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少年来 by 南阿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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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少年来 by 南阿良
种田文布衣生活文案:·就是原来叫《泥古者》那个·灵感来源或者借梗《阅微草堂笔记》·但是文风并没有很牛逼·颇为迂腐的秀才攻和爱巴拉巴拉教训攻的小鬼受·文案大约为:·攻“读书人怎么能做这事”·受“巴拉巴拉……你做不做”·做·攻“干这事就枉为读书人”·受“巴拉巴拉……你干不干”·干·以上是个假文案·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止行 ┃ 配角:小鬼(允和) ┃ 其它:·第1章 回乡·一·临近过年,乡镇上的气氛都有些浓厚,张家村的村民们更是在这天都聚在村口,其中中年妇女居多,汉子们虽少,但在城里做短工能回来的都在昨天回到乡里,同家里细细商量一番,今天也随着村长一同站在村口,颇有些焦急的望着来村的那条路。
村里的孩子被年轻妇女们拘在家里,不准在今天外出上树撒野,嬉笑打闹,村民们生怕这些个乡野小子,不知礼数,还没拜师就已经给即将到来的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也怕来的这位夫子本是从小娇生惯养的主,如今虽家道中落要回到这村里生活,但跟自家这些泥腿子相比,仍然是家中颇为富裕,聚集在一群的村民里有那么一部分人如今也是靠着他家给租的田地生活,更何况这夫子本是秀才功名,又如何能与这村里人相比。
聚在村口的一群人心里实在有些打鼓,前些日子村长把大家聚集在一起说是山脚下那青瓦房的主人要回来了,是个年轻的秀才,家里突逢巨变,父母先后离世,这秀才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竟也不去书塾了,自己拿着房契与地契跑回这张家村来,找到村长确认了一番自家的房子与土地,便说着不久就要回乡,住在这村里,听村长的描述,那秀才的竟是想要久久的住在这乡里,不做秀才做泥腿子了·这可怎么了得,村长待秀才走后便召大家,在吵吵嚷嚷中说了这事,也把自家心中的小盘算给讲了讲,如今这秀才难得,自家村里虽不说贫困,也有那么几户人供着几个娃子在镇上进学,但这秀才实在是没有,看着村里的娃子要么整天鸡飞狗跳,年纪小还好,可长大些,家中条件好的就给送到了镇上,条件不好的就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摸上书本识得几个字。
如今这村里要来个秀才可得把握住机会··村长在得到了大家的同意后,第二天便提着村里这头老周家养的老母鸡,村尾那边老李家养的大鹅,坐在自家的牛车上一早就去了那秀才家。
只是这事颇为不顺,村长连连去了三天,那秀才才应了下来,愿意在这村里做夫子教导村里的泼猴们··而今天,就是那秀才,也是张家村第一位夫子来村的时候··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这片土地上,却无法缓解村口那群村民们内心的焦急,而那条来村的土路上终于传来期待已久的驾车声,一辆马车随着泛起尘土一起出现在村民们的视野中,焦急等待了许久的村们们发出内心的欢呼,又恐这举动有些惊了马车中的秀才,便又齐齐噤声,可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在视野中慢慢变大的马车。
马车终于到达村口,驾车老汉一声“吁”后,马车稳稳当当停了下来··村民们跟着村长向马车走去,眼看着一只肤色不同于乡下农人的手撩开帘子,二十多岁的俊俏青年就出现在大家面前,众人齐齐眼睛一亮,想要惊呼出口却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开玩笑,秀才就在自个眼前,要是吓着了该怎么办,眼看这俊俏秀才还身穿丧服,脸上也是严肃巴巴的,一大群人不想自威,不敢开口说句话来。
这厢张止行经过大半早上颠簸后终于到达张家村,看着村口这泱泱一大群人以及站在最前方的村长,虽不知这群人是否是在等自己,但多年所学还是让张止行选择让老汉停下车来,自己下来与村长交谈几句。
张止行虽是一身丧服,模样也是周正俊俏,但面有严肃,瞧着也没有乡人的淳朴之气和镇里官家老爷的和蔼之气,众人内心惶惶,更是不敢言语··“村长。”
张止行下车后对着村长作揖,恭敬叫着村长,·村长一脸皱纹都要笑开了花,伸手想去拉开张止行作揖的手,解释道:·“听说村里要来你这个秀才夫子,村里人都来帮忙搬东西,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张止行仍保持着作揖的姿势,抬头看了一眼村长身后的一大群人,竟感到有些羞愧,面皮都开始微微发红,张止行惶恐道:·“多谢张家村的各位厚爱,但安和实在有愧。
安和才疏学浅,对于教导学生更是一窍不通,厚着脸皮在这村里要当夫子实在是不胜惶恐,又怎能劳烦各位辛劳一趟呢·”·村民们听着这话,忙忙摆手,心想着秀才就是秀才,还这般谦虚不自夸,看着也是好的,可紧接着张止行的话就让他们给愣在了原地,张止行说到:·“安和自知能力有限,但答应村长的事不可不为,安和愿在这村里作一启蒙夫子,教导学生识得百字,若在这的各位想要家中孩子走仕途之路,还是送到镇上书塾较为妥当。”
众人的笑还凝在脸上,不知该说什么,村长却像是早就料到了眼前这境况,依旧笑着说道:·“这有什么,本就是乡里的娃,能识得几个字就已经算是有些造化,至于是不是读书这块料,也要后面再说。
安和啊,你就安心住下,帮我们啊,教教这群小鬼头·”·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笑着附和道,心里怎么想的也只有自个知道,但现在这有书能读,当然要去,村长可是说了,这秀才本是不愿收这束修,可我们这村人都麻烦人秀才教导孩子,脸皮厚但也得有点程度,所以这束修一定是要给的。
第一次的束修权当自个家给老师的敬礼,各家自己衡量,但以后则是每月都得交上一俩银子,要知道这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隔壁村的夫子一月要二两银子,听说还嫌少一直想要在升升这束修,而镇上可是四俩银子一个月,读书本就金贵,这厢对比,村人们自当想让自家孩子都来这夫子这进学,多识得几个字肯定是好事,至少不会在镇上去打零工被人拿着账本坑吧。
种田文布衣生活·家里较为富裕的自然是月月都能拿出这一俩银子,但较为穷的,也是打算咬咬牙让自家的猴头去学学,能学多久算多久,能多认几个字算几个字··所以整个张家村的人对于张止行的到来是特别的欢迎,更别提那正租着他家地的那几家了,张止行父亲之前在张家村买了二十亩地全挂在这秀才名下,一年也不用交税,而张家又只要这四层租子,剩下的全是租户自己的,这般好事可是很难遇到。
况且现在这秀才来了张家村,要做夫子定是没时间下田种地,这田还租不租,租子几层都还没提,几家人又怎么敢在这关键头上出苗头,当然也只得好生欢迎着··在一番简短的交谈后,张止行想要往山脚下自己的家走去,但看着众多乡亲们和村长一直看着自己,张止行也不好意思坐上马车绝尘而去,只得跟那驾车老汉说上几句,麻烦跟着自己身后,缓缓进村,而自己则是跟众人一路走进去。
