头顶生出了只有恶鬼才会有的尖角,微微弯着,是骨头的质感,他的眼睛红的好像要滴下血来。
    他终于化形了··    这么多年在无色天受到的教诲与点拨,听到的经书闻到的香火,都压制着他,可是现在他就在恶鬼道,在他应该在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催化着他显形,催化着他变成一只恶鬼。
    千重川有时候会没有记忆,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可能过了半天,也可能过了半个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记忆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等他逐渐可以控制自己的时候,他见到了自己的弟弟,鬼王摩稚多。
    他的弟弟有很多,阿修罗王与女阿修罗结合后,据说可以生育几十个孩子,可是他们都被这个摩稚多吃了,一个也没留下,一根手指头也没留下··    千重川很厌恶这个长相完全魔化了的弟弟,他看着摩稚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哥哥,”摩稚多笑的很邪气:“没有想到还可以见到你,不过无色天总归是不好玩,你下来是对的·”·    “有事吗”千重川很冷漠。
    “哥哥住的地方太简陋了·”摩稚多打量了一下千重川身后的地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千重川天当被地当床,他就那么躺在地上休息··    “我的宫殿要比这里好一点,”摩稚多依然在笑:“哥哥这么强的恶鬼,住在这里太委屈了。”
    千重川不想和他绕弯子,只让他说明来意,他不相信这个吃掉了几十个兄弟姐妹的摩稚多会无缘无故对自己释放善意,果然,摩稚多想让他帮忙,杀死一个老和尚。
    那个老和尚每天坐在山里,对着恶鬼道与人间交接的地方诵经,摩稚多不堪其扰,他虽然凶残,却也是恶鬼,老和尚的经文,他听一句就头疼欲裂,可是千重川不一样,他是在无色天里沾染了这么多年菩萨香火的恶鬼,他总不会怕这些。
·    千重川答应了,却不是想帮摩稚多的忙,他就是想看看这个老和尚··    他走了很远,一路走过焦黑的土地,走过枯黄的杂草,走过奔涌的忘川河,才来到了人间。
    满目的绿色,千重川惊讶了,他身边的摩稚多似乎有些烦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千重川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摩稚多带着他,离了老远看见了那个老和尚,摩稚多停下了脚步,千重川还是往前走,他一直走到了老和尚身前。
    他还是红眼睛,有利爪和尖角的恶鬼状,老和尚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反应,他一双慈悲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千重川问他。
    “我笑菩提子落地,开出业障花·”老和尚笑的几乎像个顽童,他没有千重川想的那么苦大仇深,也没有多么严肃··    千重川坐了下来,和他面对着,老和尚看了看他的尖角:“恶鬼化形,角各不同,你的角比你身后那只恶鬼的好看许多。”
    “是吗”千重川说:“恶鬼的角,好看不好看有什么意义呢”·    “恶鬼求偶时,好看的角是很有用处的,”老和尚告诉他:“你若寻一女子,好看的角会让她更倾慕你。”
    “你这老和尚怎么六根不净,”千重川舒展着眉眼:“还想着男欢女爱”·    “六根净了才敢说。”
老和尚突然敲了一下木鱼··    “……”千重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和尚又开始诵经,念的是《妙法莲华经》,经里提到了药王菩萨,千重川听得仔细。
    他沉默地坐着,听老和尚诵完了《妙法莲华经》,又诵《陀罗尼品》,《陀罗尼品》有药王菩萨燃身供佛的故事,他听得更加入神,几乎入了定··    《陀罗尼品》诵完,已经是夕阳西下,老和尚敲了敲木鱼,对千重川说:“你这恶鬼,去了角还挺清俊。”
    千重川恍惚地低头看,他的爪已经变成了手··    “庙里缺一个砍柴挑水的,”老和尚对他说:“你来不来”·    千重川下意识地点点头,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千重川没有想到,这是一个香火旺盛的大庙,老和尚是方丈··    千重川去了,就真的让他砍柴挑水,一众僧人都是光头,只有千重川留着长发,老和尚也没说什么。
    摩稚多根本没想到千重川会跟着老和尚走,他气的差点拆了自己的宫殿,千重川却早就把他忘在脑后,没有理会他·不像在无色天服侍药王菩萨,在这里,千重川每天都很忙,他从未发现,人间的琐碎活有这么多。
