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逸史 by 万人非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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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明逸史 by 万人非你(2)
·若是往常时候,陆野那必然两眼放光站在一边认真看着周南的招式,没想到知道周南开始吃早餐,还是没能见到陆野··他看着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忽然问静候一旁的竹安:“怎么没见小野”·竹安没想到今天周南突然问他,先是一愣,回答道:“今早陆将军叫陆小公子去他那里吃早餐,说是有事交代。”
周南剑眉微蹙,想着今日好不容易陆野不用去书苑,居然大早上起来又见不着人,有些懊恼昨晚没能多说几句话·然而他清楚陆将军肯定是有正事要陆野去做,只好闷闷吃了早餐去军营。
临走前更衣时捡出上次从那本书,心想今晚定要找时间跟陆野就此事好好聊一聊··约莫巳时,刺目的日光依旧直直烤着地面,人从平地走过都要掀起一身热气·畿南骁骑营正值午间休息,周南跟着熊浩然大将军在摊了张大地图的桌前观学宁州地势。
熊将军讲到宁州境内宛川山脉从山甚多范围甚广,有一段直接与西昌国的岚衡山脉相连,当地传说可以从里边有一条极隐秘的小道直接走到西昌国都西昌城··周南沿着熊将军所指的主山脉看下去,暗自思考那条暗道的位置,突然一阵心悸,一时失意右手一移,直接将熊将军的茶盏碰下了地。
那不大的粗陶茶盏倒也结实,在地上骨碌碌翻了几下便倒扣着不动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周南慌忙要致歉,熊将军比他还快一步地拾起茶盏放在一边,另拿了一只一模一样的,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乐呵呵地说:“周少尉莫慌,这茶盏是我当年守凉州时特意买的,夯结实摔不碎的。”
这熊浩然虽然生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关飞像,心却比常人细,他刚才察觉到周南神色有异,还以为是这天气太热的缘故,嘬了几口茶水说:“这秋老虎已经过去许久,按理这时应当来几场雨,然后一场秋雨一场凉,闷热的天气就算翻篇,不知为何这几天又突然热起来。”
周南稳下心来抿了一口茶,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直到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半隐于京南行宫的皇上突然下旨急召畿南骁骑营派遣人马包围小苍山搜查刺客。
传令的太监七公公与熊将军有些交情,在去小苍山的路上将起因说了个大概··昨夜值班道师观察到紫微星垂野,小苍山方向星光最亮,遂请皇上移驾小苍山,准备在小苍山取水取石用于炼丹。
御驾在接近小苍山的一处缓坡受袭,约莫四五个黑衣人突然持剑从藏身处冲出来意图弑君··皇上此次外出甚隐秘,也没有带太多护驾的军队,一时人仰马翻··于是近卫们护着皇上往小苍山赶,危急之际碰上扫墓归来的陆野。
陆野箭法超群,只几箭就将局势扭转·后剩余的一名刺客见袭击失败逃入小苍山··七公公也是听人转述,听着似乎是陆野大展身手力压群凶·周南来不及多想就跟着熊将军领兵进了小苍山。
直到周南忙到夜里回家,才发现陆野正可怜兮兮地躺床,右腿被缠厚厚一层细布··周南站着闭眼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问:“你怎么受伤了”·陆野本来迷迷糊糊要睡着,突然一睁眼见周南黑着脸站在床前,不明情况地邀功:“阿南,我今天都……”·眼睁睁见周南猝不及防俯身凑过来的英俊脸庞,陆野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周南越凑越近,鸦羽般的睫毛不停颤动。
周南心里就像被数以万计的蚂蚁噬咬一样难受,心疼小野出趟门就受伤,又恼怒他不懂保护自己鲁莽逞英雄,还有些后怕,万一那些人像上次猎场一样用毒,今日回来还能见面吗·周南想到这儿心就一阵刺痛,他迅速凑到陆野跟前,想好好骂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笨蛋一顿。
可靠近后看着陆野看着自己的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周南又突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愤愤地头对头冲着陆野的额头轻轻撞过去磕了几下··陆野被周南这突如其来的磕脑壳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赶紧捂着其实不怎么疼的额头,瞪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周南,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都十几岁的人了居然还玩这么幼稚的戏码。
这是两人还很小的时候才做的好吗,现在这样做莫名羞耻……陆野的侧颊在不易察觉中变得通红一片··周南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这是在罚你,下次遇上危险灾敢逞英雄看我怎么收拾你”·周南今天领兵搜山累得够呛,声音有些小猫毛爪子般的沙哑,撩拨得人心慌慌的。
陆野觉得今天自己没有逞英雄,委屈得要死,偏偏听周南这声音自己心里一片砰砰乱蹦,挣扎着回嘴:“我……我才没有……”·周南还是俯身盯着他,见他居然想反驳就一个眼刀飞过去。
不过这样的眼刀在陆野好比冬天细细磨出来的冰刃,看上去寒光一片,实则遇热即化,丝毫没有威胁- xing -··陆野一撇嘴,伸手推开周南后咕咚往里一翻身,后背对着周南决心假睡混过今天,完全忘记自己今晚撑着不睡其实就是为了等周南。
周南被小野迎面糊了一巴掌,看着陆野似乎精神不错,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于是他假装受伤无力砰地躺下,一只手搭着陆野的腰,鼻尖蹭着后脑勺,耍赖道:“我被小野一掌打成重伤,起不来了。”
我刚才怎么没顺道给他两脚呢陆野面对着墙心跳平息后冷静地想··陆野一心装睡,居然真就顺理成章地睡着了··周南搂着陆野感觉陆野这几年来根本没长几斤肉,居然这腰简直细得像个女子。
于是他怀着惹火陆野的心思继续调戏道:“你这腰真称得上是不盈一握,比寻常女子的腰还要细……”·说完他半抬起身凑上去看陆野的反应,就听见陆野正欢快地打着小呼噜……周南被逗笑了,在昏暗的灯烛下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摸摸陆野的头顶,缓缓起身察看陆野的右腿,没有发现开裂渗血,这才放心地蹑手蹑脚下床吹灭灯火··灯灭之后周南没舍得立刻走,他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盯着陆野在床上一团黑漆漆的轮廓,突然心里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似的。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周南终于下定决心留下来,他又轻手轻脚爬上了床,小心地避着陆野的右腿然后将陆野整个人都抱进怀里,宛若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骁骑营没能从小苍山搜到任何蛛丝马迹,但据市井传言,由于皇上那天的日程除了占卜的景神医就只有负责护卫御驾的羽林军,与羽林军关系最密切的不过是太子,看来此次袭击的幕后使者恐怕与一直以来都不吝展露勃勃野心的太子脱不了关系。
这样捕风捉影的市井传言,望北楼那一带的花街柳巷不知能造出多少,黎民百姓最多将这类话题当成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这样的以讹传讹的话真传到皇上耳中,恐怕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两天后宫里传来消息,一小宫女在私下议论皇上险些遇刺身亡时被皇上不小心听见··皇上怒极,当即给那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宫女赏了三十大板,那宫女熬不住中途吐血死了。
又一日,多月炼丹修仙不出的皇上终于上朝,第一件事就是御批陆野为宁远小将军,又赐了不少皇宫珍品··陆野开心得抱着莹莹发光的夜明珠睡了一晚,也不嫌硌得慌。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第二日早朝,皇上下旨准三皇子亲自彻查滨州刺史贪污海商税收案·挺身而出为民请命的御史符匡顺利被释··后来皇上假装无意间翻起猎场事故的旧账,叱责太子办事不利,罚其禁足东宫一个月以示惩戒。
“哈哈哈哈你你是没看到当时太子那个脸色铁青得像吞了苍蝇,就差当场弑君夺位了”三皇子几乎不要形象地大笑,就差满地打滚了··周南无奈地看着三皇子,其实他也没想到他们的计划能这么快就顺利实现,但这三皇子也笑得太癫狂了吧·马车外跟随的皇子禁卫长听见车中三皇子的声音突然提高,还以为三皇子遇到什么危险,骑着马凑前来敲窗:“三皇子殿下,您没事吧”·三皇子这一听窗外有人就迅速调整坐姿整理头发,姿态矜贵得仿佛刚才那个癫狂大笑的人不是本人。
随后他用纤长匀称的一指略略挑开车帘,冷漠露脸吩咐:“没事,你叫他们在附近停一停,周少尉还有急事要回东都去·”·打发走人后,三皇子冲周南念叨着:“没想到周少尉知道我要亲下滨州查案,居然会特意出来送我一程。”
这话声调响声都偏高,仿佛是在故意向对方吐露这场对话内容·三皇子冲周南眨巴眨巴眼睛··周南立刻心领神会,回答道:“在下与三皇子也算相识一场,知道您的车队经过军营顺便出来送别,并无他意。”
窗外细碎的马蹄声终于远去,三皇子长眉一挑,嚣张道:“呵被禁足了还敢派人出来窥视我,可得给他点苦头·”·周南觉得三皇子- xing -子虽然变了很多,倒也率直可爱,他罕见地冲君悦微微笑道:“对,太子为人过恶,正需要有人出手修理修理了。”
三皇子没有被笑容迷惑,在心里嘀咕着这面瘫笑起来一看就不怀好意,他看时间差不多,不耐烦地赶人:“行啦,周少尉还是早点回去吧我要休息啦”·省得太子那厮以为我勾搭你们,又去父皇面前告我结党营私。
周南也觉得该早点离开,便打算走··临出车门他盯着君悦放松微眯的丹凤眼问道:“你究竟为何要亲自去滨州”·君悦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微笑道:“日后你自然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诗经·齐风·鸡鸣·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甘与子同梦……最近各种忙各种不想写文/(ㄒoㄒ)/~~·啊,我想我是懒癌又犯了,夏天到了,想穿小裙裙。
朕,申请签约,失败了Orz·第16章 斜阳晚·十一月廿二日清晨,负责西北骁骑军的熊浩然大将军不召而回,被负责东都安全的羽林军拦在东都西城门外,熊将军大怒,只身突破守城队伍,身披战甲手擎半面虎符一路进宫入朝廷。
熊将军面容肃穆披甲带兵,大步流星一路走上前殿,从善如流地作揖行礼··皇上彼时正听礼部尚书汇报各地贡品上贡情况,冷不丁见到本该在凉州守边的大将军出现在殿前,顿时面沉如水。
文武百官屏息噤声,金銮大殿刹那鸦雀无声,龙椅两侧的蟠龙熏香鼎内静静升起一缕缕细烟··皇上盯着熊浩然维持着躬身作揖的行礼姿态,过了许久才笑着说道:“平北大将军平身,不知大将军风尘仆仆赶回东都所为何事”·熊浩然如此不管不顾闯回来自然不是无缘无故。
就在前天,一直以来与东明国维持着脆弱和平的西昌国朝势大变,皇帝云凛病亡,遗诏将皇位传给了名不见经传的五皇子云谨··熊浩然这样风风火火地闯回来,是为了向皇上请命增加军队物资和调度人马,随时准备与西昌一战。
朝野震恐,不少人认为西昌换帝不会导致两国战争,倒是东明贸贸然调兵遣将可能引发战事·而大部分武将都非常清楚西昌国此事可能造成的威胁,主张有备无患,尽早安排人马存储军粮。
文武百官吵了一早上依旧没有结果··……·熊浩然与陆崇邦是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因此当天晚上熊将军府摆下家宴,邀请陆崇邦过府叙旧。
周南陆野自然也跟着陆将军来蹭饭·席间熊浩然和陆崇邦说起西昌之事··“传给云谨又怎样骁骑营在西北一日,两国就能一直和平下去。”
陆野好奇宝宝般发问,对骁骑营有些迷之自信··陆崇邦嫌弃地瞥了陆野一眼,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西昌五皇子云谨之母是个汉人女子。”
陆野彻底懵了,他追问:“是汉人更好呀,东明可是他娘家人,两国关系会更加友好密切才是·”·周南叹了口气,细细解释说:“正因如此,我们才预计两国必有一战。
云谨一直都是西昌最没有继位可能的皇子,他母亲是汉人,他本人似乎也没有在朝堂有什么势力·如今他登基,必然会遇到多方势力的攻击·”·熊浩然赞许地点点头,说:“确实,我回来之前还听说西昌二皇子正纠集党羽逼宫。”
陆野咬着筷子,依旧一脸迷茫·周南夹了一大块鱼,放在碟子里细细挑刺,一边接着说:“且不说皇子之争可能让云谨失去皇位,即使他有手段登基坐稳,也还有一个难啃的硬骨头——元耒。”
·陆野听说过元耒这个人,因好杀戮被称为铁血将军,手里掌握的军队势力一直挺大,还对东明有着莫名的敌意,近十几年来两国之间很多小范围战争都是由元耒引起的。
周南说着停顿了一下,将挑完刺的鱼送到陆野的碗里,然后接着说道:“元耒是出了名的狼子野心,只是这么多年来云凛手段强硬正好将他的势力压制住了,如果元耒出手,两国必然要掀起一场腥风暴雨。”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陆野懂了,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吃起周南特意为他夹的鱼,又问:“那云谨岂不是很弱,那他老爹为什么让云谨继位”·陆将军将最后一块鱼夹到碗里,好心情地回答:“能被钦点为下一任皇帝的人绝对不弱,只是这么些年他都默默藏着自己的实力罢了。”
好在陆野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没发现自家爷爷又出手和自己抢鱼吃··等晚上回到卧室,陆野还是一脸疑惑,他拉着周南不让走,非要他给自己解释清楚西昌目前的局势。
于是周南当晚就在陆野房里睡下,像讲故事一般将西昌从云凛开始的局势细细分析了一遍··西昌立国近两百年,国力似乎已经开始衰落,皇室继承人的统治能力也一代不如一代,但云凛也可说是西凉百年来难得的王者,不仅将西昌治理地井井有条,还通过十分强硬的手段将军权紧紧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元耒则是云凛时期风头最劲的一名武将,他- xing -情残暴冷酷,当年西昌南部十七县动乱,元耒率领两万精兵就顺利镇压叛军后竟直接屠城,一直连着杀光了两座城,云凛下旨召回才停止暴行。
后来元耒屡建奇功,势力越来越大,与当朝的中丞安嘉贤相勾结更是使他一度权倾朝野,但碍于云凛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才一直忍气吞声,没有将自己的狼子野心暴露出来。
云家和安家是自西昌立国以来一直很强大的两大家族,这两家先祖西昌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云凛也轻易不敢动他们·如此,西昌在云凛在位时维持着各方势力的平衡与稳定。
而云凛一死,局势一下就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作为新帝的云谨一直是谜一样的存在··他的母亲是汉人,不知在什么巧合之下与云凛相识相爱,并且为他诞下一儿一女,云凛格外看重这位汉人女子,几乎对她百依百顺。
但她- xing -子刚烈,在云凛为了稳定时局迎娶别人为皇后时,居然一怒之下带着小云谨和他妹妹一路偷偷跑回东明国··这女子带着孩子在东明一直住了五六年,才被冒险入敌国追妻数次的云凛带回西昌。
云谨随母亲回国后为了照料母亲一直不愿意沾手朝堂之事,没事就跟着母亲和妹妹微服出巡,游山玩水吃美食,在诸多不断扩张势力一心夺位的皇子可谓是一股清流··云谨的存在感很弱,但是不代表他真的很弱,不然云凛也不会放心将祖宗基业交给他。
据东明探子的消息,云谨在继承皇位的同时不但继承了云凛用尽一生培养的朝堂势力,还接手了一股隐秘的军事力量,就凭这些就已经足够他在皇位上站稳脚跟··但是等他真的上位成功,棘手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解决云凛一直忌惮而不能动手收拾的元耒。
这种又有祖荫加持,又有赫赫军功在身的人非常不好处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怀疑是忌惮残害重臣,元耒就有理由出手反抗·等元耒最终拿到自己觊觎了许久的皇位后还可以把锅丢到云谨身上,说自己为国为民劳心劳力却要被杀,这才愤然起兵反抗暴君。
总之皇位已经到手,把自己说成一朵纯洁无暇的白莲花也不为过··云谨前期忌惮元耒,自然会假装软弱对元耒一干人等百依百顺·元耒向来痛恨东明国,必然会乘机要求攻打东明国以扬威名。
“说起来,我们小时候还见过云谨·”周南翻身侧躺对着陆野的耳朵小声感慨道··“咦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陆野平躺这听了半天故事也觉得浑身僵硬,就跟着翻过来跟周南面对面。
周南帮他掖好被子,确定陆野那边没有空落,才说:“记不记得你十一岁那年去西街王婆婆那里买糖葫芦,在那里遇到的一对兄妹”·陆野蒙圈,那么久远的事情怎么可能记得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见吃则傻的人,怎么可能注意到糖葫芦旁边的小孩子。
周南无奈地继续说下去:“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当天我们去的时候糖葫芦已经只剩三串,王婆婆知道我们那天会去,就想着给我们留两串,只卖一串糖葫芦给那对兄妹。”
“但是那小姑娘偏要买两串,就一直拉着哥哥在那不肯走·她哥哥真是非常宠妹妹,就说要用二两银子买下两串糖葫芦·实在不行二两金子。
可惜王婆婆也不愿意答应·”·“等我们到那时,他们还在那坚持要两串,我就没买,让了他们一串糖葫芦·”·“后来我觉得那两人虽然穿着普通,却能为了一串糖葫芦出手阔绰,而且举止谈吐不凡,应该身份不一般,所以请陆将军派人去查了他们的底细。”