张止行婉言谢绝想要帮自己搬家的众人,说自己的行李都在马车里,要搬的并不是很多,不必劳烦众人,但众人又怎肯罢休,于是乌泱泱的一群人跟在张止行的身后,而马车又坠在众人身后,一齐向那青瓦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调这格式让我以为我没学过计算机·····第2章 遇鬼·二·众人一路浩浩荡荡走过村子,到达张家村最里面的山脚下,也就是张止行的家。
张止行的爹原是在外跑商的主,多年来奔波在外,挣下不菲的家业,老爹也是思量再三,最后在这张家村买下土地与房子,当做一家最后的归宿所在·人生在世,世事难料,老爹为了一家也是费尽心机铺好后路,解决后顾之忧,只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老爹跑了十几年的商竟也折在了这跑商上,最后只剩冰冷的躯体在官差的运送下回了家乡。
张止行的娘担忧了丈夫大半辈子,这刻突然收到噩耗,本就郁郁寡欢的- xing -子越发沉闷,不到一月竟也撒手离去,徒剩下还在镇上进学的张止行··家中突逢巨变,张止行自身的学业竟也是雪上加霜,第二次考举人又是名落孙山,夫子好声劝慰,到最后才说道没考上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张止行少年聪慧,早早便考上的秀才,但后来读书越发迂腐,- xing -子虽好但太过古板,若真进了官海浮沉,谁也不知是好是坏。
一身丧服在身,张止行独坐书房思考一夜,最终决定带着父母的牌位回到父亲原先在乡下置办的家,在乡下守着父母,过一辈子··父亲置办的青瓦房是个二进的院子,想的是一家人以后回到这里热热闹闹的过日子,房子小些更有趣味,谁知现在对于张止行一个人来讲,这房子就有些偏大了。
张止行来过一次,只是草草看过院子格局,后答应村长做这村里的夫子,便盘算着把外院连着的两件厢房打通充当学堂,那小耳房就当做是自己给孩子们批阅作业和存放孩子笔墨纸张的地方。
村里的人大多都是第一次进这院子,看着这气派的青瓦房连声惊叹,得知以后孩子就在那宽敞明亮的厢房里进学,心里又是一阵欢喜·这厢秀才公还说要打通厢房,这可怎么了得,这村里就那么几个小孩,可值不得这般浪费,猴头们有个读书位置就已经很好了。
村长笑着对张止行说到:·“孩子们平时用的那桌椅,我已经让村里的木匠去做了,是按照在镇上读书娃儿说的做的,保证和镇里娃儿上课坐的一模一样,还给安和你做了个戒尺,我们这群泥腿子啊,就真的把这村里的希望交给你了。”
张止行连忙摆手说到:·“不敢当不敢当,安和实在···”·话未说完村长就又开口·“诶,我们这般是我们的做法,你要怎么教是你的教法,尊师重道,这礼不可废,安和你也不要太拘谨,别的秀才公都是傲傲的模样,怎么到你这就全不一样了。”
的确,这年头秀才公也是个稀罕物,只要是读书人就自诩自己高泥腿子一等,更何况秀才公,常常是不可一世的主,隔壁村的那个夫子就已经在村里傲着走,张止行的所作所为在张家村看来都是格外好的,众多村民也是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又热热闹闹的帮这秀才公打扫和收拾新家。
张止行想要阻止,却被村长拉着到那即将要做学堂的地方跟村里的匠人商量着怎么摆放安排座位··驾车老汉把张止行的几个大木头箱子给搬下了车,守在一旁,眼尖的妇人发觉那行李有些单薄,去问过驾车老汉,得知这箱子里大多都是书本笔墨,叫来自家男人在夫子面前去打探一番,才知道这夫子竟是就准备了些轻被和衣物。
几家妇人们这才觉得眼前这秀才公不过是愣头小子一个,回到乡里来住竟是东西也没得备全,于是又商量一番,这家婶婶回去拿新打的厚被子,那家婶婶回去拿柴米油盐,农村里的妇人们拼拼凑凑也是把张止行的家给收拾的齐齐整整,万事不缺。
弄到最后,天也有些黑了,村长带着各位村民们准备告退,驾车老汉也告辞秀才公摔着鞭子离去·走之前一位农家婶婶还专门问了这秀才公可会做饭,张止行被羞的面色通红,但也感到十分暖心,面对淳朴的张家村人,连连点头,送走各位。
回到内院,张止行从一个小箱子内找出父母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摆在大厅旁边的小房间内,又恭恭敬敬给父母上了一炷香,才出去收拾自己准备度过在张家村的第一个夜晚。
村里的夜里不同镇上的灯火通明,村里的夜晚是真的入夜即黑,住在山脚下的张止行抬头除了看见漫天的星空之外就是自个房间的昏黄烛火,摸着黑回到房间,正准备熄灯睡觉的张止行却听到一个少年清透的声音·“秀才公要搬家怎么也不收拾齐全东西,来这乡里还麻烦村里人拿出自家的东西贴你这秀才公。”
张止行猛地转身,看见自己床上坐着一位嘴红肤白的绝色少年,少年仅穿着里衣,光着脚丫在床杆上摇晃着小脚,看着张止行转过身来发现了自己,少年露出一个笑来,却也没遮挡住眼中的嘲讽之意。
张止行原先还不知少年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但看着少年身后那床厚实的被子才突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面色爆红,呶呶到·种田文布衣生活·“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明个就去问村长搞个明白。
到是你这小子,怎就穿了个里衣跑别人家里来,怎就不知礼仪廉耻”·看着张止行面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床上的少年轻笑出声,回到:·“礼仪廉耻,呵,一个都不能称作人的东西,又怎知什么礼仪廉耻”·看着张止行面露惊讶,转而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后退几步,面有害怕之意但仍眼神严肃的盯着自己,少年越发觉得这秀才好笑,继续说道·“莫非你以为我是那花狐精怪,专门化作少年来夺你精气秀才公,你且看看,我有没有影子。”
房间里的烛火明明灭灭,物件在烛火的照应下拉长了影子,自己的影子也是长长的一线,张牙舞爪,而那少年,却是半点影子也没有,床下,窗子上,半点没有··张止行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子哪里是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哪里是什么花狐精怪,他是他是。
····“没错,我是鬼啊,秀才公·以后请多多指教啊·”·少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清亮中带有一丝拉长的无赖与兴奋,仔细看去,床上哪里还有什么少年,整个房间里这才真正的只剩张止行一个人。
村里的夜晚清净异常,刚刚发生的没有在这夜晚的山村中激起半点涟漪,张止行站在原地,刚刚还爆红的脸色现在苍白着,夜晚中的清风吹动窗子,把张止行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入住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鬼··张止行躺在床上,侧夜未眠,心中思绪万千··第3章 夫子·三·农村的清晨注定是吵吵嚷嚷的,辛勤的农民早早的起来收拾田间,就算是在冬日也不曾懒惰半分。