    那时候,千重川只是个少年,一颗心惶恐着忙碌··    从前在无色天时,药王菩萨的宝器他有时也会接触,从未有什么事,可是在这里,一串普通的佛珠或者香火也能让他的手被灼伤,千重川疼过一次就有了记性,他再不敢随意碰触。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化形了,他现在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恶鬼,只不过在这里,他可以控制住自己,虽然他也不知道可以控制住多久··    老和尚诵经时,千重川会偷偷听,他只有对这个不抵触,有时候会觉得纷乱的心平静一些,有时候也会觉得更加烦恼,他当然不想自己变成恶鬼,可是事实已经如此,他不能改变,如果说非要让自己接受,他觉得有一些勉强。
    好在老和尚总会诵经,千重川回来以后,他就不再去恶鬼道与人间交接的地方了,似乎是不想千重川离开自己的视线,千重川有时候会问他:“你不怕我显形杀了你吗”·    “小小一只恶鬼,”老和尚摇摇头:“你还不如一个豆腐卷厉害。”
    老和尚很爱吃豆腐卷,薄薄的豆腐卷着青豆,油盐都没有多少··    “为什么拿我和豆腐卷比”千重川听不懂。
    “豆子播种,发芽,成熟,被摘下来,再做成豆腐,你知道要多久吗”·    “最少也要半年,”老和尚捏起一只豆腐卷给他看:“那你知不知道,从你出生到现在,过了多久”·    千重川还真的不知道,无色天没有时间的概念。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念九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你从生到死,最多不过一个生灭,再加上你来的这十几天,你说是你厉害,还是一只豆腐卷厉害”·    千重川无话可说,他只好沉默着吃了一只豆腐卷。
    老和尚又给他讲经··    人间毕竟是欲界,千重川也不能总是控制的好,他偶尔显形,抑制不住地狂暴,有时候老和尚能控制的住他,大多数时候要他自己控制。
    寺庙靠山,精怪很多,可是它们不敢进来,从前不敢,现在千重川来了就更不敢,千重川早就发现,妖怪怕他··    在这里住的久了,他慢慢卸下了防备,他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忐忑。
有一天,老和尚又叫他去听经,两个人对坐,经诵了一半,老和尚突然闭着眼睛不动了,把千重川吓了一跳,慌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什么”老和尚睁开眼睛。
    “……我以为你睡着了·”千重川松了一口气··    “你是以为我去了吧”老和尚还笑眯眯的:“就算真的去了,也不用这么慌张。”
    他这么说着,拿了自己的佛珠出来,一百零九颗菩提子,老和尚一粒一粒地拨弄,他的手指动的很慢很慢···    “人死如灯灭,”他说:“灯灭了,你也会慌张”·    “怕黑的人当然会慌张。”
    “一只恶鬼,还怕黑吗”·    千重川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在那晚,千重川杀人了,他杀了庙里的一个和尚,和尚死的很惨,被他拿利爪开膛破肚,死不瞑目。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拿绳子捆的严严实实,双手被一串长长的佛珠缠着,他疼的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    千重川慌乱地去找老和尚的身影,他找到了,却不敢看,只看着他整洁的衣衫,千重川死死咬着嘴唇忍着疼,他没有再叫出声了。
    老和尚走过来,慢慢地解了他手腕上的佛珠,他让僧人们把千重川放进柴房,转身带着他们走了··    千重川再被放出来的时候,寺庙里只剩下老和尚还有他,剩下的僧人们不知道去哪里了,千重川没有问,他只是跪着,可是老和尚让他站起来,没有问他那天到底是因为什么,千重川心里却已经濒临崩溃,他杀了一个无辜的僧人。
    “从没想过渡你,”老和尚低声说:“只是看你一只小鬼,心有善念,不忍心让你堕落,要说错,也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有今天·”·    千重川流着泪看他。
    “过几日,鬼道大开,又逢鬼月,庙里可能不大安全,”老和尚告诉他:“那一天跟着你来的恶鬼,可能会趁机捣乱,你可以先出去,避一避他。”
    他一句也没提那个死去的僧人,一句也没有提千重川造下的罪业··    千重川当然不肯走,他怕自己走了就再也不能回来了,他执意要留,老和尚也拦不住,两个人还是会在禅房对坐,老和尚却没有再给他讲经,总是闭着眼睛想什么,他心里的自责与纷乱更重,毕竟千重川是他带回来的。
    老和尚所说的鬼道大开那一天,前半夜是风平浪静,过了子时,喧嚣声突然响起,像是身处闹市,千重川警惕地站起来,他跟着老和尚一起去了大雄宝殿。
