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 by 酒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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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 by 酒否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文案:·江湖传闻的说书老顽童饭酒老儿,靠着口中三寸不烂之舌,把这江湖搅动得腥风血雨··而行踪诡秘,这是把江湖翻遍了也找不出来。
谁知这饭酒老儿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一个年方十七的灵秀少年·锦衣玉食嚣张十七年的邱小少爷,爱好吃喝玩乐欺负人,大闹市井街角酒茶楼。
以及说书··而身为江湖人的娘不见了,此人便只好以沉香寻母为名踏入江湖··同时,曾经不愁吃穿的顽劣废柴,如何以一张伶俐之口满足自己一路吃喝玩乐欺负人,这不是个问题。
问题是……·初入江湖便被人盯上了·什么人乞丐··武功高强能把自己狠狠压制住的乞丐··邱灵赋下毒,他吃。
他意味深长:足够诱人的,至毒也吃··赶他走,他却拒绝:你要是有能力把剑架在我脖子上,我就走··邱灵赋:你到底要怎样…·阿魄笑:我要光明正大跟着你,我要吃光你的松子糖,睡你大半张床,和你一同去玩,搞砸你的说书闹剧,好么·邱灵赋:你先解穴,一切好说………·才怪。
逮了机会说书,一定要把这人说得人人喊打才是··傲娇顽劣狠毒受X痞子乞丐强攻·内容标签: 爱情战争 情有独钟 乔装改扮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邱灵赋,阿魄 ┃ 配角:邱小石,许碧川,沈骁如,孙倾红 ┃ 其它:心狠手辣,傲娇受,狠毒受,痞子攻,忠犬攻,欢喜冤家,武侠,古风·第1章 一、乞丐(一)·他回头,背后灯火迷离,月色正好。
街市热闹着,融融的灯笼烛火映得氛围极妙,男男女女白日里的紧绷戒备的神思都像做梦一样变得惬意温柔,散心的兴致极高·而小摊贩们忙得前脚贴后脚,吆喝声却懒懒散散,不由得让人放松了心情。
一切如常,自己这一回头反而显得唐突了,反倒吸引了几道奇怪的视线··旁边有行人悄悄看着忽然驻步的不过十七八的少年,素纹锦衣里因为微微侧头露出的一节颈部和紧张拽紧衣角的手指,都悄悄跑出一段雪白的色泽,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大户人家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可眉眼间的清澈却剪了三分贵气多了三分灵动,仿若天生皎洁的月华,化为了碧草丛生处一涌灵气的溪。
暖光笼罩身上,发色更是浅如逆光的细雨,在灯光下整个人一派柔和·这样的人随着熙攘的人流走着,忽然停了下来,旁人多看几眼也不奇怪··邱灵赋那暧昧晃动的夜色灯火下依旧清明的眼眸动了动,如同琥珀般夺目的眼眸朝看向自己的几个路人脸上划过,便垂了下来,又仿佛一切正常地走着。
那股视线方才明明拂过了自己背后,轻轻淡淡,好似看着灯赏着月,然后不经意透过灯看到自己,为自己手里提着一样的灯愣神片刻,然后笑着将视线移开,仅此而已·但邱灵赋知道,这视线已经缠在自己身上半个月了。
这视线几乎与路人一瞥无异,但邱灵赋知道方才那些朝自己审视的路人里没有那个尾随自己几天的人·那人的视线虽淡,但偶尔也会露出马脚,这视线不会像狼一样恶意侵略的威迫之感,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会比那些路人自然而然的眼神多一分,这一分已经足够被一颗被长时间不安折磨得敏感却坚强的心察觉。
这一年来,即使用的最舒适的枕最绵长的安神香,邱灵赋都不能安然入睡,再累也总要分一点注意力在周遭的事物上,心如面临战场的将士满弓的弦紧绷·敌方如雷的战鼓也许动摇不了这弦分毫,但这这暗里的风吹草动却能将它轻易撩拨。
“小少爷,”伶俐的青年也不过比邱灵赋大七八岁,满手提着栗子酥饼豆沙糕,从邱灵赋身后利索地凑来邱灵赋身边,方才邱灵赋那一回头邱小石也是注意到了,便也悄悄往周围看了一圈,低声问道,“怎么了”·“这么久,邱小石,你对我有成见,也千万不要饿死我。
我怕·”邱灵赋哼了一声本还想抱怨几句,眼一亮却已经盯住了那些零嘴中的一份,方才邱小石的异样好像只是错觉,他伸手捏了过滚烫栗子放在手里左右颠簸,白净的手上立马脏了几道,但邱灵赋满不在意,还没颠几下就急急地剥开里面香糯的栗肉放嘴里,结果是烫得直呵气。
“你放心,我对你的成见实在有点多,饿死你太便宜你了·”邱小石哼哼道··“小心烫这栗子刚烤的,我买的时候那边的小孩也急得烫撒了一半,吃也不是扔也不是,你呢,就是就算烫也不愿意撒手”邱小石说着自己腾出手也颠起了栗子,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给邱灵赋。
刚才忙前跑后殷勤得像一个跑腿的小厮,此时却如兄长一般又责备嘟哝起邱灵赋来,“零嘴还是少吃点,这栗子今晚吃,其他的明天赶路再吃·”·邱灵赋却也没客气,这凉好的栗子拿来便剥了扔嘴里,听到明天还要赶路,内心的一条懒虫便催动着自己不快的情绪,眼眸里顿时失去了光彩,口齿含糊道:“明天还赶路前几天赶得太急,累了,这几天玩玩好吗据说这城外南边有个湖不错,里边的鱼都这么大,烤来吃肉很嫩还少刺,最主要是笨笨的,好捉......”·邱灵赋还在手忙脚乱比划着,却一瞬间觉得熟悉的视线又盯着自己,下意识回了头,像是被蜇了一般。
在某些关键的事情上总是愚钝不开窍的邱小石,这才又想起了方才邱灵赋的不对劲,便又问了句“怎么了”,说着也回头看了一眼,可凭他有限的观察力,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方才自己已经像个敏感而诡异的疯子一样不断停下回头张望了,邱灵赋可不想让自己在这一派平和的街上再像个猴子一样,但刚才一瞬间内心却又有一股强烈又迫切的预感告诉自己,自己离捕捉到那人目光的距离那么近,就是此刻,只有此刻·自己发现那人跟踪自己已有半个月,但这半个月即使自己提上十二分的精神,却捕捉不了那人分毫的蛛丝马迹。
发现有人如同追随明火的虫蛾一样甩不掉,也只是邱灵赋凭空而来的察觉,就像是鬼神的戏法,说出来无凭无据,但邱灵赋一直相信人内心的敏感··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此刻他就知道自己一定要回头看这一眼,这一眼能让他像察觉那人的跟踪和监视一样,发现那人是谁。
此刻本来冰冷的夜色已经被男女老少手提着悬挂着的灯笼烛火驱逐到苍穹之上,四周密不透风盈满了让人疲惫又失去警惕的温暖和朦胧,这种时刻之所以被爱恋未明的少年少女所陶醉,就是因为此时人如梦中,为生存和让自己免遭伤害而坚固的戒备可以轻易卸下。
·这是最适合偷袭人的内心的良机·那人在看自己,他松懈了,在不适当的时候看得太久了,这次一定能逮到他··可结果令人失望,身后依旧如常而平静的街道人景,让邱灵赋的所有躁动和魔怔被压抑回灵魂深处,仿佛从梦里乍醒一般,他失措地就要回头。
而不远处孩童脆嫩的声音,却让他停止了把那透明地流露着心事的眸收回自己钟爱的零嘴和闲逛上··“......给你吃呢你怎么不吃”“快吃呀你看什么,你在这要饭不是肚子饿吗你不吃我可给别人了”街角地上扔着几颗沾土栗子,俩垂髫小儿嘻嘻哈哈,却又故作地趾高气昂地要欺负这面前的人。
那人全然不知地面的脏乱,手脚舒展却是悠闲得很,坐在地上,被两小孩单薄的身子挡住了一半··那人是个乞丐,一身缝缝补补过数次的布衣,染上了街井的尘土,脸被白日里遮阳夜里挡风雨的竹帽帽檐遮住一半,看不见眼睛,下半张脸全是煤灰,即使线条隐约看上去优美而温和,却邋遢得让人说不出半点好感来。
那乞丐嘴角勾起一个毫不在意的笑,仿佛一切已经司空见惯,一个笑可以泯去孩童此举的羞辱意味,他微微探了探身子,用修长却沾满污泥的手把地上栗子全捡了,声音懒洋洋的:“好,谢谢好人的施舍,你们的大恩大德,小的可是无以回报,不如赏个脸,教你们一套拳法,这样以后吃的掉土里,被狗儿叼走,那就没得玩了。”
那栗子恐怕还烫着,小孩手里的还捧着栗子还不敢剥,孩子皮肤嫩,刚炒好的栗子,连双手来回颠簸都还不敢的·但那乞丐却像没事似得,低着身子把栗子捡来边说着便用黑乎乎的手轻巧地剥开,把壳里面干净的果肉吃了,也不看有没有沾上泥土。
邱小石早就顺着邱灵赋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不过是些每日发生的街边小事,又不知有什么可看的,才紧张的心情又松懈下来,松了口起似得调侃起来:“这两孩子,小小年纪心肠这么坏,以后不是恃强凌弱的混混就是土匪头子......小少爷,你小时候也爱捣蛋,镇上无论是乞丐小贩官差大爷,见你就跑。”
那边的乞丐一举一动不知有什么应该值得被吸引的地方,邱灵赋并不满足的目光被那边的小小闹剧锁住,渴求着某个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但邱灵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如此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那年轻乞丐的帽檐,那弧度优美的下巴之上,仿佛那是藏住宝物的帷幕,帷幕下的东西,人们总想要看清的·就连邱小石把自己与那两小孩同归为“混混”一类,自己却好像面不改色心不跳全盘接下了。
那乞丐吃了一口还啧啧嘴,瞧着这两小孩笑,称赞这带着土味儿的栗子如何香软糯腻·他看着俩小孩,烂了边的竹帽檐抬了起来,露出含着笑意的弯弯眉眼,眼里如同夜色里荡漾开的一潭水,倒映的是星河满空。
那蓄满笑的眼看似无邪纯粹,与骄傲翘起的薄唇组合起来却好似挑衅的嘲笑··本是孩童想要拿乞丐侮辱逗趣,这么一来却好像是大人在逗孩子一般,又好似十足的街头无赖,把两个小孩弄得无趣又恼怒。
孩子们大叫着“臭乞丐”“脏乞丐”,引来了不少人侧目·小小孩子们恼羞成怒,试图让羞辱这个比自己下贱的人的行为真正的名正言顺,而不是去意识到那是一个和经常与自己谈笑的兄长没什么不一样的长辈。
那乞丐依然挂着无所谓的笑容,那笑与虚伪和牵强挂不上一点钩,顺其自然得如同是这乞丐身上与生俱来的特征和记号,向望过来的所有人表示着,他的确是无所谓羞辱,无所谓邋遢,无所谓贫贱和低下。
耳边是孩童稚嫩却嘈杂的声音,他如品珍馐一般享受地咬下最后一颗栗子,垂下帽檐,像是不经意地去遮挡周围的目光和声音,把自己困在舒适又狭窄的视线里··而帽檐即将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掩住时,邱灵赋清楚明了地看到他往自己这边扫了一眼,那双墨色的瞳不过往这边偏了一偏,好似不经意一动,还含着那面对孩童时戏谑的笑,但邱灵赋确信他确实往这边看了一眼,因为那明亮如水的双眼与自己对上一刻,他的内心滔天骇浪。
虽然那一眼很快消失在帽檐之下·那乞丐毫不介意,就在这还被孩童骂声、路人目光和明亮灯火所包围的环境里,撑开双臂将手放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便不理人事,明目张胆地在街角休憩起来。
为什么明目张胆乞丐不都是这样的吗邱灵赋从内心的惊涛骇浪中缓了缓,模模糊糊不知所谓地在心里说··邱灵赋恍惚着转过头,和邱小石继续按照先前的方向往前走,四处灯火明暗迷离,结伴谈笑风生,周围一切朦胧虚化起来,灯都如同漂浮在空中似得,邱灵赋在心里说:找到了,我找到了。
跟踪自己走了半个月之久的人,是一个乞丐··一个素昧平生的乞丐··第2章 二、乞丐(二)·当天夜里,邱灵赋就病倒了··回客栈的那条人影零落的路上,邱灵赋脚下的步子就已经有些飘忽不稳,摇摇晃晃就像是一个醉酒的老人,他自己心底却还以为是灯火晃人。
但从小便作为兄长一般照顾邱灵赋的邱小石,眼尖地就看出了不对劲,再一看邱灵赋一张清俊不俗的脸被烧得通红,两颊都染上了愈发红艶,嘴唇却白得透明,心下便着急起来。
把邱灵赋小心搀到了床边,便去翻找药瓶子了··那一夜,邱小石没合眼·邱灵赋烧得厉害,几次摸额头邱小石都被烫得惊心··邱灵赋从小贪吃贪玩,本就衣食无忧,这世界上便再也没有让他苦恼的事似得潇洒。
但从小习武,极少生病,比邱小石那单薄的身子倒还好上许多·这次突来一病,算是严重了··邱小石在床边搬了张木椅,疲惫地坐着,手不安分的摆放透露了内心急切的焦虑,他忧愁又心疼地用帕子擦了擦邱灵赋紧锁的眉头——这表情从小便少见,但这一年来却频繁出现在这张未褪青涩的脸上。
邱小石轻轻唤了一声邱灵赋,他却要躲开这声音似得把头往里偏了偏,面上还在痛苦,似挣扎着却被梦魇纠缠拉入深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是梦到小姐了吗·邱心素失踪已一年有余,一开始每两月还会回一封简信,如她的人似得,干净素白的纸张上仅写上两个隽秀的字:安好。
而半年来却没有了任何消息··除此之外踪迹全无·就连那几封信从哪寄来的,都一无所知··自己是穷尽了所有办法,却连一点消息都寻不到·邱小石知道小姐曾为武林中人,虽大隐于市,却也时常会远游走动走动,可是此次走的突然,走得蹊跷,走得太久,不安早已在邱小石心中悄然滋长。
·他一开始还把邱灵赋当年少不知事的孩子,百般隐瞒,只道他母亲远游玩去了,让邱灵赋抱怨着母亲,然后继续在这街市之间闹得鸡飞狗跳··可这又怎么瞒得过血缘至亲又伶俐过人的邱灵赋从邱灵赋开始不能夜夜安眠以来,邱小石就知道他发现了。
邱小石一直以来对邱灵赋的羡慕又嫉妒,有时被他的玩笑捉弄得狼狈不堪,恨得咬牙,希望他能从蜜罐里走出来,也尝一点人间真正的苦恼心酸,好让他吃个遍酸甜苦辣,让他也了悟人修行一世必经的悲伤恐惧心痛。
邱小石又想起,邱灵赋还是有怕的事的·他很怕疼,也怕苦,怕生病的无力和疼痛,怕小孩子怕的一切东西··邱小石想着想着,思绪飞的越来越远,远到了想到了五十年后自己苍苍暮年仍旧生活在那所宅子里,但小姐依旧未归,小少爷早就忘记了年少的欢笑;又想到小姐救他之时一身素衣翩翩惊鸿之时那一片雪白的衣角,和眉眼间那惊艳的淡漠。
第二天,邱灵赋醒来,看着空白的帷帐,只觉得精神颓靡,头隐隐发痛,醒来还以为已经日上三竿,没想到竟然是大清晨··一直未敢离开守候邱小石看邱灵赋醒了,揉了揉一夜熬出的黑眼圈,面上露出几分惊讶:“小少爷你可从来没醒过这么早”·邱灵赋虽然面色还是难看,但人好像已经恢复了永不枯竭的活力,他还浑身无力躺在床上,但眼睛却已经转悠,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让你失望了小石。”
邱小石疑惑:“你起得早,我为什么会失望”·邱灵赋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我要是每天都起得晚,你这辈子活着就能轻松点。”
哦,这倒没错,这祖宗要是每天都睡得多一点,自己为他收拾的烂摊子倒是能少不少··可邱小石胡思乱想了一晚上,心里的疲惫远远大于悉心照料邱灵赋的劳累,懒得和这个从来都需要别人照顾自己的白眼狼说话。
怕生病也只是害怕疼痛的折磨罢了,要是人生起病来毫无知觉,也不必忌口甜腻或香辣的小吃,这人恐怕巴不得天天生病,好使唤人,也方便拿来看望自己的人逗乐子。
邱小石瞅了几眼脸色苍白如纸却已经又眉开眼笑拿起昨夜里买的零嘴的邱灵赋,长夜里还思来想去的烦恼一扫而空,把邱灵赋手里的零嘴一把夺了下来,“还吃就是昨晚在夜市里吃太多零嘴了,这次病的才那么重。
等下我弄点早饭,再叫伙计帮煎一副药,零嘴不能吃了·”·邱灵赋脸整个塌了下来,他五官的俊秀别致继承了他的母亲,这样的脸一旦装起可怜来,恐怕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不忍心再为难:“小石,昨天零嘴买的多了,你又不爱吃,剩了浪费。
不如吃了药你给我吃一点,要不然就三块绿豆糕以前李医师可是说过,我病的时候没零嘴吃,病情会加重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威胁李医师的吗要不是你把他家的母鸡每日倒挂在屋子里,害得几个月没生蛋,李医师医德严谨,会对我说这种话吗”·邱小石却是无动于衷,这伎俩他邱小石可早就见识过。
邱灵赋那耷拉的眼睛在他看来,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扮着兔子,神不似貌不合,自己就算愚蠢到每次都中计上当,也不会在他身体的事情上让一步的··“不行”他坚决道,如同官差老爷一样坚持又毫无余地。
话刚出口,邱小石又想起昨夜里邱灵赋被梦魇折磨的情景,心里忽然被什么死死闷住,胸口难受得紧,又忍不住松口,“就一块吧”·邱灵赋撇嘴不屑,方才的委屈与怜惜仿佛错觉一般一扫而空。
他这神色变幻莫测,好像自己也懒得再演下去了似得··邱灵赋好像已经满足,因为从小到大都难以在生病时问邱小石讨要零嘴的,此刻愿意让自己吃一点,他应该觉得惊奇,但他又懒于去问个究竟。
但他又怎么会满足呢,许多别人奢求的东西,他一向不爱搭理·但偏偏在这种小事上,他贪得无厌·他已经再想剩下的零嘴会如何解决,他又紧紧追问道:“其他的呢小石,你不会想自己吃掉吧”·邱小石冷色道:“半块”·邱小石凭着以往照料邱灵赋的经验,心里打算盘似得念着着一天一副药,吃三天,便真的不多不少数了一块半绿豆糕收好,在邱灵赋眼巴巴的目光下把剩下的包得结结实实。
“你这病得养三天,我要下去买点吃的用的,顺便把剩下的零嘴捎下去给门外那些小乞儿分了·你,你还是别瞎想了·好好养病,养好了吃什么都行。”
说着毫不留情地抱起高高的零嘴要往下走,回头看了一眼,邱灵赋正在面无血色地抱着被子看着他,一副病得更重了的样子··邱小石哼了一声,心肠跟钢铸的似得,理也不理,便离开了。
邱灵赋仰面躺了下来,柔软的长发瀑布似得铺开,心里胡乱骂着邱小石铁石心肠,闭了一会儿眼睛,又像想起什么似得猛地起身,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跑到窗前往下看去。