而今日的张家村虽也是一早就热闹了起来,但田间却未看到什么人影··昨日带着激动睡下的村民们今早精神抖擞的起来,抓过自家小子收拾一番,一手提着自家准备的好肉好礼,一手抓着皮猴子,向山脚下走去。
一路上遇到同行的其他村人,村民之间都是相互笑笑,又低头跟自己泼猴说到·“一会见着夫子要有礼貌,要恭敬知道不,不然可没得书读·”·泼猴们有的是穿着过年才能穿的新衣,转来转去看着崭新的自己,有些穷的也是穿着干干净净的一套衣服,虽衣服上补了好些补丁,但看起来依旧是整整齐齐的,这些个泼猴们听到自家父母说的话也都不去折腾自己的衣服,乖乖点头说好,然后瞄着同行的小孩有哪些,哪家的小孩要跟自己一起读书,成为成为。
·对,成为阿爹口中说的同窗··众人笑笑闹闹的走到张止行家的门口,看着大门紧闭,村长又还没来,众人也没上去叫人敲门,反而在这门口站着唠起了嗑,只是手上还是紧紧地抓着小泼猴们,害怕一个不注意泼猴就原形毕现,弄得浑身脏兮兮的,那这样还怎么拜师。
村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张止行的大门外,眼看着这天着实是有些早,村里人习惯早起,可镇里人难说,也不知秀才公昨晚睡得好不好,也就没拍门叫人··反而和众人一同在门口等着,看着日头慢慢上去了,又嘱咐众人几句,便上前去拍门叫人。
这厢张止行昨夜遇鬼,侧夜难眠,早上迷迷糊糊睡去却又被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无奈只有得起床收拾自己,将自己早先准备的拜师回礼和那些笔墨纸张从箱子里收拾出来,放到外院的小房间里,强迫自己不再想那鬼少年,专注眼前事,这时才听到自己门前似有些人谈话的声音,刚想去确认一番,就听见村长在门外喊着秀才公。
张止行想到这应当是来拜师了,便急忙向门口奔去,开门迎客··果不其然,门口站着乌压压的一群人,其中好多面孔都是昨日来帮忙的各位,张止行对着一群人施礼,正打算开口说话,却被村长抬起施礼的手,·“安和咋又来这趟,对着我们施什么礼,快进去吧,让孩子们拜你为师,做全礼数,一会儿木匠就搬桌子来了。”
张止行只得点头,让村长先进,然后跟着进去··一进院子,村民们就自发的忙碌了起来,在张止行愣神的期间摆好桌椅,让张止行和村长坐在这搬出来的两把椅子上,然后自发排成一队,就等着村长一声令下,秀才公一点头就让小鬼头拜师。
村长看着大伙准备妥当,便邀着张止行坐下,问道·“安和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拜师了吧”·张止行看着村长,又看着已经排成一队的村民与小鬼头,大家脸上都露出一种期待的神情,张止行不自主的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点点头,自作沉稳的说到·“开始吧。”
院子里的众人们脸上神情激动,开始促着小泼猴开始拜师··“张二蛋拜见夫子”·“张小鱼拜见夫子”·“张铁子拜见夫子”·“李狗蛋拜见夫子”·“张小木拜见夫子”·、、、、、、·十个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端茶拜师,其父或母紧接着把手中准备的敬礼递给孩子,然后张止行在喝这杯拜师茶的时候,小孩子们就又把敬礼恭恭敬敬的摆在了张止行和村长中间的桌子上。
拜师结束,张止行喝了十杯茶,桌上也摆满了满满当当的拜师礼··院子里众人脸上也遮不住笑,小鬼头们看着张止行这个夫子喝过茶后便自发的聚在一起,悄悄跑到那要做自己学堂的厢房跑去。
张止行站起身来,对着院里的的乡亲们说道,·“师已拜,礼已收,我也为这些孩子每人备上一支毛笔,一本《三字经》·但现在厢房还未做整改,实在不适合教学,麻烦各位带回孩子,从明日起,每日送到我张止行这来,我必好生教导,启蒙学字。”
院子里的众人都笑呵呵的应了,带着自家的泼猴们离开了这里,方才还热闹的院子不出一刻,又安静了下来··种田文布衣生活·张止行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桌的敬礼,开始慢腾腾的收拾,拜师礼不可废,张止行虽觉得张家村的众人人都备上厚礼,但自己心里颇有些过不去,又突然想起昨夜鬼少年嘲讽自己白白占用村民们的被子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心中的不过意又大了几分,暗暗提醒自己下午要去问问那村长昨日是哪些村人赠与这些,自己也好去还了恩情。
日头不紧不慢的走着,不多久便已是日上杆头,张止行在院中收拾时一个开头就看见门外有个小姑娘用着- shi -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姑娘年纪应当还小,还是双丫髻的发饰上带着一朵路上摘得野花,满是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期待,她半个身子躲在大门后,却探出个头来不依不饶的盯着张止行。
看着张止行发现了自己,少女倏的一声抽回身子,仿佛又在门外急急地叫着爹娘··不出片刻,张止行发现自己大门口多出了一家人··皮肤黝黑的精壮汉子拎着肉干和礼盒一脸爽朗的看着自己,而旁边的那位妇人则抱着刚刚躲在门口偷看自己的小姑娘,小姑娘则是欢快的叫着自己夫子,妇人听到这句话忙忙去低声跟小姑娘说话,浑身透露出些许局促来。
张止行还未弄懂眼前到底怎么回事,那汉子便笑着大步走来,·“张秀才,我是村头大树下那家的,我叫张今生,听说今天您则可以拜师,我特地带着我家小丫头过来。”
张止行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莫非这是想让小姑娘和那些个男童们一起上课·这怎么了得·这女子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想识得熟悉《女戒》、《内训》也应当请嬷嬷上门指导,若真是要学得四书五经,那也是请个老夫子上门去教。
这,眼前这情况成何体统·张止行连忙作揖到·“安和才疏学浅,仅是教导村中孩童识得几个字罢了·只是这男童们在自家屋中教导都已花去整天,安和实在没有时间上门教导闺中幼童,还望见谅”·那精壮汉子听了这话也不恼,脸上露出城里人就是讲究的无奈表情,张今生不在意的挥挥手·“乡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就是想让丫头识几个字,她和那些村里的小泼猴们一起来这进学就可以了。”
张止行大为惶恐,依旧作揖委婉推迟·“这可怎么了得,男女有别,怎可一起上课虽说乡下不太讲究女子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归于内宅。
但女子自身也当注意分寸”·这话一出,就捅了篓子··精壮汉子张今生那笑呵呵的脸猛地沉了下来,配上那黝黑的皮肤,宛如一尊黑煞,而他身旁的那位妇人更是越发局促,低拉着眉头拉着那张今生的衣角,小声地说着什么,只有那女童依旧笑呵呵的叫着张止行夫子。
“张秀才这话什么意思,我张家丫头怎么就不注意身份了,小小丫头哪有那么多讲究·”·“不不不,安和不是这意思,安和,安和是觉着男女实在有别,一起进学实在不妥当”·张止行急的额头都开始冒出汗来,慌乱手脚,颇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着,·那张今生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主,听了这话,语气稍稍弱了些,·“小丫头哪用注意这些,我们不过是想让她识几个字,不做呆头鹅而已,张秀才不用担忧这些,喝下小丫头敬的拜师茶,收下拜师礼,胡乱叫她会识得几个字,算个小账就可以了。”