    拿了蒲团,老和尚慢慢地坐在上面,手里握着佛珠,微微动着嘴唇诵经,千重川沉默地听,喧嚣声越来越近,很多鬼怪徘徊在宝殿周围,今夜鬼力大涨,寺庙里又没有人气,它们也敢凑过来放肆,千重川面无表情地坐着,听它们的声音。
    摩稚多来的时候,庙里已经闹成了一片,他不敢进大雄宝殿,站在门外喊千重川:“哥哥·”·    千重川沉默着,没有理会,老和尚没听见一样,继续念他的经。
·    “你杀了这个臭老头,跟着我回去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呢”摩稚多干脆盘着腿在大雄宝殿外坐下了,他不敢听经,好在老和尚今天读经的声音很小。
他看着里面与老和尚对坐的千重川:“你是恶鬼,这不是事实吗有办法改变吗念念经求求神就能把你的血洗出去,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滚,”千重川看着他:“滚远一点。”
    摩稚多黑了脸,他随手扯过一只小鬼撕咬着脖子,小鬼尖叫着,听得千重川心烦意乱,更让他烦扰的是,他闻到了小鬼腥臭的血味,竟然也觉得饿。
    他闭着眼睛不去想,心里默念着六字大明咒,摩稚多咀嚼的声音更响了··    “哥哥,”摩稚多舔了舔手上的血:“我听说你前几天也杀了一个和尚和尚的肉好吃吗”·    千重川猛地站起来,老和尚却伸手拉住了他,他咬着牙又坐在蒲团上,背对着摩稚多,不去看他。
    “我吃过一个和尚,酸臭,”摩稚多回忆着:“血也腥,没什么好吃的,不知道哥哥吃的那个什么滋味”·    千重川的脑袋里嗡嗡地响,摩稚多没有放过他,他摇头晃脑的,又抓起一只小鬼撕咬,千重川鼻子里都是血腥味,他没注意到老和尚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小。
    千重川努力冷静了好一会,却越来越乱,他怕自己再控制不住,咬着牙伸手去抓放在案上的香,疼的他冷汗都要流下来,却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转头去看,发现老和尚的气喘的有一点粗,脸色居然已经有一点灰败了。
    千重川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前几天杀了人,让他劳心费神,还是因为他真的年纪太大,又或者是因为摩稚多的所作所为……也许都有·他突然想起了那句“人死如灯灭”,他不想让这盏灯灭。
    摩稚多还在咔嚓咔嚓地咀嚼,千重川猛地站起来冲他走过去,伸手捏着他的脖子,一双手已经变成了爪,摩稚多嘴角的血腥气刺激着他··    “千重川……”老和尚慢慢地说:“回来,坐在这里,不要被恶鬼引诱。”
    “他不也是恶鬼吗”摩稚多咳嗽着说,他趁着千重川一分神,从他手里挣脱了,他跨进了大雄宝殿··    什么事也没发生,摩稚多笑了起来,他很得意,嘴角还流着腥臭的血,他让小鬼们缠着千重川,蹲在老和尚对面,看着他。
    “你这个臭老头,”摩稚多露出了嘴里的尖牙:“还总想着普度众生,太可笑了,你今天死在这里,众生会知道吗”·    老和尚已经是灯尽油枯,他只能勉强睁开眼睛,握着他的佛珠。
    千重川不想再犯杀戮,那些缠着他的小鬼他动动手指就可以弄死,但他不想在老和尚面前做·可是眼看着摩稚多对老和尚伸出了利爪,千重川脑海里有一根弦断了一样,他发泄似的捏着一个小鬼的脖子,咯嘣一声,小鬼发出了尖利的喊声。
    摩稚多回过头来,一双红眼睛诡异地眯着:“是不是很痛快把它们都杀了算了,饿死鬼一生,就生的满地都是,这种东西有什么稀罕的,”他停了停,笑着说:“哥哥开心就好。”
·    千重川喘着粗气走过来,他的爪又抓着摩稚多的脖子,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他的脖子掐断··    可是老和尚勉强站起来,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千重川,很费力地说:“千重川……你不要被恶鬼引诱,你和他不一样。”
    千重川要疯了,他慢慢地松开了手,可是摩稚多突然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世界上还有比我们俩更像的兄弟吗,是吧,哥哥”·    那声哥哥刺激了千重川,他的爪狠狠地朝着摩稚多的心脏掏去,可是血腥味冲到他鼻子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前是那个老和尚。
    摩稚多抓着他挡了一下··    千重川眼看着老和尚眨了眨浑浊的眼睛,他手里的佛珠掉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张了张嘴,却没来得及说什么,尸体就被摩稚多丢到一边,彻底不能动了。
    ————————————————·    那一天,千重川以为自己杀了摩稚多。