衣服也不披一件,单薄的一件衣服纸一般贴在身上,松松垮垮地挂在匀称颀长的身体上·他趴在窗边,背部弯起优美的弧度,凉风吹起几根凌乱的发丝,他就这样往楼下看去。
清晨的小路已经有不少赶早做事的人,路边的小摊子也稀稀拉拉支起了支架,邱小石那杆子似的身影还未见,邱灵赋注意到对面茶馆楼下不远处的地方,零零星星五六个乞丐席地而坐,其中一人戴着破竹帽屈起一条长腿靠着,一动不动坐着,闲散得就像一只酒足饭饱后晒着太阳的豹。
从上而下观察,是难以看到帽檐下的半点容貌的,但邱灵赋知道那是谁··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这乞丐看着就有问题嘛戴顶帽子,神秘兮兮,这帽子不会是来装饭的吧邱灵赋自己忍不住笑了。
还未等邱灵赋继续细细观察猜测,这竹帽的主人却扭了扭头,似乎感应到什么正要往这里看来,当那灰败的竹帽才有抬起来势头的一瞬,邱灵赋迅速又心慌地缩回自己的头,躲进窗户后的盲角里。
与这人对视起来绝不是一件妙事,它让自己内心深处涌出无端的不安和恐慌,却又迅速被气愤与好奇所淹没·虽然那视线平平淡淡,似乎毫无冒犯之意·他安慰自己,母亲失踪一年,自己正寻路花雨叶获取信息,此情此景之下,任何跟踪和监视都会引起他的紧张和注意。
可想到自己一举一动被人收纳眼底不知多久,自己一言一语被此人监听或猜测,他不仅因为行踪泄露感到不安,更为自己被当做任人宰割的鱼肉而不平和微有怨气··又和戏耍时被捉弄和占便宜的时候一般,自己内心气归气,但更会为接下来自己琢磨刁钻又让人意想不到的报复而兴意盎然。
这么想着邱灵赋仿佛放松了警惕,开始有勇气面对这么个神秘的跟踪者,又从窗户边小心探出头,用明亮而狡黠的眼往下面看去··那乞丐没有看过来,因为邱小石已经抱着那堆高耸的零嘴从客栈走了出来,引起了楼下一溜好几个小乞丐的注意,他们骚动了起来,目不转睛。
邱灵赋恨恨地咬牙,他仿佛听到了这帮家伙咽口水的声音·乞丐为什么常常要饭却少讨要水,一定是这些乞丐常常眼馋吃的,这不就是望梅止渴吗邱灵赋心里胡乱道。
那乞丐也看了过去,但那碍眼的竹帽挡住了他的神情,想到自己的零嘴就要落入这人之口,心里竟然为这点小吃生出几分幼稚可笑的歹毒,他想要这些小吃马上变成最致命的□□,把这人毒死才好,而其他的小孩就放他们一马,吃的至少也是泻药之类的,也得痛个死去活来才行。
如果说邱小石捧着一堆零嘴从一帮饥肠辘辘的乞丐面前走过已经引起骚动,那么当他步履真的是迈向他们的时候,这帮乞丐简直疯了··他们争先恐后地超邱小石跑来,还没等邱小石说话就已经把沾满泥灰的手伸过去想要去抢,惟恐晚一步就没自己的份了。
而那个带着竹帽子的乞丐也不是毫无动静能够真的按耐不动,身边的人动静大了,他也忽地敏捷起来,从地上一跃而起,长腿一跨比小乞丐们跑好几步要远,却是从容地用手指取来一袋份零嘴,也不贪心,又直接缩回去那角落里捧着坐好。
邱小石显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救济乞丐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小姐每每要施舍乞丐,怎么会指望那贪吃贪玩毫无良心的小少爷,都是让自己去·而这些乞丐们的哄抢毫无教养,他也见怪不怪。
抢了一点往往不满足,肯定还想再抢,虽然倒也互相友爱,一人抢到手也会给彼此吃点,但自己抢到肯定能吃得多那么一些··对乞丐,他也再了解不过了,有时运气好还能饱腹,有时就一两天吃不上什么东西,有吃的一定得抢。
感谢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大多数只会用浑浊的眼看你一眼,他们从来不认真地看人,此时认真看一眼,也许便是感谢了··而方才那人来到自己面前,自己却都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晃已经坐了回去,这其中动作不仅不让人觉得粗鲁难看,还了平添了几分优雅与力量的味道。
他只拿走了一份,准确来说是半份··这一份中的一块半绿豆糕正在楼上客栈里躺着,被邱灵赋眼巴巴地渴望却又倍加珍惜地省着··孤零零的邱小石很快被蜂拥而上的小乞丐们包围,方才那人那点一闪而过的异样在他心里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而楼上的邱灵赋却扒在窗旁还牢牢盯着那抢食的乞丐,像一只狡猾的猫一般满腹诡计却又充满好奇·那乞丐的帽檐似乎僵了一下,晃了晃,邱灵赋全身紧绷,随时准备缩回屋子里,他几乎肯定这乞丐方才想要抬头。
但那乞丐没有抬头,甚至帽檐都懒得动了,他修长的手指将打开后又潦草包起来纸轻轻剥开,手指正要前伸,却似乎顿了一顿,伸进去,拿出来时两指间是半块绿豆糕··邱灵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似乎心里感觉,他应该是笑了。
也许露出昨晚被孩童戏弄时那种无所谓的笑容,可恨又让人忍不住想挥拳揍他··那乞丐捏起绿豆糕的手缓缓递进帽檐下,该是把绿豆糕放进了那还勾着让人生厌的笑容的嘴中吧也许豆沙糕上肯定还沾着他不知从哪里带来的污秽,但这人肯定吃得很开心,那脏得看不见一点白的脸上肯定满是享受。
和狗吃屎一般的享受·邱灵赋心里这般恶劣地形容道,完全忘了那豆糕明明也是自己爱吃的··邱灵赋气愤不平地想象着,却从窗边走开了,他心底不想再看下去。
厌恶乞丐·邱灵赋爱玩,从小无论是乞丐或是官家子弟,都能从与他们的玩耍或是戏弄中寻得乐趣,他不介意乞丐身上散发恶臭的褴褛衣衫,也从不介意乞丐们粗俗鄙陋,或是生活邋遢毫无章法,这些东西他从来视若无睹。
他为何要厌恶乞丐·可他现在,他却厌恶起那个乞丐的的灰头灰脑,厌恶他满是泥泞的双手,厌恶他席地而坐天为被地为床,厌恶他吃了自己香浓郁口的绿豆糕,厌恶他的竹帽,厌恶他不屑又毫无恶意的笑。
厌恶他悄无声息不知多久的跟踪,让自己感到束手无策和害怕,让他意识到,从母亲意外失踪开始,自己就开始走上了自己难以掌控的生活··也许要是自己成为四海为家的乞丐,他会受不了风餐露宿,受不了曾就垂手可得的玩乐,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想。
但他也会随遇而安,因为他懒于去思考该怎么办,该怎么摆脱现状,比起这个,他顺从天性一般的懒惰和奢于玩乐更让他快乐··可他对人好与坏的方式往往不知轻重,他的一个玩笑可以不痛不痒或是让人几乎丧命,对别人好邱小石说了,这人天真至极可又毫无良心,对他来说,也许不开玩笑便是对你好·他乐钟于玩笑,仿佛这世界只有捉弄别人,看人的各种恼羞成怒的滑稽反应,或是剥离了伪装易怒易乐真面目,能让他快乐。
仿佛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就没有一点能让他值得在意或是再多花一点心思的地方··别人的生活他几乎一点也不想了解,但有一点例外,他喜欢听说书人口里的那些遥远的江湖风浪。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他喜欢听,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呼风唤雨,一举一动让他人忌惮让人闻风丧胆,而无论是横空出世的英雄豪杰,还是微不足道蝼蚁一般的人,最终都将被江湖剥得一干二净,爱恨悲喜善恶面目显现;他喜欢看,那些兴致勃勃聚拢过来的人群,被跌宕起伏的故事走向变化牵动,这些听者毫无知觉地被故事牵扯,被说书人提了一根线似得牵引着笑,牵引着哭,牵引着愤怒。
他对说书人口中的江湖生活谈不上不屑或鄙夷,谈不上憧憬或是向往,和别的听者不同,他对真要去体会这样的生活毫不在乎··那些故事,他只是喜欢听··他对这些事物如此喜爱,可他却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痴迷于此,他一向懒得窥看自己的内心,活得像个让人咬牙切齿的恶劣孩童。
这个孩童现在却要走出去,离开那种衣食无忧成天捣蛋听书虚度时光的日子,开始接触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听说的江湖··第3章 三、乞丐(三)·邱灵赋睡了三天,他吃了三副苦涩难咽的药和一块半香甜的绿豆糕,果然像邱小石预料那般好了。
·这三天他一次也没有往楼下望去·因为那日邱小石从楼下分了零嘴又买了东西上来后,他看到压根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邱灵赋,仅仅穿着单薄的一件衣服,就坐在大开的窗前。
那天坐在窗前的邱灵赋面色不太好,少了脸上常有的或笑或悲的挤眉弄眼,整个人发色肤色本就淡,现在生了病看起来更是憔悴苍白·邱灵赋一静下来,与邱心素却又更相似了几分。
邱灵赋那天看到邱小石回来提着吃的东西,才裂开嘴笑:“小石,你买了什么好吃的”·“没买·”邱小石没好气道,“包子青菜,要么药房的医师说了,别吃太多乱七八糟的。”
“庸医”邱灵赋骂道··邱小石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把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后来也不准再开··也就今天,邱灵赋病好得差不多了,邱小石才打开窗来,让外边的新鲜空气进来让人精神精神。
这两天邱灵赋躺在被窝里想了千百种法子要去折腾那乞丐,可这会儿往下望去,却看不到那人的看似淡然却格外惹眼的身影··去哪了呢邱灵赋猜测,也许他发现自己识破了他的跟随,知难而退了或者去茅房了被狗儿咬了出意外了邱灵赋越想越毒,越想越惨,却又孩子脾性地觉得不过瘾,自己还再想着这人也许饿死了也不一定,这时候再施舍他吃的,他也是再得意不起来的。
邱小石正没头苍蝇似得手忙脚乱收拾着行李,看到邱灵赋病好了就趴在窗户边上,不由得愠怒道:“看什么呢还不快来收拾,我们可是落下了几天的路,再不赶快一点,可就赶不及了。
明天在路上,你肯定还得玩·”·邱灵赋回头“嘘”了一声,把窗户吱呀一声迅速地牢牢关上了,马上把窗前的椅子推开,空出一片地·又飞快从包裹里取出十余枚精致而尖锐的稀奇石子,哗啦啦撒在地上。
邱小石一看邱灵赋那认真的神情,便知邱灵赋又要捉弄人,可这架势明明是要对什么破窗而入的人作恶,可这些从别处捡来的漂亮石子却是撒在两侧,中间空落落好大一片地,实在是太奇怪。
邱小石身子骨差,从小没有习武的天赋,和邱灵赋在小姐的指导下一同习武,却也只能当健身的拳法一般打打·反观邱灵赋,造诣高,感官敏锐,此时这般戒备这般捉弄,肯定是确定有人要来·而邱小石也仅能从他的举动去推测将会有不速之客。
这石子才刚落地,那噼里啪啦的弹跳声还在耳边,窗外一阵声响,纸糊的窗被一道身影撑开,便见一道身影从窗外一跃而入,衣袂浮动之间,已是落地如雁··但这人落地也落得奇怪,邱小石定睛一看,那人却真的如邱灵赋所料,未在窗户前的空地落下,反而别扭往旁边一侧,本是飘逸的腿法,可脚下硬生生踩到了邱灵赋布下的“奇石阵”,疼的一趔趄,翩翩公子差点摔个狗啃泥。
邱小石定睛一看,激动唤着那人道:“许诸葛”·那人估摸二十出头,生得斯文儒雅,唇色极淡,仿佛脸上仅有瓷色与墨色,像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一抹纶巾也如秀色山水中的云。
许碧川这个名字仿佛是十年前横空出世的,他的过去无人知晓,却忽然间就传遍了江湖·那时他方才十五,便机缘巧合下点拨了几名正焦头烂额的知府,破了几门难以下手的血案,至此闻名江湖,成了说书人们口中最炙热的人物。
当时人人都说,这样稀有的才子应该入仕,当个青史留名的父母官才是,可传闻他拒绝了朝廷相邀,少年才子说了一句“我为江湖人”,流传至今,被人津津乐道。
而据闻江湖文才汇集的书阁也曾向许碧川发了函请,许碧川却至今未有回应,仍作为江湖闲散人似的行踪难测,其中缘由让人遐想万分,在当年,已经被茶楼饭馆的说书的猜烂了。
有的猜测许碧川早已有东家,有的猜测许碧川早被书阁招揽但并未张扬,有的猜测许碧川与那位神秘的书阁掌门有隙·却从未有人想到,这位少年才子的东家,竟然是天下女儿第一大派的花雨叶。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门内全为女弟子之时,却未曾想过有男儿为花雨叶之门内师爷··许碧川属花雨叶的身份,极少有人知晓,就是花雨叶门内女弟子,除了掌门护法,其他的也不见得知了一二。
知道的人不多,两只手都能数出来··其中就包括邱灵赋、邱小石和邱心素··可这才华天下敬仰的许诸葛,此时却紧皱着眉头,看着地上仅撒两边的鲜艳石子,一切却已经了然于胸,不由得苦笑。
谁捉弄人会把石子往两边撒也就邱灵赋可鬼得很,他知道自己早就提防着他的把戏,现在正好借着这份提防狠咬一口呢··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此时的罪魁祸首邱灵赋在一旁倒是开心得几乎不能自已,拍手大笑,心里解气道:“许碧川,上次我离开花雨叶你把你掌门送我的玉换走,我还记得呢看到玉没了,我还伤心了好几天。”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你伤心这是好事,要是你开心了,这还了得·许碧川无奈,那玉可是孙倾红的心头宝贝,被邱灵赋盯上了,做掌门的倒是会甩手,让他想个主意换回来,自己却在幕后不管不问了,这样邱灵赋要是记恨下来,也是记恨他这个出谋划策的师爷罢了。
许碧川三番五次被邱灵赋捉弄,但他心气好,还能忍着不动怒,虽恨邱灵赋的捉弄,却也只把他当小孩子的玩笑,方才那瞬间腾起的尴尬和气愤很快敛去,固然有所不快,却懒得和他计较,只是放了狠话:“我应该和掌门请示,邱灵赋这样的顽劣的,病了就病了,死在路上最好,省的来花雨叶浪费粮食”·“我每次去花雨叶基本都是含嫣做的饭。
这些粮食在做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浪费了吗”邱灵赋道··......也对,含嫣做的饭却是还是有许多进步的余地的·料是忠于花雨叶的许碧川,也不禁在心中认同道。
许碧川一拍邱灵赋的脑袋:“看你这么有精神,倒一点也不像担心你娘的去向·”·邱灵赋转悠的眼睛定在了许碧川脸上:“你知道”·“知道什么”许碧川展开折扇,睨着他。
这会儿心里充盈了一股底气了,这时候邱灵赋想要知道自己母亲的线索,还得求他,他虽然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但看不知天高地厚的邱灵赋受挫,心里还是相当愉快的··邱灵赋却没有求,也没有低声下气,只是摇头晃脑悠哉道:“我娘当年也是花雨叶的人,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把花雨叶的笑话一件一件说给说书的先生们,还要把花雨叶的花全部做成鲜花饼,花雨叶的鸟全部烤了吃。”
·许碧川轻咳一声,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和邱灵赋怄气,这人鬼灵精怪,说的东西再像玩笑也可能是真的,认真的就一定是玩笑·说到最后,还不是自己变成了一个说蠢话的傻子·他只好无奈道:“穷尽花雨叶所能,仅能发现线索一二。”
邱灵赋笑了:“够了笑话就不说给说书的伙计了,但是花还是要做成饼的,鸟也得烤了·”·许碧川看着邱灵赋眉开眼笑,竟有一丝心酸涌上心头。
邱灵赋的容貌已经略有邱心素的脱俗之态,表情神态却依旧稚气未脱,悲喜尽露,他本可以如邱心素所愿一辈子这样消遣,现在却也因为邱心素,要开始学沉香寻三圣母了。
许碧川既然能成为一门之中重担在身的师爷,就绝对不是一个十成的善人·十成的善人一定会竭力劝阻邱灵赋放弃寻找邱心素,若是固执,就以为他生命安危顾虑为缘由关起来,管他吵闹抗拒,关到他没了脾气为止。
十足的善人往往是十足的恶人不是吗·但他是江湖人,江湖人江湖游心,他对待友人,顺自己的心实在可笑,所以他一向只顺对方的心的·邱灵赋要线索,他作为友人和长辈就会力所能及地给,不会管这些消息对邱灵赋是打击还是喜讯。
“可是你别高兴得太早·不知为何,近来江湖上竟有说书的口中传出邱心素失踪之事,更有人传出了与花雨叶有关·”许碧川说道,又看到了邱灵赋满不在乎的笑眼,骨节扣了扣桌子,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让他认真一点,他调侃道,“一个说书的疯子,名叫饭酒老儿,还小有名气,你肯定知道。
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真真假假,似是而非,你是不是常去听”·谁人不知淮京的江海楼闻名天下有三,一是镇店之宝杨大厨的菜,二是一把声动天下的古琴痴语,三便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说书人饭酒老儿。
这饭酒老儿口中说的故事稀奇古怪,荒唐可笑,但有半只脚踏进江湖的人,曾经拿他说的事去核问,竟然发现这饭酒老儿说的一些事居然是真的··比如他三年前初来江海楼曾信誓旦旦说道,紫霄德高望重的广元道长,其实死于用素斋时被噎住。
满堂听客哄堂大笑,还在想着江海楼去哪弄来这么一个老顽童来给大家逗乐,自毁招牌·有多事的真跑去问了江海楼掌柜薛其,掌柜却只是面带微笑说道:“若是真的大家便知了武林趣闻一件,若是假的大家笑口常开也无妨。”
便不再回答··因为这事听着荒唐至极,反而传的更广,有消息脉络广的真跑去问了紫霄弟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弟子口不遮拦真抖露了出去,证实了此事不假·正当听客们大吃一惊,准备要对这老顽童刮目相看时,又拿了饭酒老儿所说的另外几件事去核实,却是半数为真半数为假。
这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但久了,大家才知这饭酒老儿的风格便如此,他说的玩意,夸张有趣,却真真假假,真假难辨·你要信了,那就是荒唐的真事,不信,那就当是他故意的嘲弄。