可怜张止行满脸急色,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硬声说道·“不行,不可胡来·”·“你你这秀才都收了全村的泼猴,就不能再加一个我们家的丫头”·“不收”·张今生被张止行铮铮有声的回答给气到,那胸口起起伏伏,鼻尖喘着粗气,若不是旁边的妇女拉着衣角,张止行觉着下一刻这汉子就要抓着自己的衣襟挥下拳头。
就是这般,张止行依旧站得笔直,不退一步··礼不可废,不让小姑娘来是对她好··双方都有些僵持不下,静站在那里,风一吹动,那汉子的影子就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张止行抬头看着那汉子,就怕那顿打要落下来。
还好,村人实在淳朴,被气成这样还是没用拳头做事,张今生最后只有对院子里的张止行恨恨说到·“秀才公不愧是秀才公,就会穷讲究·”·话罢便带着妻儿气鼓鼓的离去,只是那小孩依旧倚在妇人肩头,小声叫着夫子。
第4章 争论·四·一阵风来,吹得张止行浑身一凉,刚刚急出的汗现在全凝在身上,风一吹越发觉得难受··张止行扯扯衣襟,想要让那黏在皮肤上的衣服脱离开来,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口闷闷的,刚才那事确实是在这秀才公的心口留下了痕迹。
张今生愤怒的脸,其妻子局促的模样,小姑娘- shi -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样子都一直徘徊在自己的脑海中,久久不曾离去··日头不紧不慢的走着,张止行也不紧不慢的收拾着。
外院的厢房终于在余辉中摇身一变成为张家村的第一个学堂··送来桌椅与戒尺的木匠在院子里搓着布满老茧的双手,爽朗的笑着自家孙子终于有地学几个字,也邀这年轻夫子去他家喝酒吃菜。
张止行婉言谢绝,送走木匠后草草收拾一番便躺在了床上··今日这事,张止行仍旧无法让它平平稳稳的过去··脑海里依旧来来回回放着张今生来时的笑脸与最后走的时候愤怒的模样,那声声秀才公在张止行的耳边不断响起,到最后,那声音,竟是自家父亲,·“见、、、、、、”·“见鬼了,你是想说这句吧,可不就是,你现在睁开眼就见着我了。”
嘴角嘟囔的那句“见鬼了”也被昨天晚上才听过的声音夺取,张止行吓得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望着自个的床上,找着那少年··种田文布衣生活·“秀才公你看哪呢,我在这。”
循声望去,却见那少年依旧穿着白色里衣,嘴角嚼笑,晃着脚丫坐在自个房中的横梁上··少年见张止行颇为愣神的看着自己,嘴角那抹笑意也是大了几分,不难见得其中嘲讽,·“怎得,还以为我会坐在你床上”·清冷嗓音让张止行回过神来,看着坐在烛火上方却半点影子不洒的少年,张止行心中难免有些怯意·“你这小鬼,为何今晚又来。
人鬼殊途,这道理你该懂得,既已成为鬼怪,就应当尽早投胎,夜夜来我这戏弄我作甚”·“噗”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房梁上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其身形摇摇晃晃像是要从梁上跌下,张止行在下面看的心惊胆战,眼珠子不自觉的跟着少年身形晃去,脚步也大了些,像是少年跌下就能去抱住一般。
但少年最终稳住了身形,·“你这秀才,管我干什么·自己的事都没解决,又有什么闲心管别人”·张止行以为这鬼少年再说自己没去找村长还村民给予棉被零碎的恩情,这事是他自给给忘了,倒也是理亏,自己面色渐渐红了起来,张了张嘴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梁上少年像是懂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秀才公,你这做法欠缺的事可不止那一件啊·”·听到这里的张止行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张今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模样和他女儿软软糯糯的声声夫子,莫名的觉着有些心虚。
那少年却是一改哈哈大笑的模样,颇有些恨恨不成的狠色·“秀才公你是因为讲究才不收那小丫头,还是,你信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鬼话”·“鬼话怎可信”·张止行大声反驳道:“安和并不信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只是女子教导本就应当格外注意,安和从未听过谁家女子和一群男子一起进学的事来”·“呵,秀才公只做听过的事吗要是这般,你从小听过多少次读书成人,为何现在又来着乡下糊涂过日”·少年不被张止行的话所折服,眼前的秀才公红着脸大声嚷嚷,明显就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凡人泥- xing -,大抵就是这般。
“这不一样”·“有何不一样”·少年咄咄逼人,指望看那秀才公恼羞成怒,自乱阵脚,·而张止行的脸色却从满脸通红回归了白净,张止行动动脚,在房内走上几步,然后盯着少年说到·“女子读书甚好,但怎样读却关乎一生,要是现在让她与众男童一起启蒙进学,以后闺名受损怎么办这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便是闺中名声,现在是教了她识了几个字,算了些许帐,以后若是有人拿这做文章,又是如何是好”·梁上少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也不晃动脚丫了,哽了哽气,噘着嘴不服气的回到·“哪有那般吓人你这、、、、、、”·“就有这般吓人你这小鬼懂什么”·少年还未说出来的话被张止行堵在口间,昏黄烛火下,那个听说自己是鬼的迂腐秀才第一次气冲冲的反驳了自己,方才白净的脸上在灯火的照应下越发憔悴,额头上竟也争出薄汗来,·“行为端正,在家教养儿子等待夫君的女子尚能惹得闲话上身,郁郁寡欢半辈子。
若是有着把柄落在有心人身上,今日那小姑娘还有什么以后可谈,人言可畏,这道理你是懂还是不懂”·“那你这秀才也不能因此断了这丫头以后的路啊你要她这辈子也逃不脱‘无知村妇’这四个字吗”·人言可畏,的确可怕。
但因为未知的恐惧而放弃任何值得挣扎的机会都是让人所唾弃的··那- shi -漉漉的眼睛和声声夫子又在张止行的脑海中回荡,·“我也不想,可又能怎么办青天白日全给了村中孩子,若要启蒙教导,只有晚上,但晚上过去教导不是更惹得人言可畏吗”·张止行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心中闷着的究竟何事,是这帮不得的心酸啊。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总是太多苛责,张止行也没有办法,以前不懂没有办法,现在懂得,也没有办法··刚刚还振地有声反驳的张止行现在就像噤声的鹦鹉,垂头丧气,不作一词。