    毕竟摩稚多已经吐着血倒在了地上,喉咙都被他抓裂了··    千重川眼睛红的要滴出血来,周围一片寂静,他不敢看老和尚的尸体,僵着身体呆立了一会,他脱了力似的倒在地上,周围是一片寂静,满院子的小鬼都散去了,他和两具尸体躺在一起,突然之间疲累的眼睛都睁不开。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摩稚多不见了··    看血迹拖动的形状,他是自己爬起来走掉的,千重川麻木地这么想着,他抱起老和尚的尸体,带到后山去安葬了。
    千重川用手挖了一个坑,挖的他手指尖上鲜血淋漓,他把尸体放进去,并不敢看,又用流血的手把土推了回去··    雨哗啦啦地下,把他手上的血冲干净了,千重川跪了很久。
    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一个人在庙里住着,剪了自己的长发,一直都没有留长·他会捡很多动物回来,受了伤的,被人丢在山里的··    说是赎罪,也谈不上,他觉得自己没办法赎罪,他终于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恶鬼。
    他一直没有哭过,一直到他遇到了风盏,一直到风盏和他说:“也许他那时候心里也没有多少恨,心里还惦记着你·”·    一直到风盏抱着他,吻他的脸,告诉他:“不哭了。”
    千重川觉得自己在那一刹那得到了一点点的安慰与宽恕,就像是曾几何时他仰着头看药王菩萨一样,虽然那时候菩萨骗了他,只是给了他一些虚假的希望。
    此时此刻,风盏就躺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睡得脸红扑扑的,微微噘着嘴,千重川忍不住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他抱着风盏的身体揉在自己怀里,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挨着,风盏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千重川觉得自己的心里很软很软,他又低着头,把风盏压在身下,咬着他的嘴唇舔吻。
·    风盏被他弄醒了,下意识地抱着他,在他身上蹭,千重川微微侧着头吻的更深了一点,风盏睁开一双迷茫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千重川的脸上。
    “你干嘛……”他含含糊糊地说,舌头舔过千重川的嘴唇,还带了一点湿润的水声:“我都睡着了·”·    千重川没有回应,他的心跳的很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有一些慌乱与冲动,他一直在吻风盏,勾着他的舌头 搅弄吮吸,吻的风盏气都喘不过来,拿手在他背上乱抓,还一个劲地推他的肩膀。
    他终于把千重川推开了,千重川跪坐着看他,他又迷茫地舔了舔嘴唇,伸手去抓千重川的手腕··    千重川任他抓着,躺下了,风盏想了想,微微往上躺了一点,抱着他的头拍了拍:“我抱着你睡吧。”
    千重川心里软成了一片,他笑了一下,红眼睛在夜里发着光··    “还是我抱着你吧,”千重川摸了摸他的脸:“我再把你压坏了。”
    风盏很乖顺地缩在了千重川的怀里,他觉得千重川比他遇到过的所有人都要来的温柔,仔细一想,他在这里这么久,千重川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一直对他都是和颜悦色的,他想吃什么,千重川都做给他吃,就连酒和肉都做给他。
自己瞎了眼睛,身上有伤,一般人见到了,应该都会怕惹上麻烦,可是他主动把自己捡回来……·    他还那么温柔又热切地吻自己··    风盏脸红了,觉得心跳的很快,他慌乱地在千重川怀里蹭了蹭脸,千重川摸摸他,低声问:“怎么了”·    风盏茫然地抬起头来,微微张着嘴,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千重川去摸索他柔韧的细腰,风盏也抱着千重川的脖子,鼻子里发出一点破碎的声响。
千重川叼着他的耳朵舔,舔的他屈着腿在千重川腿上蹭,嗯嗯啊啊地叫··    过了好一会,两个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风盏又噘着嘴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不许再动了,我真的要睡觉了。”
    “啊,知道了,”千重川抱着他,轻轻地摸他的背:“睡吧·”·    ·    第十一章·    ·    风盏这几天总觉得自己的眼睛隐隐地不舒服。
    酸胀,有时候会有一点刺痛,细细的针扎他一下似的,疼的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他没有和千重川说,这会倒不是防着他,只是觉得他一个普通人,自己身上那些曲折又危险的事情他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今日风大,树上的黄叶子被吹起来,千重川扫了几次,总觉得扫不干净,风盏坐在门口听他扫地的刷刷声,拿细长的手指捂着眼睛···    这会又开始疼,风盏咬着嘴唇,睫毛都抖着,突然有一双温热的手攥着他的手腕:“怎么了”·    千重川让他把手拿开,小心地碰了碰他的眼皮,风盏疼的啊地一声跪坐在地上,一头柔软的长发散了下去,他倒在了千重川的怀里。