大多数听客当笑话听,可又有许多人想从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里淘出点真料;大多数江湖人无视他的说辞,可又有许多人害怕他说出点自己什么糗事来··也有人曾猜想他的身份,可有闲得无聊的江湖人特地来看,却对这说书的老头江湖上是陌生得很,说是从未见过,而江海楼掌柜却神神秘秘遮遮掩掩不予透露。
而他的身份,也成了除他以外的说书人一本畅言的谈资··饭酒老儿说得再多,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江湖事罢了,从未让许诸葛过分留意过·可邱心素失踪之事知晓者不多,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许碧川深思熟虑,可不会把它当做是一个无端的巧合。
邱心素别说失踪了,就是老死病死,都不应该有外人知道··江湖都言,前花雨叶两大护法之一的邱心素与另一护法孙巧娘不合,在孙巧娘即位花雨叶掌门之后,便自立门户,创了一门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素心派。
大家都可惜着当年绝艳江湖又让人闻风丧胆的雪焰双姝分道扬镳,其实不知这红极一时的“素心派”,竟是为让邱心素等三人大隐于市的一个堂而皇之的掩护罢了。
而素心派的“声名远播”还是花雨叶暗地推波助澜··殊不知人人以为与花雨叶决裂的邱心素,每年还会带着邱灵赋和邱小石不辞千里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花雨叶,住下足足半月,此等情谊与知交,与那决裂一说也是天差地别。
而邱心素失踪得离奇,失踪得突然,除了邱灵赋邱小石和花雨叶数人以外,要说能得知消息的,恐怕只有知其行踪或是失踪缘由的人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而饭酒老儿将邱心素的失踪指向花雨叶,却更加耐人寻味。
许碧川却道:“据说这饭酒老儿虽常驻江海楼,却也爱四海游历·这消息,是他三个月前在荣宁城江海楼名下的一间小茶馆透露的·为什么会选这个时间,为什么会选那个地方,这也实在难以捉摸。”
这其中暗里弯弯道道的缘由,也不知道邱灵赋清不清楚,但邱小石却是听得紧张兮兮:“小少爷,你喜欢跑出去听说书,你会不会没事跑去淮京,去听那老头胡说八道呢然后把小姐消失......或者是小姐在淮安的消息,给告诉他了”·邱灵赋一双眼一瞪,凶得很:“我倒也想坐个马车找机会去听一听这老头说书,和咱们淮安的邓三有什么不同可是......”·邱小石紧问道:“可是什么”·邱灵赋叹了口气,好似胸中积郁的一股怨气实在难以排遣:“我们淮安那些混账我还没教训完,没事去淮京干什么要不是得出来找娘,我今天还得把张打蛋的杀猪刀藏在他爹坟头上呢,谁叫他每日出门卖猪肉路过我们宅子都要吐口水。”
“好了,具体我们还是回花雨叶,与掌门一起商讨吧,在此没头苍蝇似得讨论,也没个结果,没准还会入人耳目·”许碧川无奈笑道,心中同情着这位张打蛋。
这该是被邱灵赋捉弄了十几年了吧·邱灵赋听到“掌门”二字,又急切问起自己的老朋友:“小红最近还好吧”·许碧川不知应该因为一句“小红”为掌门辩驳一下,还应该为邱灵赋的难得的问好惊讶一番。
他顿了一下,才艰难道:“邱小少爷不在花雨叶,掌门过得自然非常好·”·邱灵赋和邱小石两人东西拿的不多,收拾片刻便收拾干净,而许碧川早已吩咐伙计准备好马车。
这店里的伙计看房里多出一个人见怪不怪,连声应道便下楼准备去了··原来这邱灵赋邱小石一路走来,也是承了花雨叶暗底下照料·所住之地都是花雨叶门下不曾对外公开的客栈,每年邱心素带着邱灵赋邱小石回花雨叶一路也是在这些地方暂住。
客栈里这些线头伙计们,虽不知道这三人为何人,但上头安排的事自然也是不敢多问,服从便是··邱小石心底感恩这一点·如果邱心素不在,自己和邱灵赋在这江湖之路上定是寸步难行的。
三人收拾好便下楼,准备吃午饭便赶路··邱灵赋大病初愈,气色却已经很好,心里想着全是香甜的糖糕米花烧鸡醋鱼,走下楼时面上都还笑意浅浅·对于他来说,在一间房里呆个三天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像一只即将挣开牢笼飞走的小鸟,心里快活又轻盈,仿佛浑身是力气,也仿佛世界上还有无穷的玩乐等着自己。
可这下楼的阶梯还没走完,邱灵赋步履却忽地缓了下来,眼珠子紧紧盯着这客栈中引人注意的的一处··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正在桌前狼吞虎咽,大口吃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一只手抓着那啃了一半的饼子,一手还捧着碗中一点点粥汤,吃一口喝一口,好像饿了好几天的狼终于看见了食物。
与其说像因为饿坏了而发疯的狼,还不如说像一条落魄的狗·对于乞丐来说,饿死才是常事,能像这样得到别人恩舍大口吃饭,那便是一条命又活了下来··人在饿到只剩下本能的时候,哪里会去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呢这人将桌上能看到最后一点的食物全都塞进嘴里,端起最后一点冷了的馄饨汤正要喝,便对上邱灵赋毫不避讳的目光,他黑白分明的眼闪烁了片刻,便接着把汤送了下去,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搭在桌子上那不离身的竹帽上。
邱灵赋对此场景几乎毫无触动··他心里忽然快意起来,大笑着这乞丐的狼狈不堪,而饥不择食的模样,好像一只本性毕露的兽·他的愉悦,甚至已经真正地从他琥珀一般流光溢彩的眼睛和无邪的嘴角流露了出来,虽然乞丐方才那一眼已经让他意识到这饥不择食的兽,其实是一个人。
他的快乐挂在脸上,永远那么耀眼又毫无良心:这个嚣张的家伙,前几天可还是装模做样,即使一无所有还要那般咄咄逼人·他不见了,不是去别处讨饭了,也不是知难而退放弃跟踪,不是去谋划暴露后下一步要怎么对付我,而是在这里风度全无地将别人丢弃的食物渣滓照单全收。
第4章 四、乞丐(四)·邱灵赋的忽然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还把邱小石吓了个机灵,他看到清早客栈内零星的几个人都往这里看来,忙回头对向来喜怒无常的小少爷道:“你又笑什么”·许碧川倒是没有问,可他只需从邱灵赋的目光看过去,便可轻易发现那引得邱灵赋乐不可支的原因,他对迎面走来的风韵犹存的一位中年女人谦敬道:“林老板真是好心肠。”
林老板不年轻了,笑起来却如同姑娘一般生动,“哪里许先生见笑了”·说着像是怕大声谈论伤了那位乞儿的自尊心一般,小声道,“这乞丐也是傻,怕是新来的,在我这楼下呆了还几天了,我这店又不是开在什么人多的地方,小乞丐们门口睡一睡歇一歇倒尚可,要饭那可没戏。
看快饿死了,施舍点剩饭,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许碧川眼里闪烁着意味,与林老板这么一对视,便知道彼此心中所想··这小客栈既然属花雨叶,那至少老板或者掌柜定是见多识广足以把控大多数事情的花雨叶弟子。
林老板救助之心为真,但心生怀疑也不假·虽不知这许诸葛和掌门有什么关系,但既然掌门有吩咐,那该传达的消息自然是要传达的,不然要是客人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自己的失职了。
那边那乞丐已经吃饱喝足,无视那人引人注目的笑声,正要站起来想和林老板道谢离开,却看到一只白净略有薄茧的手按在自己的竹帽上·其实这人还没走近跟前,自己就已经注意到了,看到这只修整好看的手,更是头也不抬就知道是谁的。
邱灵赋在他旁边坐下,改为左手按住帽子右手撑着下巴,那乞丐缓缓抬头,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嚣张笑意,却是动也不动,一双明亮如水的眸子紧盯着那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邱灵赋随口一般地问道:“叫花子,吃饱了吗”·那乞丐此时帽子已经摘下,一头简单高束的墨色长发半披肩上,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旁,显得有些凌乱,一张脸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面目,而一双眼睛却锐亮如星,他盯着眼前这个眉眼清澈姿容不俗的少年,似乎对这此人的靠近和接下来的举动毫无戒备,虽然他方才的大笑八成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只是吸气一般地轻声道:“你要施舍我”·与那天被孩童扔栗子同样的场景,但这人反应却大不相同·邱小石忽然记起了这个乞丐,想起这乞丐在那个晚上还两三句话把一众顽皮孩童逗得生气,现在面对自家小少爷这个真正没良心的人,怎么就不复那天的机敏了。
这个乞丐,他应该用嘲笑讽刺邱灵赋,像上次那般捍卫自己的自尊而不是露出这样,让自己那恶劣小少爷玩心大起的友善··可那乞丐没笑,让邱小石有一种认真得有些可怜的错觉,他有点害怕小少爷把这这无辜又可怜的乞丐狠狠玩弄了。
没有谁比他更懂得邱灵赋的肆无忌惮和是非不分,要让他产生同情心和怜悯是如此之难,他甚至从来没有察觉过这人本性中有这两种东西··邱小石才叫了一声“小少爷”,却已经来不及。
邱灵赋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纸包住的松子糖,放在桌子上对他道,“给你,这可是我最后一块了,你吃了可别再问要了·”说完还做出了逼真的恋恋不舍的姿态来。
又故作地语重心长道,“人要学会感恩,不得贪得无厌·”·邱小石被邱灵赋的无耻惊讶得目瞪口呆,“人要学会感恩”是自己时常挂在嘴边的,而后一句是小姐经常说的,他们说出这样的话时何尝会想到邱灵赋这混球会把它们用在这个地方。
那个乞丐,他没有意识到邱灵赋要玩弄他吗不,他一定能意识到,前几天他还潇洒地回击了几个惹事的小孩,邱灵赋刚才那笑几乎毫无遮掩,心思昭然,他一定清楚。
可这会他要干什么他一定会把那块糖扔了,然后提起他的帽子只留个背影洒脱离开吧·这会儿,许碧川却是不动声色在一旁看着,他用一个老辣江湖人的眼光观察着那乞丐的反应,没去阻止在那无耻赖皮的邱灵赋。
林老板则笑笑,招呼伙计干活去了··那乞丐盯着那枚纸中小小的糖,窗外一道光正好铺满这一半桌子,那糖剔透晶莹,折射出如宝石一般诱人的光泽。
他却笑了,那笑容便真的与那晚上的别无二致了,好似不屑的骄傲,却只是纯粹的毫无深意的一个笑容··他接下来也果真如同那晚一般,把那枚糖捡起来··他把那块糖靠近还勾着浅笑的嘴边。
邱灵赋却忽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感,好像要驱使他顺从着本能做出了更让自己内心舒坦的行为来··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两只手都搭在桌子上,看着他:“别急嘛你可以过一会儿再吃。
我刚给你你就吃,比较没礼貌·”·这些捉弄人的小把戏,他总是喜欢立杆见效看到别人的狼狈,但这次他更愿意自己去想象这人的后果,也许这次他觉得自己想象的会比看到的更滑稽。
可那人却不领情,他神色自然地捏起那粒因为一直放在胸口有些融化的糖,就像拿起一个寻常不过的食物罢了·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抬起来,盯着的却是邱灵赋挺拔而精致的鼻梁,嘴边勾起更随心的笑容:“趁热吃。”
便真的放到嘴里,品尝起来·邱灵赋仿佛回到了几天前那个晚上,这人也是满不在意地剥开滚烫的栗子,如孩童所望趁热吃了下去··嘴里的松子糖甜腻地化开,给那乞丐带来的是真实香甜的味觉。
他却遗憾地笑道,“可这松子洲带来的松子糖,还没有半块的绿豆糕好吃·”·他懒懒散散站起来,从邱灵赋手下抽出了帽子,又弯下腰低声笑道:“醴都这儿的催呕叶放多了。”
邱灵赋诧异,却只是看着眼前那人,眼里的不服气和未尽兴昭然若揭·这会他觉得自己就如那晚的几个孩童一般,自己那看似略高一筹的得意,乞丐那看似被玩弄得不堪,一切却通通被这人一笑泯去,因果颠倒。
回过神来,那乞丐却已经起身向老板娘道了谢,转身离去了·才到店门口外,却见那乞丐颀长的身子猛地往门边一靠,不住的颤抖,手臂往门边一撑,竟是吐了·众目睽睽之下,把方才被施舍的一顿饭里混沌皮菜叶肉渣......都吐得一干二净。
几日以来的饥饿地下一片狼藉,路过的人皆侧目远离··他无声骂了一句:“蠢·”·然后脚上一踢,扬起一片沙石把那些污秽掩盖住,便带上了那顶破帽子,头也不回的,摇晃着虚浮的醉了一般的步子走了。
在坐马车离开醴陵前,邱灵赋趁着是许碧川结账,把自己爱吃的菜都点了,海吃了一顿,才觉得神清气爽,一扫心里那一点挥之不去的不快他仰坐在马车里,还撩开了碍眼的帘子,对路边的人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他从来不过问自己心中的喜怒哀乐,但也会极富本能趋光一般地靠近愉悦的彼岸而原离心海的苦难·别人也从不过多在乎他心中的喜怒哀乐,一是他自己就不在意,二是他的负面情绪就和他的善意流露得一样少。
迟钝如邱小石,在从许碧川和邱灵赋那里得知那乞丐的可疑后,对他的同情也随之一扫而空··伴随着他一路骂骂咧咧,三人驶离了这座清晨人烟孤寂的醴陵··五日后,三人在日落城门关闭之前抵达紫域。
紫域虽不是淮京,却也是九衢三市,软红香土,繁华熙攘堪比淮京·此处与淮京一南一北,若说淮京是严格把控的皇权重地,那么紫域贯通各大门派的要道,若江湖哪天非要有了个什么武林盟,那武林盟所选之地根本无须讨论,只有一个紫域。
其原因就是紫域地域特殊,西北处山峦叠嶂,而南面丛木茂盛,虫蛇甚多,东面虽地势平缓,却或有横河或有猛兽,几乎少有人烟··紫域便如险恶沙漠中一块绿洲,四面八方主要的大路小路都通向此处。
绕开紫域也并非无路可行,只是能有平坦之地歇脚,又何必走远路险路不安宁呢·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江湖门派若要互相拜访,必经此地,因此久而久之,此地江湖气息浓厚,几乎以城为驿。
此地贯通江湖大派,各势力在此互相制衡约束,自成规则,小喽啰自觉不敢在此生事,反而表面上更安静平和。·有了许碧川在,三人行进的速度显然快了许多,但到达紫域后三人没有直接到花雨叶在此的据点,而是一处僻静之地,名叫如意楼,三人决定在此休息一日补足粮食后便往雾花林走,这暗藏艰险的雾花林后,便是红粉江湖的花雨叶··这几日紫域往来人马多了起来,花雨叶每年的花朝会届时即将召开,邀请天下闲情逸致的侠客前来赏花··邱灵赋听许碧川这么一说,深深叹了口气··许碧川问道:“怎么了你不就是挑着这一天来的吗怎么反而自己还叹气了”·邱灵赋每年也就过年时会到花雨叶,而邱心素失踪后今年都没有心情自己来,还是花雨叶掌门孙倾红派遣了贴身护法含嫣送来年礼,才把年还算像样地过了下去。
而邱灵赋等邱心素回音无法再等下去,要来求助于花雨叶,选择的是花朝会前后,许碧川稍微一想,确定邱灵赋并不是临时起意··许碧川看向邱灵赋,邱灵赋脸上慈悲的善意快要把自己蒙蔽了,道,只见他耷拉着眼睛,又叹气似得道:“我只是在同情你们,特别是小红。”
许碧川挑眉问:“你想捣乱别忘了来者不是五湖四海内有名的江湖世家,就是稳定实力雄厚所以掌门闲得发慌的门派·你想玩他们,可有点难度,劝你别惹事。”
邱灵赋躺在椅子上悠哉道:“这只是其中之一·”然后忽然挺起身子,“饭酒老儿几个月前可是说你们把我娘弄丢了,而我娘当年隐居可是在一场不知原因的江湖动乱之后。
根据说书的江湖故事里的定律,这个花朝会将是你们有史以来举办得最失败的一次·”·这一点,许碧川在听闻饭酒老儿那番言论后,就已经早早就想到了,所以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反而高了声音侃道:“有邱小少爷在,我们每年过年都会比上一年更失败,一个小小的花朝会,搞砸了又能怎样”·邱小石在一旁默默咋舌,原来小少爷对花雨叶而言,已经是一种意志方面的磨砺了。
许碧川让伙计把晚膳做好了送到客房里,三人饱餐一顿,便又有伙计捎来话,说湘水宫丁宫主前来拜访许诸葛··天下人都知许诸葛四海云游,行踪不定,只知他在紫域有一所简单雅致的小楼,便是如意楼。
而许碧川碍于自己在花雨叶的身份,与邱灵赋邱心素一样,要前往花雨叶必定会乔装打扮一番,必须掩人耳目·所以即使来到紫域,许碧川也是极少会在昭显身份的如意楼住下。
故而要在如意楼等到许碧川也是极难的··但他人要找到许碧川也只能来如意楼等候,一个月等不到,就等两个月三个月·这会儿许碧川前脚才踏入如意楼,丁宫主便来了,看来这丁宫主实在是当真有事相求,派人看着如意楼许久了。
邱灵赋吃饱喝足,所谓饱暖思□□,这会儿便开始想着找乐子了·一听有人要来找许碧川,忽然起了兴致也想凑个热闹看看是什么事,但念头一转,却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去忙吧,我在这歇歇。”
许碧川却一切了然于胸,只意味深长笑道:“我这如意楼什么都没有,唯一的长处,不过是厚墙密窗,声音静蔽罢了·邱小少爷你累了,大可安心歇息。”
说着便摇着一柄折扇,跟着下人转身离去了··邱小石看邱灵赋眼睛一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凑过来问道:“你想偷听”·邱灵赋道:“小石,最近江湖除了一点侠侣红粉的八卦以外,风平浪静,也就是我娘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这点事大一点。
听点别的小道,也没什么坏处,还有益于老年人防朽老,有益于小孩勤思考·”·“你是老年人还是小孩”·“我介于两者之间,既要防朽老,也要勤思考。”
邱灵赋无耻道··邱小石嗤笑:“人家湘水宫一开客栈的,能有什么好玩的小道”·邱灵赋道:“小石,娘失踪前江湖上也同样没什么大事。
只有一件,就是百骨窟新宫主令狐唯我一举吞并了十一个不大不小的寨子·小一点的八卦小道,能挑出来在台面上说的就三件,其中一件是有人在湘水宫喝得稀烂说自己是十五年前白家的家仆,那会儿昔日白家的往事就被说书的又炒了一遍旧饭。