梁上少年从梁上一跃而下,站在低着头的张止行面前·“你是秀才公,你当然有办法·”·“秀才公又如何,不过是多读几年书的糙人罢了,能有什么办法。”
猛然抬头的张止行却发现少年是盯着房间角落里那扇闲置的屏风··那应当是张止行父亲为他母亲准备的,颇为精致小巧,指望着回乡后母亲能喜欢这小小屏风,只是世事难料。
昨天搬来,不知情的村里妇人将它擦拭的干干净净,又放在那个角落里,以为秀才公会用·而此刻的张止行却像醍醐灌顶,明白了该怎么做一般··他想去抓住少年的双手,激动的说自己想着办法了,双手却只是抓了一团空气,高兴的张止行这才反应了过来,眼前的少年,并非和自己一样。
“怎得,秀才公是高兴傻了吗”·小鬼又怎和人一样,有血肉有骨架,不过是屡屡魂魄借个眼中外形罢了··“我、、我、、、我”·张止行不知该说何话,眼前这少年夜色中来,每每都要和自己争论一番,到最后自己竟也模糊了他是鬼的事实。
少年依旧嘴角带笑,眼中却难得的- shi -润了起来,一副倔强的模样刻在张止行的眼中,而他却不知该如何接话··“我,我应当去找那张今生,跟他赔礼道歉,告诉他有法子让小姑娘来进学。”
说完不拿灯就往门口走去,像是想趁着劲一步跑到张今生家去,背影有些焦急,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夜色漆黑,可这张止行却是头也不回的扎了进去。
种田文布衣生活·徒留这鬼少年在原地低声喃语到·“这秀才公、、、、、、”·第5章 鬼火·五·张止行趁着那股劲头一口气的跑出了自己院子,只是出了院门便停了脚步。
眼前是墨色弥漫,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半点烛火微光,天上繁星点点也没能将脚下的路照亮半分··秀才公这才想起,这乡下和镇上是不一样的··刚要迈出的脚犹犹豫豫的缩了回来,想要转身回到院子里去拿那走廊上的小灯笼,却又怕在碰到那红着眼的鬼少年,两厢尴尬。
踌躇片刻,张止行还是向这浓黑的想要吞噬自己的夜幕中奔去,看不清路只有向模模糊糊的地方走去,胸中鼓着一口气希望能走到那张今生的家·只是走着走着,眼中出现光点,向自己身旁看去,右面前方一点点,竟浮着一团幽兰的鬼火,张止行心中大骇,半步不敢移动。
看那幽幽鬼火上下左右浮动,像是要为自己指路一般,张止行莫名想起了那个自家房间里的鬼少年,又仔细向那鬼火看去,不由得大吸一口气··那鬼火哪是浮在空中,分明就是一个骷髅头顶冒着火·那骷髅晃头晃脑,牵带着那团鬼火左右摆动,骷髅的两排牙齿还在就算在黑夜中也能窥的是整整齐齐,牙床张张合合,张止行就怕那骷髅下一秒一个大张口就向自己奔来。
张止行心中害怕不已,但实际却不敢乱动几分··他小心翼翼地往回路移动一步,希望那鬼火不在跟着自己,可事与愿违,那鬼火又上下剧烈浮动两下,眼看着就朝自己奔来,张止行吓得哇哇大叫,转身闷头就跑,一路惨叫不断。
寂静的村落被这半夜响起的大喊声所惊醒,离得那山脚近些的人家慌忙点灯出去查看,夜色浓厚,村人在那橘黄烛火的照- she -下看见刚来的秀才公一个人在村中哇哇大叫和乱跑,然后竟砰的一声撞上了秀才公自家的青瓦外墙,晕了过去。
这、、、、、、·那家人心中虽有嘀咕,不知这刚来的秀才公为何这半夜还在外面大吼大叫,但眼看着人晕了过去,也是急急忙忙跑去将已晕在地的秀才公给抬了回去,然后去通知村长和乡医。
张家村久违的在半夜就热闹了起来··张止行觉着自己此刻应该在梦中,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星光,也看不到任何出路··眼前突然出现那个鬼少年,嘴角依旧嚼着那抹略带讽刺的笑意,张止行刚要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少年猛地化作骷髅,那头顶噌的一声冒出一团幽兰的火来,从骷髅头的眼眶中看去,里面像是盛满了化不开的墨团,不见半点他物,少年嘴角那抹笑意也是不见踪迹,□□出的骨头带来的全是- yin -森凄冷,已是骨架的身子吱吱嘎嘎的摇晃着向自己奔来,红颜作枯骨,前来索命,大抵就是这般情境了。
·张止行吓得一个哆嗦,醒了过来··满室烛光照耀,昏黄的煤油灯兢兢业业的燃烧着,悄声拉长着坐在一旁守着张止行的人的影子··张止行躺在床上,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屋子和陌生的旁人。
而这陌生的旁人看见张止行醒了后,激动地往外跑去,向在堂屋等着的村长一众大声喊道·“秀才公醒了”·安静的屋外像是一锅油被滴进了一滴水,滋滋的剧烈反响了起来,以村长带头的一拨人冲进了张止行所在的屋子,来看里面躺着的这位,而躺在床上的张止行看见众人面上不带假意的焦急神色,心中也是突然一暖。
任何人在失去了所有,想要重新开始的时候,一些小小的善意,总是有着莫大的能量··“安和啊,你醒了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村长依旧是好言好语,一个年近四十的汉子,做到村长这位子,怎么说也应当有些威严与脸面,但张家村的村长,自三番四次来请求自己做这张家村的夫子,到现在自己半夜被吓,他从未露出一点威严与不耐烦的神色。
是因为尊敬这个秀才公的身份也好,是村人本- xing -淳朴也罢,这份善意与关心,张止行都觉得自己应当谨记在心··“安和自身愚笨胆小,打扰村长与各位了。”
“这有什么,你刚来还是一个人住那大院子,不熟悉乡下出些事也是避不开的·”·村长与张止行都默契不提那半夜在外乱跑的事,一个是怕伤到秀才公自信,另一个则是无法用鬼神之言来解释这些,众村人也是一头雾水,但刚刚村长在外说过不准打听这事,也没个心思在这刻究问张止行。
“多谢村长,安和现在已醒,不可继续麻烦各位·”·张止行说罢便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想要起来,众人伸手去拦,张止行也是摆摆手,自己撑着自己起来,·“村长,我今夜出来原本是想找您商量点事。”
待站定,张止行对着村长说到·“虽说现在大多男子进学堂进学,女子在家请夫子·但在乡下颇有限制,好多女童都没有办法请夫子上门教学·我想,张家村男童现在十个,人数并不算多,村中女童也可以来我那小学堂启蒙识字。”
在场各位一听这话都齐齐惊呼出声,女子也进学堂,这事从未听过,这夫子,怎得就提出这事·张止行见周围这反应,心里也是有些打鼓,故作镇定到·“虽说是女子,但识得几个字,算得些许帐,日后也是博得些生活手段。”
众人顺着张止行的话想,好像也是这个理,但就送进学堂教学这一事,仍不作一词,·“女子上学不易,为以后着想·若是要来我这学堂进学,安和认为,那学堂中间会有屏风遮挡,村中女童也应每日蒙一面纱,要比这村中男童早到迟退,不过若是女童年龄稍大了些,安和也不赞同来学堂进学。”
四周一片安静,众人都是瞪大着眼睛一脸吃惊的看着站立在那里的张止行··村长也是愣了会,然后颇为尴尬的说到·“这事明个我就通知下去,不过女子上学堂这事我们从未听过,我也不知这村中多少人会送自家女孩过来。”
种田文布衣生活·听见村长这番话,张止行也是内心松了口气,不曾被反对就代表了希望,剩下的就是看张今生此类人会不会再相信自己··张止行点头称好,然后向屋里众人示意感谢,并执意离去,不肯在鸠占鹊巢,耽搁众位。