陆野恍然大悟,不过还是没能记起有这么个事情来,不过他听了事情始末倒是有点感慨:“要是我们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起来,那今天就没有西昌新帝,爷爷他们也不用担心战事了。”
周南闷声笑道:“哪有这么简单,当年他们在东明的事情云凛一定知道,若是我们无故抓他妻儿,恐怕两国早就开战了·”·陆野想想,觉得这么说也在理,按照云凛对云谨他母亲的宠法,要是知道东明国敢伤害他的爱妻爱子,恐怕是会发疯的。
陆野顿时好奇:“诶,你说,云谨那位母亲到底是什么身份西昌选秀女的时候不可能连汉人都送进宫吧万一是刺客那还了得”·周南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云凛在岚衡山打猎时捡回来的。”
陆野更加好奇:“打猎还能捡到夫人我怎么没有那运气……倒是捡到一只马蜂和一支毒箭·”·周南失笑,搂着陆野再次帮他整了整被子,然后把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快睡吧,别想这么多了。”
“睡就睡,为什么要抱着我”陆野挣扎··“你睡觉太不老实了,不是卷被子就是踢被子,我抱着你就不怕着凉了……”周南义正言辞地镇压反抗。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作者有话要说:·木兰花·晏殊··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
玉钩栏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签约没过,太气了,决定还是一日两更╭(╯^╰)╮绝望·嘤嘤嘤到底有没有看文的可爱菇凉理一理我,我差不多是一个废梅子了QAQ·第17章 寄余生·由于以韩奕年为首的东宫党们的坚决反对,熊将军提议的备战一事最终没有得到皇上的许可。
但是为了安抚武将,皇上下旨允许骁骑营从各地调部分兵马入凉州,保证边境守军的数量·同时又从户部拨了不少军饷,能够应付新来军队的日常开支··但这当然是远远不够的,战争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人多少物填进来都不可能把它填满。
熊浩然和陆崇邦早就预料到这么个结果,没再费劲在朝中争论什么··近年关时候,熊、陆两家再次一聚吃了顿提前的团圆饭后,熊浩然就带着圣旨和御赐给西北骁骑营的新年嘉赏回到凉州的祈云军营,准备接受年后的各地陆续调来的散兵。
腊月廿七日傍晚时分,周南终于解决了军营那些棘手复杂的事务,舒了一口气准备回家··这一回家,就能安安心心过年,在家中安逸地待到上元节过后·一想到这,周南心里一阵轻松,想着待会儿路过西街的时候顺手给陆野带些糖葫芦小糖人回去。
然而周南刚上马车,就发现陆老爷子已经一尊神一样在车内软垫上坐着,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庄重··……饶是周南多年来已经习惯陆崇邦的表情,清楚陆老爷子对小辈一向宽容大于苛责,却也还是在掀开车帘的那一瞬间被吓一跳。
他放轻动作进去做好,两手乖巧置于膝盖,内心怯怯但是表面镇定地问:“外公有什么事情找我”·陆崇邦见他的乖外孙终于来了,眼色柔和下来,他言简意赅地回答:“去望北楼,有些事情要你知道。”
一说望北楼,周南大致猜到是什么程度的事情了·他刚开始接触外公的势力时就常常跟着到过望北楼,他在那里见了一个又一个手握重权的朝臣或是足智多谋的智士,在那里一点点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大网。
不过,周南直到进入望北楼的秘密小阁中才发现这次外公带自己见的是个熟人……几个月前亲下滨州查案的三皇子··三皇子见两人进来,便不失礼节地微笑道:“陆大将军,周少尉,好久不见。”
不知是因为这次会晤有长辈在场,三皇子这时展露出来的笑容落落大方,不像之前那样神秘莫测··他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细狭的丹凤眼此时眼角温和平收,将他所有的锐气都收敛了起来。
两人落座后,陆崇邦径直问道:“听说三皇子发现了有关两国战事的线索”·三皇子自知资历不如陆大将军,在这位赫赫有名战将面前没有多卖关子,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我在江南是得到一些线报,说太子已经与西昌的元耒暗中勾结,打算引起两国混战。”
陆崇邦没成想这件事居然太子居然通敌叛国,心头一惊,而后是滔滔愤怒,他气得险些捏碎手中的白玉杯··周南倒是冷静,他开口道:“太子果然忍不住了。”
三皇子一听周南这么说,眼带戏谑地说:“周少尉早就猜到太子要造反他已经是储君,等皇上一登天,皇位还不是他的,有什么可造反的呢”·周南假装没有听到三皇子咒自己亲爹的话,只接着解释:“虽然太子入主东宫已经一年有余 ,但对他来说,现在朝廷的局势对他并不是很有利。”
他用颇含深意的眼神看了看三皇子,说:“皇上求仙问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天下人都知道皇上这是想春秋万代,福寿永延·这对于身为继承者的太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另外,三皇子殿下您手下的势力也不小,不是吗”·三皇子听着又笑了,细秀的眉毛微微上挑,他悠闲地夹了几个虾仁吃,才说:“说势力什么的我还不敢当,不过是有些安身立命的资本罢了。”
陆崇邦想到三皇子约见自己的字条,问道:“三皇子今日究竟为何约见”·三皇子一听陆崇邦发问,却还是那种不慌不忙的神色,他说:“我这几个月来,不仅仅待在滨州查案,还带着手下去临州、鲁州转了一圈。
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陆崇邦和周南都静坐不动,表情肃穆,等着听三皇子的下文,神态简直看上去像一对亲祖孙··三皇子显然是很满意这两人的反应,接着说:“相信两位听说过称意阁吧,我下江南时费了些心思联系称意阁。
发现称意阁正夹在两股势力的攻击之中·我顺着那两方势力查下去,发现他们分别属于西昌元府和东宫·”·对面专心听着的两人皆是心中一惊,疑虑震惊愤怒各种情绪在他们心中翻江倒海,滔滔不绝。
称意阁是天下闻名的情报组织,只要价钱足够,他们会为你提供除了国家机密以外的任何情报··这个组织内的大部分成员都身手不凡,伪装能力也都很强,因此,称意阁存在那么久以来依旧没有人知道它的组织结构和幕后控制者。
迄今为止,人们只能大概知道,称意阁总部设在西昌高京城内,有一个阁主管理整个组织,其他信息是在少之又少··但是称意阁能挖掘到的信息广度和深度都令人咋舌。
即使你闲着没事干又有钱,你可以通过称意阁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子一个月内的信息,包括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只要你佣金给得多,称意阁什么家长里短的信息都能为你提供。
据说称意阁现在做得最火的生意就是偷取对手商铺的商业信息,其次是为公子小姐们跟踪记录心上人的行程··这样一个通晓天下事,什么都要管一管的情报组织被那两大势力围攻,只可能是因为,获得了些与那两股势力都有关系的见不得人的情报。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西昌国的骠骑大将军元耒和东明国太子又能有什么关系周南自然而然将此事联系到前些日子提起的两国未来战事,恐怕这两人已经联手,打算引发两国战争了。
陆崇邦说:“就算如此,三皇子所得信息也不过是让人更加确定不久以后两国的战争罢了·这本就与我们的猜测相去不远·”言外之意是这条消息是多余的。
·三皇子满脸从容地说:“陆将军这么说可是不对的,你我都知道这条消息对太子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何不联手查出太子叛国的证据,一起扳倒这么这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储君呢”·三皇子这话说得自信满满,仿佛他早就对陆将军会答应他这件事胸有成竹。
周南盯着三皇子时刻带笑的脸,反问道:“三皇子何来我们一定会与你合作的把握”·三皇子缓缓从衣服暗袖中拿出一块布帛,起身递给陆崇邦,说道:“这样应该足够说服你们与我合作了吧”·陆崇邦觉得不对劲,迅速展开布帛,周南也转过头去看。
两人在看到里边内容时均脸色一变··三皇子早就料到他们有这样的反应,觉得好玩似的学小时候的语气喊道:“那你还帮不帮我呢修宇哥哥”·那布帛正是周南十岁时候的画像,空白处写了周南身上的胎记形状大小 ,还描述了偶然见到的周南的一枚玉佩形状。
下边的署名是当初周南抵达临州刺史家中是贴身照顾他的仆人··有这样的东西,只要再随便找一个当年见过周南的皇室中人就能证明周南是当年的皇太子修宇··周南就像受到威胁的野兽,深不见底的双眸紧盯这三皇子,声音透着有些寒意:“三皇子这是在威胁我”·三皇子依旧是那副悠游自在的样子,腆着笑脸说道:“不,我怎么会威胁皇兄呢皇兄此时手里的兵力也足够颠覆大半个东明国了吧我只是想和皇兄联手收拾宁朗那鸠占鹊巢的家伙罢了。”
周南自然不信,他冷冷笑道:“三皇子这么呕心沥血经营多年的势力,居然只是为了教训太子这也太费时费力了吧”·三皇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逗人逗过头了,他急忙了有些欠揍的笑容,示弱地说道:“修宇哥哥不要这样想我对皇位权势什么的统统不感兴趣,我这么些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我母妃报仇雪恨啊”·周南和陆崇邦听他喊起母妃来,想起那个平时柔柔善善、在危机关头救周南一命的淑妃来,之前满腔被威胁的愤怒和敌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三皇子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候,冲周南委屈地说道:“秋- she -时,我一见皇兄就认出来了,可是皇兄却对我不理不睬·我想着皇兄既然回来了,那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争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了。”
他眼神坚定,像是在发誓一般地,又带着点不确定地问道:“我以后就帮修宇哥哥把属于你的东西夺回来好不好”这样的语气小心翼翼,仿佛在害怕周南拒绝。
周南跟陆崇邦对视一眼,两人依旧有点不信任这位很久不见、- xing -格和举止都发生了很大变化的皇子,虽然他们都对三皇子多少怀了些愧疚心思··三人沉默良久,陆崇邦打破静默,叹了口气说道:“你若真心愿意助力修宇,这自然很好。
你先说说你接下来究竟想做什么吧·”·三皇子听着陆崇邦的语气舒缓了不少,心里松了大半口气··他恢复不紧不慢语速,回答道:“等你们开始率领人马部署战事之后,我打算乔装进凉州和西昌都城仔细调查元耒和太子两人的交集之处,找到太子通敌叛国的证据,然后亲自上交给父皇。
你们只要稍微保护保护我的安全,不会费事的·”·陆崇邦心想这样的要求对他而言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但他还是心有顾虑··三皇子见老将军又看了眼刚才递过去的布帛,补充道:“那是唯一一份画像,而且那位仆人已经被我好好养起来了,绝对不会泄密。
你们若是还不信,我明日就把人送到你们手上,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周南见陆崇邦还是有点犹豫,迅速下了决定:“你若愿意帮我,我自然欢迎·人不用送过来了,我信你。
日后你来之前通知我们就是,这件事我们会帮你的·”·三皇子眼神一亮,话语间都带着几分愉悦:“那好,修宇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的”·作者有话要说:·苏轼《临江仙·夜归临皋》·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hú )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说起苏东坡,这首临江仙也是经典啊,可惜之前已经用过临江仙做题目了,所以就改了改··如果各位看文的菇凉觉得我写得还不错可以顺手收藏一下哦,每一个收藏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呢·小野:我今天为什么一个镜头都没有你真的是亲妈么·三皇子:额呵呵呵呵,不觉得我和修宇哥哥很配吗你个小屁孩。
啊,别想了,三皇子有命定攻还没出场,他对周南不过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和崇拜罢了··第18章 出塞·永宁三年新春,西昌国新帝云谨在镇压两位意图夺位的皇子后顺利继承大统。
同年春夏两季,西昌滴雨不下,大部分地区作物颗粒无收,数不尽的牛马因为大旱渴死·六月,西昌不堪重旱,向东明国请求帮助··东明国皇帝宅心仁厚,派平北大将军熊浩然率一部分西北大军押运物资和水入西昌。
不料中途遇袭,物资被抢,西北大军士兵死伤惨重··东明国皇上大怒,决意开战,宣令辅国大将军陆崇邦为兵马大元帅,于六月初七出征北上,驱除扰境小人,惩忘恩负义之徒,以正东明国威。
各级调令下达,陆野作为御封的宁远小将军也有资格出征,周南则作为少尉陪同陆野一起远赴宛川军营··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六月,晨曦初现,朝阳将出未出,东方尽头启明星光芒渐渐衰落,带着露水和青草气息的清风穿过曲折的游廊,从月洞门进入一个僻静的院子。
而这院中正北房内的雕花门窗依旧紧闭,仿佛将人世与屋子里的空间隔离开来,不让外物对里边的人有一分一毫的干扰··周南身着黑色中衣坐在床边,身旁放着一叠黑底深红衬里的金色甲胄,手里紧握着一把黑漆革鞘的长剑,出了一半的剑刃闪着令人心寒的银光。
周南沉默地静静坐着,似乎毫无起身更衣的打算,只是一直低头看着剑,木格窗子透入的灰蓝天色将他刀劈斧凿般的英俊脸庞映衬得异常冷酷·他形状锋利的眉毛紧紧蹙起,目光涣散而辽远,仿佛此时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太虚世界。
今日大军就要出征,周南昨夜却做了一夜噩梦,内容全是多年来不断重复出现的那场深宫大火和之后的颠沛流离··一整夜的激烈情绪使他眼底布满血丝,棱花格窗细碎- yin -影中身体也如野兽般紧绷,仿佛会随时爆发将一切撕碎。
像周南这样的男子,即使安静轻松坐着也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令人忍不住臣服于他·让人那怕只是看他一眼,也会被他凛然的气势吓得不敢轻举妄动··空气在周南强大气场的压迫下仿佛已经像被冰封的江面一般停滞下来,屋内一时沉寂。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着银白色甲胄,肩挎箭囊长弓,剑眉星目略显削瘦但挺拔清秀的少年人急匆匆地闯进来,一边喘息一边骂骂咧咧道:“周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更衣,爷爷已经开始点检士兵准备出征了”·说着将被忽略一边的、仍然叠得整整齐齐的铠甲拎起来冲周南身上扔,毫不客气地说:“这么久不出来我还以为你生孩子去了呢,赶紧换衣服去”·周南被他这一扰,思绪被打断,此时已迅速清醒过来,一边利落地往身上套甲胄,一边低声调笑道:“放心,不会迟了的。
还是说,我□□陆野大将军已经忍不住要威震四方,建功立业了”·“什么大将军,不过是个从四品的宁远将军,老爷子才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陆野抱臂站在一边答道,语气透着些许羡慕与憧憬。
“不过你放心,就算我只是个小将军也会在战场上尽力护你周全的,周少尉·”陆野无不嘚瑟地笑着说,想到周南要当自己的手下,心里十分舒爽··常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陆野的脑海中已经预见了周南被他各种为难后恼怒而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周南正扣腰带,闻言也不曾回话,只是看了陆野一眼,然后淡淡笑了,早起时眼中的- yin -郁一扫而空,倒是带着些温柔·可惜随后那笑容很快散去,两人都没有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微妙情绪。
“诶,你老实告诉我,昨晚爷爷跟你说了什么”陆野顺势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上,想到昨晚爷爷单独和周南在书房密谈了许久,有些好奇。
“没什么,陆将军让我这一路好好照顾你·”周南垂眸,细密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心思··陆野听着有些冒火:“哼,老爷子就知道把我当孩子,我哪里要你照顾我照顾你还差不多”说着顺手将周南有些歪的腰带扯正,动作十分粗鲁不拘小节·周南见他这样孩子气的动作,登时笑出了声,他端端正正地冲陆野一鞠躬,从善如流顺毛捋,说道:“咳,是,那就请陆小将军多多照顾了。”
陆野被恭维得没话可说,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浮夸,然而还是控制不住地嘴角上翘·他在一旁看着周南一件一件往身上套铠甲护臂束甲,待到周南折腾完毕,登时眼前一亮。
换装完毕的周南简直是天·神下凡,血气方刚年轻俊朗正当年,肤色因常年室外习武训练而微黑,轮廓已退去少年稚气线条硬朗锋利,鼻梁高挺,眉眼形态锐利明亮,再加上身上利落严整的甲胄,更是气势逼人。
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刀,令人心生畏惧心甘臣服的同时又对他产生一种由心而发的莫名的信任,相信哪怕之后是刀山火海险象环生,这人也总能带领所有人冲出重围胜利归来。
这幅模样让纵使已经相识了十几年的陆野看得艳羡不已,他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也不知道你偷偷躲着我吃了什么补品,明明我们都差不多大,你居然比我高······”还比我威武,不过这话陆野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不然还不得被周南笑话死。