凡是饭馆茶楼,那可都是各种消息鱼龙混杂,你猜湘水宫这次找许碧川,有没有什么故事”·他眼底隐隐露出狡黠的光,让邱小石不由得也兴奋起来,他喘了口气才道:“没准......能有小姐的消息”可他又一想,“可是......你说的另外两件小道消息是什么如果、如果与小姐有关,那许诸葛一定会和我们说的,你又何必大费周章跑去偷听。”
邱灵赋嘴里切了一声,不屑地笑了:“小石,我娘不见你都不愿告诉我,你怎么能保证他会告诉我”·邱小石登时哑口无言,仿佛被梗住了,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邱灵赋对邱小石这反应也全然不放在心上,没理他,只叹息道:“那会另两件,一件是书阁阁主闭关,还有一件就是血蝠门的少门主和含嫣的八卦了·”·邱小石缓了缓神情,又听了邱灵赋像模像样的分析,却像是被逗乐了:“小少爷你八卦听记得还挺多,好像小姐失踪和他们这些小事有关系似得。
那白家是十五年前灭门的,小姐可是十七年前已经隐居了·而门派掌门闭关这是常事,书阁又是大门派,这自然是大新闻......哎,你倒怎么不去问问含嫣姑娘,去问她,她和血蝠少门主的八卦跟小姐有什么关系。”
邱灵赋叹了口气,一副挫败的模样:“含嫣过年来的时候我问了·”·邱小石方才说邱灵赋八卦,现在自己却追问道:“她说了什么”·邱灵赋道:“她说,血蝠门少门主是谁”·邱小石沉默了片刻,心中不禁对大多数广为传诵江湖八卦的真实度怀疑起来,这些说书人,当真是在天马行空编故事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邱灵赋站起身来,把厚重又累赘的衣摆胡乱札紧了些,看上去是真要准备出门惹事了。
邱小石看着他熟练地把一身衣服收拾利索,想着待会邱灵赋就要施展一身功夫飞檐走壁玩闹去,不禁羡慕又嫉妒道:“其实我也挺想知道湘水宫找许诸葛干什么的,可是方才许诸葛说......”·邱灵赋却毫不留情啧啧嘲笑道:“小石,这都不是原因,你不能去,那是因为你武功太差了”·要说百姓们最熟悉江湖上的哪门哪派,不是稳如泰山北斗的紫霄与佛门,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百骨窟,不是女子傲骨的花雨叶,而是这个在江湖上没什么实际地位却财资雄厚的湘水宫。
谁不知湘水宫门下四大产业:茶馆,酒家,客栈,青楼··这些产业上至老板,下至店小二洗碗的,都是湘水宫弟子,半个江湖人·虽会的功夫对于真正武林人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但很少有人敢在湘水宫惹事生非。
小混混不敢,因为湘水宫人人会武,怎么说也是正派武学;大多数老江湖不敢,因为湘水宫武学修行浅,但人脉却广,势力也大··只要江湖没什么大乱,老百姓客人们保准平平安安。
而湘水宫身在朝市威严大气,居身江湖却从来低调,为求自保,不参与任何势力争端,所以江湖人也可以毫不介意湘水宫的客栈酒楼,因为湘水宫严禁弟子窥看偷听,所以各位弟子必须做到对一切眼观鼻,鼻观心。
实际上湘水宫只算是半个江湖门派·而这会儿,一向明哲保身不参与任何江湖事的湘水宫却来找许碧川,这事只要传出去那也是个新闻,就是邱小石心底也起了兴趣·他不是江湖人,但也曾像老百姓那样闲暇之余爱听听书,总想凑点热闹是真的。
可即使邱心素毫无顾忌把一套飘逸绝伦的素心剑法同样教给了邱小石,自己却只能领悟一点皮毛·祖师爷不赏他这口饭,也不愿赏他一身顶天立地的本领,也不愿意赏他这江湖的绚丽恢弘恩怨情仇。
邱小石不甘心也只能认命,此刻他只能对邱灵赋道:“紫域可不是淮安,这里遍地是高手,你小心点·”·而邱灵赋理也没理,也不知听见没有,像一只灵活而自顾的猫一般,一头扎进了窗外灯火氤氲的夜色中。
如意楼比起紫域的高楼耸立,更像一处别致的小宅子,上下不过两层,下四上五,包括厨房也不过九个房间·一楼待客,二楼住人,不过如此··邱灵赋这么多年也是初次来到如意楼,但在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上鬼心思倒是转得快,在如意楼蹑手蹑脚绕了一圈,小心翼翼看着每一户窗透出的灯光明暗,又细细琢磨着鼻尖嗅到的味道,便贼溜溜地跑到了相比下来比较亮堂一间房的窗前。
那里的熏香的味道淡,是刚点上不久的··素心剑法与花雨叶的功夫套路有异曲同工之处,讲究飘逸轻盈,这使得邱灵赋踩在这如意楼外刻意或无意铺下的沙沙落叶上,都还能够悄无声息。
可邱灵赋才蹲地好好的还没把耳朵往墙上凑,便看见一位小童便提着灯从角落里窜出来,一双大眼盯着邱灵赋瞅了一会,便认真道:“先生让我出来,把这窗前偷食的猫赶走。”
·邱灵赋与那小小孩童对视了片刻,心想: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这疑神疑鬼的许碧川,可真是难对付·邱灵赋这么想着,又看那小童衣服不肯退让的单薄模样,瞥了瞥嘴。
既然没戏,那还是先走了,就算这小孩不瞎告状,这里边的人要听见窗外的动静那还不容易·不如装作迷途知返的模样,等一会自己再看看,另外想法子··邱灵赋这么想着,便就在那严肃的小童眼前,翻身几下跃到了如意楼顶。
他顽猴一般的俯下身子看那小童在下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心里得意·他线条柔和的脸在夜色下更显不俗,竟似有几分天外谪仙的味道,可他却用这张脸扯出了一个嘲讽的鬼脸一般的笑,张扬地要那小孩看清楚,存心想要气那楼下提灯的小孩。
那仙一般疏离飘渺的气息只存在皮相,而他其实是一个极俗极恶的凡人··那小孩见没辙似乎也不生气,更像是一副任务完成的淡漠模样,提着灯转身便走了··邱灵赋见他如此,觉得没意思,又在屋顶上小心翼翼摸爬着要站起来。
此时月色明媚,天空一片浓淡相宜的深蓝,紫域远近的楼宇轮廓清晰,而邱灵赋发色浅淡,此时月光之下却是朦朦胧胧像是笼罩了一层绒光··可他的背影忽然一颤,像是鹿察觉到了猎豹的窥视,发现了这夜的危险和潜藏的不安。
他被蛰到一般猛地回头,下一瞬便看到身后屋脊处无声无息侧身跨坐着一人,懒懒散散,似乎已经盯着自己许久了··那人身影挺拔修长,熟悉又陌生,邱灵赋心底知道那是谁。
第5章 五、紫域(一)·邱灵赋忽然的回头并不能让那人惊动分毫,他感觉得到那乞丐破败衣衫下劲瘦有力的肌肉该是放松着,看上去不打算对充满敌意的自己抱有戒备。
那人长发高束,风拂起他的发丝几缕,有淡黄的月光从他发间穿来,透过那缠绕的发丝还能看到墨蓝如海的天空··明月在他身后,从邱灵赋这里看过去,他的身影逆着光一片黑暗,但月光此时却是光光亮亮打在邱灵赋脸上。
他知道那人静静的视线就在他脸上··“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我很穷,而且以不施舍为美德,我可没东西施舍了·”邱灵赋一屁股坐在这屋顶的瓦片上,对这阴魂不散的人没好气道。
他浑身紧张着随时打算与此人恶斗一场,却又想到了什么似得语气一转调笑道,“我给你的糖好吃吗要不要报答我,说说跟着我有什么目的,谋财害命还是受人指使没准我高兴了,再赏你几颗,你要迷药味的,还是春\药味的还是混合的”·邱灵赋的声音在夜空中清脆异常,如珠玉落盘,一颗一颗滚进那乞丐的心上,不听话的四处乱窜着。
那乞丐忽然站起来,他身形挺拔如白杨,微微一动却是一翻身,下一刻便稳稳落在邱灵赋身侧,动作干净利落,潇洒如风·他的那狐狸尾巴似的发尾,在身后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才落下,轻轻地打到邱灵赋的手臂。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邱灵赋被此人浑身力量爆发收束自如所惊,看他落在自己身前如此近的位置,便下意识往后缩·那人又鹰一般迅速捉住邱灵赋的肩,把他往回一拽,才避免他从这如意楼平滑的屋顶边缘掉下去。
“小声点,你想被发现吗”那乞丐笑道,似乎两人在共同谋划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他仿佛又恢复了印象中前几次那让人过目不忘的洒脱傲人气度,嘴上说道:“爷我可不是跟着你,你别想多了。”
邱灵赋毫不客气将他有力地捉住自己肩膀的脏手拍掉,听他一个乞丐自称爷,禁不住恶意地,语气奚落起来道:“你没跟着我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我哪都能看见你缘分吗”·那乞丐似乎皮糙肉厚,压根听不见邱灵赋话里的奚落。
他一双明亮的眼在夜里锐得惊人,夜风吹得怡人,他半阖着眼皮,似在享受·那眼却像是睨着邱灵赋似地,他拖着腔调子挑高了道:“你武功这么好,既然发现我跟着你,这些问题你怎么不拔剑架在我脖子上问呢”·此时乞丐平日里本就懒懒散散,这夜又安静,那声音低沉磁性,余韵绵长撩人躁动,万千余韵又凝成一丝韧如芦苇,又像古老的琴弦,挠得邱灵赋都痒了。
此情此景下,这人说话听起来都像是像是挑衅似得,要挑起邱灵赋的某种情绪来··两人隔得不远,那乞丐笑的时候似乎有一丝气息吹到了邱灵赋脸上,邱灵赋心里抗拒似得想后退,可邱灵赋和他两人就在这如意楼的边缘半跪着,想着身后也没路,邱灵赋便把那乞丐整个人往前一推,那比自己还要高大结实上几分的乞丐居然就被轻易推倒坐在了硌人的瓦片上。
邱灵赋心里异样,却也没为自己的动作去向那乞丐解释,只顺着那乞丐的话说道:“我把剑架在你脖子上,你就会说吗”·那乞丐坐在瓦片上也没有再想着要爬起来的打算,像是自己本来就打算坐在这的一般。
他只是用一双笑眼看了邱灵赋一眼,就当做了回答,似乎不信邱灵赋有这个本事·这一眼让邱灵赋那不屑掩饰的眼里浮起了狠意,可乞丐却没有看见,似乎毫无知觉。
他正从怀里掏出了一对状似普通的不过拇指大石子,然后又掏出一根发丝一般细的线,将两端分别缠绕在两个石子上,对邱灵赋道:“把剑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这就是江湖人的办法。
但你这句话,比较适合在真的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说·”·“真的吗”邱灵赋只说了这么一句,那乞丐却忽然抬手将手中的石子箭似得飞出,射在了邱灵赋的胸前又精确无比地把石子抓回手中,整个过程不过顷刻之间,速度之快邱灵赋压根来不及反应邱灵赋浑身一软便动弹不得,手中的一把白色的粉末便簌簌滑落在这黑色而齐整的瓦片上,还有一部分漂浮在空气中,尘埃似得扬起。
那乞丐一皱眉,用手把邱灵赋嘴鼻捂严实,又连人一起带着离那粉末远了一些,冷冷哼道:“寒冰尘你可真毒·”·那寒冰尘的毒可是天下皆知。
吸入一点,不过是让人浑身僵硬不得动弹三两日,再过量些,吸入者浑身肌肉迅速僵死,不能动不能说不能吃,就连眼睛也转悠不得,若是没有解药,即使有食物和水在眼前,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渴死。
这种毒既然残忍得令人发指,效果奇特,自然是由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制成,故而也比较少见·这么一小把,也不知邱灵赋哪来的··“舍得把这样精贵的毒放在我身上,真是我的荣幸。
我还以为你就能拿出一些催呕药泻药呢”那乞丐没好气道,眼神冰冷着,从邱灵赋身上移开,像是嫌恶地不愿再把目光放在这人身上··可他又忍不住望了回去,看到邱灵赋对自己怒目而视,又笑了,戏谑道:“怎么我要是慢一点恐怕就要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了,不把你这家伙碎尸万段已经是仁慈了,你还想我放了你等你用别的手段害我吗”·那乞丐忽然看到他雪白的颈边有几缕柔软的头发,缠绕着消失在浅色锦衣里头,又冷静收回目光,扭过头便把他晾在一边不再理,手上继续缠着那两块石子。
邱灵赋只顾着一双褐色眼眸狠狠瞪着那乞丐,内心懊悔着自己的失手,那寒冰尘可是不多得的宝物,自己可是真不舍得用的,可这毒却就这么白白地洒在了地上·他不谙江湖事,但凭着对武学的天赋,从看到这乞丐的几个动作,便知道这人武功一定远高于自己,要硬打怎么能赢·可用这毒逼问这自大乞丐就正好,这样稀奇好玩的毒用在他身上,一定能挫他锐气,灭他威风,到时候把一切问得清楚,这人要死要活还不是在他手里他饿的时候可以拒绝吃的,痛的时候可以继续笑,要死了还能继续拒绝救命药草吗·邱灵赋从来不缺动歪脑筋的本事,手臂一动便把袖子里的毒滑在手中,伺机准备着,没想到技高一筹的人哪怕算计那人敏锐得令人发指,又快得让人胆怯,就这么轻易把自己制服了。
他本想让那人动弹不得一切就好说,没想到这会儿是自己动弹不得,那人内力深厚,石子打在身上自己竟然还无法冲破·只得瞠目欲裂,心里活络着想要狠狠报复这人。
邱灵赋此刻,没有一丝半毫的悔过,对自己方才撒的毒也没有丝毫觉得不妥,也没有为那寒冰尘滑落时乞丐还为他捂住口鼻而心存感激·这人毫无良心,可真是该死。
可此刻,他眼睛骨碌碌一转,却又忍不住被那人手上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过去,看着看着,他的心盈满好奇与猜测,渐渐地,方才心头灰暗暗萦绕地那些恨居然又被暂忘了。
那乞丐的两粒石子自己方才也看到了,可看了半天觉得还不如自己一路收集花花绿绿的那些好看·可现在,那人却用手指灵活地小心撬起几块瓦,楼下房间的灯光在乞丐脸上映出暖暖一片。
楼下那间屋子正是许碧川休息的房间,此时虽没有人在,灯却悉心地被点着,好像在等着这屋子的主人随时回来··将丝线的一端系着石子一块儿垂下·那几不可见的丝线缓缓坠下,那乞丐看着石子小心落地,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那坠下去的石子该是到了二楼地面了。
乞丐修长好看的手指动了几下,便把丝线在自己手中那块石头上缠紧,然后把那块石头贴近耳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虽然这行为举动奇怪得很,但邱灵赋凭着眼前所见,便猜得出,这乞丐显然是在用什么稀奇法子偷听许碧川与丁宫主的谈话。
心里顿时焦急起来,自己还没听呢,现在却眼巴巴看着身份未知敌友未知的人就在眼前偷听着,不能阻挠,不能取代··他盯着那乞丐的表情一瞬也不放,想要看出点什么。
邱灵赋自然不是为许碧川的秘密外泄而担忧,他对秘密这种东西的价值理解肤浅而没有概念,但又本能地急切想了解彻底··他也能够粗略分清敌友,他为眼前的人这般窃听感到不安。
那乞丐早就注意到了他几乎要望穿自己的眼神,却只是笑眼回望过去,却招惹来邱灵赋更为灼人的怒眼,像往看似无光的煤炭深处又吹了一股风似地,引得所有沉寂的黑争相炽红。
他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毫无意义地噤声的动作,继续笑意盈盈盯着邱灵赋,却又更仔细听着耳边的动静·两人就这在清风霁月中暗涌波涛般对视着,只不过邱灵赋这一头传来的怒火,都被另一人一笑泯去了。
过了片刻,邱灵赋却是没耐心的第一个忍不住,想着自己无法动弹无法言语,此时要斗也是无用,还不如眼不看心为净,便索性闭上眼睛,将一片空白的黑暗取代那人可憎的嘴脸。
可当邱灵赋才阖上自己的眼,那人却像是不想看他闭上眼睛似得,又不耐地马上凑过来摇了他一把,邱灵赋从不掩饰怨怒的瞳就又映出了那乞丐那不修边幅的脸·那乞丐凑过来低声问他:“想听吗”·你给听吗邱灵赋眼里浓浓怀疑和戒备清澈可见。
那乞丐眼里的光狡黠如狐狸,道:“我让你听,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么”·邱灵赋听了这样的条件,心里却像捡到便宜似得开心:管他什么事,我同意了再耍赖就是了,你还能强迫我去做吗到时候肯定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乞丐看他不知在想什么,便催道:“喂,你同意了,就眨一下眼·”·邱灵赋才眨巴了一下眼,乞丐便把那稀奇的石头放在自己耳边·那乞丐温热的手指触碰到邱灵赋细腻光滑的皮肤,眼底微微闪烁,他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无名指便在邱灵赋脸上不经意划了一下。
邱灵赋并未察觉,只是对那乞丐的靠近心有异样,却也忍着要听那石子里是否真如想象那样能穿出声音来··那石子被那乞丐按在了自己耳骨上,手掌温热着邱灵赋耳垂都发烫,可却是却是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听见。
那乞丐还问:“听到了吗”·邱灵赋看向那灰头灰脸的臭乞丐,觉得这人铁定是在捉弄自己,便心想着把他千刀万剐·一向将别人玩弄于股掌的邱灵赋,心里不禁怨毒起来。
什么听到了这石子听的是哑语不成·“看来是听不见·”那乞丐看邱灵赋的眼神,心里已经了然,知道他当下正气在头上,咧开嘴笑得灿烂,又把那石子放在自己耳边,“你武功差了点,听不见可不能怪我。”
......这句话方才自己还和邱小石说过,现在又被这乞丐还给自己了·邱灵赋虽然没有在江湖闯荡过,但也私下与人练过,怎么也能和花雨叶左护法含嫣打成平手,他虽然不在乎什么武功高低,但这乞丐要说他差,他可真是不服气的,此时更是恨不得手脚束缚全部解开,不顾一切地和他好好打一架。
大不了身上的毒都用上,他可不认为用毒就不是武功高低比较的方式了··乞丐察觉到邱灵赋一股怒火冲着自己,脸上一副无赖的笑更是张扬,他心念一动,还没细想,手已经捏上了邱灵赋光洁如玉的脸蛋,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人是个方才还要毒害自己的恶劣少年。
他忽然起意,存心要把邱灵赋的怒气推向更深的深渊,故作哄人道:“别气,哥哥待会跟你说,我们约好的条件还是成立的·”手上的滑腻触感传来,乞丐忍不住展开手又摸了摸。
邱灵赋嫌恶地看着他,想要把他那脏手狠狠拍开捏碎,却依旧无法动弹·好在那乞丐只是摸了一会,便没再继续·可那粗糙掌心留下的感觉,却像实质似得黏在脸上,邱灵赋只能闭上眼睛忍耐。