众人挽留不得,也只有齐齐打着灯笼送这胆小的秀才公回那青瓦房去··折腾半晚,天色已透露出些许微光,回到家的张止行坐在房内,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看那浸在杯底的茶叶,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秀才公这刚来不久,就有个胆小的称号·听起来可真是有趣·”·那少年清透的嗓音又再次响起,而这时的张止行却头也没抬,没去看那少年又坐在何处,也不曾搭话,·少年见着张止行不理自己,以为是被这女子所苛刻的现实所苦恼,便又开口道·“虽不知结果,但你半夜慌张出门,也算是尽了心意,你这秀才也不必如此。”
可张止行依旧一动不动,两眼直直盯着手中的茶杯,任那鬼少年自说自话··“你你这秀才”·见张止行一直不理自己,这少年也是气鼓鼓,好看的眉毛也皱在了一起,一脸不爽快,还想再说什么,又怕自己是对牛弹琴,便气鼓鼓的消失不见了。
张止行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等拿室内安静了一会,才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此刻夜色已不再似那团团墨水,屡屡曦光透了进来,带来早晨的活力。
张止行这才松了手中的茶杯,摊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自己竟也被吓怕了啊、、、、、、”·作者有话要说:·希望能有人多多点进来看看*-*·留留言呀好不好呀*——*·第6章 夫子·六·一夜荒唐就这样过去,新的一天也不见得就是旭日朝生,活力满满。
两夜都没好好休息过得张止行就这样一脸疲惫的迎来了在张家村的第三天··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天··略显疲惫之态的张止行在今日也仔细收拾了自己一番,将那角落里的小屏风又给拖到了外院小学堂中,自己搬出那天拜师的桌椅,摆好茶杯,坐在院中,看着大门。
一切就绪,接下来的便是静等··昨夜自己不小心弄出那样大的动静,就是村长还未通知,那消息也应当是传了出去,这世道繁杂,有情也是无情·张止行不敢保证有多少人能带着女孩迈出这一步,但就像那鬼少年所说一样,自己已经尽力了。
所以才自嘲到,这秀才公也不过是多读了几年的糙人,能有多大能耐·这凡夫俗子,活在当下,也是逾越不得··村里的清晨是有些热热闹闹的,各家的公鸡在破晓的时候便不拘于安静,趾高气昂的飞到那矮矮的土墙上开始鸣叫,催促着整个村子的人们莫要赖床。
随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明亮,勤奋的村人开始一整天的忙碌,给这张家村带来生活的气息··张止行依旧坐在院中等着,希望那像张今生那样的村人能送来孩子··可透过那打开的门向外望去,没有一个人的踪迹,树上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的叫着,像是在欢歌一天的开始,也是像在嘲笑这新晋的夫子偏偏是个迂腐却还想要有所作为。
·门外开始传来踢嗒踢嗒的走路声,张止行心中一喜,屏下呼吸仔细听去,听到那说话声从宛如低低耳语到渐渐大了起来,猜测着那说话人就要到自己门口,颇为欢喜。
定睛一看,却是见一位婶婶拉着一个男童出现在自家门口··那婶婶应当是不放心这小泼猴,就算是到了张止行家的门口,也是弓着身子对着小孩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小孩有些不耐烦,胡乱的点点头,新奇的四处张望这新院子和自己的学堂,正好发现夫子坐在院中看着自己,内心一阵激动,也不管一旁的奶奶对自己讲些什么,忙得挣脱出奶奶抓着自己的手,往夫子那边跑去,嘴里也不忘高兴的唤着“夫子、夫子”,·那婶婶想要抓住那小泼猴却也是晚了一步,见自家孩子已经跑到秀才公那去了,也只好挺起身子,尴尬的笑了两声,·“这小泼猴就是爱胡闹,话都不听人说完。”
“无妨,稚子年幼,本就- xing -子活泼·”·张止行站了起来,轻手抚摸着小孩的头顶,勉强自己笑着,对那婶婶说到,·眼看着这时间也不早了,估计那剩下的几个,昨日已经拜师的孩子也快来了,若自己再等下去,怕也是徒劳。
张止行像是咽下了那口气,牵起这小孩的手,对还在门口站着的婶婶说着·“婶婶回去吧,我带孩子去教学了·”·那婶婶听到这,也是欢欢喜喜应了便转身离去。
树上的麻雀和张止行牵着的这小孩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又同时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不知忧愁,满心欢喜··第一个孩子到了,也就意味着时间真的不早了,昨日拜师的那些孩子又陆陆续续来了张止行这小学堂,欢欢喜喜的坐在那新做的椅子上,满是好奇的摸了摸平日里不曾见到的那方砚台,又拿起砚台上的那支崭新的毛笔迎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好好的看了看笔尖毫毛,又伸出手指头去碰了碰,摸了摸,嘴角的笑像是要裂到了耳根。
可那摆在桌子上的纸张,这些孩子却是碰也不敢碰,就怕一个不小心弄花了自己就没纸可写,只是不时的就去瞄两眼,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一角的书本在众孩子心中更是散发着比那镇上卖的糖还要香的味道,坐在下面的每一个孩子都因为这桌上的东西高兴不已。
小小的学堂里充满了稚子们的声响,也添上一丝学堂特有的朝气··张止行站在这些孩子面前,看着他们那般欢喜,也看着一旁屏风隔着几个位置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心中颇有些起伏,酸涩难言。
第一天的进学对村中孩子而言,无疑不是美妙的,对张止行而言,也是有些陌生的·埋头苦读这么些年,第一次拿起书本不是自己读而是对着这些孩子讲解教学,就算是简单的教得识字,张止行也是觉得这种过程颇有些别致的趣味,这种新奇的体验也冲散了些心中的苦闷。
种田文布衣生活·日头落下,一天结束··张止行放下手中戒尺,对着小小学堂中的孩子们宣布散学,那一群小泼猴们一阵欢呼,跑的快的将纸笔摆好就往那门口冲去,眼看着这就要跑了出去,却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像模像样的对张止行做个礼,恭恭敬敬的说到·“夫子,学生离去了。”
落后一步的小鬼头们也有样学样,恭恭敬敬的对张止行作礼鞠躬,禀声告辞··张止行颔首,对这群孩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眼见着这群满是活力的孩子带着热闹离开了自家。
又是一片安静,学堂在热闹了一天后又回归沉默,那屏风与隔出来的位子依旧孤零零的在那里,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张止行默默地看着那扇屏风,不知想起了什么,在一片夕阳中叹了口气。
而这时,耳边却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夫子··作者有话要说:·虽然短小~但是今天也努力二更了~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第7章 一觉天明·七·用人间天籁来形容这声音应当是在适合不过了。