周南闻言登时眼角堆笑,转过身安慰道:“不是差不多大,你可比我小上一年呢·日后你一定能长得比我高的·”·……虽然是个人都知道周南在睁眼说瞎话,可陆野还是听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故意站起身来,昂首挺胸,像只小雄孔雀般摆出一副任人观赏赞美的姿势··周南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早已套上战甲的陆野,陆野顺势配合着转了一圈,自豪地问道:“怎样,是不是英姿飒爽,英气逼人”·虽然陆野也算是身高腿长,浑身的肌肉匀称,将身上的银白盔甲撑得威风凛凛,但是他的身形还残留着少年时的清俊瘦削,看上去腰肢细软,再加上他天真的眼神,一点也不像能上战场的将军。
周南被陆野明晃晃求赞美的小模样挠得心痒,他忍住笑意说:“嗯,小野确实英气逼人,再不会有梁家少爷上赶着要八抬大轿来娶你过门了·”·陆野一听这话脸色一黑,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他双眼圆睁,怒气腾腾地说道:“那是梁家那臭小子眼力不济,看不出小爷我的男儿本色别再跟我提这件事,再提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陆家烈云箭的厉害”说完重重哼了声便怒匆匆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了。
——也怪陆野长得实在清秀,十一二岁时更是唇红齿白娇俏可爱,加上是家中幺子,女眷们总给他穿鲜艳花俏的衣服··一日凑巧来观文书苑的不知其中就里的梁家公子竟对陆野一见倾心,以为他是谁家出游的小姐,硬是拦着陆野信誓旦旦要八抬大轿迎娶他过门。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从此这件事成了全家人调笑陆野的梗,每每提及陆野都悲愤跳脚,简直像个被污清白的女子·哀怨的陆野只好拼命吃东西拼命练武······然而还是比同龄一起长大的周南矮半截,所以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要死这句话的确是有道理的。
东都南城门之上,兵马大元帅手擎节钺,亲授将令·门前三军队伍严整,士气高涨蓄势待发·行伍内风尘滚滚,旌旗飘摇,一片肃杀紧张··周南进入自己的队伍,抬眼望去皆是随风猎猎扬动的旗帜以及甲胄严整的将士,心生不可细说的豪气。
银鞍照白马,飒踏如流星·旌旗风摇南,将士出征北··周南在马背上望着队伍中连片铁甲在阳光下反- she -出耀目光芒,红黑锦旗被风拂展开来,如同跳跃的火焰,不停燃烧着。
不知是不是又回想起昨晚的噩梦,周南神色肃穆,眉头紧锁,目光中透着凛冽的寒光··但他的神情在与陆野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柔和起来,仿佛刚才在他心中翻滚的坏情绪都随着陆野投来的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仗着十几年相识对对方各种神态高度熟悉,陆野隔着十几列人马,在半空中和周野开始了挤眉弄眼式的交谈··【无聊得紧,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出发。
】·【再等等,陆将军已经开始点兵了,很快就能走了】·【那本将军就勉为其难等等吧】满脸勉强嫌弃的样子··【你应该说‘那本小小的从四品宁远将军还是乖乖等着吧’么】周南挑眉。
【你……】陆野一脸哀怨与愤怒··【算了,看在你的铠甲没我的好看的份上饶了你】陆野露出张狂骄傲的笑容··他俊美无双的容颜配上银白铠甲,再加上这潇洒不羁的笑容简直是一幅绝美的画面,周南一时恍神,居然来不及反驳。
江山社稷,美人如画··周南脑海中跳出这么八个大字·后边接的是:若得美人常伴,何必执念江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周南赶紧止住心中那荒唐的联想,他向陆野一表嫌弃后移开了视线,整颗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此后周南竟总驱散不了内心异样的感受,直到听见鸣金击鼓,兵马齐行整齐的脚步声,才一勒缰绳踏上了漫长遥远的征途··作者有话要说:·出塞·王昌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 yin -山··有一种美叫做小将军意气风发·我周哥似乎有一点点开窍了,让我们恭喜小野……不过两人的感情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我比较喜欢细水长流渐入佳境的感情,因此他们互通心意大概要到三十章的样子··然而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俩人互动也挺甜的额,嘿嘿嘿··喜欢这篇文的姑娘们可以顺手点个收藏哟,你们每一个收藏对我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激励呀·第19章 从军征·东明与西昌交界主要有六个主要的关卡小城:从扶连山脉到宛川山脉依次为楼繁、古利以及寒沙、祈云、抚靖、宛川,分别隶属凉州和宁州 。
陆元帅将人马兵分四路,与各州驻守的边军汇合··兵马大元帅领多数人马驻守祈云,牵制在祈云寒沙一带以西昌战将元耒统领的铁骑强兵,其他三路则负责守城,联合州中军队尽量消灭散在边线个点的敌军。
等时机成熟,陆元帅就直接发力将西昌军队一举赶出边境,四路军队相连相护,勾出一道敌军无法击溃的防线··检兵之后,陆野率其中一路军队赶往宛川··陆野小时就被像祖宗一样供在东都将军府里,连乡下庄子都少有去过,见惯了深宅大院高楼长街,眼前景色突然变成阡陌纵横的田园风光难免有些新奇。
一路东瞅瞅西看看,见到什么都觉得赏心悦目,一双眼睛星子般晶晶亮··“阿南,这遍地金黄种的是什么作物”军队到达闵城附近,里边庄稼地中金灿灿一片,陆野不满足一个人看看,打马转身与周南并驾齐驱,一路说个不停。
周南不像陆野,他十几岁就开始断断续续跟着陆老将军征战,对北疆各处的风土人情也算熟悉,这就是陆老将军放心陆野一人领一路人守城的原因——有周南在,陆野一定可以得到最周全详细的建议。
“那是冬小麦,我们常吃的面食糕点就是小麦制成的·”周南看着陆野闻言就下马偷偷拔了一个麦穗,笑着摇摇头,这家伙精力实在太旺盛了,这一路叽叽喳喳问了两个时辰,还一点不累。
这是陆野举着麦穗上了马:“周南你幌我,这东西硬邦邦怎么做出糕点来”·周南接过穗子,将挂在马鞍上的水囊递给陆野,又伸手将陆野手里的缰绳拿过来帮他牵着,看着陆野乖乖把水咽下后才开口说:“这麦子还要去表皮后用石磨细细磨,我们府里吃的面都是磨过十几遍的,松散细腻的很,才好用来做点心。”
陆野一听,举着水囊到嘴边又停下,笑道:“这样说来那百姓们一天到晚不用干其他,尽推磨了”·周南也是淡淡一笑:“这倒不是,百姓家里的面不必比我们吃的精细。”
之后又一滞,将想说的话咽下:世间人人都想投生王侯将相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出身金贵的,不必受风吹日晒苦也能理所应当地着绫罗绸缎,□□米细粮,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出生在贫苦家的,注定面朝黄土背朝天,苦累半辈子还未必能有一席之地安眠,一碗清粥果腹。
富贵人家倒是真的一天到晚不用干其他,该干的都被这天下黎明百姓干了··如今皇帝昏庸,朝治黑暗,贤臣不接,庸官女干佞当道,九州四海早就被层层剥削地民不聊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富贵人家所见还是那满眼繁华,又岂知眼见一切皆虚幻再不换良君,整吏治,恐怕这江山社稷就得改姓,王侯将相家谱就得翻倒重修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样的大逆不道的话是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口·周南默默叹了口气,又看向陆野,见他又把目标放在其他东西上,如同孩童般不谙世事,不知该苦还是该笑好。
陆野才十八,被陆老将军一路护着,见到的都是三纲五常下光明磊落的世界,偶尔看起来口齿伶俐遇事机警,却是怀揣着赤子之心来看待事情,难免看不透真相··当日章先生提问:为何如今圣上不断细分军队,增加征召兵役的人数·陆野天真地答道:如今北楚境内海晏河清,百姓富足,人口增加,必然需要将士开疆扩土以及保护黎民百姓不受外族侵扰。
章先生听了这答案半晌没吭声,最后也是叹叹气没再说什么··各方势力明着暗着招兵买马,谁信他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也就陆家这一痴子还在说梦了……·“阿南,你又在想什么”陆野在这边胡言乱语发现少了捧哏的搭档,就抬手往周南眼前晃了晃,见他还是魂魄离体的状态,就坏笑着猜测:“该不会在想着哪家与你私定终身的美人吧”·周南直接伸手抓住了乱晃的爪子,把陆野往自己这边拉,陆野像个遭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紧紧拽住马鞍,一面担心掉下去,一面还在贫嘴:“周少尉啊,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不要害羞嘛,等你回去办喜事时我一定送份大礼……”·害羞的周少尉扯出张虚伪笑脸说:“这倒不必,我们从小同吃同住,我遇到美人不过只有陆家小将军陆野罢了,到时我们的喜事你还送什么礼,乖乖在洞房里等我就是。”
陆野一听周南又叫他美人,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开始炸毛:“你才美人你还绝世美人呢,你乖乖等我掀盖头就好了……”·周南一听破了功,假笑变成真笑,陆野这笨蛋炸毛的时候简直说话不过脑,绕来绕去还是他们两人拜堂成亲。
周南也不知道哪来的愉悦,只是觉得,如果陆野穿着喜服,乖乖坐在喜庆的婚房里等自己还挺美好·这样一想……穿着大红喜服的陆野必然也是唇红齿白面若桃花,那模样……周南被自己的深想吓一大跳,手里的劲也松了。
陆野忙趁机挣开,对周南做了个鬼脸,赶着马到前面去了··周南突然觉得这天气赶路实在过于闷热,连忙灌了自己几大口水,才勉强将内心莫名的躁动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陆野依旧没有回来,在前面悠闲地四处乱瞄,周南不自觉盯着前面修长挺拔的身影,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小野的腰似乎比将军府里的舞女还要细……周南手掌不自觉动了动,开始回想以前自己不小心搂到陆野的手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周南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脑子里不小心进的水甩干净。
周南尽力深吸几口气,试图将不该有的念头消散··跟着周南后一段的校尉张锐看着传说中兵马大元帅的得意亲信、本军宁远将军的好兄弟周南一会儿甩头摇头,一会儿大呼大吸,举止十分神经。
张锐:周少尉该不会得了什么病要不就是入了什么邪教吧在马背上练什么邪功·真是匪夷所思·张锐煞有其事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副尉林宣看着这举止非常神经的两人:……·此时陆野并不知道后边发生了什么,他那小脑瓜还在回忆着刚才的对话,有点淡淡的羞涩和烦躁地想道:哎呀,虽然知道自己很好看,但是不知道原来在阿南哥哥心里自己居然是可以娶进门的大美人形象……·不过找到比我还好看又出身高贵又德才兼备的人其实还真挺难的。
陆野迅速进入臭美模式,转眼就将周南的终身大事抛在脑后··一直到晚上军队停下休息埋锅做饭,四周渐渐暗下去,篝火摇曳的火苗温馨柔和,陆野突然又想到今天- cao -心的事,凑到周南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臂说道:“阿南啊,问你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周南放下手里的地图,抬头看着神秘兮兮的陆野问道:“什么事”·“你年纪挺大了吧”陆野试图循循善诱让周南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姻缘问题。
“哦,我就比你大半年·”周南淡淡瞥了陆野一眼,什么年纪挺大,我们一样大好吗··“那……你可有想过你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妻子呢”陆野忽略周南的反驳,直冲主题。
同时在心里疯狂吐槽:哼前些天还说比我大一岁,今天偏说是半岁,装嫩不跟你计较·娶妻周南这才反应过来,他皱了皱眉头,略有所思地看着陆野。
陆野以为周南在认真考虑,就闭嘴等周南的答案··陆野今天怎么了这附近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吧,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该不会是自己想娶妻了吧今天他说什么想和大美人私定终身该不会说的是他自己吧那个和他私定终身的人到底是谁·周南脑中走马花似的转过无数问题,甚至还开始逐个搜索可能和陆野私定终身的人选……·陆野等了许久终于不耐烦,又在周南眼前挥了挥爪子:“阿南,我问你呢,你想好了没”·陆野心想周南果然跟自己一样没见过多少女子,都怪老爷子管他们太严心里暗喜:那就还来得及,作为好兄弟的我一定会帮周南找到良侣·周南搜寻无果被陆野唤醒,还是有些疑惑:“想什么”·陆野有点生气,一定是周南想到哪个大美人身上去了,想得太入迷才会忘记自己的问题的·“想你以后想娶什么人”陆野大声地重复一遍,不远处的张锐闻言心头一颤,耳朵竖起来:咦又有八卦·周南盯着陆野亮晶晶的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征前陆野那肆意一笑,眼神明亮,眉目如画。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抬头看天,开始敷衍:“要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容貌清丽就够了·”其实要活泼点,要爱笑,最好有细腰……·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周南思路不自觉跑偏,今天陆野在马背上修长的身影又浮现眼前,小野的腰到底多细,真想用手量一量……周南极力克制自己即将行动的手,夜色掩饰下脸庞出现不自在地红晕。
“我们此行出征为国而战,怎么能老是想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周南义正言辞地批评陆野,同时把自己有些混乱的心绪收回来··“我还要检查士兵的宿营情况,你在这好好休息。”
周南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顺口找个借口离开··“阿南,”你找媳妇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吧……陆野看着周南急匆匆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出剩下的话,难不成是害羞了陆野挠挠头嘿嘿地笑了。
后边暗搓搓偷听的张锐:什么都没听到,失望·拿起水囊灌了自己一大口水,颇有看破红尘潇洒风流的大侠持酒豪饮的风范··林宣在一旁淡定地说:“那是我的水囊。”
“啊哦……”张锐秒出戏,乖乖把水囊还给副尉,尴尬中没注意到林宣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夜深之后,临时驻扎的军营终于陷入了如周边旷野一样浓黑的静谧之中,亘古不变的星辰布满黑蓝色的夜空,照看着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人世。
作者有话要说:·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望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我觉得这首古诗很悲凉,不是那种大喜大悲,而是一种静静流淌的悲凉。
很喜欢这个调调,所以决定接下来的标题贴古诗十九首··说起来这两人今天的对话四舍五入就是谈婚论嫁了对不对哈哈,周哥还是在逃避感情。
希望觉得我这篇文写得还不错的妹纸能顺手点收藏哟,你们每一个收藏都能让我更有勇气和动力写下去·我现在还停留在用爱发电的阶段呢……·嗷呜,每次见到收藏增加我都恨不得下楼跑一圈特别受鼓舞·第20章 生别离·闵城与宛川相距大约三百里,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顺利抵达,但陆野他们毕竟不止几个人,坐骑也有限,大部分的队伍都只能一步步走到目的地。
这么一来,即使加快了速度,这一去至少也要二十天··到了闵城后风景明显与中原不同,常年肆虐的风沙以及比其他地方更极端夏暑冬寒让这段路荒无人烟,十分寂寥。
才走了一天,陆野就已经不耐烦,在周南旁边有气无力地问:“阿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鬼地方”·“快则半个月,慢则二十天。”
周南远望,只有一片平坦的土黄色,以及其中偶然起伏的小沙丘,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梦境··其实这样的地形是有益于行军的,地势平坦不会给敌军隐蔽埋伏的机会。
周南暗想,转头却看见陆野双眼无神,两片眼皮耷拉着,呆呆地看着前方,嘴巴有些嘟起来,和小时候被爷爷收拾之后无奈委屈的一个小模样··周南看得都要笑了,好在他记得陆野心情不太美好的时候不能惹。
抿了抿嘴角,收住笑意,才假模假样地问道:“怎么了”·“怎么还没到”陆野连眼神都懒得赏周南一个,依旧呆滞地望着远方。
“你若是无聊,我给你讲讲西昌军队最常用的阵法吧,兵书上没有记载过的新阵法·”周南见他这样子,无论如何也憋不住笑意了,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叮——,陆野一听迅速反应过来,两眼亮晶晶:“快给我讲讲”·周南迅速变身章夫子,抿抿嘴,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其实是为了掩饰刚才的笑容。
陆野平时在周南面前一片呆愣,其实精得很,对每个人的情绪拿捏得很清楚·所以当周南暗自嘲笑陆野呆傻的时候一不留神就会被发现,然后就不得不承受陆野的炸毛。
炸毛的时间长短取决于陆野的无聊程度,而结果必然是惨不忍睹的,周南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小野的恶作剧,简直精力衰竭··“西昌多牛马,西昌军队战马数量和品质都比我们好,精兵也通常配备坐骑,一旦列阵,势不可挡……”周南认真讲,陆野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神色带点兴奋和一点浅浅的遗憾。