·也不知楼下到底谈些什么,邱灵赋僵着身子觉得自己似乎等了好久··这许碧川不是神机妙算吗他空与客人谈话,怎么没发现这里有个臭乞丐嚣张又心安理得地在暗中偷听呢邱灵赋心中乱七八糟腹诽埋怨,又胡乱地开始暗想要怎么报复眼前这个戏耍自己的人,他幻想着这妄自菲薄总是露出讨厌表情的乞丐,被自己报复的许多惨状,竟然兴奋得此刻积郁的心情稍稍纾解。
等那乞丐收起自己两粒小石子,又把瓦片重新盖上,邱灵赋早就闭上眼在一旁装死·邱灵赋听见了那乞丐悉悉索索的动静,却也不理,闭目养神,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那乞丐似乎是收拾完毕了,因为这夜里忽然间安静了下来,片刻间仅剩清风拂动,邱灵赋心底疑惑,正要睁开眼,忽然一阵风迎面而来,天旋地转,月动星移,耳边风呼呼作响,这才发现这乞丐居然让自己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面对面就把自己这么抱了起来。
他抱着自己腾空而起,便在这紫域无垠的星空下楼宇间穿梭起来,即使抱着一个邱灵赋,依旧身轻如燕·一动一静,力分轻重,均恰到好处,不拖泥带水,好似轻松得很。
也不知道要带自己去哪里··第6章 六、紫域(二)·那人不说话,邱灵赋也问不出来··他只恨这乞丐出手快,手中的寒冰尘没有抛出去就已经浪费了,而此刻自己不知要被这乞丐带到哪里去。
他心里还推诿地怪罪着邱小石武艺不精不能一同出来,怪许碧川的一时不察,可是就是没有怪到自己身上··他从小只在市井玩得厉害,这样被控制劫持的事,也是第一次遇见。
他悲哀地想,落到武功这样高强的对手里,也不知这么被带走,还能不能再见到小石和许碧川了·而以救娘亲为名的行动,既然就这么可笑地还没开始便夭折了......要真是这样,死前也一定要狠狠地反咬这人一口,这样才叫痛快。
那人别扭地抱着自己在紫域各个楼顶屋檐上起落弹跳,一路上竟然没人发现··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而这么颠簸着,邱灵赋也已经不想思考要被带到哪里去,他的脸被迫埋在他肩窝处,随着这人跳动不断下巴磕着这人肩胛上的那块骨,牙齿都磕得酸软,偏偏还不能动。
嘴唇在那人脖子上不断磨蹭着,而鼻尖还刮着那人的耳朵,这让邱灵赋大气都不敢出,即使这乞丐身上并无恶心的污臭味,反而干净清爽,不像是混迹街头角落的人··他只能看着这乞丐身后急速倒退的屋檐楼台和漫天星辰,还有那不断飘扬又落下黑色拂尘一般的长发。
忽然间那乞丐手臂力劲一大,却把邱灵赋猛地转了个身,手从邱灵赋膝下横过,那乞丐微红的耳朵在邱灵赋眼前一晃,下一瞬邱灵赋便仰躺着在他双臂之间·那乞丐却没有看他,一双眼专心盯住前方,控制着蓄满力量的肢体,在各种刁钻的地方穿过。
这里毕竟是紫域,高手如云,即使身怀绝技,想要避开四处的耳目,也需要十二分专心小心应付才是··那乞丐一路上不发一言,直到到了城内一处看上去了无人烟的荒芜弃楼,才稳稳落下,把邱灵赋小心放下来。
他这次倒是仁慈,才把邱灵赋放下来便给邱灵赋解了穴,也不怕他又扬起什么毒末子毒丸子来··邱灵赋穴道一解开,经脉的凝滞感还没消失,手脚也还没顺畅,便从腰带中哗地抽出一把软剑,月光打在剑上银光闪耀,反射在邱灵赋脸上漾漾地晃动,忽明忽暗。
那剑一抽出来便直直地向着那乞丐,那乞丐微眯着眼却是一动也不动,等到剑到了眼前,才精准无比地徒手朝那剑侧拍了一拍,那软剑中间便像遇到阻碍似得弯到了一侧,可剑尖像活了一般又绕过那障碍直冲乞丐脑门而去。
那乞丐后退一步,身形一转,长发与衣袂旗幡一样翻动,堪堪躲过了一剑··眼见偏了一道,邱灵赋便在地上轻轻一点,顿时步法飘逸莫测,软剑银蛇一样朝那人射去。
可那乞丐只躲,却也不还手,身形微动便轻而易举躲过那毫不留情的又一剑,那乞丐却对那剑剑都意在取他性命的人道:“你不想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说着身一侧,又紧接着后退两步,才把这迎面来的一剑避开。
邱灵赋见一连两剑都不能伤害他分毫,心里觉得可恨,嘴上逞能道:“想啊,但我也想杀你·可是做人不能贪心,我只好忍痛取舍了”说着又锲而不舍地朝那人刺去。
这素心剑法,讲究把轻功与剑法精妙融合,腾空而起,或是旋步躲避,似躲还击,似退还迎·加上一柄霸道的软兵器那更是瞬息万变,迷乱人眼·这乞丐躲着看似轻松,却也并非真的毫不费力,不一会便有些吃力,逼得他只好出手还击。
他看那银剑击来,却不躲,直冲着剑而去,身子巧巧一避,将那活了一般的剑避开,速度极快,好像邱灵赋这一剑方才出手,只能勉强应付那乞丐意外冲来的第一步,就被这乞丐近了身。
邱灵赋随即握剑的手一转,那剑便朝着自己绕回,从身后贴住脖子朝左边那人刺来,那剑身朝着肩上一弯,便将乞丐意欲靠近的手啪地弹开··那乞丐又是借着那剑身的一道力后退一步,手顺势往下欲击邱灵赋那拿剑的手,想夺了邱灵赋的这把剑,这一掌出其不意速度惊人,可那软剑实在缠人得很,邱灵赋执起剑便往身后一划,软剑便扭曲着向后砍去,料是那乞丐再快也躲不过软剑的诡变,只得步步后退。
这附近都是废弃的老屋,基本不住人,百姓用以堆放不需要的杂物,偏僻杂乱,缺乏整治,往来紫域的人都把这里叫做陋巷·乞丐流浪汉常常聚集于陋巷西处的空屋,这乞丐带邱灵赋去的地方为陋巷东,此处屋子破败,住不得人。
到了夜晚只余月凉如水,一片寂静,鬼屋一般··而此时夜里挥剑破风声此起彼伏,两道人影纠缠不清,一个手执长剑,一个两手空空,竟然也斗得难分彼此··那乞丐陪他打了一会儿,看邱灵赋那双澄澈惑人的眼里杀意愈来愈浓烈,他看了却觉得好笑,调侃道,“你这素心剑法练得不错,但单凭着你这点功夫,要在这偌大江湖救她,还是有点难度。
不如和小爷我一起行事,还能有个照应·”·邱灵赋鼻子里嗤了一声:“照应你奶奶”说着又使出剑法无畏无惧冲上前来·他不是没有看出这乞丐对付他游刃有余且并未尽全力,但他却将此归为这人的妄自菲薄。
他不在乎两人武功究竟谁高谁低,他还想着也许这人对他的轻视能让他马失前蹄,让自己有机可乘也不一定··可那乞丐可不打算耗下去,他轻巧如一只燕雀,精准躲过眼前眼花缭乱密集的剑花,又迅猛的雄鹰一般伸出劲瘦有力的手,在邱灵赋胸前一点,邱灵赋便瞪大眼想要躲开,却浑身忽然酸软下去,又如同石雕一般动弹不得。
·邱灵赋心里懊恼:自己这是又被点了吗·可这次那乞丐却又啪啪在他胸口前拍了几下,这次让他得以言语一回·邱灵赋恨道:“可耻”·那乞丐瞪大眼又挑了眉,莫名其妙:“难道我把你杀了比较不可耻”·邱灵赋闷声不说话,眼神阴郁观察起这眼前不修边幅的人来,又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在这偌大江湖救她”,忽然想到这人恐怕是对许多事知情不少。
一想到邱心素隐居这么多年,一直隐踪匿迹未曾被发现,而这人却对自己和娘有所了解,不由得心里发毛··便直挺挺地问:“你是谁”·那乞丐抱着双臂咦道:“你是在问我是谁吗瞧你着双眼,这么凶神恶煞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邱灵赋不理他,他在此人面前屡屡挫败,毫无耐心。
清冷的月光打在他高傲的颈脖上形成的山壑一般优美的影,那乞丐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轻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开,却又看到他倔强的唇抿成了一条坚韧的线··那人眼里难言笑意,坏心思道:“你不问许碧川和丁宫主说了什么,却来问我是谁,是对我比较感兴趣的意思吗”·乞丐的死皮赖脸,邱灵赋看着心恼,却忍道:“那许碧川和那姓丁的......到底说了什么如果内容不够龌龊,就不要告诉我了。”
“要怎样才叫龌龊”·“你感兴趣的,都叫龌蹉·”邱灵赋道··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乞丐绕着邱灵赋徐徐踱了几步,那眼神好像在欣赏一株稀奇花草,又听他胡言乱语,无奈笑道:“喂,你这赖皮,问得倒是爽直。
好吧,我们有约定在先,我跟你说的就是了,反正你死活逃不掉·”·邱灵赋一听,心里直冷哼,这“死活逃不掉”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好像这人有天大的本事似得,就算打不过他,天地之大,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再也不见有这么难吗·可他又竖起耳朵听起这人的话来。
那乞丐看他洗耳恭听的模样,不禁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丁宫主自然是有求于许诸葛了·丁宫主也许是江湖寂寞,闲着无事,想要探听些八卦小道,竟然对饭酒老儿的那些戏言引起了兴趣,想要拜托许诸葛。”
他说着,又悄悄看着邱灵赋专注倾听的神情,“一是借助此行花雨叶,寻找花雨叶与邱心素之间的联系,二是将收集到的一些关于饭酒老儿的线索交给许诸葛,请求许诸葛分析饭酒老儿的来历。”
那乞丐一双眼笑意盈盈看着他,好似能看出他脑袋里打着什么鬼主意·邱灵赋便不看他眼睛··“你好像觉得他很愚蠢”那乞丐停顿下来,问道。
自然很愚蠢,许碧川可就是花雨叶的师爷,那丁宫主怕是要闹笑话了·邱灵赋眼里流露的得意如同清潭游鱼一般清晰可见,他不屑去掩饰··那乞丐看邱灵赋这双从不遮掩的双眼,里边喜怒哀乐,尽显的全是世俗世界的美丽或丑恶,千千世界,风情万种,可那份懒于遮掩的姿态却又是那么孤高清傲。
他心底莫名涌起一阵难以压抑的兴奋,一股强烈而从未有过的丑陋欲望,想要凑近这人,想要死死抓住他,闻他身上的味道,或是恐吓他,让他为自己为难、抗拒或是动情。
对此人来说,这三种不沾边的情绪或许算是一体的,因为他几乎是冷漠无情又肆意悲喜··便忽然起意一般,猛地凑近他的耳朵,他压抑住自己的声音和跃动的心,鬼魅一般道:“你最好谦虚一些。
你认为这不会影响到你娘,或是你吗你可以继续依靠你那些可笑的手段让一切迎刃而解你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其实不过蝼蚁一般搅不起任何风浪吗你知道吗”他说的快速又轻巧,忽然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又□□一般道,“蠢......”·说完他后退一步,看到邱灵赋的怔忪,却醒了一般往一旁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那人的眼,为自己方才无法控制的邪念与魔怔而心头懊悔。
邱灵赋眼神却转为愤怒,他感受到了此人的轻视的羞辱,感受到此人对自己的底细摸索得比想象中更清楚,他感受到了威胁,他问道:“你是谁”·那乞丐一笑,又回到了那个洒脱自如的逍遥天涯客,可语气间却全无了那股对自己对江湖一切了然的自信,他像是在说一个故事:“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邱灵赋。”
邱灵赋·他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他爱做的事不过三两件,他爱的人寥寥无几,他的喜怒哀乐只是喜怒哀乐,他还没经历过悲欢离合,他驾驭着自己的心意大胆无畏又是如此莽撞。
极纯极美又极恶··这三个月邱灵赋在明处肆意妄为,自己就在暗处窥视他一举一动·他游走江湖,这个江湖不知他名,但他却把这个江湖上许多人或事已然观察入微。
他把他的一切尽收眼底,丝毫没有放过··“我也知道你是谁·”邱灵赋直视他的双眸··“我是谁”那乞丐的目光安静又认真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真的在问邱灵赋。
邱灵赋却像是想到了一个玩笑一般,笑得残忍又纯粹:“一个下作的跟踪者,狗儿一般地跟着人跑,图谋不轨、心怀叵测,不仅肮脏无耻,还......”·那乞丐钳住他的下巴,用拇指按手印似得死死按住邱灵赋那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愤怒的嘴,他一向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把许多事看惯看淡,已经很久没有愤怒过了。
那乞丐啧嘴道:“你真不聪明,把你丢到真正的江湖里,怕是活不过三天·要是我是燕九龄或是百骨窟令狐唯我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这些不讨人喜欢的话,恐怕你只能在黄泉下说了。”
说着他又把拇指摩挲一般轻轻拿开··岂料拇指上传来一阵疼痛,仔细一看,手指上流出一道鲜血,竟是邱灵赋狠狠咬了·自己的话他倒真的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那乞丐看着自己鲜红的血染得邱灵赋唇齿艳丽,却不生气,只把那手指抽出,把手往邱灵赋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抹了一道,笑道,“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废话,邱灵赋这辈子嚣张惯了,有人跟踪他,点了他的穴,让他动弹不得,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还能喜欢·那乞丐无赖的模样真让人手痒,“那你恐怕得倒霉了,我以后可要跟着你了。”
“你不是一直在后边跟着吗”邱灵赋白眼··“我要光明正大地跟着你,我要吃光你的松子糖,睡你大半张床,和你一同去玩,搞砸你的恶作剧,好么”·那乞丐的眼睛那么专注,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可嘴边噙着笑,玩世不恭般,像是在吓唬他。
第7章 七、紫域(三)·荒唐他会容忍这个人睡他的床,和他去玩吗会任他搞砸自己的生活,放任这么个不知从何而来有何目的的人插足他的以后吗·“凭什么凭你脸皮厚吗”他却问,邱灵赋对他的天方夜谭十分不齿。
“因为我四海为家,居无定所,而我告诉了你我听来的秘密,你要还我诺言·”那乞丐理所当然道··这听来的秘密还不知道是不是编的呢,我可不上当。
邱灵赋这么想··“不,你肯定另有所图,你想害我娘,或是害我·”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地,他竟然道出他的猜疑··“你问的可真直白,”那乞丐虚高着腔调,又凑近邱灵赋,“可你又打不过我,你只能抱着这样的怀疑任凭着我欺负你,根本毫无办法。
你想想,如果想要害你或者害你娘的人都找上了你,你无能为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他们这么拆骨入腹一口生吞,那可怎么办”·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邱灵赋一愣,心里不可抑制地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可那一点涌起的慌张和迷茫,很快就被自己的自负和对江湖浅薄的认知覆灭了,嘴上道:“无论什么事,那可都是有办法的。”
这句话娘说过,“一口生吞人还是不要乱吃东西,不仅会消化不良,有可能还会生病......真心疼要把我一口生吞的人·”·他啧啧感叹道,这么说着说着,自己倒是不怕了。
其实,要遇上武功造诣这样高的人,机会还是很少的,也不知自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会与这乞丐纠缠起来·可难道今后遇到的对手,武功都是这般登峰造极的吗那未免也太倒霉了。
邱心素当年一套素心剑法驰骋江湖,十多年的沉淀更是炉火纯青,邱灵赋如今的身承其剑法精髓,在江湖上遇到大多数人都不会是他对手,而就算真的打不过,跑还不行吗·那乞丐盯着他眼睛,“邱灵赋,你那点把戏,可糊弄不了所有人。
而我现在没有对你做点什么,可不是因为你的把戏·”·难道这个对自己和邱心素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的跟踪者,是因为良心发现,慈悲为怀,所以放过自己不成邱灵赋简直要笑掉大牙:“那是因为你可恶,想假意放过我,然后......反正另有目的,我虽然不知道,但你不是肯定什么好人。
难道你点着我的穴,还想说你是好人吗”·“那你的寒冰尘呢你算是好人吗”乞丐笑道。
“我不是·”邱灵赋恬不知耻,又可惜道,“因为我把寒冰尘浪费了,没撒到你身上·”·“你可真无耻·”乞丐一双笑眼放在他身上,未曾离开,他又道,“我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好人,不如日后你慢慢去发现”·这个问题我会把剑架在你脖子上问,邱灵赋咬住下唇,这么坚决地肯定着。
“你是谁”他却再次问道,那乞丐的血在他那白皙如玉的脸上愈发艶丽··“一个乞丐,”他道,“一个孤魂野鬼,一个丧家犬,一个下作的跟踪者,阿魄。”
头疼,真头疼··许碧川看着邱灵赋翻腾着箱子,把昨日丁宫主送来的宝物一个个拿出来玩弄,丢得满地都是,嫌弃或是兴意盎然的表情在他脸上交替··昨夜邱灵赋不知去哪疯了,一回来便用那意味深长的表情问自己要是选择叛逃花雨叶还是坑诈丁宫主的钱,还不闲事大地鼓励自己叛逃花雨叶。
今天一早看到自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要来看丁宫主给的礼都有什么·说是看看,许碧川已经看见邱灵赋捡了几样好的收进自己怀中··看来自己的谈话时又被这小子听去了,不然,他又怎知自己收下了丁宫主这些烫手的钱财许碧川揉了揉额角,只要有邱灵赋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他周围所有的人,恐怕都是毫无隐私可言吧。
这如意楼虽四处精妙,可防耳目最主要的却不是这房子,而是人六识的敏锐·这屋里里里外外就两个小童两名伙计,都是耳力眼力可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在如意楼四处布上些放大动静声响的小陷阱,那谈话的隐秘则尚可监视罢了,但真遇上什么武功出神入化的人,恐怕也有贼难防。