    过了好一会,这阵疼才过去,他生理性的眼泪流了满脸,拿手指头几下就给擦干净了,微微发着抖睁开了眼睛··    白茫茫的瞳孔上,那条血线稍微宽了一点,千重川发现了,他微微拧着眉毛看,问风盏:“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瞎的”·    风盏的眼睛是他自己拿剑割瞎的,那对给他带来灾祸的重瞳和着他的血化成了两滴水似的东西,就薄薄地凝在他的剑柄上。
    他这会疼的难受,只含糊着说:“剑划的·”·    千重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风盏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他突然能看见东西了,昏暗混乱的一片,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在他面前晃,他迷茫地眯着眼睛,还什么都没看清,那点昏暗就没了,只看见天光大亮,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还隐约看见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风盏还没回过神来,就又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喘息着重新跌回了黑暗,千重川抱着他,听他发着抖说:“我刚才好像能看见东西了。”
    千重川僵硬了一下,轻声问他:“你看见什么了”·    “好几个人在我眼前走,”风盏回忆着:“不知道是哪,好像那个地方很黑。”
    千重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他说:“还看见有个人……好像是红眼睛·”·    风盏只觉得千重川抱着自己的胳膊一下子就不再动作了,他还不太舒服,撒娇似的在千重川怀里蹭了蹭:“但是看一眼就没了,现在又看不见了。”
    千重川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背,带他回房间去休息了··    又起了风,千重川却没继续扫院子,他坐在门口闭着眼睛,心乱如麻。
    风盏在床上躺着,仔细回想刚才的景象,他总能看见那双红眼睛,似乎还能看见一些纷乱的黄叶子,他翻了个身,这时忽然起了风,他听到了干枯的叶子在地上划动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谁有红眼睛在他的认知里,除了恶鬼再想不出来别的东西了,可是刚刚就那么纷乱的一瞥,他实在不敢确认自己看见的就是这里。
    那天晚上千重川仍然抱着风盏,两个人紧紧挨着,风盏没什么睡意,他悄悄地闻千重川身上的味道,还是那种清新的雨水和青草味,又觉得暖融融的,白天的一点疑虑慢慢地消下去了,风盏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或者他看到的根本不是真的。
    他又拿微凉的手指头勾着千重川的手,一下一下地蹭,千重川任他动作,没说什么··    风盏突然把手伸进千重川的衣服里摸来摸去的,一直往下,摸到了他的腹部,风盏屈起手指头,一下一下地蹭,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
    他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体型,只是偏瘦,腹部也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却不像千重川的那么明显,风盏这么想着,又把手伸进千重川的衣服里仔细地摸··    千重川翻了个身,两个人的脸几乎贴着,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千重川碰了碰他的嘴唇,风盏很乖顺地凑过来,微微张着嘴亲他。
·    千重川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风盏就完全被他抱在怀里,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着亲吻,吻的风盏下身微微起了一点反应,千重川也感觉到了,他屈着腿蹭了蹭,风盏抖了抖肩膀,又把他抱的紧了一点。
    千重川也想放开他,却有些情难自控,外面起了风,呼呼地吹,风盏身上又太暖和,他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可以抱着他,也让他抱着,他舍不得放手。