周南十三岁起就时不时能跟着陆家的将军们出门征战,而陆野却在陆老将军的反对下守在东都,没能亲眼见见英雄们的对战厮杀··试问世间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想驰骋疆场,保家卫国,为自己赢得一份功勋,光宗耀祖呢·更别说陆野出生将军世家,一门子男人都是将军,个个从小就熟知兵法策略,十几岁就能列兵布阵随便打打胜战。
陆野这样的混世魔王在爷爷的高压政策下十岁就能骑着小马驹挎着小弓跟在训练场上打靶,自然早就熬不住要出门大杀四方了··可是,辅国大将军陆崇邦却对皇帝说:“陆野年幼,不足上场杀敌。”
年幼你个大头鬼·“小野你怎么了,过来吃东西吧·”周南见陆野悲戚戚地盯着篝火,知道他心里不顺,拿了一份干馕,端了一碗米粥,递到陆野手上。
陆野闷闷应了声,接过东西开始吃·过了一会儿,陆野轻轻说:“你说,爷爷为什么总不让我跟他出战我明明不小也不笨·”·周南看着他蔫蔫的样子有些心疼,可没办法把实情告诉对面这个小孩心- xing -的小将军。
陆崇邦一生戎马,战功无数,儿孙也十分争气,一门子光宗耀祖··临老时却发现将军手里的千军万马,也抵不过朝廷里一句非议;长箭威慑四方又如何,自己心爱的女儿还是在深宫里无辜枉死。
帝心难测,老将军怎能不心寒军权不过是朝廷的刀,被肆无忌惮指手画脚·老将军这是……实在舍不得自己心爱的孙子也走上这条路,一生不得自由。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何况近年来朝廷局势越发混乱,剑拔弩张之间,谁知下一个枉死的是谁要不是陆野救驾时表现实在惹眼,被皇帝亲口御封小将军,可能陆老将军到现在还是不愿让陆野出战。
“一军之将,这个丧气样子像什么话被士卒看到还以为我们粮草不够了呢”周南摸摸陆野的小脑袋,声音也低下来,沙哑磁- xing -的声音让陆野耳朵动了动。
陆野当下就摆脱了那小小的沮丧,心想:啧啧啧,这样的声音不知要迷倒多少千金小姐··随后对话就转了方向,陆野开始拉郎配:“阿南,据说翰林院赵学士家的二小姐已经到了及笄的岁数,人家都说她貌美如花温柔端庄,还颇有才情,你想不想娶这样的女子”·篝火暖黄色的光将陆野清秀的脸映得更加温和,清澈如水的眼睛如午后水面般波光粼粼,小将军戴了一天盔甲,现在摘下头发有些乱,毛躁躁让人手掌痒痒的,周南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将目光转到别处,忍无可忍假装若无其事地抬手又摸摸陆野的头,心里嗷嗷叫,果然手感特别好·面上却要装作淡定,回答问题:“什么二小姐,我不认识,怎么谈得上娶她”·“哦,阿南你是要娶认识的女子咯,”陆野仿佛挖出了重要信息,“不过也对,知根知底的人娶进门总比随便娶个不知脾气的千金小姐好。
那——”·“那小野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周南眼看着这话题要往拉皮条的方向去了,迅速抢话,非常有眼色·陆野听到问题,眼神闪烁:“我”·他的反应都被周南看在眼里,直觉陆野有情况,黑着脸点点头,示意陆野说下去。
“我——”陆野正要说,却听到纷乱的脚步声,周南脸色一变,两人连忙站起身来,又听见越来越响的喊声和刀剑相交的尖锐声响·两人对视一眼,心知怕是遇到伏兵了。
“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召集人马反击·”周南撂下这句话,迅速拎起长剑冲向打杀声传来的方向··火光四起,杀声一片·这就是陆野经历的第一次战场,如同一场漫长而又摆脱不了的噩梦。
士兵们冲向敌人时面容扭曲,空气中尽是带着热气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脚步声、喊杀声、以及兵器撞击在一起时的锐响混在一起,长夜里深沉的黑暗让这里更像地狱的修罗场。
陆野居然在这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失了神,一时没注意身后举刀劈来的敌军,不知夺走多少人命的西昌刀闪着寒光,带起的杀气令陆野背后一凉,他正打算回头却听见背后砰的一声,金属相击的嗡鸣让他心猛地一跳,紧接着他听到了这一夜以来最让他安心的嗓音:“小野,你没事吧”·宛如一个在荒野迷路的孩子,突然看到家里窗子透出来的暖黄的灯光。
陆野的心突然安定下来,耳畔的混响也渐渐停息,他出声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嗓音因惊慌有些嘶哑:“没事,阿南,你怎么样了”·周南一笑,似乎是在安抚陆野却没回答问题,只是说:“敌军是从北边山后冲来的,大约的算好了时辰先点火想烧我们的粮草,然后绕过来从南边拖住我们。”
陆野连忙接话:“北边我刚才已经派人去查看粮草,人数挺多,不用担心,剩下的人都在这·”·“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刚才看过,今晚偷袭的敌军首领在南边,我们过去”说完转身与陆野背靠背,举剑照顾想来偷袭的敌军。
“好”陆野说完,两人不再出声,多年来的默契在这一战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兄弟在自己身后的认知令他们越杀越勇,逐渐冲出一条血路,直杀敌兵防护最严的地带。
……·在两人并肩合力之下,他们居然奇迹般地冲进敌军队伍深处,生生擒获了此次来袭的敌军首领·敌军士兵见情况不对,纷纷丢兵弃甲逃跑或者投降。
“终于结束了·”几乎一夜不眠不休,陆野有些体力不支,靠在周南背后有气无力地说··“小野,”周南突然说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果给你机会,远走天涯,不必参与战场厮杀,你愿意吗”·陆野轻笑一声:“不会,我们陆家男人都是血- xing -汉子,注定要保家卫国的,不会懦弱逃跑。”
他的声音透过两人胸腔传给周南,平白多了点坚决的味道,好像那话是从心里说出来,又说进了周南心里似的··周南也笑了:“我就知道·”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陆野觉得气氛似乎不太对,就说:“说起来,昨晚我真是怕死了,我还没喝上阿南你结婚的喜酒呢,看来老头子之前说得那么好玩都是骗人的·”·“陆老将军大概是见惯了生死才那样说的吧,差不多该起来接着赶路了,起来。”
说完周南半搂半扶着陆野站起来··旭日东升,漫漫长夜里的黑暗总算走到了尽头··陆野转过来看见周南棱角分明刚毅英俊的侧脸,想起昨晚两人并肩作战的场景,心突然跳乱了一拍。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伸出一只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行将视线归位··作者有话要说:·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这样的诗,名句与整首诗都是浑然一体的,你觉得其中一句很好的同时会发现,啊,原来加上其他句子才能让这句诗更加富有韵味,细读之下句句令人感动·汉末之后能做到这样整诗浑然一体的诗已经很少了。
这两天超级热,忍不住穿起了小裙裙嘿嘿嘿·啊,再一次打滚卖萌求收藏,作为一个新人,各位菇凉们的收藏真的炒鸡重要呐~·第21章 思远道·那日的首领被几番审问之下只大致说自己的西昌派来偷袭的,然后便缄口不言,用什么办法也撬不开他的嘴。
周南仍然觉得事出有因,想着让士兵多审问几遍,却没想到那人竟在某天夜里咬舌自尽,其他投降的小喽喽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整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陆野率领的军队抵达凉州和宁州的交界处时已经是八月初了,但是人们所期待的凉爽秋风并没有如期而至。
毫无荫蔽之下阳光毒辣的如同最锋利的细针,细细密密刺入□□在外的皮肤·将士们身上又都穿着厚重密不透风的盔甲,汗水早把衬里薄衣- shi -透一遍又一遍,护心镜被炙烤得几乎要熔化,从远方翻涌而来的热浪将人卷入更加不可逃脱的高温地狱中去。
整整半个多月一直不停歇地行走在滚烫的沙石地上,除了黄沙便是骄阳,张口就被填上满嘴沙土,每日发配的水只够润润唇,其余都变成汗被贪婪的风带走··最可怕的是眼前永远不变的明晃晃的路和头顶永远干净无云的天空。
每天都是一样的煎熬,漫无目的只能前行令所有将士精疲力尽··陆野一拽缰绳,转身向身后一路人马旁骑着枣红色高头大马的周南靠近,拿出水囊扔给他,自己用因长时间赶路没空说话的沙哑嗓音说道:“这鬼太阳真要命,将士们都久承酷暑疲惫得很,不如我们在不远处稍事休息,反正老爷子说我们这队人马只要八月中旬赶到宛川就足够了。”
周南掂了掂水囊的重量,默默打开抿了一口便递回陆野手里·所有将士每日发放的饮水量都是一样的,不久前夜里碰上的敌兵奇袭,运水的大车折了几辆,每日用水只得减少。
“不行,前几日饮水及粮草都有损失,士兵也有伤亡,不尽早进入宛川补给休息,恐怕无法如事先预想那样配合陆将军·”·陆野接回水囊,发现里面的水没有减少多少,有些无奈:“周南,你都几天没有好好喝过水了,这样下去到达宛川的就是你的干壳了,本将军命令你把这里面的水都喝完”强硬地将水囊塞到周南手中,盯着周南动作,大有不合作就挨打的警告之意。
周南这才拿起水囊灌了几口水,然后无奈地抵抗:“我要是把这里边的水都喝完,那我大概要成为东明历史上第一个被水呛死的少尉了·”·“算了算了,那你待会儿喝也行,别好像本将军虐待士兵似得看着我。”
陆野也知道水囊里水量多少,只是一时气恼周南不顾身体不喝水罢了··周南默默把水囊收起来,想着待会儿等陆野忘事了再递给陆野·每日用水量减少以来,陆野每天喝的水也特别少,清亮的嗓子都沙哑了不少,一定很难受。
此时军队正巧到了一个叫凉水坡的小村镇·这样看上去又小又穷一片黄土墙茅草顶的小镇子他们一路走来没有百来个也有□□十,可这个镇子看上去明显不同与以往遇到的那些不同……镇民看上去格外淡定从容,见到军队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惊诧或是恐惧。
虽说骁骑营军令很严,一向禁止士兵在行军途中侵扰百姓·但是一大群披甲持兵的军队杀气腾腾从村镇旁边路过,这些胆小怯懦的百姓难免害怕··陆野他们最常遇到的情况是:百姓大老远知道有军队正往这个方向来,早早地藏起家里的值钱物件,紧闭门窗,战战兢兢都在屋子里窥视,直到气势汹汹的军队离开许久才会放心地出来活动。
·百姓对军队的敌意和恐惧似乎的与生俱来的,这导致有时陆野需要找个当地的向导或是稍微补给物资都做不到,只能一直忍着直到下一个城··陆野看着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碑乐了,他笑着跟周南说:“这村子叫凉水坡,也不知道有没有凉水可喝。”
周南心疼地看着陆野因为过于干燥一笑便破皮的嘴唇,提议道:“不如去看看,正好军队用水已经不够了·”·陆野点点头,转身宣布大军原地休整。
他则打算与周南二人入村查探水源··为了减少对村民的惊扰,他们二人选择下马步行入村·陆野细皮嫩肉在马上磨了近一个多月,大腿内侧被磨得大片红肿蜕皮,一下马走路有些吃不消。
周南察觉陆野走路时隐忍的痛苦表情,不动声色地过去搀着他,还说:“在马背上习惯,走路还有点没力气,还请陆将军受累扶着我·”·陆野本来努力装坚强,想要推开周南的扶着他的手,听他这么一说反而不太好意思动。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见一位白发布衣的老人家柱杖站在一棵枯老的大树下··那位老人一见他们俩,便恭敬地躬身行礼,问道:“两位将军可是为了水源而来”·陆野心里嘀咕:这人倒是神通广大,居然知道我们是来求水的。
周南见陆野又犯愣,就答道:“是,我们是前往宛川的骁骑军,饮水不足,想从此地补给一些·”·老人家笑容可亲地说道:“我们村□□有三口井,水量也足,如果将军不嫌弃就派人来取吧。
只一点,还请将军尽量少叫人进村子,我们这的孩童们见识少胆子小,怕见不得这么多官兵·”·陆野颇有大将风范地摆手说道:“放心吧,我少叫些人,保证不惊扰你们。”
陆野他们顺利找到水源往回走,出来村子陆野突然小声嘟囔:“我怎么觉得事情很奇怪,这里的人一点都不怕我们就算了居然连我们想要什么都知道吗”·周南心里也有些疑惑,但在他看来这里的人对他们并没有敌意,应该不会伺机加害军队,说道:“这里的百姓看上去并无恶意,我们取的水也都是他们日常饮用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野勉强被说服,但还是有些担心,因此他在取水时格外注意观察周围,果真发现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隐秘的地方窥视着他们··陆野一边小心地用眼角余光盯着如今正躲在某个墙角的人,一边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扯了扯周南的袖子。
不得不说这两人多年来的默契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周南迅速懂了陆野的意思,他对一直跟在一旁的老村长说:“在下有些内急,能否借用一下茅厕”·自然是可以的,老村长似乎对周南特别信任,直接指了大概个方向让周南自己去。
周南顺着老人指的方向匆匆走去,拐了个弯消失在这一众土墙中··过来一会儿,陆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猛地回头径直向一直在偷窥他们的人那个方向冲过去··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那人惊恐地转身想逃,路线熟悉地往村子的巷道里冲。
虽说陆野发现那人明显还是个身手不是很敏捷的少年,但对方此时占了地利,非常难追··眼看着那少年一路跌跌撞撞的身影就要消失时,周南一个箭步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蹦出来,拦住那人后一个擒拿总算把人截住了。
陆野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快走几步才停下,走上前一看,他们抓住的竟然是个看起来比他和周南年纪还小的少年··那少年虽然身穿粗布衣服,但长相俊秀,气质清越,一看就不是山野农夫家的孩子。
他白皙的脸庞因为剧烈的运动变得通红,两眼因为过于惊恐有些水光··陆野不好意思欺负比自己小的孩子,忙叫周南松手,自己则努力地作出个和善的笑脸,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在一旁监视我们”·那少年似乎还是很害怕,眼泪在眼眶中悠悠打转,开始微微抽噎,但就是不愿开口。
陆野自小交往的都是各大家族里的小霸王腹黑鬼,从没有人会像个这少年一样一欺负就掉眼泪,搞得陆野心里颇有负罪感,他忙说:“你不要哭,只要你没有恶意,我和周少尉都不会伤害你的。”
那少年已经开始掉眼泪的,不断摇头声音哽咽着说:“我没有恶意,请……请你们救救我爷爷吧”说完颤抖着要给陆野跪下。
陆野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吓一大跳,连忙把这人扶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说:“你……你有什么就跟我们说,我们会尽力帮你的”·周南在一边打量了这少年许久,觉得这人情感真诚,应该真的遇上了什么难事,接着陆野的话腔说道:“你别急着哭,先把事情给我们交代清楚,我们才好想办法帮你。”
这时发现两位大人都不见了的老村长也柱这木杖匆匆赶来,见到这少年正与两位大人对峙,吓得一扔拐杖站到少年面前,将那人护在身后,哀求道:“两位军爷息怒,这孩子不懂事,但心底善良,没有恶意。”
陆野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无奈:这么一说,我怎么突然觉得我已经成了欺压百姓的恶霸了呢·周南还算冷静,看出村长护着这少年,便带着陆野往后退了一步,彬彬有礼地问道:“这位少年方才求我们救救他爷爷,这是怎么回事”·村长一愣,大约是没想到这两位将军不矜身份愿意帮忙,当下感天谢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这位少年名叫秦翰,三年前跟随他的爷爷秦南观一起来到凉水坡·他们祖孙二人老的眼瞎腿瘸,少的年幼弱小,凉水坡的村民们都不忍心,就收留他们住在后山的破屋中。
秦南观虽然老残,懂得却非常多,尤其擅长推演算命,在村名眼中是个活神仙··秦翰则在爷爷的指导下饱读诗书,一看就是将来的状元郎·因此整个村子的百姓对这两人都特别优待,时不时送些粮食和日常用品给相依为命的祖孙俩。
这两人逐渐在凉水坡安家落户,日子过得清贫安稳··前不久,秦南观的眼疾加重,病情严重到卧床不起,经常整夜高烧·十里八乡的大夫都被村民们请来看过,全都束手无策。
秦南观本就老迈,无力抵抗病魔,这一病使他常常处于昏迷状态,只有极少数情况下能清醒··昨天傍晚,这位被病魔折磨的骨瘦如柴的老人陡然惊醒,预先告知村民今日会有一支军队来村庄中讨水喝,并无恶意,让村民们不必惊慌。
·村民们早就将秦老爷子当做活神仙,非常信任这位老人家,因此今日见了陆野他们才没有过于惊慌,甚至还很热心地帮助军队运水··陆野一行人一边听着老村长和秦翰的描述,一边来到了祖孙俩居住的小屋,周南跟进屋中一眼扫过秦南观的相貌,不由得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这首诗应该是古诗十九首中流传最广的吧,因为这首诗上了课本嘛·这里边的诗句我也都非常喜欢,觉得这首诗跟湘夫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我本来只是想给周哥他们加个金手指 ,没想到直接平白无故多了一章·我也很无奈啊~·啊,又到了打滚卖萌求收藏的时刻了,希望各位喜欢我的文的菇凉能顺手点个收藏哟,有你们的支持我会更有勇气写下去哒~·第22章 莫致之·虽说这人因为年迈,相貌与当年有所区别,可周南还是在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年司天监监正秦垚。
此人推演预测的能力极神,九岁预测西南地震成名,十六岁便就被上一任皇上御封司天监监正,专门负责观天象测国运,可谓是两朝老臣了··周南当年有幸见过这位老神仙很多次,因此对这人的容貌记得很清楚。
秦垚在一张破旧简陋的木床上昏迷着,秦翰一进门就泪眼汪汪地冲到爷爷身边,紧紧握着他树根般干枯瘦弱的手··秦垚似乎被他们一行人进屋的动作吵醒了,虚弱地睁开眼,眼神正对上周南探究的目光。
不知怎的,周南觉得那一瞬他从这位老人眼中读出极多复杂的情绪:疲惫、惊喜、痛苦、还有一闪即逝的释然··秦垚张张嘴,声音微弱地只有在他身边的孙子才能听到:“让那位将军留下,你们都出……出去。”