叫来了小童问话,才知道邱灵赋昨夜是跳到那屋顶上去了,可许碧川与人交谈在楼下,从屋顶,这要怎么听撬瓦片这类江湖小招数在如意楼是用不上的。
自己会客那间房正上方可是小童会重点留意的地方,昨夜也未有什么差池,也不知邱灵赋用的什么法子听来了谈话··邱氏母子与花雨叶早已不分你我,听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其中的缘由越是想不清楚,许碧川是越不会放过的。
他见邱灵赋答得含含糊糊,就不动声色扔下邱灵赋一个人··大白天的,许碧川便找个不起眼的地方飞身上了屋顶,他一眼,便看到了青黛色的瓦片上残留了一点雪一般的白色粉末。
小心一看,竟是零零散散几撮寒冰末··这寒冰末想来与窃听并无直接关系,但但许碧川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天色微氲,华灯初上,紫域乃豪侠文客往来之地,烟花之地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从这闹市往外走一点,沿着那条被灯光点缀得蜿蜒旖旎的紫河走,灯光渐冷,月色披来·就在这暖灯与冷月之间,尚有一些茶楼小馆还没打烊,零零散散几位客人,冷冷清清喝着茶水。
其中有一楼,名为紫江筑,是淮京那名扬天下的风雅宝地江海楼旗下的茶楼,白日里就是门客满盈,在这些大小茶馆茶楼中,抢去对手不少风头··文人骚客与豪情侠士喜欢来此相聚,伴着茶水一壶,菜品两三,畅谈天下情怀。
但更多的是小人物,三三两两约上好友,也爱来此闲谈··无论是江海楼还是紫江筑,菜色和茶水都是一等的,琴音渺渺心旷神怡·虽然紫江筑的幽思古琴不如江海楼的痴语有名气,却也是音色悠扬,古香古色。
弹琴的琴师在那如雾如瀑的垂纱帷暮后,丝缕琴音飘入茶客耳中,此时情思氛围正好··这时,从那门外走来一个衣衫褴褛,腰系麻花草绳,蓬乱长须及胸,头梳小儿细辫的鹤发老儿,提着一壶酒,抽着鼻子就走了进来。
在座茶客都不禁抬头看了几眼,有人很快不再理,毕竟紫域的怪人一向不少,有个别眼睛一亮,捂着嘴与友人窃窃私语起来··那老人提着酒就到了那紫江筑中间,大咳一声,紫江筑廖掌柜匆匆赶来,恭敬道:“饭酒老前辈。”
那老人吊着一双眼睛打量着廖掌柜,含糊地嗯了两声,便道:“我说书瘾犯了,今晚要在这好好说一说·”又固执道,“别拦我,谁拦我,我打谁。”
那饭酒老儿一身酒气,说着还装模做样地挥了两下拳头··那廖掌柜似乎对这怪脾气老头不敢多说,只转过身对满堂不过一二十人道了句:“饭酒老前辈云游四海,今天有幸来了紫江筑,廖某在这跟诸位提个醒,打声招呼。”
说着琴声渐断,那琴师停下了手,站起来正要走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哪有说书的在晚上说的我们要听琴,不听书”有人不懂江海楼紫江筑这对饭酒老儿一向例外的迁就,也不懂这饭酒老儿的怪脾气,闹了起来。
想听故事的客人都是白天来,呆到晚上的都是会友闲谈的·在场的有人自然觉得无所谓,有人听了自然心里不快··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那闹起来的倒不是什么文人骚客或是江湖人,看那脾性,估计是个没点长见的小人物。
那饭酒老儿看向那人,满脸不高兴,哼道:“我今天就要说,不听自个走再闹,我怕我下次说书没题材,只好说一说你的故事了你说故事要从你被怼进茅坑说起,还是从你儿女给你上香倒叙着说起”·这明明是个白须老儿,一言一行却孩子似得,逗得一些客人暗暗发笑。
那人听这笑声满脸通红,又大声讥诮道:“你这糟老头疯疯癫癫,大晚上说书,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廖掌柜廖掌柜”·他又叫起掌柜来。
旁边的伙计小声劝他,希望事情别闹起来,毕竟这饭酒老儿,本就是江海楼的一个不成文的存在,看不惯,走就是了··廖掌柜无奈一笑,正要上前,可那饭酒老儿便从袖子里掏出个玩意儿,踉跄两步翻身跳到那人面前,笑嘻嘻地掏出手里的亮尖尖的东西。
那人一看,才看到是一根尖锐骇人的针,那饭酒老儿就一把揪住那人的脑袋,往那人头上某处就是一扎·那人吓得挣扎后退,饭酒老儿也不拉着,顺手就放过了他,大笑:“让你不乖我让你耳朵聋几天,喉咙哑几天,这样你不闹我,我也不烦你。”
那人光看见那饭酒老儿嘴巴动着,却没声音,刚想喊几句,又发现半个字也喊不出,登时惊恐万分,手打脚踢的,疯了一般·他那同伴只得制住他,看那饭酒老儿疯疯癫癫又不好惹,一人手忙脚乱给那聋哑的解释着饭酒老儿的话安慰他,另一人和廖掌柜说了声,又给饭酒老儿赔了罪。
“走了走了”几人拉着那惹事的家伙,便自认倒霉,灰溜溜离开了紫江筑··那饭酒老儿笑得满地打滚,笑了一会儿又从地上爬起,捏着自己胡须玩了玩,念叨着“那人蠢”“那人笨”,便走回了那坛酒旁,兴味十足,径直对剩下半堂客开始了自己的玩闹:“我今天要说什么了对了,我先要说那吃素不吃荤的佛门俗话说的好,佛门佛门真可怜,没肉没酒没有钱。
这不喝酒不吃肉,那就相当于没到过极乐世界......”·邱灵赋三人的行程推后了··本来是打算在紫域休息玩耍一天,补足精神,便继续前往花雨叶的,可这天夜里却传来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不仅让三人启程时间又往后拖延,而且还惊动了大半个紫域。
这邱灵赋和邱小石玩了一天,正累的精疲力尽,回了如意楼本想沐浴洗漱一番便睡,谁知才进了那如意楼,就见许碧川坐在里边的雕花木椅上,一杯茶在桌上冷冷清清,神色严肃。
而一个小童好像方才正向许碧川将什么东西汇报完毕,等候发落似得,默不作语,立在一旁··如意楼这气氛凝固着,邱灵赋却像是视若无睹,活里活气道,“怎么了”随即一猜,哀叫道,“——是厨房的伙食被偷了”·许碧川咳了一声,敢情这厨房遭贼在邱灵赋心中就是最大的坏事了他也不隐瞒,只道:“今天悯之从市上回来,听说了一个时辰前饭酒老儿就在紫江筑出现过,还透露了消息,说邱心素就在紫域。”
紫江筑是江海楼在紫域的一处茶楼产业,江海楼不是湘水宫,诚诚恳恳做着茶楼的,就是一个纯粹从商的,不趟江湖这一遭浑水·可产业大了总想着巩固巩固,在紫域便也开了这么一所茶楼。
邱灵赋听许碧川这么一说,只哈哈笑道:“许碧川,你还挺信任饭酒老儿的嘛你要听了这话,把紫域翻一遍,找出我娘不成方才你在那苦思冥想的,是不是想着要怎么在紫域找我娘了是不是也不怕被饭酒老儿耍了”·他嘻嘻哈哈追问道,许碧川不由得神色一松,却道:“那你似乎是一点也不相信”·邱小石对邱灵赋翻了翻白眼,冷嗤道:“他自己就是个江湖骗子,自然谁都不信。”
许碧川却缓缓道:“这饭酒老儿一向胡言乱语,天马行空,难得接二连三在一件事上绕这么久·我即使不信他说的话,但却信这饭酒老儿肯定有问题。
邱心素在不在紫域我不知,但这饭酒老儿,却一定在紫域·”·头脑简单的邱小石被许碧川这一简单的分析惊道:“许诸葛不愧是许诸葛......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你,这是要寻思着找这饭酒老儿的麻烦吗”·“麻烦”许碧川觉得好笑,“这点弯弯道道肯定不止我一人想到了,自然有其他江湖门派会找他麻烦,但我们想办法会会这饭酒老儿也未尝不可。”
邱灵赋虽玩了一天浑身疲惫,听了却也忽然神采奕奕道:“不错不错!这饭酒老儿听上去神出鬼没,之前他在淮京我没去找,现在我倒是也想见上一见·”·说着又转向许碧川:“我们要去紫江筑吗”·邱小石看邱灵赋那摩拳擦掌不嫌事多的兴奋模样,不由得急恼道,拉住邱灵赋,仿佛能把他那兴致也拉住似得:“小少爷这事许诸葛弄就好,你凑什么热闹,也不嫌你捣乱”·邱灵赋冲着他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要打什么主意。
许碧川笑道:“可这饭酒老儿据说是放了消息便不见了·你要上门直接问那紫江筑,恐怕是找不到的,但也未必没有办法·这事就交给我吧,不过恐怕得劳烦你们多住几天了。”
许碧川还有事要和两位小童交代,邱灵赋邱小石便上楼了,准备洗漱了好好睡一觉··两人道别后各自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可邱灵赋把门才推了一半,便顿住,又把门阖上,忽然和皇帝遇刺一般大叫道:“有刺客”·这如意楼上上下下不过七个人,两个伙计一个在厨房里刷洗锅碗瓢盆,一个在坐在烧水的锅炉旁歇息,听闻这声喊都停下手中的事从厨房里冲了出来,飞身便上了二楼;两个小童不过十一二,年纪虽轻,却也冷静地防备起来;邱小石慌慌张张从房间里出来;而许碧川早已先两名小童一步到了邱灵赋跟前推开了门。
许碧川进门一看,手中无涯扇还没展开到一半,便骤然停住了,又四处搜寻了个遍,桌子是桌子椅子是椅子的,哪有什么贼人刺客··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回头一看,两个伙计一脸戒备紧随其后正进来四处张望,又瞅到邱灵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接着邱小石才气喘吁吁从隔壁赶来。
许碧川将折扇一收,心里怀疑是这邱灵赋又耍宝,可还是耐着性子又问:“在哪”·邱灵赋走进来四处找了找,眼神最后留在了那扇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上,还没说话,许碧川便走到了窗前细细查看了一番,最后心里得出了结论,难得地愠怒咬牙道:“邱小少爷......”·想了想看邱灵赋那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个子,又强迫着安慰自己邱灵赋不过是个幼稚的,不要与他置气,黑着脸道:“此等关头,别开玩笑。”
说着一挥袖,让两个伙计跟着自己走了·那两个伙计显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这会儿还在莫名其妙呢··邱小石愣了片刻,才摸着脑袋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得也露出了怒色,瞪了邱灵赋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哐当一声甩上了门。
邱灵赋看一个两个都走了,自己愣愣着张开口竟然发现不知从何说起,便叹了口气,僵硬着身子,转身把门阖上了··忽然身后一声动静,一回头,窗前果然立着一人,嘴边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抱臂看着他。
邱灵赋警惕着不动,“你来干什么我打不过你你就不怕了,我叫人还不行吗”·“你方才不是叫了吗”阿魄好笑道。
邱灵赋一双琉璃一般惑人心智的眼紧盯着他,后退一步:“我叫不来人,跑还不行吗”·“你昨晚不是跑了吗”阿魄简直是步步紧逼道。
邱灵赋浑身卸了劲一般··昨晚自己假意妥协,骗得那乞丐阿魄为自己解了穴,自己一得自由立刻毫不犹豫运起轻功跑走了·可走之前,为什么要让他看到那乞丐仿佛一切在意料之中的笑眼,让自己为计谋得逞而窃喜的心情一扫而空。
看邱灵赋眼里浓浓的戒备,阿魄忽然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口··邱灵赋拉开椅子,大刺刺坐上去,毫无风度,其实本来也并非什么公子家,只不过是邱心素不知从哪弄来一堆钱财,不愁吃喝罢了,实质上就是个街头惹是生非的人物。
不,比那些惹是生非的人更可恶,街头无赖与官宦子弟的恶习,他可以说是全沾染上了··又拿着精巧白瓷茶杯倒了点凉茶水,也不嫌冷,一口喝干净,不过是凉了的茶,喝起来却颇有借酒消愁的味道。
他看着阿魄,好似不那么心慌了,又道:“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你怕什么”阿魄好笑道,“江湖人来往便是这般,你怕了”·“是啊,我怕你吃我的零嘴。”
邱灵赋冷哼道··“我只是想和你一道,找邱心素·”阿魄言简意赅,“但是吃的嘛......”他却不说了··邱灵赋也不啰嗦,“找她......来做什么”·“我有事,要向她问。”
阿魄道··“你自己找·”邱灵赋扭过头,又倒起茶水来,眼光流动··“我偏要跟你一起·”阿魄不知好歹地凑过来,衣摆一掀,坐在了邱灵赋桌前,身后高束的发在腰后轻轻摆动。
第8章 八、紫域(四)·这阿魄声音有意压低,也许还是提防着许碧川或是如意楼内其他人的·邱灵赋悄悄往门外看去,这阿魄武功出神入化,但他还是希望有人能够察觉这里的不速之客来。
明天,明天自己就去跟许碧川坦白··邱灵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只不过自己并不相信这人真会死皮赖脸来找自己,并且真的能在许碧川眼皮底下潜入如意楼,今日便也懒得和许碧川说。
没想到这人今夜就来找自己麻烦了··邱灵赋把那倒着的一杯茶水递给了阿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己举起茶水便朝一饮而尽,一双无垢的眼睛就这么看着阿魄,似乎是一个自然不过的邀请。
可这邀请似乎昭然着恶意··“你下了毒”阿魄挑眉··“你怕我下毒”邱灵赋对他的小心鄙夷道,“这种茶水里下药的勾当,在江湖是玩烂了的,我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做的。
况且别人的药都下在琼浆玉液或是山珍海味里,去哦这茶还是凉的,未免也太寒酸了·诱得动你吗”·阿魄手指却是修长整齐,在这室内的烛火灯光下,竟然也让人觉得好看,他就用这手指举起茶杯,才放到嘴边,又了然一笑,道:“怎么诱不动,这可是你倒的茶,主人待客的一片诚意。”
他看着茶杯里的金黄润泽的茶水,晃了晃,道了句:“而且,我渴了·”便像是回应主人的好意似得,举杯把这杯凉了的茶喝了个干净,然后用袖子狠擦了下嘴。
阿魄这一连的动作豪气又潇洒,可邱灵赋看得满心里不舒服,不由得想起上次那枚松子糖,便也不遮掩,厚着脸皮便承认这茶里确实有玄机:“你明知道有毒,为什么要喝”·阿魄把杯子喀一声放在桌上,对邱灵赋笑得暧昧:“你心软,下得轻。”
邱灵赋下了毒,可这毒没下在茶里,倒是下在了茶杯上··邱灵赋也不怕承认,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只道:“是吗”·说着便一掌朝阿魄拍去,阿魄往后一推,没让他拍上。
邱灵赋紧接着又抽出了软剑··这动静难道还不够大邱灵赋张嘴喊之前还用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看向阿魄,这阿魄怎么不走老路子,点了自己的穴·邱灵赋看那阿魄没有点穴的打算,便又张嘴要叫人。
“有贼”这话已经出口,阿魄却只是步步后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作·此刻阿魄嘴上勾着三分了然三分洒脱,腿下的动作爆发极快,一踢那椅子便滑向邱灵赋磕碰到了他的膝上,自己便干净利落跑到那窗户前,看了一眼那龇牙咧嘴的邱灵赋,便带着恶劣的笑意,转身跑得无影无踪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而邱灵赋反应根本不及阿魄,那椅子角生生磕在了腿上,一个姿容出尘的人就这么狗啃泥地摔在了地上··本来想缠着阿魄使点绊子,好让许碧川或是那俩伙计上来,至少能看到一点有人造访的痕迹,至少能够佐证自己的清白,让那阿魄心存芥蒂不敢再来......至少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岂料,又给他跑了,甚至除了两个茶杯,却是又没留下痕迹··许碧川再来的时候,便看邱灵赋方从地上爬起,桌上两个空杯子,便也没看,从那大开的窗户遍追了出去。
过了不久,又冰冷了一张脸回来··许碧川一身潮湿的夜露,冷声道:“对面的陈掌柜和旁边的张府仆人都说了,未见有可疑之人·”·邱灵赋捂着膝解释道:“他们怎么看得见,那人武功厉害着。
记得么就是醴都时看到的那个乞丐,他叫阿魄,武功极好,我留不住他·昨天,就是他在我眼皮底下把你的消息听了去的,所以我才知道你和那丁宫主说了什么。
他用了两块石子,一根丝系着,从屋顶垂下二楼听·这人知道我娘失踪,也知道我是邱灵赋·”他的语气又急又快,也不耍宝了,一股脑儿把那所知的阿魄全说了。
许碧川想起那屋顶上散落的寒冰尘,将信将疑,又一遍细细查看这屋子,除了那桌上两盏茶,并无他人痕迹,便看着邱灵赋,为难道:“你昨天回来从未与我说过,这会儿一下子倒出这么多料来,我还真不知该不该信,屋顶那寒冰尘,是你撒的”·邱灵赋点头如捣蒜:“但他武功太好,我没得手。”
说着满是遗憾之色··许碧川气道,“这毒太过霸道,以后不许再用”说着想到自己不该这样对邱灵赋说话,又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语气缓了缓,又头疼道:“你用那种毒对付他,他找你又做什么为何却没有报复你既然没有伤害你,为何我来了又要逃走”·邱灵赋怔道:“我怎么知道,他肯定、肯定另有所图......”·这阿魄明明不在,却把他塞得瞠目结舌。
自己难得好好说话,想让人好信自己的话,可却没人信··许碧川又把四周翻查了个底朝天,在许多精心布置之处,却未见外人来过的蛛丝马迹,最后投给邱灵赋一个无奈又冰冷的眼神,对他道:“要不我让成果上来睡你这外间”·成果是这如意楼两名伙计之一,这楼上五间房就睡着许碧川、邱小石、邱灵赋还有两个小童,两名伙计通常是在楼下的房间睡的。
一时半会这许诸葛也拿不出主意,若是那个阿魄是真的,这会儿夜色无边,要去哪找这么个来去无踪的人若是邱灵赋撒的谎,也好让成果好好看着这尊祖宗,让大家能睡个好觉。
邱灵赋心想那成果的武功还不如自己呢,能顶个什么事他睡外间,还像是小孩怕黑找人陪似得,像什么样·想着这一向威风的邱小少爷便自栽跟头似得垂头丧气起来:“那还是算了,成果上来,是要我保护他吗,你知道我一向只自保的......”·许碧川挑着眉,这邱灵赋是承认自己胡来了吗·他也不再理,光是饭酒老儿的事他还没想明白,也没空在这奶娘似得照料这邱灵赋:“早点睡吧。”