张止行没想到自己迈出去了这一步,就真的会有改变··他循着声音转过去,看着昨日那一直低头不语的妇人和乖巧的小丫头·那妇人一直手牵着小丫头,一直手拿着那包起来的礼品,看着张止行转过身来,先是动了动嘴角,像是强迫自己一般露出一个笑来,仅是一瞬,又颇为局促的低头轻声说道·“丫头爹早上就赶回镇上做活了,村长通知的时候正好不在家。
我想,丫头来这进学他应当是同意的·”·匆匆解释一番又抬起牵着丫头的那只手,想让那丫头走到张止行面前·“快,丫头,快拜师·”·那小丫头也是伶俐听话,妇人刚刚说完便扑通一声跪在张止行面前,大声说着·“张丫头拜见夫子。”
这一系列动作都让张止行来不及反应,看着跪在地上的丫头和站在一旁紧张不已的妇人,张止行也就没去在意那杯拜师茶有没有,反而是弓下身子将小丫头拉起来,尽自己最大的善意说到·“快起来,地上凉。
明日早些来上课就好·”·说罢又低着头,将眼睛望在地上,问道·“敢问嫂子,这张家村里和丫头年纪相仿的有几个女童”·“应该是有四个。”
四个,可今天一天只有张丫头一人拜师··四个,剩下的三个终将是直接断送了识字的机会··这嫂子的话又让张止行从狂喜中醒悟了过来,心中又喜又涩,情绪颇为起伏。
这世道,终究是亏欠着女子,这虚名,终究是束缚着女子··一阵风吹过,带不走这满院子的沉默··丫头和嫂子都还站在原地,小丫头百无禁忌东瞅瞅西看看,眼睛里满是昨天没有仔细看看这院子景色的而今天终于如愿的兴奋与满足,那嫂子则是紧紧地牵着满脸欢快的小丫头,依旧一脸局促的站在那里,这两个人像是在等着张止行这夫子说上几句,结束这场拜师好回家去。
而张止行也自知空- xue -来风话语之厉害,不敢久留丫头与她母亲,年轻媳妇在外多受关注,一言一行都容易引来祸端,乡下与镇里相比较应当没有这般苛刻,但张止行对这闲言碎语依旧觉得避之为上方为上上策。
君子坦荡荡,自己倒是不怕,可怕嫂子受不住这无端蜚语与污蔑··思及如此,张止行只有对着这小丫头说到·“快跟你母亲回去吧,明日早些来上课·”·那小丫头恭恭敬敬的答道·“是,夫子。”
便又牵着她母亲,两人对视腼腆一笑,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张止行的小学堂,出了大门那女童的声音便带着一股欢快劲儿响了起来,像是张止行母亲生前养的那只整日不知忧愁的鸟儿,叽叽喳喳逗人发笑。
·张止行还是站这小院内,听着一墙之外的声音,嘴角带起一抹笑来,绝望也像是没有填满满腔·于是这新晋夫子带着那点仅剩的希望,坐在那院中椅子上,做最后的等待。
而这一次,张止行一直等到那最后一抹余晖倾下,这小学堂也没有迎来第二个拜师的女童··天色既晚,心中再有不甘在此刻也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随着夜风消散在这空旷的院子里。
大概,不会再有人来拜师了吧··夜色慢慢弥漫开来,在张家村的第三个夜晚就这样不容张止行做好应对准备便匆匆奔来,笼罩了整个世界·这也让本就郁闷的张止行心中又紧了紧,昨夜那幽深的蓝火与摇头晃脑的骷髅人又浮现在脑中,无法挥散,还有那身穿白色里衣的绝色少年的模样像是刻在了张止行的脑海中,一颦一笑吸引着张止行的眼睛。
活了二十多年的张秀才一直信奉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多年来也是谨言慎行,用心做事·却不知回了这张家村,这荒诞鬼怪之事就为何三番两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起便觉得颇有几分吓人的意味。
少年的容颜和与自己的争论都让张止行潜意识里忘记了那绝色少年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孤魂野鬼,直到昨夜遇到那满身吱嘎作响的骷髅,迷糊了两晚上的张止行才反应过来,鬼怪并不是看着那般美好的,仿佛也只有鬼怪,才有少年的那般容颜。
张止行的脑海中一边是那绝色少年,背着手,轻起脚步,缓慢而来;一边是那头顶冒火的骷髅,满身零散骨架,左右摇晃,吱嘎前进·两者的身影渐渐融合,最终化为一体,张着血盆大口,向张止行奔来。
端坐在房间凳子上的张止行这才打了一个哆嗦,感到了几分害怕,不知今夜,那少年来还是不来,又会不会突然化作骷髅,夺人- xing -命··昨夜回来以沉默仓促应对鬼少年的方法今夜应当是行不通了,长夜漫漫,不说话也像是熬不到天明,若是因为不说话又惹怒了少年,那便怕是只有与父母黄泉相见了。
虽说活着是有几分无趣,但张止行也不想这般丢了命,这说起来,着实有些憋屈·又想着这女童进学现状如此,张止行除了感到憋屈外还有几分烦闷··种田文布衣生活·屋内烛火跳动,牵长影子在窗子上跳舞,给这寂静的夜里带来几分活力,张止行连续两夜没睡个安稳觉,这会儿眼皮渐渐开始打架,想要紧紧靠在一起分个胜负。
可心中所忧所想又在紧要关头拉住张止行想要放松的神经,迫使他醒了过来··夜色正浓,张止行也不敢睡去··但精神紧绷到了一个极限,终会崩溃,张止行熬到后面,也不知什么时辰,终是不敌睡意,趴在那桌上便迷迷糊糊睡去。
而这一觉,就是一晚··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又回来啦~·晋江上的排版和长佩有一点不一样~就一点点·第8章 鼻血·八·新晋夫子在张家村的日子也就这般慢慢的走上了正轨。
每日随那村人日出而起,日落而归·悉心教导着十一个孩子··张止行并没有一开始就教导学生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和其他夫子一样将其中所蕴含的道理事实一股脑的全部倾倒学生脑中,让学生死记硬背,而是每天让他们识字习字,讲究识得而习之,习得而学之,学得而悟之。
这个张家村的夫子并没有像其他村子里的夫子那样拥有读书人所特有的狂气和莫名的自信,怕是因着几次落榜和镇上夫子的评语,也怕是自身也觉着才智不过人,不敢乱教书。
所以对待这十一个学生,张止行从不敢称大,也不敢敷衍,彷徨几日,终是让他们识得百字习得百字后才敢讲些浅薄的道理,只是这一过程颇为缓慢··倒不是说村里孩子不懂事,不愿去学,只是这些孩子进这小学堂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对于书本字词都是极其陌生,张止行自己前几日教起来也是束手束脚,于是这小学堂刚开始也就不如那些学堂一般整日都有朗朗读书声。
张止行做出决定后这学堂才算上了正轨·学堂里的孩子虽年纪还小,整日也爱上树撒野,下河捉鱼,疯起来各家婶婶恨不得拿起擀面杖满村子的追着打,但对于读书这件事,这群泼猴却是用尽心力,不敢浪费这不易的机遇,那张家小丫头更是如此,就算每日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屏风内侧,也从抱怨,静静坐在那里听着屏风那侧的欢声笑语,自己尽心尽力完成夫子的作业要求。
除了教学顺风顺水外,张止行其他方面也过得颇合心意,自由自在,倒也像那诗词话本中的隐世之人一般·家里由于刚来时乡里人的仗义,很是一段时间不缺柴米油盐,加上那些个拜师礼,对于吃这块倒也是半点不- cao -心。
但由于自己嘴馋,想吃上些新鲜菜,便在院子里开了个小小的菜畦,等待着俏春一到便去买些菜苗种上·谁知这菜畦才刚刚出现,第二天便有不少孩童家的大人带了些新鲜蔬菜来,虽是冬日,那些个萝卜白菜瞧上去竟也是水灵水灵的,张止行几番推迟不肯收下,这些个婶婶大叔们却是扔下东西就跑,还勒令自己孩子不准带回。