说完用细瘦的手指费劲地指着周南··秦翰使劲用衣角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帮爷爷传话··在场的人虽然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老人说的做·陆野临出门前掐了掐周南的掌心,示意自己就等在外边不会离开。
周南看了陆野关切的小表情一眼,稍稍用力回握对方表示自己知道了··屋里瞬间这剩下周南和秦垚两人·周南走上前,因为这床榻太低单膝弯曲触地跪在床前。
秦垚似乎察觉到什么,神色激动地想起身扶周南起来,看那架势甚至是想回一个稽首礼··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周南忙把老人家扶回去躺好,说道:“秦监正如今体弱,不必计较太多。
请告明您让我单独留下的原因吧·”·秦垚艰难地露出微笑,声音已如游丝:“我在这凉水坡等了多年,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送三个锦囊……就在……咳咳咳”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一时激动咳嗽起来。
秦翰在外边听着爷爷激烈的咳嗽声,几乎想当场冲进来,但是被陆野拦住了··秦垚艰难地平复自己的呼吸,从衣服中摸出三个看上去有些陈旧的锦囊,递给周南,说:“老臣只能帮殿下到这里……了,这几个锦囊,到了时候自然会被拆开。
我……我现在只希望殿下能善待秦翰,将……将秦翰送到他哥哥身边去·”·周南拿着锦囊,虽然不清楚秦垚所说“到了时候自然会被拆开”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没有再多问,只宽慰老人家说:“请监正放心,我一定会替您安置好秦翰的。”
秦垚这病本来就是多年忧虑太多,旧疾缠身才在这几日突然爆发起来的,身体早就被缓慢的病症侵蚀地十分虚弱,强撑精神与周南对话已经算是回光返照了·因此等他听着周南的承诺,心愿一了,露出一个浅淡虚弱的微笑后,目光便开始涣散,最终如一截被风连根拔起的老树般失去了生机。
周南眼睁睁看着这位老人停止呼吸,心像被什么拖到极寒之地一样冰凉,他冷颤了一下,便起身到门口沉默着开了门··秦翰看他表情不对,急匆匆推开周南跑进去,只见到疼爱自己的爷爷如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瞬间悲恸大哭。
陆野看见周南的反应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去牵着周南的手,用力握住··秦垚逝世后,秦翰在村民的帮助下简单地为爷爷建了坟,而后便向周南要了举荐书,要自己只身前往滨州,去找骁骑营海军总统领秦奕。
秦翰虽然在爷爷逝世后情绪有些过激,但还算知道自己之后该干什么,临行前他看着天际绚烂的朝霞,对周南说:“我早就知道爷爷这么多年体弱多病,全靠等人的信念才勉强活了那么多年,所以你也不必过意不去。”
几天前还哭哭啼啼懦弱的孩子在失去唯一的依靠后迅速成长起来,秦翰稚气未脱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决然的豪气,他说:“两位大人此行虽惊无险,我们后会有期”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
周南想起秦垚临终前赠给他的锦囊,总算释然地松了一口气,冲陆野微微一笑,说:“走吧,我们回去准备继续前进·”·军队离宛川还有大约二十里时,夕阳西斜,夹着尘土的风也渐渐变凉。
周南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土丘,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陆野顺着周南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明白周南的想法,若有所思地说:“前面的山丘倒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上次西昌敌军就是在他们驻扎的山谷附近埋伏的,陆野毕竟实战经验少,一时间没有防备就被这毫无意料的深夜偷袭打得乱了阵脚,幸亏周南反应迅速,及时反击才击退敌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周南也是这样想的,他说:“离宛川还有大约二十里,连夜急行军或许能在天亮前赶到·”·陆野不明白周南什么意思,侧过头用疑惑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说:“就算急行军也还是有可能遇上偷袭的军队呀。”
周南被他专注的目光盯得心里暖暖的,他的声音在还带着一丝热气的晚风中有些迷人的沙哑:“我知道这里还有一条路通往宛川,只不过稍微长上两三里·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大部分人从另一边连夜赶过去,我领着剩下的人按之前的路线走,稍微掩饰一下,敌军大约是看不出来的。”
陆野一听急了,他有些愤愤地说:“我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跑路呢大不了再拼一场,军队里都是有血- xing -的汉子,区区敌军,有什么可怕的”·周南只好放柔声音讲道理:“不是叫你丢下我们不管,而是要你带着这些辎重先去宛川。
这些敌军所图的也不过是我们随军带着的武器粮草,万一被他们伺机破坏,可就浪费我们两个月来的辛苦了·”·陆野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还是不甘心地说:“那你为什么要我多带些人,你这里明明更危险。”
周南笑了,暖黄色的落日光芒涂在他坚毅的脸上,他说道:“我们分开不就是为了保护辎重么,万一敌军发现我们的计划,你带着东西跑不快,人手多些也能保证安全。”
陆野不想说话了,有些愤愤地驱马到后边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便组成队伍准备离开·周南让一位清楚线路的士兵跟在陆野身边,给他们指路··陆野看都不看周南,粗声粗气地大喊:“开行”这一部分队伍开始跟着向另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陆野心里真是恼怒极了,一直哽着口气不去看周南,走出老远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忙回头很快便怅然若失地转回身……已经看不清人脸了··入夜,炙人的酷热终于消退,白日里滚烫的地面渐渐恢复正常的温度。
黑蓝的天空布满闪烁璀璨的星辰,那一缕缕星芒遥远而渺小,汇聚起来却又令人情不自禁地沉迷其中,令人感受到惬意的温暖,宛如东都城内夜幕下的万家灯火,虽然未必有一盏灯属于你,却还是温暖得让人心甘情愿沉湎其中。
周南背靠大石抱剑而坐,仰头只见星斗变幻··“少尉大人,不远处有异响·”一守夜士兵急匆匆过来低声汇报情况·周南面容一沉,薄唇轻抿。
果然……又要故技重施吗“传令下去,各营按计划行事·”·“是,属下遵命”·果然不出多久,东边营区着火——那本是放置粮草和水的地方。
这一招用得极其毒辣,行途艰苦,环境恶劣,这几千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必然都承受不了没水或是没粮的日子·吃一堑长一智,周南又怎会让敌人故技重施- yin -谋得逞呢。
很快,东营原本停放粮草的帐篷里跳出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来暗袭的敌人大吃一惊发觉计划有变就想撤离,然而回头才发现退路已经被人堵得死死的··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群统一着黑色夜行衣,带黑色面巾遮挡脸部的贼人此时也只好背水一战,拔出刀剑,打算血搏一场然后突出重围。
周南站在稍微高些的石头上,火光投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恰到好处的突出了他硬朗锋利的脸部线条,那使他更像一尊精美的雕塑··敌人很明显有内应,不然不会那么轻易准确地找到安置粮草的地方,那么,这个女干细必须在入城之前除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人在生死存亡- xing -命尤关之时总是能爆发出更大的潜力,这群黑衣人此刻已经乱了阵脚,只懂用最狠毒的招式往前仆后继的略显笨重的士兵身上招呼,黑衣人已经没了队形,应该很容易击溃。
不对周南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那群黑衣人根本不像训练有素的军队,倒像一群奉命杀人的江湖杀手·他们和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伙偷袭的人完全不一样·周南沉吟片刻,抽出宝剑飞身上前,如野兽般拥有强大爆发力的精悍身躯在夜色中敏捷有力,转瞬间便跳入了最里边的包围圈,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不管如何,今夜必须给陆野争取最多的时间让他平安入城·剑是好剑,轻易杀敌,沾上鲜血时甚至会发出兴奋低鸣,仿佛很享受这场死亡的盛宴··清冷的星光映在剑锋上,却没能映入这个身着铠甲英勇杀敌的男人眼中。
火光与死亡,黑暗与仇恨,十几年前的弱小变成了今天的强大,当年无力保护亲人、只懂哭叫的孩童最终长成了如今英勇无畏、所向披靡的少年··刀剑相撞激烈清脆的响声,将士们冲阵喊杀声以及临死前惨叫声混合起来嘈杂残酷,惊醒一方天地。
沙场点兵,横戈跃马,边声百战,血染金甲··作者有话要说:·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有点小失落,因为改文实在太辛苦又没有新鲜劲了……啊,真想快点跳过这一段··各位点进来居然一路看到这里的菇凉顺手点个收藏嘛,这里还不到整个故事的一半呐,周哥和小野也还没有勾搭上呢,不如收藏下来嘛·第23章 摇百草·和周南一起留下的虽说只有大约一千人,可个个都是彪悍勇猛的汉子,很快就在周南的指挥下将偷袭的那伙人打散。
周南觉得战事已经差不多,准备组织人马最后一击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找到了马,企图策马离开··周南担心这人会引来其他敌军,便也骑马追了上去。
夜里冰凉的风从周南耳边呼啸而过,他眼中蒙上一层血色,野兽般可怕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名企图逃跑的黑衣人··那人明显发现有人在追他,更加用力地甩这马鞭,让吗马飞奔向前。
周南随手找来的马渐落下风,有点跟不上那人的速度·周南一时情急,几乎要将手里的长剑掷出去··这时前方逃跑的那人突然像被利箭- she -中般身形一晃,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周南一惊,急忙勒马,疲惫不堪的骏马长嘶一声,缓缓停下,漫天璀璨的星光纷纷落在他的铠甲上··正当他想上前探看那黑衣人的情况时,山谷中突然走出一队人马来,如同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幽灵。
周南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剑,浑身肌肉紧绷,准备只要情况一个不对就踢马调头逃离··那边的队伍显然知道周南的身份,隔着老远挥了挥东明的锦旗,大喊道:“将军莫怕,我们是东明的商队”·周南心里松了口气,但是身体依旧是备战状态,在原地等着那队人马靠近。
那个商队里不知是谁似乎认出了周南,骑了匹马从中单独出来,只身一人跑马来到周南面前,掀开了掩面的黑斗篷,笑意盈盈地喊道:“周少尉,好久不见”·周南一见这人,心里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整日整夜赶路厮杀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涛涛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在疲惫不堪中掉落马背陷入了昏迷··……·已经脱离营地火光能照亮的范围,只能靠天上星辰光芒来勉强辨认脚下的路·不过其实身在这样人数众多又装备精良的队伍中,心里很能产生一种没由来的安全感,即使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行进,连前进的方向也无法确定,但被伙伴们熟悉的气息包围着,闭着眼睛也有往前踏脚的底气。
·“前方五里便是宛川,天亮之前必须到达”队伍最前方马背上的将军用因长时间沉默而沙哑的嗓音下达指令,一身银色战甲反- she -着星光使他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已至深夜,白日里炙热滚烫的地面热量已经散失殆尽,温度骤降,寒气从四周袭来,行进中甚至能感受到半空中凝结的霜正附在自己脸上··已经走了整整一个白昼,缺水又少食的队伍其实已经难以忍受这样的深夜急行,但是与和敌人厮杀血搏然后再次损失人马相比,单单只是夜行带来的疲惫根本不值得一提。
陆野抬头看了看北斗七星方位,估摸着此时周南正率领着剩下不足千人的军队与夜袭的敌军厮杀,心里不免担忧··今天周南提议兵分两路时他完全是反对的,不能和兄弟同生共死只能像娘们一样逃跑实在糟心。
因此陆野从与周南分道扬镳绕山跑路开始就黑着脸,紧握缰绳,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其实他也不清楚这怒气是从哪来的,若只是因为此次计划又似乎不至于,毕竟大局为重。
想来想去更加心烦,最后只能全部归咎到周南一个人身上,都怪那家伙逞英雄硬要留下,军中有能力的少尉都还有几个,又不少他一个小小的少尉·非要跟自己分开两路,像他那样遇到劲敌就知道往前冲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不吃苦头才怪呢,到时候非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想到这,陆野心里似乎得到了一种隐秘的快感,可是很快对周南的担忧又很快压制了这种感觉··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早知道就把娘给我从普明寺求来的平安符给他了。
周野想到最后竟有些懊悔··不知不觉中漫漫长夜将尽,苍穹自东而起开始褪色··熟悉的无限蔓延的沙土的颜色终于终结青灰色的城墙之下,几乎要被疲惫击垮的将士们顿时精神一振,都想泪流满面呐喊欢呼,这种欣喜类似久病床榻被病痛折磨得几要丧命,头脑昏沉之际突然得到救命丹药,整个人都从绝望中复活。
厚重的城门大开之际,旭日正巧东升,陆野的坚毅侧脸线条几乎要消失在越来越强烈的阳光之中,从一侧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身躯被融入这金色的光芒之内,仿佛他本就是光明的使者,要将希望撒入人间。
这边境小城其实未必没有中原繁华,相反的,地处两国交界附近,小城中来往贸易十分繁荣··西凉国内盛产羊马,因此常将华丽的具有异邦特色的毛毯,皮革拿来交换中原地区的盐、茶、丝绸以及制作精美的铁器、瓷器。
其实只要没有战事,两方百姓都能从中得到很大的便利和利益··试想谁愿意远离故土,抛下父母妻儿上血腥残忍的战场拼杀呢只可惜两国利益冲突之下,统治者往往更愿意以武力迫使对方认输臣服。
而这往往使原本繁荣的边境小城民生凋敝经济衰退··陆野进城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原本应摆满货物的街道空旷萧条,被以往来去运货马队磨得十分光滑的青砖大路上如今一个客商都没有。
城内民众都紧闭家门,从门窗缝隙中不安地窥视着新到来的护城军队··兵者,不祥之器··浓重的恐惧感从四周的窥探的目光中传递出来,令奔波劳碌了大半个月的陆野十分不适。
他只能假寐,眯着双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可是他很清楚,他的内心不安,因为这些饱受战争之苦的普通百姓··“报告将军,全军将士已安顿完毕,连同剩下一千将士的住所业已安顿妥帖,只等他们入城。”
负责内务人事的将士进城之后迅速汇报情况··陆野闻言皱眉:“昨夜留下的八百将士还无消息么”那傻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回禀将军,今晨已有骑兵送信,昨夜果真有敌人偷袭,索- xing -人数不多,我军伤亡较少,稍事休息约计,午后便可以赶入宛川。”
伤亡较少······那周南武功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他要是出事爷爷还不打死我··太阳明显西斜时,守城门的士卒终于望见东南方一队飘摇着黑红军旗,略显狼狈的人马。
陆野登楼一看,发现周南那匹枣红马上居然没有周南的影子,心里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从心里落空处轰然四散,随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陆野只觉得指尖都凉了,便急匆匆地驾马奔向他们,慌乱之间连自己的弓箭都忘了拿。
黄昏暮色中人马的影子又长又奇异,一匹剽悍矫健的纯黑骏马扬鬃飞蹄,载着银袍将军直冲行走缓慢、狼狈疲惫的后至军队而去,马蹄扬起的沙土在黄昏斜铺的阳光之中闪闪发光。
紧接着,疾速飞奔的骏马一声长嘶,停在了队伍前方,一位面容憔悴却俊美不减的银甲少年出现在早已疲惫麻木头脑昏沉的士兵们面前,众人被惊得停住了脚步,惊诧之下不知该做什么。
陆野扫了一眼这支明显伤亡不轻的队伍,开口问道:“周少尉在哪,为何不见他的踪影”话语中难掩忧虑与不安··“回陆将军,昨夜战斗过于混乱,清点人马时只见少尉坐骑,周少尉恐怕······”领头的副尉声音渐小,最后低头沉默。
昨晚的战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前半夜烧营帐的黑衣人被解决后伤亡极小但众人早已精疲力尽,谁知下半夜又来一队人马偷袭,混乱之中,许多将士都倒在了黎明之前浓重的夜色之中。
如此一来,这支原就勉强一千的军队只剩二三百人··陆野听那副尉的战情汇报时,面色铁青,两手紧握缰绳,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此战辛苦卓绝,入城后自有犒赏。”
陆野铁青着脸说道·随后他转身移到路边,队伍这才又开始缓慢行进··空旷荒凉的平原除了这支毫无生气、徐徐向前的军队再无人影,夹带沙粒的风不断将虚浮足迹吹散掩埋,渐渐使军队来时的方向变得模糊不清。