他道,接着一甩袖,留下个凉凉的背影便走了··许碧川走后,邱灵赋又不安地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却是没有人,渐渐放下半颗心,又跑去楼下问成因要了水,打算把衣服好好洗一洗。
他小心地避开胸口的一处,把外衣脱下,丢进了水里,水上立刻兹兹声起,那衣服胸口处冒出了一串串细小的气泡,他打开窗,屏住呼吸任这气体散去··方才他怕阿魄有疑心,毒下茶里怕没用,便就在茶杯上抹了一种轻毒,摸上了不过是有刺痛之感。
而自己的手在摸那毒之前悄悄擦了解药,所以安然无事··看上去是饶了这阿魄一马,其实这不过只是以防万一的开胃菜,邱灵赋还在胸口上有轻轻拍了点药粉,这药粉碰了也不过是起点红疹脱点皮,但和茶杯上的毒一混合,这皮肉怕是要烂到见骨头的。
他心里算计着,这阿魄,老是点自己的穴,让自己只能看着他为所欲为干瞪眼·可既然他爱点自己,那自己不如送点特制的药粉,让他那沾了毒的手腐烂掉,那边好了。
这两种毒,碰任何一种就有的罪受,要是两种都碰了,便只能怪自己不长心眼了·邱灵赋如意算盘打得响,可惜猎物却没中招··其实要邱灵赋对这些摸不清脾性的人,还真不知道如何对付。
他知道张打蛋每天必要用那把祖传的杀猪刀,邱灵赋便爱从这杀猪刀下手;说书的邓三喜欢在说书前口漱一盅水,他就爱把这水换成辣椒水;邻居春丫暗恋街那头卖布匹的年轻伙计,他就在春丫精心打扮要买布匹的时候,悄悄给春丫脸上画点王八。
而对付不熟的家伙,他只能观察试探,好好找出下招··邱灵赋这夜连澡都没洗,又被许碧川一顿啰嗦的批评,他倒是满不在乎。睡前他怕那阿魄还来,又仔细把窗户和门关严实。虽然这窗对那人八成不顶用,但至少心理安慰还是有的。·做完了这一切,他便倒在那软绵的被子里,辗转反侧,翻腾了半天,才昏昏糊糊睡了过去··夜半天还未亮,似有所感,邱灵赋忽然地惊醒了··他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黑漆漆的房梁,翻来覆去,又把被子捂在头上,只余了丝绸般的发丝散乱在被子外,似乎要做个不闻不问的石头人。
夜里安静了一会,他好似已经睡去,可又伸出一只手,忽然扒拉下被子,露出因怨怒而晶亮的眼和僵硬的下巴,不耐烦地瞪着房梁上一角那一片露下的衣角·看了一会儿,却是彻底醒了一般,精神奕奕讽刺道:“梁上君子做多了,睡得倒是安稳。”
梁上却传来慵懒惬意的声音:“我很安稳,倒是你不安稳·”·邱灵赋想起方才那种夜中有人窥视自己的不安之感,坐起身来,仰头看着梁上,直直道:“你在梁上,我总觉得你在盯着我,饿了想吃点毒”·梁上传来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悦耳,阿魄头懒懒一倒,正好能看到邱灵赋,他竟然坦诚承认了:“我是在盯着你。”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邱灵赋扬起那颗高傲的头颅,冰凉的夜色在把他精雕玉琢般的下巴勾出光滑的弧度来,他切了一声,不屑地撇过头,又道:“盯着我干什么想着怎么杀我想怎么套出我娘的消息你也就只能想想。”
·阿魄只道:“我在想,你总是睡得这样浅,我这样盯着你,你会不会吓得醒来”他忽而笑了,“我还在想,你下的那两种毒是什么意思你一种下在茶杯上,得要我卸下防备受你盛情好意,你才得逞;一种下在你胸口上,得要我对你处处提防拳掌相向,我方中计。
你是希望我既受你意,又想方设法去对付你吗还是不舍得给我下毒,根本也没指望我两种毒都碰呢”·邱灵赋一愣,却是奇怪道:“可你不就一直是一面受我意,一面对付我的吗”·阿魄听了沉默片刻,却笑道:“你说的倒是。”
说着一声衣服的响动,一道黑影从房上跃下,稳稳落在邱灵赋床边,阿魄靠着那床,低头问道:“不与你废话了·我只想说昨日饭酒老儿在紫江筑信誓旦旦,说那邱心素就在紫域,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吗”·邱灵赋懒得理他,不仅一副兴趣乏乏的模样,还躺了下来把被子拉严实,遮住半张脸:“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怎么不自己去问饭酒老儿”·阿魄凑了过来,坐在床边,把邱灵赋压在脸上的被子拉下,一张脸出现在邱灵赋上方,他好笑道:“饭酒老儿可不是一般人,他厉害,我怕是应付不了了。
我想......既然和你娘有关,和你讨论讨论也许能得到点什么·”·邱灵赋隔着被子推了他一把,猛地坐起来,盯着他,“你要说什么就说,要问什么就问。”
他说着又顽劣一笑,“但我不一定会回答你·”·阿魄被他推得往后大退一步,夜里依稀能看到那脸上却还勾着那年少得意的笑:“是吗那你就乖乖的,听哥哥我好好说一说。”
邱灵赋嗤的一声,根本不想理他:“最好说大声点,让许碧川也来听听·”·侧面的窗户早被阿魄打开,外边银色的月光铺在地上如同一方静谧的雪,映得整个房间在微弱夜色里安静地困倦,阿魄的轮廓被这黑暗的光照映得清晰了起来,这人五官该是英挺的,如果把脸搽干净了,配上这如星的眸和鸦羽一般的发,该是一副好皮相。
阿魄就在床边站着,低头看在床上盯着他的邱灵赋,又字句分析道:“今日那饭酒老儿来了紫江筑,就在那一楼的中央说起了故事·从佛门不知真假的隐秘卷宗奇谈,到花雨叶汤药毒物的稀奇怪论,大说一通。
疯疯癫癫,逗人发笑·最后才好似不经意牵扯到了邱心素,又提及邱心素如今就在紫域·有在座的江湖人起疑,问饭酒老儿因何肯定邱心素在此处,而提及邱心素又有何目的......”说到这里,他又笑道,“你猜怎么着那饭酒老儿不答,提着酒壶怪笑着便要走了。
那多事的江湖人便要拦下,岂料紫江筑的伙计却上前阻止了,一时半会再回头看,那老儿已经不见踪影·”·阿魄盯着邱灵赋,邱灵赋的长发柔顺地铺在肩上落在被褥的褶皱里,阿魄顺着看下去,看到邱灵赋的手就在下边拽着被子,眼光一转:“那饭酒老儿拿捏时间拿捏得真准,毕竟是在紫域透露这样的消息,免不了成为众矢之的。
而那时的紫江筑,人不多不杂,来喝茶的人里,书生多,江湖人少,口传的多,挑事的少·又是夜里,即使被人盯上了,要逃还不容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正适合饭酒老儿胡言乱语,你说是吗”·“可惜这饭酒老儿却是遇上了我,你猜,他能不能发现了我,又能不能把我甩掉”阿魄用那调笑的语气问邱灵赋。
邱灵赋吊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难得阴沉着,还带着一丝慌乱与不敢置信··那阿魄又走了一步,再次靠近那床,说故事一般:“有人在背后跟着他,是些江湖小喽啰,被他三两下甩掉了,但他甩不掉我,甚至或许都没发现我。因为只要我不想让人发现,不会有人能发现我跟着他。”·邱灵赋方才听得紧张,此时却轻蔑一笑。
你在醴都跟踪我时,我不是就发现你了吗·阿魄知道他在想什么,没问他这声笑,只接着道:“我顺着他那一身酒味,一路跟着,跟着,你猜他到了哪”·阿魄弯下了腰,这样可以平视坐在床上的邱灵赋的脸。
邱灵赋坐在床上,手指攥得发白,看着阿魄,一言不发··“他到了紫河边一丛树林里,小心翼翼看了身后没了人,应该是想下水里好好洗一洗·他或许是想把一身酒味洗去,或许是想把精心画上的伪装卸去......然后他便把腰带解了,把衣服一件件脱了,头发长须也摘掉了,然后摘下了那油腻又精巧的面具......”阿魄越说越小声,眼里的笑却越来越有意味。
邱灵赋忽地一拳窜出,阿魄飞快地拧住他的胳膊,又钳住另一只朝自己脸上突袭而来的手,欺身压住他意欲作乱的腿·阿魄浑身肌肉仿佛蓄满了无尽的力量,将邱灵赋压制得根本动弹不得,只得狠狠盯着他。
阿魄低头,他看着自己的头发在邱灵赋脸上扫落,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那笑被他勾画在了弯起的嘴角上,像一个万事不放在心上而对一切志在必得的痞子:“你放心,你洗澡,我可没偷看。”
第9章 九、紫域(五)·阿魄知他是邱灵赋,知他娘亲是邱心素,知他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知他就是那走在风口浪尖上的饭酒老儿··关于自己,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而自己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却一无所知,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恐惧和戒备·而他此刻双眼里射出灼目的愤怒,把自己的怒意真实又□□地传到他眼前,即使仰躺着从下方看他,这怒意也不见减少分毫。
却问道:“你想怎样来炫耀的还是来谢罪的”·“谢罪”阿魄觉得好笑,“你这样被压着,奢望什么让我谢罪这样瞪着我,让我怕你么”·阿魄对着那双因充盈着怒火而惑人的眸子,看了一会儿,半垂着眼,便不再看。
只是轻巧地笑道:“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这饭酒老儿是你·你以后在我面前,要和我讨论饭酒老儿,可以不必再绞尽脑汁隐瞒罢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邱灵赋看明着打不过这人,倒是也想得开,连反抗也省了,浑身的肌肉甚至放松了,一幅不再反抗的死样,对他道:“放开我。”
这话说得倒是天真了··阿魄不放,手上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膝下也多用了几分力,像是提防邱灵赋耍心眼趁机挣脱,开始与他谈条件:“好,我放开你。
不过,你得把解药交出来·”·阿魄即使全身半跪在邱灵赋身上,又是死死压着他,还提出了这番条件,可眼里还是笑意盈盈,看得邱灵赋心莫名一颤。
“我不给,你还能一直压着不成”邱灵赋做出了一番无赖的姿态,又厚脸皮道,“你压着我我都能睡到天亮,信不信”·阿魄眼里流光闪动,不知道想了什么。
而片刻后又道:“你不交出解药,我可不只是压着你·我可以把你点了,从这里扔下去,或是把你挂在城楼,就在你身上写着‘饭酒老儿’四个字,怎么样让全天下都来看看这饭酒老儿长着什么样,听上去是不是很好玩”·“你说你只会点学,不就是爱戳人吗你说你的食指中指不会比别的手指还要短上一截吧”邱灵赋呵地笑了,又对这近在咫尺的人轻蔑地扬起下巴,状似轻松地侃着这人。
“奇怪,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威胁着杀了你,却来说点学,”说着阿魄又提醒道,“解药,你到底给不给”·邱灵赋却懒懒道:“什么解药你摸的那点药,只不过是手上痛一点,现在什么时辰了看你手这么大劲,药效早过了,还问我要解药。”
原来敢情邱灵赋还没意识道自己问的是什么,抑或是知道,却还装傻充愣··阿魄低头看着邱灵赋那吐出冷漠话语的薄唇:“你扎哑扎聋的那人,现在身在客栈,浑身是血,生不如死。
你要报复他,也该解气了·难道你要因为这点小事让这人丧命吗”·邱灵赋刻薄道:“我毒他,你多管什么闲事你连自己吃饱都管不了,还管别人”说着又想起什么,忽然问道,“不过你空有一身武功,肚子饿了,怎么不偷不抢偏要吃嗟来之食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自食其力。
装叫花子还会上瘾么”·邱灵赋还反倒用那歪理教训起他来··阿魄看他那对别人性命不屑一顾的神情,真觉得得好好想个办法,把这人真真正正教训一顿:“你错了,叫花子我不是装的,因为我就是。
偷的抢的那是小偷窃贼,我一个叫花子,跟别人抢什么生意倒是你这个一无所知的,还偏要扮江湖百晓生·”说着他手劲又故意重了一些,狠狠掐了掐手下滑腻的皮肤,催促道,“解药”·邱灵赋吸了口气,他一向就是怕疼的。
阿魄阿魄这人简直是被他恨进了骨子里·他咬牙道:“给你就是......我那边行囊里,有个红色的小瓶子·”·阿魄怕他耍花招,又故技重施,真点了他的学位,抽出双手双脚,就要走过去翻。
那行囊就随随便便被扔在了桌子上,阿魄拆开,里面瓶瓶罐罐就有十几个,还有大小零嘴把这行囊塞得满满的,阿魄看那些吃了一半的糖糕点心,不禁莞尔一笑··那红色的瓶子就有好几个,阿魄又把几个瓶子举到邱灵赋面前,问道:“哪个红色的”说着又留了一个心眼,“你的学位我先不解了,委屈一下你。
我等会就去送解药,要是药是假的,我回来就把你收拾了,你老爱瞎想,不如猜猜我会怎么收拾你·把你的零嘴全部扔出去喂猪呢,还是把你这些奇怪的□□撒在你嘴里”·邱灵赋深呼吸一口气,立即改口道:“是黑色的瓶子,瓶子上有梅花的那个。”
阿魄一副了然的神色,又找出了那个瓶子,又在邱灵赋的阴狠的瞪视下点了他的哑学,然后矫健地从窗户跃出,投入夜色之中··天光大亮,许碧川和邱小石早已吃好了早膳,才见邱灵赋眼圈黑黑无精打采从楼上下来。
邱小石惊讶道:“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你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是不是昨晚又捣鬼了”·昨夜阿魄走后便没有再回来,一个时辰学位自动解开,这时候天都快亮了,便昏呼呼又睡了一会儿。
邱灵赋阴沉沉看这勾起他回想的邱小石一眼,话没说··又看许碧川这一身齐整的打扮,便问道:“你要去哪”·许碧川道:“紫江筑。”
一提起紫江筑,邱灵赋就想起昨夜阿魄的造访,不由得疑心起来,阿魄知道了那饭酒老儿是谁,而许碧川心眼这样多,他不会也知道了吧又想到被阿魄发现也不过是因为他在跟踪自己,碰巧被抓了个现行。
而许碧川单靠推测,自己和饭酒老儿天差地远,又怎么能推测得出来·邱灵赋问:“你要找那饭酒老儿吗我也去·”·许碧川摇头:“饭酒老儿那未必找得到,但是总是能看看,要找饭酒老儿的,都有些什么人。”
“没事,我有点儿崇拜那饭酒老儿了,看看同样崇拜他的人都长得什么样·”邱灵赋道··许碧川叹道:“听你这话,我可不愿带你去。”
邱灵赋也叹了口气:“那我只能偷偷去了·”·这偷偷去还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说你拿他没办法么·许碧川摇摇头··邱灵赋嘴里嚼着香软的流沙包子,心想这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自己费尽心思扮了饭酒老儿,在紫域透出这消息,不就是想看看有哪些人在关注着邱心素的去向吗·他咽下那口包子,对许碧川道:“要去一定要去。”
白日里的紫江筑比夜里客人往来得更多,无论是高雅之士还是粗鄙的农夫,来这喝杯茶听点书听点琴都是允许的·江海楼一向广纳天下,他容得下清雅韵致的古琴这般阳春白雪,也容得下的老少皆宜说书乱谈下里巴人,可谓雅俗共赏。
今天这来的人却比以往更多,远远走来便看到门口聚拢了好几拨人,堵在那宽敞大气的雕花门前,根本进不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邱灵赋许碧川对视了一眼,没想到关注邱心素去向的人还不少。
邱心素不管江湖事已经有许多年,这些人难不成都是当年与她有瓜葛的人·邱心素在退隐前一直效劳花雨叶,花雨叶好歹是个名门正派,邱心素作为右护法名声自然也差不到那里去。
况且毕竟是大派的右护法,武功在许多人之上,本也是赫赫有名的侠女,可生的天仙一般出尘脱俗,那些赞美都放在了美貌上,如今江湖上对她的武功了解之人已然寥寥··十七年过去,大多数人只记得她的绝代风姿,不记得她曾是当年那个与孙巧娘两人一举歼灭阴风寨的英雄少女。
那时阴风寨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嚣张一时,被欺凌的百姓苦不堪言·在阴风寨被铲除之后,附近老百姓还把村里一株千年梨花树赠予两人,这颗树如今依旧在花雨叶一处庭院中年年盛开。
·这样的人,仇人都是非女干即盗的贼子,可这些名门正派凑在这,难不成也要打听打听邱心素,好瞻仰她的美名·“丁宫主·”一个头束玉冠高贵华气却面色苍白的青年对湘水宫那边七八人揖了揖,不热不冷,不卑不亢,可看了丁宫主带着这一拨人人数最为壮观,不由得皱了皱眉。
丁宫主是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子,满褶子恭维的微笑,也回了一句:“段二公子·”这位段二公子就是孔雀滨掌门段惊澜之弟,段惊蛰··许碧川邱灵赋和邱小石走近了,还看到那边尚有两小撮人,许碧川小声道:“这边那执剑的是青山盟盟主陈巍,那边的白胡子老者是渔舟寨寨主翁一苇。”
邱灵赋看着那两人,巧记道:“左青山,右渔舟·剑男陈巍,鱼腥味儿翁一苇·”·才说完,那边丁宫主便看到许碧川,忙过来打了招呼:“许诸葛。”
又看向身后一个肤色瓷白发色稍浅的小公子与另一人,问道,“这两位是”·“是我的朋友邱公子与他的随从,邱公子与许某一道去花雨叶花朝会,便在许某陋舍暂住几日。”
又睁眼说瞎话道,“我们方才闲逛,看众多人聚集于此,才来看看·”·丁宫主干笑,闲逛来到这里,这谁说的他都不相信,更何况是这老女干巨猾的许诸葛·那边段惊蛰也是神色难测地看过来,他未曾与许碧川打过交道,经丁宫主介绍又彼此问了好。
翁一苇和陈巍也过来,几人又是久仰久仰幸会幸会··邱灵赋掺了进来,唱戏一般与丁宫主说着久仰幸会,见着好玩,又逐一对每个人都说了,说得几人是神色尴尬。
这未曾谋面俊俏夺目的小少爷一一久仰,套路走得太明显,这也就罢了,偏偏这声久仰说出来却毫无钦佩之意,连演都懒得再演一下·这让他们自己之间的那声问候,也好似虚假无意一般。
好在这时廖掌柜来了,他歉意地把这一大帮祖宗迎进了紫江筑内:“我紫江筑这样的小地方,一下子迎来这么多贵客,一时间腾不出位子,廖某可真是招待不周·”掌柜眼尖,又看到了许碧川三人,又对那伙计叫道:“再多拿两壶茶来。”
陈巍是个坐不住的,一看这掌柜又要招待又要端茶的,就不耐烦了:“廖掌柜,你也不用麻烦,我陈某开门见山,就想问一句,那饭酒老儿,现在在哪”·这会客人看事大,都一一避让走了,这昔日热闹的江海楼,早空出来给这些大佛包了场。
四个门派的掌门和弟子一一在这茶楼内坐下,大家看这掌柜这么拖着,心里也担忧这掌柜扯东扯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好有陈巍这个愿意第一个吃螃蟹的,这么直接就问了出来。