他的手慢慢地滑到了风盏的裤子里,温热而有些粗糙的手掌握着他微微硬起来一点的*器,逗弄似的揉捏摆弄,风盏还被他吻着,喘不过气,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点破碎的喘息,他腿都软了,挺着腰往千重川身上蹭。
    千重川又叼着他的耳朵舔,这会他反而不敢出声了,咬着嘴唇忍着喘息,千重川动的太下流,他没一会就忍不住抖了一下,啊啊地叫着射了出来,脱了力似的躺在千重川的怀里喘。
    两个人紧紧抱着,千重川又按着他的腰让他贴自己更近一点,风盏一颗心纷乱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说了一句:“如果我走了,你就在这等着我,我可能还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了,风盏犹豫了一下,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么说着,他还微微抬起脸,在千重川的脖颈上亲了一下。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风盏的喘息,千重川不动了,他知道风盏这话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千重川忍不住紧紧搂着风盏,似乎要把他揉进怀里,心里的犹豫和纠结被他的一句话都打的干干净净。
    他拿自己的红眼睛看着这个少年,看的风盏的喘息慢慢地平复了,他在风盏的嘴唇上用力咬了一下:“喜欢我吗”·    喜欢不喜欢的,风盏说不清楚,他就是单纯地想和千重川在一起。
    “那你喜欢我吗”风盏试探着去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短发:“你肯定喜欢我,要不然你总亲我干什么·”·    他又笑出了一个梨涡,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笑的多好看,看的千重川一颗沉寂很久的心都纷乱了,他抱着风盏,低声问:“你想什么时候走呢”·    “我也不清楚,快了吧,”风盏提到这件事又有一些丧气,他实在是心里没有底,不过好像是说给千重川,也像是说给自己:“肯定没事的,等我回来,我就看得见了,到时候你就不用总背着我出门了。”
·    千重川把他抱的紧了一点,轻轻拍了拍风盏的背:“等着你,怎么会不等呢,快睡吧·”·    他很珍惜地亲了亲风盏的脸。
    第二天,千重川起的很早,他给风盏做好了饭,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醒醒,吃饭了·”·    风盏迷迷糊糊地支着胳膊坐起来,千重川拍了拍他的背:“快去吃吧,我要出门了,你别乱走,等着我。”
    “你干嘛去”风盏打了个哈欠··    “去给你弄点吃的,”千重川摸了摸他的脸:“我走了。”
    千重川出了庙,他凭着自己的记忆,走到了那个他第一次见到老和尚的地方··    那里离庙真的是有一点远了,千重川步子很大,却也走了好一会才到。
今天天气不错,他抬头看了看天,眨了眨眼睛,继续往前走··    普通人是看不见这里的,黑洞洞,又泛着昏黄的光,千重川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是阴冷而恶臭。
    恶鬼道的气味··    千重川重新踩上了焦黑的泥土,感觉这里比自己走的时候更荒芜了,昏黄的天似乎随时会塌下来一样,他一路上看见的都是头小肚大的饿死鬼,在地上爬来爬去的,他们却不敢靠近自己,千重川走到哪里,哪里就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他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摩稚多的宫殿。
    这里实在是太好找了,一片荒芜与焦黑中,只有这里是光鲜的,他打量着这座宫殿,觉得自己的弟弟品味独到,恨不得睡在金子里··    他踏上了台阶,推开了紧闭的殿门,里面安静一片,似乎刚刚有一场狂欢散去,地上都是酒肉,和散落的杯盘,千重川绕开了它们。
    千重川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忽地惊起了屋檐上的飞鸟,扑落落地飞远了,里面起了喧哗声,没一会,千重川听见了摩稚多嚣张的声音:“谁啊”·    他赤着脚走过来,衣衫不整,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修罗,女修罗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纱,在他怀里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千重川。