陆野并没有跟随大部队一起回城,而是守候在路边,等到最后一个伤兵扶着同伴一瘸一拐地从一旁经过时,他蓦然抬眼望着军队来时方向上越发深邃的天空··一群黑色的鸟在昨夜军队驻扎营地上空盘旋,发出诡异惊悚的叫声。
陆野默立良久,盯着那些鸟半晌,突然愤愤骂道:“周南这个草包”随即一踢马腹,勒紧缰绳,竟直冲远方飞奔而去··身后的将士被身后突然想起的马蹄声一惊,纷纷扭头朝后看去。
只见那匹雄健高大的黑马载着方才拦路的将军如出弦的钢箭一样,疾速准确地沿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冲去··“将军……”事出突然,领兵的将士听到突起的马蹄声心中一惊,阻拦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挺拔的身影已经远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此时夕阳已大半落入地平线下,暮色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光线昏暗,长夜将至··孤身一人、纵马疾驰于寂寥无人的荒野其实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尤其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是昨夜军队遇袭的地方。
陆野在颠簸的马背上一直目视前方,已经完全顾不上考虑自身安全了,他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南就是死,也不能曝尸荒野,白白成为漂泊异乡的一缕孤魂。
如果说,他这样不管不顾策马奔腾其实只是一时兴起意气用事的话,那不远处模糊出现的人马着实让陆野心头一惊,发现自己这样做的危险之处--他连兵器都没带,就这样赤手空拳在敌人出没的地带晃荡·于是他匆匆刹马停下,整个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一时不知该转身回城还是继续向前。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而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这在行伍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陆野远远只见队伍停了下来·随后一个骑着一匹瘦马的人往他这里不快不慢地移动着。
陆野见他们态度并不敌对,甚至有些谦卑讨好的意味,索- xing -停在原地,静观其变··待到那人近了,陆野才明白他们为何是这样谦恭讨好的样子·只见那人穿着行旅中常的粗布斗篷,身下干瘦的马上驮着货物--他们赫然是来往运卖货物的商队。
那人走进后自然发现陆野是我□□的军官,连忙下马行礼,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大人······”·“你们是商队”见那人已经惊吓得不知说什么好,陆野开口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一行人是前往宛川的商队,两个半月前从淮中出发,运茶叶和上好的丝绸准备到宛川换些皮革、骏马·”那人小声答道,似乎回答过无数次这个问题般得说得异常流利。
“宛川附近战事吃紧,这附近又有敌军出没,你们是不要命了吗”陆野想到这边混乱紧张的局势不由得提高声音斥责道··那人一听,胆都要吓破了,差点双腿一软站不稳,连忙说道:“小人不敢,两个月前还未传说边疆有战事,如今我们就要离宛川不足一日路程,自然是入城比较安全,所以才冒险夜里赶路,想早点进城啊”·“罢了罢了,既然遇到,本将军就送你们入城好了。”
陆野无奈说道,平素最看不得别人一副缩手缩脚,担惊害怕的样子,觉得这样的对话索然无味,就摆手示意这人将后边的人马叫过来··这人不知做了个什么手势,后边的队伍便又动起来。
“将军,小人还有一事,今日商队路过一处山谷时偶然发现一位身穿黑色天光甲的受伤将士······”那人突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赶紧汇报。
“那人在哪伤势如何”陆野一听,内心强烈的感觉令他还未得到答案便已经驱马到了商队面前,径直问道:“今日那名受伤将士何在快带出来”·按理说,常人见他这样全副武装、英气逼人的将军凶神恶煞地开口要人,不被吓得半死,也会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商队领头的人却不缓不急,气定神闲地安抚道:“将军莫急,我随行的大夫已为那将士简单医治,那将士只是暂时昏迷,并无- xing -命危险·”·陆野闻言,往里冲的动作停了下来,淡淡瞥了他一眼,发现对方居然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心想:本将军只是想看看那人是不是周草包,干你什么事,居然不让开。
那年轻人就让开了··“……”算你识趣·陆野一时语塞,在心里暗暗念叨着·在看到熟悉的身影时,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昏沉混乱、烦躁不堪的头脑终于清明,久悬不放的心随即落了地。
果然,果然,我就知道地府不会收你这样鲁莽无知、任- xing -放肆的草包··陆野绷了好久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可称为微笑的表情,在月光之下格外柔和俊秀··那将士一身铠甲已经褪下,穿着布衣,头发凌乱,可但从那精悍挺拔的体魄,以及自身天然的威严气质就已经能让人轻易地认出这人--正是周南。
商队无马车,行走不便,周南被放在简易的担架中由两个高大男人抬着,看来这商队的领头人对待伤兵待遇不薄··“将军将军······”那年轻人见陆野呆滞不动,出声唤道。
“无事,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早些入城为好·”陆野这才发现自己出了神,清清嗓子说道,转身接着往宛川城去·大队人马跟着他开动起来,领头的年轻人骑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紧随陆野。
“对了,”陆野转头问道,“你们自称从淮中来,可有经商的文书没有文书可进不了宛川城·”他疑虑的目光轻轻扫过跟在身后的年轻人,又落到后面挑担牵马高矮胖瘦杂乱的商队中。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陆野会这样问,从马褡子中取出文书,不卑不亢地说:“文书自然是有,到城门下自然交给大人过目·”·陆野默默转头,不想和这家伙说话。
可这并不代表那年轻人不想跟陆野说话,他见陆野走远,一甩缰绳迎上去,彬彬有礼问道:“将军,在下淮中乔君越,不知将军名讳是何”·作者有话要说:·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感觉这首诗还是挺现实的·喜欢这句“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怎么样,这一章足够粗·长吧~嘿嘿嘿,这是一个挺重要的过渡章啊,某个迟钝的人该有点觉悟啦~·求评求收藏啦,希望喜欢我这篇文的菇凉们能够顺手收藏一下,也欢迎指正我的错误呀O(∩_∩)O~~·第24章 三重阶·平心而论,乔君越的态度不能说不诚恳,言语也并无失当之处。
可这样的问法面对的是一个经历过沙场拼杀,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而言又平白得略显轻佻,听起来倒更像在搭讪一位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而陆野生平最讨厌别人用这样的语气等他说话--这大概是那位求婚的梁公子犯下的过错,因此他不太乐意回应,连头都没回,只是吝啬地吐出两个字:“姓陆。”
正常人听到这样敷衍冷淡的回复估计也会自觉噤声,乔君越却跟没事人一样接着和陆野搭话:“陆将军么看将军如此年纪便戍守边境,保家卫国在下实在佩服,国家有陆将军这样的英雄才俊在必能化险为夷,击败西凉贼子。”
好听的话倒是说了一大堆,可惜陆野此时心里已经将轻佻虚浮四个大字贴到乔君越脑门上了,无论他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赞词也已经提不起陆野说话的兴趣··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乔君越也不恼,接着自顾自说道:“在下从小便听闻辅国大将军陆崇邦骁勇善战,英勇不凡,立下不少世人赞叹的征战之功--将军恰巧也姓陆,又如此年轻有为、器宇轩昂,不知可与辅国大将军有什么关联呢”·这不提陆老爷子不打紧,一提陆野准气闷。
陆野从小到大挨陆老爷子的胖揍还少么,偏偏每次想着造反都会被“骁勇善战的辅国大将军”武力镇压,每次下场都非常惨不忍睹,害得陆野说起陆老爷子来都要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由此可见乔君越次次出口都稳踩陆野痛脚的能力确实令人敬佩不已··最终的结果是陆野拒绝跟他交谈,一踢马腹窜到前面去了,并在抵达城门之前一直与乔君越保持三尺以上的距离。
在黑暗无边的夜色中走了越远的人见到昏黄温暖得灯光就越容易觉得感动,在黑暗中所感受到的一切疲惫沮丧绝望在光亮之下都会一扫而光·终于抵达宛川城下时都能清晰听到众人重重松了口气的声音。
交文书,被细细地验明身份,最后通过了高大结实的暗红色城门,乔君越望着门缝一点点缩小,最终将那片广阔无垠的黑暗关在外面,脸上有一瞬间显露出一种胸有成竹又略带焦虑的复杂神情。
不过也只是那神情准瞬即逝,随即他便笑眯着好看的丹凤眼,转身向众人走去··他边走边想到刚才恼羞成怒、被自己气走的陆小将军,心情越发好了:看来这陆小将军要比陆老将军有趣得多呐,这次宛川之行还真是惊喜连连。
乔君越这么一想,笑得更加灿烂··宛川县令府客房之内,周南正在床上熟睡,两条剑眉紧蹙,干燥脱皮的嘴唇嘴唇紧抿,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病态的红晕,额间还冒着薄汗。
守在一旁的陆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断拿拧干的热毛巾为病人擦汗··“将军,药来了·”军医带着随从推门进来,随从手中托盘内是一碗乌泱泱的药。
早在军医推门那刹陆野就下意识鼻翼轻微翕动几下,想到那苦味便脊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中药清苦涩人的味道在房内弥散开来,原本昏暗的房间多了几分寒意。
陆野轻轻扫了一眼那碗药,药汤泛着黑莹莹的光,只觉得舌苔发苦,又低头看了看还在病中昏迷不醒的周南,吩咐道:“药给我,你们劳累一天,先下去歇息吧·”·说着两手接过药碗,一直到人都走光后却也不见他下一步行动。
要……怎么喂陆野盯着周南紧抿的薄唇不知如何下手··难不成要像老爷子对付小时候自己那样想到当年陆老爷子给自己喂药的盛况,陆野嘴角一抽,放弃了这个想法。
陆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陆家威风凛凛英勇不凡的辅国大将军陆崇邦··考虑到陆野自带混世魔王属- xing -,从四岁开始就已经成功掌握让全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各项技能,什么练- she -箭捅漏窗子顺带打碎屋里大花瓶啊,什么在书房烤火烧了大半个陆将军府啊,什么到厨房偷吃打碎一地的碗啊等等,诸如此类让人心力交瘁的事干了不止一件两件。
正当陆野斗遍陆家无敌手,深感英雄寂寞时,辅国大将军陆崇邦从驻守多年的凉州告老回京,这才结束了陆小鬼无法无天的生活··在陆野眼中陆老爷子简直是大魔王般的存在,对自己这个亲孙子--还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下手从来可以用残暴来形容。
不读书行,关小屋抄《论语》,没抄够十遍不准吃饭,没抄够一百遍不准出来·不练功行,先逮住借口检验练功成果然后果断一顿胖揍,最后逼着头顶水缸蹲马步。
老爷子下手一向简单粗暴但对陆野绝对有效··陆野自小就恨透了中药那股子苦涩冲鼻的味道,可他因先天不足天生体弱,总是平时被照顾的滴水不漏,也被逼着练武增强体魄,每年夏秋换季总要大病一场。
每到吃药的时候陆家就特别热闹,几乎全家人都过来帮忙给这臭小子喂药,每每战况激烈,一天至少打碎三只碗··后来陆老爷子回来后一切迎刃而解,陆老爷子直接把人放倒捆好,然后一手捏陆野鼻子逼他后仰张嘴,一手端药往里灌,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整碗药一滴不撒全进了陆野肚子。
在一旁围观的全家人都惊呆了,望向陆老爷子的眼神中充满崇敬,几乎同一时间幸灾乐祸地想到了陆野今后吃瘪乖乖喝药的样子··此后陆野能被成功驯化变成文能倒背四书五经,武能骑马- she -箭,远能带兵打仗护卫国土,近能满口官腔拉拢势力的青年才俊,陆崇邦老将军功不可没。
陆野呆坐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似得左手捏周南脸颊,周南此时脸被捏得变形,两颊鼓起,唇瓣分开,倒像年前庙会里的阿福面具呆萌可爱,全然没了平时的死板拘谨··正当陆野要下凶手往周南嘴里灌药时,周南眉峰一皱,低吟一声,醒转过来,睁眼正看到陆野逞凶未遂一脸惊愕的模样,不由得轻笑道:“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是要给我喂药还是灌毒害死我呢”·陆野匆忙收回捏着周南脸颊的左手,把药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红漆雕花小桌上,赌气般瞪了周南一眼,说道:“终于舍得醒啦我以为你一心为国捐躯呢。”
周南挣扎着要起来,陆野忙托着他的后背往后垫了个枕头··细细打量房间,见到桌椅摆设无不华丽精致,周南皱眉说:“怎么不在军营里”·“宛川城小,你指望军营能住下多少将士,这里是宛川县令家的客房,那老头子一听中郎将受伤昏迷不醒就就主动提出让你在自家府里养伤,顺带把几位朗将校尉,都请到家里,我还能推辞不成”·说完陆野又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药,塞到周南手里,幸灾乐祸又不容拒绝地说道:“快把药喝完”·周南看了看那碗药,好像想起什么,居然直接端起药一口喝光了然后满脸戏谑地对着陆野亮了亮只剩些药渣的白瓷碗,对着被吓得一愣一愣的陆野说道:“比陆大将军从小喝到大的药好喝多了。”
·陆大将军这才反应过来,黑着脸吧碗端到一边,一副你别惹我我很不爽的样子淡淡地说:“先把事情交代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周南明知道陆野这是在转移话题却没有拆穿,倒真的板起一张脸回答道:“报告将军,在下不知情。”
陆野眯着眼盯着周南,周南一脸严肃地回看·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终于绷不住同时笑出声,周南还一时气呛咳嗽了两声··“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不正经,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吧,听说你们遇到了两伙敌军”最后是陆野最先停笑,硬是绷着脸,认真地问道。
“我现在暂时没有头绪·第一队敌军亥时左右到达,目的直指储粮草的东营,这与前几日偷袭我们的似乎不是一路人·”见陆野不再胡闹,周南也敛起笑容,详详细细地说了说他发现的异常之处:“从装备上说,他们不像军队士兵披戴笨重铠甲,使用统一规格的兵器。
而是身穿夜行衣,各有不同的武器,倒更有江湖人的味道·”·江湖人,陆野心里咯噔一声,本就复杂的战争局面如果再掺上江湖人,恐怕想结束也没那么简单。
陆野垂眼沉思,细密长翘的睫毛将他平日里灵动晶亮的眼眸遮挡住,使他在昏暗的灯光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恬静··周南再没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人··不必出战行军,今晚陆野只穿了一件白色细绸薄衫,浅蓝镶玉的腰带就这么松松地系在腰间,长发也是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细碎的发丝顺着优美的脖颈散落前襟,衬得整个人慵懒俊秀,若是京都贵妇小姐见了怕是都要惊呼一声好俊俏的公子。
“那你说这事······”陆野突然想到什么,一抬眼睫,明润如月的眼眸直接对上了周南有些出神的目光··他先是一愣,然后表情变成玩世不恭、不羁放纵的样子,挑了挑右眉,笑道:“怎么,是本公子过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看呆了你么”·本就好看得跟明珠般光彩非凡的人,这一笑更像漫天星辰在眼前璀璨闪烁。
周南看出那笑中难掩的骄傲和戏谑,就顺着陆野的话答道:“是啊,陆野将军可是京中少见才貌双绝的青年才俊,在下自然是惊为天人,心生钦慕之情,若将军愿委身与我,在下必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你过周府。”
八抬大轿,还十里红妆,陆野越听面色越沉··眼见陆小猫要发威,周南赶忙转移话题,慌忙回到正事:“遇上第一股敌军时,我为了追一个逃跑的黑衣人走失,因此并不知道第二伙人什么情况,但是现在看来,这里边一定有蹊跷。”
陆野听着周南说正事,果然把刚才周南的玩笑忘在脑后,他说:“我仔细问过跟着你的副尉,他感觉第二伙人更像军队,唉,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真叫人头疼。”
说着他起身给周南倒了一杯茶,周南随手接过描了兰草的白瓷杯子,抿了一口,说道:“总之我们已经进了城,这宛川一向易守难攻,不必考虑太多·”·作者有话要说:·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我只觉得这标题越来越不走心了……其实最近这几章是超级久之前就写好了的,现在要改改才能放上来,我已经改得要吐血了。
因为有些和现在的大纲有冲突所以不断删删删,有些两章不够,一章嫌多,啊,每一章的字数反正不会少就是了~·各位看文的菇凉们动动手指收藏一下这篇文呀,有很多存稿保证不会坑的O(∩_∩)O~~·第25章 江城子·宛川地势的确很好,东、西、北都靠着宛川山脉,守军只要一直牢牢占领高处就能保证城池的安全。
因此,一般的敌军统领是不会考虑通过攻取宛川来突破东明守军的·这也是陆崇邦放心让陆野一个人领军守城的原因··可是陆野到达宛川半月后,城外突然传来了西昌敌军的战书,对方领兵的将军是西昌大将元耒的二儿子——元毕。