廖掌柜一看这架势,便苦笑道:“不是廖某不愿意说,只是这饭酒老儿从哪来,去了哪,我是真不知道·”·许碧川轻摇着扇,听闻此言便道:“廖掌柜有何苦处不妨一说”·他道:“不瞒大家说,这个饭酒老儿是谁,不光是我,就连远在淮京的薛其大掌柜,恐怕也不知道是谁。
这饭酒老儿怎么开始常驻江海楼说书,详细的我也不知·只是据说这饭酒老儿是一位高人,薛大掌柜偶遇此人,见他逍遥人世,奇人奇谈,对其钦佩,又见他居无定所,便收容他做了个说书的。”
“哈哈哈”又是邱灵赋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众人目光射来,许碧川脸上的歉意已经不能用厚重来形容了··“请问邱小公子,你又是因何大笑”廖掌柜问道,倒是谦和有礼。
廖掌柜这番形容,让邱灵赋心里充盈着功成名就一般的大快之感,他适才笑得前俯后仰,一绺绒棕的头发就落在胸前,拂在脸颊上,他手说着耳边便把这发缕往后一撩,脸上眉眼灿烂,尽是与那出尘容颜不符的生动与肆意的愉悦。
邱灵赋道:“我只是听出了薛其掌柜和廖掌柜对饭酒老儿厚重的敬仰之情,为人与人之间天涯知交之情而欣慰大笑·”·邱灵赋说到这,忽然感到颈后有一股刺痛的目光,心里暗暗一惊。
廖掌柜干笑·方才他那大笑……是欣慰的笑吗众人也是沉默不语,他们对这毫无规矩行为放肆的小公子自然又多多不满了几分。
陈巍更是脸色发黑:“廖掌柜还请继续说·”·众人便才从那大笑声中醒过来,又把目光放在廖掌柜身上··邱灵赋看众人不再看他,这才悄悄回头看去,随即又忿恨地扭过头来。
“怎么了”邱小石看了过来··“没事,有苍蝇·”邱灵赋心情差了起来··阴魂不散··果然,那二楼柱子后隐蔽之处立着一人,那双笑意懒懒的眼睛,除了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叫花子,还会有谁·第10章 十、紫域(六)·他僵着脖子,不去看那乞丐意味深长的调笑,让自己像那些板着腰板认真听讲的书堂学生一般,把目光牢牢锁在那廖掌柜身上,去听那掌柜这般那般描述自己,享受这恶意又畅快的乐趣。
那廖掌柜却是不知道这饭酒老儿就在自己跟前,只道:“饭酒老儿脾性奇怪,口无遮拦,又来去无踪,倒是真像个高人一般·薛其大掌柜也只交代我们不管不问,依着那老儿便是了。
你们要找饭酒老儿,即使去问薛其掌柜,恐怕也是问不来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这正说着,众人都看看彼此,从对方脸上都看出了那与自己一般的疑惑:这饭酒老儿难道当真武艺高强到无从寻觅不成这又是哪位世外高人莫非是曾经在江湖上名噪天下的几位人物·要是他们把这话说出来,恐怕邱灵赋又要笑得满地打滚了。
那廖老板说完自己所知,却又笑着反问道:“可恕廖某好奇,陈盟主为何要问起这饭酒老儿,诸位,又是为何大张旗鼓来紫江筑问起他呢莫非是因为昨日那饭酒老儿看人不悦,动手伤了一人”·可这伤了一人,也不用兴师动众引来四个门派加上许诸葛前来过问吧·这饭酒老儿伤了谁,又是因何伤人,那人如今是死是活,显然没有太多兴趣。
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希望对方先说说自己到来的缘故··却是许碧川先开了这个口:“许某只是顺路看到这人群聚集,一时好奇,又看到丁宫主在此,便来问好罢了。”
众人不由得在心里纷纷鄙夷,这许碧川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这样恬不知耻,说得自己像是一个恰好的过路看客似得·可许诸葛许诸葛,既然是诸葛,这做的事自然都不是什么恰好之事。
·可众人只是在肚子里腹诽着,并不敢放在明面里说·这等人才,拉拢还来不及,谁愿与人闹僵··那翁一苇却是第二个说话的,这老伯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我便是来找那饭酒老儿的那饭酒老儿一年前在淮京,说我渔舟寨......哼,总之就是污名我渔舟寨。
本不欲与他计较,这次受孙倾红掌门之邀前去花雨叶,正巧听说他昨晚在此露面,那不如见上一面,好说个清楚”·忽然又有人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不由的看过去,原来又是那生的谪仙一般的邱公子,此时笑起来,却是生生的一个混小子。
而邱小石在一旁扯住他,叫他别再笑,免得自己又得跟着丢人现眼··那翁一苇被和自己孙儿一般年纪的人笑了,不由得气了,却忍道:“邱小公子,翁某可否也请教请教,你因何大笑”·邱灵赋道:“我在想象,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愤怒”·邱灵赋这么说着,其余人也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了翁一苇身上,也是经不住好奇疑惑:这饭酒老儿胡说八道了什么一年前的事,竟然被江上霸主渔舟寨的寨主惦记到现在·却也更好奇这邱灵赋又想象了什么。
翁一苇气恼这邱小公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却又不知如何回应这几个人物的目光,只得难为道:“这混老头,胡编乱造,尽说胡话·他说我渔舟寨其实就是一捕鱼的渔人,捕了死鱼还丧尽天良买给百姓,还被百姓告了衙门,还说......”翁一苇实在扯不下这张老脸,胡子翘的老高,“还说翁某被捉了衙门遭官差棒打,所以才在江湖上半年都没露面。”
邱灵赋却认真地好奇道:“那你那时,又是为何不露面的”·翁一苇神色不自然了起来,却是没好气道:“这是老夫自己的事,老夫没必要在此与你说明白……可那饭酒老儿胡言乱语,害老夫处处被人非议,还毁了渔舟寨的名声,这口气老夫咽不下去”·这饭酒老儿不在,廖掌柜却当那翁一苇是来向自己问罪似的,忙赔礼道:“实在是对不住翁寨主,我廖某代那饭酒老儿与你赔罪了。”
翁一苇却是个明事理的:“不必·与你们江海楼没关系,我自会找到饭酒老儿,与他讨教个明白”·话说到这,翁一苇说得坚决,廖掌柜却也没继续坚持,只抱歉赔笑。
此时,那一表人才却略显病弱的段惊蛰却也顺着话说道:“我此次前来,也是因为早闻饭酒老儿是为奇人,一时好奇,便想来拜访罢了·”他草草说道,便不再详谈,只是又把问题引到了陈巍和丁宫主身上,“不知两位,也是因此慕名而来吗”·那丁宫主才瞥了他一眼,满脸褶子便堆了起来,一脸笑容像是长在脸上似的:“谁又不是呢”·这顺着台阶便下来的急切相貌太难看,那陈巍不屑讥讽道:“为了饭酒老儿天下奇人怪人多的去了,每一个都能劳驾在座几位大驾光临吗我也不怕说,我来就是想问清楚,那邱心素,当真在这紫域吗”·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内心皆有想法。
可廖掌柜在这紫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看陈巍这副不屈不挠的样子,却笑了:“邱心素在不在,恐怕只有饭酒老儿知道了,就是这位连知晓天下事的许诸葛,恐怕难以推断的。”
那丁宫主做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可陈盟主,你为何这样在意起那邱心素的去向邱心素退出江湖十余年了,莫非陈盟主是与她是有些什么瓜葛”·这丁宫主明明前几日才来找许碧川问那邱心素之事,现在却是一副我与此无关、我对此没有兴趣的模样。
陈巍立马否认道:“我与邱心素能有什么瓜葛那邱心素又不是孙巧娘”·当年邱心素与孙巧娘同为花雨叶护法,一人喜静,一人好动,一人白衣,一人红袖,性格是天差地别,许多人都把两人当做两个极端。
邱心素相对行事低调,但孙巧娘闯荡江湖开始,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邱灵赋听出味来了,兴致勃勃八卦道:“那你和孙巧娘,又有什么瓜葛江湖上怎么也没些风声不会是…某些不可告人的事吧”·陈巍看邱灵赋那流里流气的模样,暗指的是那男女之事,便气道:“胡说八道”·“我只是说的是有什么涉及门派秘密,所以大家难以获知的误会……”邱灵赋无辜道,“陈盟主以为是什么”·“你…”陈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邱灵赋这么一说反而像是自己不打自招了起来。
到又庆幸自己没多说,说了怕是越说越错,引得诸多浮想联翩的猜测,那便是中了这小子的圈套了··其他人也不是没脑子的,不会被这么几句话就误会陈巍,反而觉得陈巍被逗得有些可怜,翁一苇看那邱灵赋一眼,便转而对陈巍道:“陈盟主请继续说。”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陈巍只得好好解释,也不怕在这几人面前大嘴巴:“孙巧娘那泼辣刁蛮的娘们教出来的女儿也是个骄纵的我看那孙倾红就不是什么好人,江湖上风言风语传了许久,说邱心素失踪与她花雨叶有关,也不出来回应一声,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现在这邱心素就在紫域,我看这失踪就和花雨叶脱不了干系。”
花雨叶与紫域近,路程不过三两日·可这邱心素失踪又与他有什么关系陈巍如此猜测,怕更像是为了给花雨叶挑事··邱灵赋又道:“咦你似乎很相信饭酒老儿你怎么知道邱心素失踪了,又怎么相信她的失踪和花雨叶有关你不会……和饭酒老儿有些什么交情吧”·这睁眼说瞎话也不过是这般了。
陈巍一听邱灵赋的声音头就大,又大怒道:“胡说八道”·可邱灵赋这话忽然将在场的人点醒了,大家还对“邱心素失踪与花雨叶有关”产生怀疑的时候,差点没意识到这邱心素失踪,也是从那饭酒老儿嘴里传出来的。
可在那关于邱心素的消息接二连三从他嘴里说出后,不知不觉中,却已经接受了早先“邱心素失踪”这一说法··陈巍却第一个为饭酒老儿辩解的:“这可不光是饭酒老儿说了,这一路上大小说书的都有传闻,就算邱心素没失踪,恐怕也出了什么问题才是要不怎么会凭空生起这么多消息来”·果然是三人成虎,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一路上确实处处流传,全天下都知邱心素失踪了,又怎么会是假的·至于说是饭酒老儿那传出的,这也是说不准的·这消息四通八达,一呼百应,谁知道谁是呼,谁又是应呢·许碧川微微一笑,却不问那饭酒老儿之事,只道:“恕许某好奇,陈盟主为何对孙掌门有如此偏见”·邱小石邱灵赋对视一眼,邱灵赋了然一笑,这陈巍麻烦大了,他哪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言论,就是当着花雨叶幕后师爷的面说出来的,要是知道了,那说出来的狂气怕是也要收敛几分。
毫不知情的陈巍怎么会把许碧川这一大老爷们与花雨叶联想在一起,他只一腔怨怒道:“哪个孙掌门孙巧娘还是孙倾红哼,反正这母女两人同是骄纵跋扈,无论哪一个,都不曾把我这青山盟放在眼里成天派一些女人来插手我青山盟周边,手申得可真长。
这样的事放在你们那,你们受的了”·“受得了啊·”邱灵赋不嫌事儿大,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众人朝他看去,只看到那净色无尘的脸上一副坦荡的神色。
邱小石第一次坐在这么多名声在外的武林豪杰中间,看他们齐刷刷看过来,不由得觉得丢脸,又去拉那邱灵赋··“小石,你为什么老拉我我挡着你八卦的视线了吗”邱灵赋却道,他倒是脸皮厚觉得无所谓,而邱小石听他这么点名道姓的,反而脸红得跟个熟透的虾子一般。
邱灵赋又自顾自接着理所当然道,“西南高山巍峨,花雨叶弟子要往来紫霄等其他门派,必须借道青山盟,可你们作为地主,放任周边不入流的寨子对花雨叶弟子预谋不轨,还帮这些小寨隐瞒罪行,花雨叶的姑娘们还要忍让不成要是我——”邱灵赋瞥了他一眼,眼底露出兴奋的精光“我就先把这些小寨子铲平了,再不顺眼把那什么靠山一道铲了,省得前者太寂寞”·邱灵赋当着这陈巍的面说出这些话,陈巍自然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他是放任那些小寨子胡作非为,不过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在他眼里这些走江湖的女人都是胆大嚣张不入流的,坐视不理给点教训甚得他心。
而今被邱灵赋这一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呛,更是暴怒:“邱小公子,你这话,得在真有本事能铲除我青山盟的时候再说,不然听起来就是个笑话·”·......这句话有些耳熟,阿魄那臭要饭的好像也对他说过,不过这会儿听到这话,邱灵赋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不似阿魄那般,说着这话,又直直看进自己,把自己生生看得心生不安得羞愧起来·所以此时陈巍放出这等狠话,对邱灵赋无赖的厚脸皮是丝毫不起作用··“我说的就是笑话啊”邱灵赋语气里满是让人牙痒痒的挑衅,“笑你们青山盟连周边的小寨子的能力都没有。
你们青山盟,不会每天就开开山,种种树,打打猎吧”·说着邱灵赋想象着眼前这魁梧的中年侠士不过是个村野农夫,路上有人打招呼便道一句“陈大巍,砍柴呢”,不由得把自己逗乐了。
第11章 十一、紫域(七)·众人看邱灵赋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笑个不停,自己脸上神色虽严肃,但心里却当着热闹··这陈巍一向自大,看他吃瘪倒是有趣。
这邱灵赋这话说得许碧川自然解气·那陈巍不知怎地,老是看不顺也瞧不起花雨叶女子,每次花雨叶的姑娘前往青山盟方向总要被挑一杠·但许碧川却苦笑,这孙巧娘也是个坐不住的,她当初得知花雨叶女子被欺负,冲动鲁莽,所下的决定和邱灵赋所说的一般霸道。
要不是自己拦着,恐怕孙巧娘早就亲自出马把青山盟铲平了··而孙巧娘也知自己这般脾性不适合当掌门,恰好又在门外收养了个极具天赋的孩子,便早早把下一任掌门物色好了。
这孩子几经许碧川和诸多花雨叶姐妹栽培,便成了如今的掌门孙倾红··孙倾红遇事自然谈不上冲动,可遇到这种门内弟子受欺侮之事,自然也不会手软,便几次派了左右护法,前去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轻视女子的寨子。
那些寨子被打得屁滚尿流,便去找那背后靠山陈巍诉苦·陈巍早看花雨叶不爽,如今又觉得被明着挑衅,自然记恨在心··现在这急样,估计是看有和花雨叶能扯上边的坏事,想来掺一脚解解气。
可此时,在这几个门派面前,许碧川可不能把自己当做那花雨叶的师爷·此时他只有一个身份,便是这嚣张惹事的邱小少爷的朋友··他做出一份严肃的神态,对邱灵赋道:“邱小少爷,这是花雨叶与他们青山盟的事,我们外人还是少说为好。”
脸上又挂满了真诚的歉疚之色,对那陈巍道:“陈盟主,我这小友对江湖事一窍不通,多说几句逞了口舌之快,还望见谅·”·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乔装改扮·陈盟主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和陌生人吵架给别人看热闹的,他哼了一声,也不明着回应,却是扭过头,摆起身为盟主的大架子,当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再与那邱灵赋计较了。
邱灵赋也白了他一眼,头扭向另一边,傲气得不行,仿佛自己退步也仅仅是碍于许碧川的面子罢了·可这一扭头,又看到那二楼柱子背后遮遮掩掩的一道人影,那人见他望来便一愣,随即又一笑,整个人浑身上下灰扑扑的,似乎只有那双眼睛如星海夺目。
这人该是又看了一场好戏·邱灵赋不自在地又把头扭回来一些,心里算计着自己要是嚷上一句那处有人,阿魄究竟来不来的及跑掉·谈到这里,气氛僵硬,大家喝茶不是,挑起话头也不是,却是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邱灵赋毫无影响地在那吧唧吧唧,吃着桌上几乎无人问津的点心,大口喝着那沁香清脾的茶水·邱小石早就坐立难安,上半身端正坐着,却在桌子下一个劲儿地用手肘捅着邱灵赋。
丁宫主和那廖掌柜算是半个同行,他看这气氛僵持,为了掩盖邱灵赋那夸张吞咽食物的声音似得,便闲聊一般同那廖掌柜说道:“说起饭酒老儿,我听说此人脾气古怪,方才廖掌柜也说他昨夜似乎是一言不合伤了人,也是给廖掌柜留下了个烂摊子。
你们薛其大掌柜给这饭酒老儿提供了去处,是有情有义,收留后又处处容忍,实在是大度·同是做这招待百姓的活儿,恕丁某多事,多说一句,这般长此以往,怕是对江海楼名声不好。”
廖掌柜摇摇头:“丁宫主湘水宫为江湖门派,武力震慑让江湖混混难以惹是生非,可客人却的大多是老百姓·江海楼虽不入江湖,可薛其大掌柜这出海纳百川,却受不少江湖人或文人才子喜爱。
湘水宫求的是安稳平静,江海楼却意在阔达广纳·江海楼走这道,自然少不了惹是生非的乱子,这便是我和伙计们要去善后处理的事了·”他抬起老眼深深看了丁宫主一眼,“你我所忙之事不同,这也是情理之中,并无不妥。
就像丁宫主,虽无须处理这方面的事,但却是得忙于重点处理严教弟子行为规范,好让尚武的江湖之道能护百姓一方安宁·像我等,本就不如丁宫主这般侠义·”·没想到这看似平平的廖掌柜说起道理来却是一语惊人,真不愧是紫江筑的掌柜,把这一身铜臭味半点武艺没长进的湘水宫,也说得如同身负江湖之重担一般。
可丁宫主也不知是多想了还是心里有鬼,看到廖掌柜那针对自己的一眼,却觉得讽刺一般,脸上要笑不笑,硬是挤出友善来:“不不不,廖掌柜谬赞了,这不过是我们的责任所在罢了。”
说着又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像是倒苦水一般,“说起来,我们湘水宫虽求安稳平静,不过也不是没出过收拾不了的大乱子·有的经人刻意一传,闹得满城议论沸沸扬扬,止也止不住。
唉,说起来我们湘水宫还是不能像真正江湖门派那般将非议置之度外,毕竟身在朝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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