    摩稚多看见是千重川以后,就停下了脚步,他的红眼睛闪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哥哥,好久不见了·”·    千重川走近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手已经变成了爪,摩稚多哼笑着:“又来打打杀杀的不大好吧,你出了点什么事,你床上那条小龙可怎么办呢他那么可怜,你不为他想想”·    “……少打他的主意”千重川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不是我打他的主意,”摩稚多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不是千重川的对手:“是父亲,父亲想要他的一双眼睛,看一看来世的轮回与今世的运势,可是他脾气太冲,自己伤了自己的眼睛,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吗”·    看千重川沉默,摩稚多又说:“父亲想做的事,还很少有做不到的,你还是趁着他有命和你亲近,多占占便宜吧,而且等他有一天真的能看见了,你猜他会对你怎么样呢你知不知道他割伤了自己眼睛的那一天说了些什么”·    “他说——”摩稚多不怀好意地笑着:“他宁愿瞎了,也不会和恶鬼同流合污。”
    千重川狠狠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掼到地上,摩稚多几乎被摔的吐血,可是他没当一回事,咳嗽着说:“你现在杀了我,不出半天他就会知道你也是个恶鬼,我总有办法让他知道。”
    千重川最恨被人威胁,可是摩稚多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他不得不咬着牙死死忍着,脑袋里全是风盏迷茫的眼睛和柔软的嘴唇,摩稚多得意地笑了起来:“哥哥真是深情,不过也可以理解,我当初看见他的时候,也非常喜欢呢,魔罗还说要把他献给我当做祭品,可是既然哥哥抢先了一步,那就算了吧,祝你们俩——百年好合。”
·    他非常讽刺地笑了一声:“这么说也不对,我还是更实际一些,祝他瞎一辈子算了·”·    千重川慢慢地蹲下身来,狠狠给了他一拳,几乎要把他的头打进土里,摩稚多没有还手,他眼看着千重川站起来,极度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他擦了擦自己的鼻血,支着胳膊站了起来。
    ————————————————————·    风盏一直等到了晚上,千重川才回来。
    他饿的要死,又因为看不见不知道去哪里找吃的,只好趴在床上苦着脸等,终于听到千重川的脚步声时,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去哪找吃的了饿死我了。”
    千重川两手空空,只好摸了摸他的头:“走的太远了,我错了,我去给你做饭了·”·    “吃的呢”风盏抱着千重川:“你什么都没……”·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疑惑地闻了闻千重川身上的味道,他莫名的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过,是一种阴凉的腥臭……突然的,他僵住了,他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慌乱中,他想到了什么,他问千重川:“你是不是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千重川沉默着往后退了两步,风盏却又凑过来,握着他的手腕:“你说话啊,你别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
    “……我没有,”千重川说:“别乱想了,我去做饭了,你又不饿了”·    做好了饭,千重川却没有吃,这会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院子里打了一桶冷水冲洗自己,赤裸的身体被冲的冰凉,直到一点味道也闻不到了,他才擦干净自己,转身回了房间。
·    风盏趴在床上等他,摸到了他冰凉的胳膊,吓了一跳,热乎乎的身体贴过来:“你拿凉水洗什么澡”·    千重川抱的他紧了一点,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亲:“你不是身上暖和吗给我暖暖就好了。”
    没一会,千重川身上就热了,他又凑过去吻风盏,有一种冲动把一切都告诉他,但是他怕风盏被自己吓走,只好忍耐着,把冲动都印在他的脖颈与肩膀上,风盏很乖顺地任他摆弄,一直到被他握着手,碰到了千重川的腿间。