敌军来挑衅的那天,陆元帅来飞鹰来信,要求陆野先按兵不动——元毕素来谋略不足,不得宠,这次上场练手,被老子派到兵力最弱的宛川一带晃晃··不过毕竟是亲生的,元耒还是给他儿子配备了数量可观的人马,只要不乱来,绝对足够撑到战争结束随便捡个军功回家。
以宛川的兵力,绝对不能硬碰硬出城迎战,但对方想攻城也不会容易·所以陆元帅以稳妥为先,希望陆野尽量保存实力只守不攻··谁知道元毕那家伙脑子缺根弦,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就想着攻城掠地多领点战功让他老子另眼相看一次。
一连三日,陆野听从爷爷的话对元毕不理不睬,反倒给了对方一个我军懦弱可欺的错觉,元毕便乘机步步紧逼,竟在不知不觉中抵达城门下,还扛了攻城木和云梯,蓄势待发。
陆野早猜到是这样,对兵临城下毫无紧张感,反倒是发现这几天来一直中气十足脏话连篇的那枚傻逼将军长得十分粗犷,浓眉大眼,络腮胡子,身材魁梧······一看脑子就不太好。
眼见元毕骑马率领的军队已经离城门不及百米,并且笑容狂妄又要开骂的欠揍样子··陆野嗤笑一声,放下白瓷茶盏,起来整整铠甲,顺手捞起放在桌旁的长弓,在城楼站定,眯眼看着元毕的马又前踏了几步,便抬手搭弓,两臂助力,生生将古拙刚劲的黑漆云纹长弓拉成满月形状,牛筋制成的弓弦啪啪作响。
陆野的目光如炬,明亮锐利,如深夜划破天际的流星,目之所及,必殃天火··遥远处又一场热浪袭来,难以抵抗的热气蒸腾翻滚,将烈日下的景象卷折扭曲··只在那一刹,元毕正抬头张口要说什么,却发现尖锐的闪着银光的箭头对着自己,脸色一变,呼救的话还来不及出口,便见城楼上那位年轻甚至看起来还年幼的的少年右手一松·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长箭一声长啸,拽着中间涌动的重重热气汹涌而下,穿透虚空,汇成一股巨大的势不可挡的洪流,箭头发亮迸火,不偏不倚,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奔元毕面门而去·元毕应力摔下马去,沉重的铠甲触地发出惊人的钝响,带起一圈浮尘。
身下棕毛银鞍的大马一惊,前蹄腾空,一声嘶鸣,转身发疯似的往行伍中狂奔··其他战马也受到惊吓撒蹄子尥蹶子四处乱冲,这时才有人发现将军中箭身亡,不顾长官的训斥,恐慌万分地拼命往后跑。
可怜骑马的士兵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摔下马,甚至在慌乱中被马蹄或是逃跑的士兵踩成重伤··这时人多似乎成了西昌军队致命缺陷,几千人逃跑总是需要时间来反应的 ,然而往往后边的人还一头雾水听见前边喧哗吵闹不知所以,前边的而就已经你追我赶推推搡搡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于是迟钝的士兵没能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反倒是被自己的同胞绊倒踩踏丢了命。
战马嘶鸣,众人惊呼奔跑,丢兵卸甲,前一刻还在空中耀武扬威的黑色战旗下一秒便被推到在黄土之上印上了无数个纷乱的脚印··四处尘土飞扬,狼狈不堪,细细想来,这一切一点都不像一场战争反倒像一场闹剧,丑角已死,舞台轰然倒塌,只有看客仍然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冷眼旁观。
而这场慌乱的始作俑者,银白战甲的少年将军已经收起长弓,再次坐下,眉目皆是抑制不住的骄傲:“怎么样,我家的烈云箭威力大吧”·周南心里并不赞同陆野直接将元毕一箭- she -杀,但无奈事实已经发生,他望着远方一片狼藉的军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随后他回过神来,看着陆野欣喜的表情又舍不得当众说他鲁莽··等到夜里即将休息时,周南推开了陆野的房门··陆野已经大字型躺在床上正打算睡觉,见周南进来,乖巧地收回一条腿,给周南腾了个坐的地方。
陆野今天刚打了个漂亮的胜战,心里正美滋滋的,眼神里还有残存的喜悦,他眼眸带笑地问周南:“阿南你来找我什么事”·周南不忍苛责,他在床头坐下,高大身躯投下的- yin -影正好挡住了刺着陆野眼睛的灯光,他有些犹豫地说:“今天你一箭- she -杀元毕……有些太莽撞了。”
陆野一怔,表情暗淡下来,其实他早就觉得自己这件事情有些做错,但是生平第一次圆圆满满的胜战不免让他有点飘飘然,心里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因此周南这么直接指出来让他有点受不了。
陆野有些不高兴地翻过身去背对周南,声音有些低落:“可是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出战,没考虑那么多·”·周南早就猜到陆野是这个反应,他伸出手缓缓摸这陆野的头,语气缓和地说:“我没有怪你,只是这件事情做的确实不够妥当……我来是和你商量之后的守城方法的。”
陆野的额头和头顶都被周南略带薄茧宽大干燥的手掌摩挲地很舒服,他的心也被周南一番话熨得很妥帖··他像个小烙饼一样翻过来,望向周南的眼眸中充满信任,他说:“那只要有你在就好,我们一起指挥将士们守城啊。”
周南心里陡然一暖,他用拇指轻轻摁了摁陆野的眉心,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不在呢”·陆野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还是不久前他和周南分开,发现周南没有如约回来时自己心里焦急绝望的激烈情绪。
他觉得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底破土而出,可是那东西无影无形,一时之间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放由它自由生长,还是早点连根拔除··陆野轻笑一声,依旧不敢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感慨道:“阿南,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呀”·周南感受到陆野不同往常的情绪,手上的动作一滞,定定看着陆野清俊的脸庞,他说:“我是哥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逃一般地离开了··陆野一直等到周南关门离开,才自暴自弃的睁开了眼——平时清亮的眼眸如今泛着水光。
方才重温周南失踪时的情绪,居然被那时深深的绝望和恐惧逼出了眼泪,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愿意睁开眼——他不想让周南看到自己的软弱··这只是对失去亲人的恐惧罢了。
陆野这样安慰着自己,把头埋进被褥中,陷入了梦乡··周南刚推开房间的门,就见乔君越正一脸悠闲地坐在桌边··一见他回来,乔君越学着孩童时期的语调高兴地喊道:“修宇哥哥,你回来啦”·周南眉峰一敛,转身关上门,大步走到乔君越面前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对方此时的容貌,问道:“你这面具天天带着不会伤身吧”·乔君越很满意周南关切的语气,他右手抚上自己的脸,故意装可怜地说:“会,有时带久了脸上会起疹子,又痒又红。”
周南皱着眉问道:“那你就不能摘下来吗在这宛川城里没有人认识你·”·乔君越反驳:“陆小将军可见过我不止一次”·周南无奈地说:“那我把你的事告诉他就好,他不用防着。”
乔君越一手端着小茶碗一手提着一个大肚牡丹茶壶,斟了大约八分满后殷勤地放到周南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这才说:“不用了,我过几日就要走了。”
周南想到之前三皇子说的计划,想了想,问道:“那我明日想办法分一队人马护送你去祈云·”接着又补充道:“你要是想指定什么人送你也行。”
乔君越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两眼闪光地问:“那我要你护送我去,可以吗”·周南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愣了愣,拒绝道:“不行,我奉命跟随陆野守城,不能轻易离开。”
“护送三皇子去凉州可不是轻易离开”乔君越反驳道,“而且你知道我的身份,我这一路还能更自在些·换成别的心糙人糙嘴不闭缝的人,我可不放心”·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周南觉得他说的也有理,可临答应前又想起小野方才说的话来,很是犹豫,他心慌意乱地赶人:“天色不早,三皇子先回去休息吧,容我考虑考虑。”
与此同时,元毕的尸首已经让他那群衷心耿耿的部下用马革小心裹了日夜不休送到了元毕他老子“铁骑将军”元耒眼前··再不争气的儿子也是亲儿子,元耒本就子嗣不盛,辛勤播种大半辈子只有两个儿子。
如今天有不测风云,树苗折断大半枝,元耒白发人送黑发人,眼见儿子额间还有黑乎乎的箭孔僵硬发黑的脸上惊恐未消,登时老泪纵横,怒火中烧··不过作为父亲的元耒同时还是号令十三万西昌军队的将军,是颇有威名在外的西昌民族英雄,擦干眼泪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他先命人用马车将儿子的尸体送回高昌老家,同时请旨将儿子元毕以勇士身份安葬·然后便面色铁青地坐在主榻上,眼角还有些红肿··底下人暗自思忖着此时的状况,都低着头屏气凝息不敢说话。
“我要尽快攻下宛川,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元耒咬牙问道,眼中闪着- yin -鸷的光··底下一大群人交流着眼神,默不作声,反倒更加缩手缩脚,生怕被点名回答。
终于,一位着赤紫铜卯软甲的年轻人从行伍中不紧不慢迈步出来,抬头说:“我倒是依稀知道从这到宛川有一条捷径可走·”·元耒和底下的众人这才发现这少年样貌端正,竟是西昌人中少有的清秀,更像一个汉人。
元耒问:“你叫什么”·“回将军,我姓苏名钦·是后军司戈·”倒是个顶着微薄官职的小人物,以前从未出过风头,因此在场大多数人都没听过苏钦的名头,都觉有些陌生。
元耒用一双锐利的鹰眼打量着苏钦,大概清楚这人的来历——正是东明太子为表诚意送来的帮手··于是他眼中带着几分残忍地笑道:“好,命你尽快画出地图,我们势要尽快拿下宛川!”·作者有话要说:·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苏轼·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啊,改文改到癫狂,可能这一部分写得不是很好,见谅,今天有点晚,就顺手贴苏轼大佬的词出来··这两天感冒了有点受不了高强度码字,决定还是一日一更,等我好了再恢复吧,怕状态不好写不快虚了存稿。
希望各位菇凉觉得这文不错能够顺手收藏评论,给我点鼓励啦蟹蟹~·第26章 若归来·周南带着祈云援军一路急行军赶回宛川时元耒已经就势入城,守城不出……这正是他决策失误。
这场袭击是西昌仗着找到了安然横穿戈狄大漠的办法,临时起意攻进宛川,胜在突然,所以根本没有跟上足够的补给··元耒守城不出最多撑上半月,就得乖乖投降。
可是元耒这样饱经战场的老将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在周南回来的当天晚上发动袭击,决心突围··元耒带来的人本来就多,兵马也够强劲,如果趁机偷袭,胜算非常大。
夜黑风高,灯烛昏暗,周南与一干战将面色严肃地相对坐在主帐内,屏息等着消息··不久,远处果然传来了厮杀声,众将纷纷看向周南,周南刀锋般充满杀意的目光刮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只听他沉稳而坚决的声音下令:“按计划出战杀元耒者,重赏”·在场不少将军被周南这一身戾气惊得脊背一凉,心想这人不愧是陆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将帅之才,小小年纪在如此失利的战场上也能如此杀戮果绝。
当天晚上,战场兵刀相撞的脆响和士兵们杀敌时的怒吼以及战马的嘶鸣一直响到下半夜··元耒军队的战马长刀没有派上多大用途,周南早就命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西昌出城路上埋了绕过铁棘的机关。
战马一旦触动机关,就会被扯伤马腿,根本无法动弹··那些手拿长刀的西昌军人一旦下马,武器反倒成了他们的拖累……过长过重的刀不仅笨重难动还十分耗费体力。
元耒本来就是忌惮骁骑营精箭队才选择没法看清目标才选择夜里发动进攻的,没想到正中周南陷阱,也是始料未及··等到下半夜,元耒终于决定战势不敌,领着约莫一千精兵从东明兵力较弱的方向生生撕开一个缺口,突围了出去。
周南毕竟年轻气盛,想到这人把小野逼进宛川山脉,至今生死不明就怒不可当,当下负箭一人一马就要去追··他也是这几天内疚担忧得几乎要奔溃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没轻没重像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一样争强好胜。
幸亏被陆元帅指派来协助周南的王副将发现了周南的失常,铁掌一拍把周南按在主帅椅上,怒其不争地说道:“你要去干什么穷寇莫追你不知道吗哪有主帅只身一人追杀敌军的陆野还找不找了”·周南本来气得血气上涌,耳鸣眼花根本听不进人话,听到王副将最后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下冷静下来。
这场奇胜之后几天里周南都再没有表现出半点反常,一直非常镇定稳重地重设城防以及清点人马,直到把祈云来的各位将军都遣回去,他才只身独马进了宛川山中··“周将军,我们已经快把这附近的所有山谷平地都找遍了,没有找到陆小将军,也没有多余的人马痕迹。”
周南回到宛川之初就被派进山里搜寻陆野的少尉样子有些狼狈··周南抬头看了看四周荒凉冷寂的山峰,棱角分明的脸此时冷峻得像块坚硬倔强的山石··他紧紧攥着缰绳,眼中通红满是血丝,他咬牙说:“接着找,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找到”··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又过两天,整个搜寻的范围已经扩展到宛川山深处,终于有人在一个山谷的大石旁发现了一柄沾满尘土的黑色长弓。
弓上还有干涸的红黑色血迹··周南握着弓,脸色- yin -沉得吓人,额间青筋直冒·他把自己关在房中,静坐在床边盯着长弓看了一整天··当夜,得知宛川遇袭以来忧虑过重每夜睡眠超不过一个时辰的周南睡了一整夜。
一夜尽是荒谬离奇又真实的梦境··灼目炙热的大火,璀璨夺目的流星,无尽的荒漠,灯火通明的街道,一会儿是眼前清亮澄澈的眸子,一会儿是远处的人影绰绰。
周南疲惫而混乱,在这样的梦境中不停挣扎,然而一切徒然无功··恍惚间陆野在他眼前,眼神如一汪清泉,无忧无虑地笑着,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阿南,我还没跟你说……”·说,说什么梦境戛然而止,周南被强硬地拖拽出来,睁眼时天色晦暗未明。
他觉得眼角有些- shi -润,伸手捂着双眼,紧紧咬牙,隐忍得浑身颤抖,决堤般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心照不宣的隐秘感情终于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十二月,周南夺城有功,被陆元帅赞为将帅之才,求请皇上擢为副帅,辅行战事。
朝廷主和的□□巴不得来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守成也好,败绩也罢,赶紧结束这场耗时耗力的战争··因此这样不寻常的请官竟也成功得到了百官和皇上的支持。
周南接到旨意后被陆崇邦火急火燎地调到了祈云大营··接到这样的紧急的调令后周南心里还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陆崇邦为什么舍弃他们之前的计划,突然间匆忙地把自己推到世人面前。
他心里隐隐不安,而这不安在他见到陆崇邦后得到了证实——陆元帅病重··周南一进大帐门,就闻到浓重的药味,苦涩的气息让人舌根发苦··一抬眼只见陆老将军坐在主位,两颊明显瘦削,原本明亮的眼睛也有些混浊,精神状况大不如前。
他一进来,陆老将军惊喜一动,还没站起来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压得扶着桌案坐下来··周南连忙快步过去,扶着老爷子为他顺气:“陆将军,你怎么病了”·“无碍……咳咳……行军途中偶感风寒。”
说完又用力咳了几下才深呼吸几下安稳下来··周南这才发现陆将军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似乎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大帐一旁还有一个小药炉正在熬药,陆崇邦见周南眼睛盯着那个药炉,解释说:“大战未完,主帅先病,军心容易涣散。”
周南默然不语,看着架势,陆元帅病了有些时日了,恐怕就是从陆野失踪开始的··周南与陆野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陆野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只是老爷子这样的年纪还要披挂出征,结果白发人送黑发人,其悲恸可想而知。
但是,周南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安慰这一向坚强的老人家,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三个月以来,所有骗自己的话都被自己默念得快烂了,半点用处都没有,深夜从梦中惊醒时,睁眼还是只有那柄长弓孤零零挂在床头。
死者长已矣,孤魂未归家··“我的精力一日不如一日,恐怕没法撑到这一战结束,恐怕也没法撑到你……咳咳……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还是要你亲自来,军队自古无战功不服众,你这么多年来跟随四处我征战,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头衔,半月以前已经将为你求封将军的折子送回了东都,这几日也快到了,你对军务也算十分熟悉,这几日留在我这里为我分担重任吧。”
陆将军将几卷地图交到周南手中··周南一怔,接过地图,心里一沉·一直以来,陆老将军都尽量隐藏周南的身份,陆老将军的亲信将领们都知道周南的存在,但外界对周南的了解并不多,这三年来明里暗里遮遮掩掩不给军功头衔也是为了让周南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今这是周南看着手中的地图,心里恢复到原来的冷静··陆老将军看出了周南的迟疑,无奈地笑道:“老夫毕竟也老了,早该回家含饴弄孙,怡享天年了,硬撑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华盈沉冤未雪,你又年幼,我放心不下,如今你这般资质,也够得着拼一场了。”
当年……周南尽量不动声色地稳定自己的情绪·这十年来,陆老将军极少提及当年,那段隐晦的往事仿佛烈日底下的光斑,明明已经淡得透明无人注意,却还是真实存在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的内心深处,根深蒂固。
“既然如此,”周南说,“外公,你就把一切放心地交给我吧·”·极少喊出口的称呼有些拗口,周南语气轻得像是害怕惊扰了九天之上一直默默关注着自己的母亲温柔的魂魄。
“元帅,飞鹰传来消息”两人还没坐多久,就有一个传信的士兵进来,手里举一只爪牙锋利,异常有灵- xing -的雄鹰··陆老将军对周南向来不避事,但周南还是推开半步,陆将军摘下挂在老鹰上的小信筒,转头威严地看了周南一眼:“你退什么,这些都是要交给你的。
过来”最后居然还加强了语气仿佛很生气··幸亏那个传信官已经出去了,不然很可能被老将军的威压吓得直接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但周南在陆元帅身边时间已经够陆野惹祸无数场,周南已经见惯老爷子对战混世小魔王,怒火冲天的场景,对这位积威已久的老将军已经免疫··周南见这场景又忍不住想起陆野还在的时候,陆野总是干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蠢事,陆老将军一边痛心疾首大呼陆野孺子不可教,一边放松了惩罚,舍不得让陆野太受苦。
周南许多年来跟随陆老将军南征北战,行军途中艰苦难耐时常常听陆老将军提起陆野小时候的糗事,两人站在茫茫大漠冷清寥落的星光下一起回想数落陆野从小到大的蠢事,生死未卜的战事反倒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周南年幼时的遭遇让他根本没有享受过多少来自真切的亲情,但他能从老将军那神情中看出老将军对陆野的喜爱甚至溺爱··他是羡慕陆野的,但也愿意为陆野做任何事,愿意包容陆野一切骄纵的刁钻的小情绪,愿意把他当成心尖上的珍宝来宠,这种包容宠溺的心思最终变成了对陆野难抑的情意。
周南想到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陆野,两个多月无果的追寻已经让周南有点相信那人已经消失的消息,可他依旧没法改变以前的习惯,动辄想到陆野以前的一举一动。
我真是魔怔了·周南绝望地想着··然后周南调整情绪,冷静地走上前,面无表情,眼见那小字条被一点点展开,里面的内容却让他许久以来冰霜般冷硬的脸换了神色。
“有事相议,高京会面,陆野在此·”周南一见陆野名字,热血上涌,心跳陡然加快·他压抑着因过于惊喜和激动而有些粗重的喘息,将那十二个字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陆老将军显然也惊喜万分,举着字条一直不放下,好像可以透过上面看见陆野现状似的··周南先回过神问道:“这字条似乎是西昌称意阁递来的”陆老将军缓缓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放下:“那陆野现在应该没有危险。”
称意阁素来做买卖情报与提供杀手的买卖,在商言商,不做无利益的事,纸条直接发到北楚军帐,大概是已经准备好条件要大赚一笔,对陆野自然不会亏待··“元帅,这次让我去吧。”
周南似在询问语气却十分坚决··直接关乎陆野以及北楚军队,事情恐怕不会太简单,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假手他人··“去吧,西昌那边有人接应,到达那边自己小心。”
陆老将军坐下来,一如以往的庄严:“但如若有关北楚国祚,绝不能为一人让步”·西昌皇宫内,某个果然没有被亏待的小将军正第一百零一次准备逃跑。
作为一个想越狱的囚犯来说,最悲哀的事情大概就是迷路了吧··可怜陆将军一表人才貌似潘安能文能武举世无双,居然在这西昌皇宫里一次又一次地迷·从不知道哪个宫哪个殿的哪间房溜进另一个不知道哪个宫哪个殿的哪间房,中途经过无数长得一模一样的树和亭台楼阁,陆野还是没能找到离开的路·小将军表示十分愤慨为什么要建那么多宫殿西昌国库里的钱很多吗但是愤慨完了还是要面对当下最大的难题。
所以……这次要走哪边陆野挪挪刚刚养好的左腿,以非常不信任的眼神看了看刚才坑着自己在同一个地方绕了五遍的右腿,默默转身向左边走去。
就这样,差不多一上午过去了·北楚年轻有为、被御封小将军的陆野……依旧还在跟这个迷宫一样的大花园做着殊死搏斗··“皇上,”年轻的近卫在获得允许后用近乎无奈的语气报告情况:“陆将军又自己出了玉铭宫。”
认真批阅奏章的西昌皇帝连头都不抬,显然是习惯了某人不断跑路的行为:“随他去吧,等哪天他摸到正门的时候再跟我汇报·”·作者有话要说:·蝶恋花·王国维·阅尽天涯离别苦, 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花底相看无一语, 绿窗春与天俱莫··待把相思灯下诉, 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 朱颜辞镜花辞树··我要把这一段进度加快,早点见面比较好。
各位看问的菇凉们要是喜欢就点个收藏什么的呀~·第27章 秋恨成·周南带着祈云援军一路急行军赶回宛川时元耒已经就势入城,守城不出……这正是他决策失误。
这场袭击是西昌仗着找到了安然横穿戈狄大漠的办法,临时起意攻进宛川,胜在突然,所以根本没有跟上足够的补给··元耒守城不出最多撑上半月,就得乖乖投降。
可是元耒这样饱经战场的老将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在周南回来的当天晚上发动袭击,决心突围··元耒带来的人本来就多,兵马也够强劲,如果趁机偷袭,胜算非常大。
夜黑风高,灯烛昏暗,周南与一干战将面色严肃地相对坐在主帐内,屏息等着消息··不久,远处果然传来了厮杀声,众将纷纷看向周南,周南刀锋般充满杀意的目光刮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只听他沉稳而坚决的声音下令:“按计划出战杀元耒者,重赏”·在场不少将军被周南这一身戾气惊得脊背一凉,心想这人不愧是陆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将帅之才,小小年纪在如此失利的战场上也能如此杀戮果绝。
当天晚上,战场兵刀相撞的脆响和士兵们杀敌时的怒吼以及战马的嘶鸣一直响到下半夜··元耒军队的战马长刀没有派上多大用途,周南早就命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西昌出城路上埋了绕过铁棘的机关。
战马一旦触动机关,就会被扯伤马腿,根本无法动弹··那些手拿长刀的西昌军人一旦下马,武器反倒成了他们的拖累……过长过重的刀不仅笨重难动还十分耗费体力。
元耒本来就是忌惮骁骑营精箭队才选择没法看清目标才选择夜里发动进攻的,没想到正中周南陷阱,也是始料未及··等到下半夜,元耒终于决定战势不敌,领着约莫一千精兵从东明兵力较弱的方向生生撕开一个缺口,突围了出去。
周南毕竟年轻气盛,想到这人把小野逼进宛川山脉,至今生死不明就怒不可当,当下负箭一人一马就要去追··他也是这几天内疚担忧得几乎要奔溃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没轻没重像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一样争强好胜。
幸亏被陆元帅指派来协助周南的王副将发现了周南的失常,铁掌一拍把周南按在主帅椅上,怒其不争地说道:“你要去干什么穷寇莫追你不知道吗哪有主帅只身一人追杀敌军的陆野还找不找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周南本来气得血气上涌,耳鸣眼花根本听不进人话,听到王副将最后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下冷静下来。
这场奇胜之后几天里周南都再没有表现出半点反常,一直非常镇定稳重地重设城防以及清点人马,直到把祈云来的各位将军都遣回去,他才只身独马进了宛川山中··“周将军,我们已经快把这附近的所有山谷平地都找遍了,没有找到陆小将军,也没有多余的人马痕迹。”
周南回到宛川之初就被派进山里搜寻陆野的少尉样子有些狼狈··周南抬头看了看四周荒凉冷寂的山峰,棱角分明的脸此时冷峻得像块坚硬倔强的山石··他紧紧攥着缰绳,眼中通红满是血丝,他咬牙说:“接着找,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找到”·又过两天,整个搜寻的范围已经扩展到宛川山深处,终于有人在一个山谷的大石旁发现了一柄沾满尘土的黑色长弓。
弓上还有干涸的红黑色血迹··周南握着弓,脸色- yin -沉得吓人,额间青筋直冒·他把自己关在房中,静坐在床边盯着长弓看了一整天··当夜,得知宛川遇袭以来忧虑过重每夜睡眠超不过一个时辰的周南睡了一整夜。
一夜尽是荒谬离奇又真实的梦境··灼目炙热的大火,璀璨夺目的流星,无尽的荒漠,灯火通明的街道,一会儿是眼前清亮澄澈的眸子,一会儿是远处的人影绰绰。
周南疲惫而混乱,在这样的梦境中不停挣扎,然而一切徒然无功··恍惚间陆野在他眼前,眼神如一汪清泉,无忧无虑地笑着,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阿南,我还没跟你说……”·说,说什么梦境戛然而止,周南被强硬地拖拽出来,睁眼时天色晦暗未明。
他觉得眼角有些- shi -润,伸手捂着双眼,紧紧咬牙,隐忍得浑身颤抖,决堤般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心照不宣的隐秘感情终于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十二月,周南夺城有功,被陆元帅赞为将帅之才,求请皇上擢为副帅,辅行战事。
·朝廷主和的□□巴不得来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守成也好,败绩也罢,赶紧结束这场耗时耗力的战争··因此这样不寻常的请官竟也成功得到了百官和皇上的支持。
周南接到旨意后被陆崇邦火急火燎地调到了祈云大营··接到这样的紧急的调令后周南心里还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陆崇邦为什么舍弃他们之前的计划,突然间匆忙地把自己推到世人面前。
他心里隐隐不安,而这不安在他见到陆崇邦后得到了证实——陆元帅病重··周南一进大帐门,就闻到浓重的药味,苦涩的气息让人舌根发苦··一抬眼只见陆老将军坐在主位,两颊明显瘦削,原本明亮的眼睛也有些混浊,精神状况大不如前。
他一进来,陆老将军惊喜一动,还没站起来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压得扶着桌案坐下来··周南连忙快步过去,扶着老爷子为他顺气:“陆将军,你怎么病了”·“无碍……咳咳……行军途中偶感风寒。”
说完又用力咳了几下才深呼吸几下安稳下来··周南这才发现陆将军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似乎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大帐一旁还有一个小药炉正在熬药,陆崇邦见周南眼睛盯着那个药炉,解释说:“大战未完,主帅先病,军心容易涣散。”
周南默然不语,看着架势,陆元帅病了有些时日了,恐怕就是从陆野失踪开始的··周南与陆野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陆野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只是老爷子这样的年纪还要披挂出征,结果白发人送黑发人,其悲恸可想而知。
但是,周南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安慰这一向坚强的老人家,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三个月以来,所有骗自己的话都被自己默念得快烂了,半点用处都没有,深夜从梦中惊醒时,睁眼还是只有那柄长弓孤零零挂在床头。
死者长已矣,孤魂未归家··“我的精力一日不如一日,恐怕没法撑到这一战结束,恐怕也没法撑到你……咳咳……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还是要你亲自来,军队自古无战功不服众,你这么多年来跟随四处我征战,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头衔,半月以前已经将为你求封将军的折子送回了东都,这几日也快到了,你对军务也算十分熟悉,这几日留在我这里为我分担重任吧。”
陆将军将几卷地图交到周南手中··周南一怔,接过地图,心里一沉·一直以来,陆老将军都尽量隐藏周南的身份,陆老将军的亲信将领们都知道周南的存在,但外界对周南的了解并不多,这三年来明里暗里遮遮掩掩不给军功头衔也是为了让周南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今这是周南看着手中的地图,心里恢复到原来的冷静··陆老将军看出了周南的迟疑,无奈地笑道:“老夫毕竟也老了,早该回家含饴弄孙,怡享天年了,硬撑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华盈沉冤未雪,你又年幼,我放心不下,如今你这般资质,也够得着拼一场了。”
当年……周南尽量不动声色地稳定自己的情绪·这十年来,陆老将军极少提及当年,那段隐晦的往事仿佛烈日底下的光斑,明明已经淡得透明无人注意,却还是真实存在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的内心深处,根深蒂固。
“既然如此,”周南说,“外公,你就把一切放心地交给我吧·”·极少喊出口的称呼有些拗口,周南语气轻得像是害怕惊扰了九天之上一直默默关注着自己的母亲温柔的魂魄。
“元帅,飞鹰传来消息”两人还没坐多久,就有一个传信的士兵进来,手里举一只爪牙锋利,异常有灵- xing -的雄鹰··陆老将军对周南向来不避事,但周南还是推开半步,陆将军摘下挂在老鹰上的小信筒,转头威严地看了周南一眼:“你退什么,这些都是要交给你的。
过来”最后居然还加强了语气仿佛很生气··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幸亏那个传信官已经出去了,不然很可能被老将军的威压吓得直接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但周南在陆元帅身边时间已经够陆野惹祸无数场,周南已经见惯老爷子对战混世小魔王,怒火冲天的场景,对这位积威已久的老将军已经免疫··周南见这场景又忍不住想起陆野还在的时候,陆野总是干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蠢事,陆老将军一边痛心疾首大呼陆野孺子不可教,一边放松了惩罚,舍不得让陆野太受苦。
周南许多年来跟随陆老将军南征北战,行军途中艰苦难耐时常常听陆老将军提起陆野小时候的糗事,两人站在茫茫大漠冷清寥落的星光下一起回想数落陆野从小到大的蠢事,生死未卜的战事反倒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周南年幼时的遭遇让他根本没有享受过多少来自真切的亲情,但他能从老将军那神情中看出老将军对陆野的喜爱甚至溺爱··他是羡慕陆野的,但也愿意为陆野做任何事,愿意包容陆野一切骄纵的刁钻的小情绪,愿意把他当成心尖上的珍宝来宠,这种包容宠溺的心思最终变成了对陆野难抑的情意。
周南想到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陆野,两个多月无果的追寻已经让周南有点相信那人已经消失的消息,可他依旧没法改变以前的习惯,动辄想到陆野以前的一举一动。
我真是魔怔了·周南绝望地想着··然后周南调整情绪,冷静地走上前,面无表情,眼见那小字条被一点点展开,里面的内容却让他许久以来冰霜般冷硬的脸换了神色。
“有事相议,西昌会面,陆野在此·”周南一见陆野名字,热血上涌,心跳陡然加快·他压抑着因过于惊喜和激动而有些粗重的喘息,将那十二个字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陆老将军显然也惊喜万分,举着字条一直不放下,好像可以透过上面看见陆野现状似的··周南先回过神问道:“这字条似乎是西昌称意阁递来的”陆老将军缓缓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放下:“那陆野现在应该没有危险。”
称意阁素来做买卖情报与提供杀手的买卖,在商言商,不做无利益的事,纸条直接发到北楚军帐,大概是已经准备好条件要大赚一笔,对陆野自然不会亏待··“元帅,这次让我去吧。”
周南似在询问语气却十分坚决··直接关乎陆野以及北楚军队,事情恐怕不会太简单,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假手他人··“去吧,西昌那边有人接应,到达那边自己小心。”
陆老将军坐下来,一如以往的庄严:“但如若有关北楚国祚,绝不能为一人让步”·西昌皇宫内,某个果然没有被亏待的小将军正第一百零一次准备逃跑。
作为一个想越狱的囚犯来说,最悲哀的事情大概就是迷路了吧··可怜陆将军一表人才貌似潘安能文能武举世无双,居然在这西昌皇宫里一次又一次地迷·从不知道哪个宫哪个殿的哪间房溜进另一个不知道哪个宫哪个殿的哪间房,中途经过无数长得一模一样的树和亭台楼阁,陆野还是没能找到离开的路·小将军表示十分愤慨为什么要建那么多宫殿西昌国库里的钱很多吗但是愤慨完了还是要面对当下最大的难题。
所以……这次要走哪边陆野挪挪刚刚养好的左腿,以非常不信任的眼神看了看刚才坑着自己在同一个地方绕了五遍的右腿,默默转身向左边走去。
就这样,差不多一上午过去了·北楚年轻有为、被御封小将军的陆野……依旧还在跟这个迷宫一样的大花园做着殊死搏斗··“皇上,”年轻的近卫在获得允许后用近乎无奈的语气报告情况:“陆将军又自己出了玉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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