    风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拿开了,可是千重川吻着他,在他耳边冲动地喘,他又犹豫着把手伸了过去,握着他的东西捏了捏,风盏的脸都红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或者不正常了,他有些怕,又有些好奇,抿着嘴唇,把眼睛紧紧闭着,他微微晃着腕动了动。
    千重川猛地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了身下,脱了他的裤子,把自己粗长的*器插进了风盏的腿间,风盏吓得叫了一声,他想跑,千重川有力的胳膊却紧紧搂着他,让他跪着,紧紧并着腿,自己也跪了起来,狠狠地把他搂在怀里,从他的肩膀舔到他的肩胛骨,他粗重地喘息,突然挺着腰动了动,他的*器就夹在风盏柔软的腿间,两个人喘的一个比一个急,风盏终于忍不住张着嘴叫,他没什么感觉,就是腿间被磨的疼,可是不知道怎么,脑袋里嗡嗡地响,浑身都麻了,扭着腰往千重川的怀里缩。
    千重川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他带了点哭腔:“你快点……”·    他又扭着臀蹭了蹭,千重川狠狠动了两下,把自己抽出来,让他的手攥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器,他看着风盏光洁的背射了出来,射的他背上都是,缓缓地往下淌,淌到了屁股上。
    风盏松了一口气似的趴了下来,他抓着枕头慌乱地喘,感觉千重川拿了什么东西把自己身上擦干净了,又把他翻了个身,风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茫然地睁着眼睛,可没过一会,他就觉得自己下身被什么软热的东西裹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千重川在舔自己。
    风盏抓着他的肩膀推他,却欲拒还迎似的,他腿都软了,咬着牙闷闷地喘,细瘦的脚踝蹭着千重川的背,也就是几个喘息的时间,他射了出来,射了千重川满嘴都是,他抓着千重川的肩膀,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慌乱地说:“你吐出来了吗”·    “没有,”千重川咽了下去:“舒服吗”·    风盏手足无措地嗯了一声,千重川又搂着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填满了一些,他拿脸蹭着风盏的脸,似乎想把他揉进自己怀里似的。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风盏缓了过来,他摸了摸千重川的脸:“你饿不饿”·    “不饿,”千重川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你不是有东西给我吃吗”·    ————————————————·    最近天气总是不太好,阴沉沉的,多风多雨。
    风盏的眼睛疼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很多时候都缩在千重川怀里忍着疼,可千重川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沉默着抱紧了他,心疼地轻轻摸他的后背··    他不知道风盏的打算,因为不敢贸然开口去问,风盏似乎也有一些焦躁,他也不能和千重川主动提。
其实他一向都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没什么事情是能瞒得过一辈子的,他只是觉得千重川一个普通人,贸然被牵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不好,如果自己可以活着回来……·    他刚这么想,眼睛又开始疼,呜地一声倒在千重川怀里,细长的手指紧紧捂着眼睛,他以为这阵疼很快就会过去,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仅仅是眼睛,他的胸口也开始疼,像是被什么人拿刀劈开一样,风盏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突然拿头狠狠地撞了一下床,微微张着嘴,他觉得有一双手伸进了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脏拽出来一样。
    千重川不知所措地看他,风盏茫然地睁着眼睛,那条血线突然变宽了一点,他疼的紧紧抓着千重川的胳膊,动也不敢动,很突然的,他的嘴角流出了一点血,越流越多,喉咙里也发出了窒息似的响,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还是觉得有什么人把自己的心脏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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