新晋夫子无奈,只有收下,然后自己每日琢磨些吃食倒也有趣··只是这日,这夫子去那小耳房仔细清点书本纸张,回来后便一副颇有心事的样子·瞧着那些个孩童拿着毛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写下今日刚学的字,张止行更是心中一闷,不由得小声叹了口气。
离着张止行近些的一个小孩听到这句叹息,不由得手一抖,一滴墨就这样落在那竹纸上,污了一块·小孩看到这,面露惶恐,手里紧紧抓着那支笔,盯着那团污迹,一动不动,更不敢抬头看向自家夫子。
竹纸虽不及宣纸洁白,但对这群孩子而言,仍然是自己逢年过节都得不到的稀罕物,来着小学堂才有机会摸上一摸,拿起笔写上一写··可刚刚那一抖,小孩觉得自己心都要交代在这了,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全然不听自己使唤,自己静不下来,也是没脸抬头去见夫子。
张止行看见这低着头,畏畏缩缩快成一团的孩子,更是无法在说上几句,小孩细小的手掌静静地握着那支笔,仿佛要手笔融为一体方才罢休·看到这里,张止行连句下次要小心一点的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拿过一张干净的竹纸,放在那小孩的桌上··这日小学堂的气氛并不是很好·尽管张止行想要尽心掩饰心中郁郁之情,但不动声色对着埋头死读书了这么多年的呆秀才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村里孩子对着夫子本是敬畏多余喜爱,平日里对于夫子的一言一行格外注意,今日张止行面有郁色更是逃不过小孩们的眼睛。
一方尽力掩饰,一方战战兢兢·终于熬到了下学··小孩们在夫子挥手之后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从小学堂到院门,这一路都不曾像往日一般呼朋唤友,嬉笑打骂。
张止行自己一个人也是背着手,在学堂里仔细清算每个桌上剩余的干净竹纸,到最后也是眉头紧皱,满脸纠结的去关了院门,回了内院··这日的余晖也像是带着些郁色,洒落在这小学堂。
晚上,张止行独坐在房中,低着头在桌子上写写算算,嘴里反复嘟囔着不行,不好之类的话,好看的眉毛依旧皱在一起,来只飞虫,都能被夹死在那··张止行埋头苦算,全然不知床上有位少年正百般无聊的看着自己,直到那少年清亮的一声秀才公响起,这厢的张止行才一个抬头,朝床那边看去。
这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多日不见的那绝色鬼少年正坐在自己床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或许是因为太久不见,张止行对于这少年的惧意不知不觉就少了几分,也或许是因为人们看见美的事物,总有几分不设防。
这次再见少年的张止行不再像上次那样吓得愣住不敢言语,眼看着一个精怪少年在自家床边晃动脚丫,心里突然一个轻快,嘴角也是不自觉的翘上了几分··看着眼前的呆秀才,这少年也是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眼睛直直的盯着张止行,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一只眼睛一个眨巴就晃得对面的秀才耳根通红,不知所措。
少年看见如此,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眼睛像是被水润过,在灯光下闪着光彩,格外好看··这边的张止行听见那声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举动着实有些不妥,若是对面是个女子,自己那般就算是轻薄佳人了,着实有些放荡,不合礼仪。
张止行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去,可又转而想到,对面那是个男子,就算容貌甚是好看,那也是男子,自己不至于回避害怕唐突佳人,难不成男子还不能看男子啊··种田文布衣生活·想到这的张止行又抬头看向那少年,却见那少年笑得更欢,浑身都笑得动了起来。
张止行不知道自己那点又惹得这少年如此,但就算那少年笑着在张止行床上滚来滚去,他应当也觉得眼前之景甚是好看··等那少年终于止了笑意,再看向桌子旁的呆秀才,却是一愣,然后更加欢快的笑了起来,这下是真的在张止行的床上笑到打滚了。
那呆秀才竟是带着几分傻笑的盯着自己,连流鼻血了也不知道·少年觉得自己作为鬼漂泊游荡了那么些岁月,第一次遇到这般呆的人儿,一个游荡世间的虚物第一次从内心感到乐意。
实在是有趣,实在是有趣·这厢的呆秀才见少年乐到如此不能自拔,还一只手一直指着自己的脸·他疑惑的用手一摸,看见自己手指尖上的那抹红色才真正意识到了什么。
呆秀才羞得满脸通红,转身便向房外跑去,听着那如银铃一般的笑声,更是恨不得自己打自己几下,简直丢脸·愧为读书人啊愧为读书人啊·第9章 少年·九·冬日夜里的水凉丝丝的,张止行用力的向脸上捧去,竟也压不住脸上的温度。
实在是丢脸··张止行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失礼的一天,房间内的笑声还透过夜色隐隐约约传到张止行的耳边,脑海里还是那幅美人笑乐图,止住鼻血的张止行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这般没有定力,恼的是自己妄为读书人,竟因为对面少年的自在的笑乐,看愣了还流了鼻血·说出来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一个饱读诗书十余载的呆秀才,竟有这般蠢的行为·张止行站在院中,任由凉风吹来,冷彻自己躁动的心神。
大约一刻后,这才深呼吸一口气,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见鼻血不在流下,又仔细听了听还有没有笑声传来,此刻夜色宁静,看起来静谧又美好··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这呆秀才又大大的吸了一口气,自己给自己鼓了鼓劲,告诫自己切莫再像刚才那样惹人发笑,虽不在是读书人呢,可这面上也是无光啊·张止行故作镇定的又走回自己的房间内,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少年。
那少年已经收了动作,依旧晃动着脚丫坐在床边,白皙的脸上透着红晕,眼睛泛着水光·嘴角嚼笑,眼有笑意,好一副美人图·张止行觉着自己鼻尖又开始隐隐发热,刚想要伸手去摸,冷不丁的就听着那清亮嗓音·“别摸了,没流鼻血,你这呆秀才真是有趣”·“那是,那是我虚火旺冬日干燥,有鼻血是,是常有的事”·“呵,我有问你为何流鼻血吗你这呆秀才心虚什么。”
“哪有,哪有什么心虚,我,我何曾心虚”·输人不输阵,张止行像头倔驴一样执拗的找着借口,却不知这幅模样在少年眼中看来是另一种别扭。
床上少年不忍再继续逗下去,眼前这秀才实在呆愣,可若惹急了,也不知呆秀才会不会爆发··“你今日埋头苦算这段时间用纸的花费,是不是觉得做这乡间夫子不仅没有油水可收,还得自己倒贴,心中十分苦闷啊。”
“胡说教书人哪来什么心思赚孩子的钱你这小鬼胡说什么怎可空口说白话”·张止行的脸色又红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羞,而是恼。
自己做这张家村的夫子确实是被村人赶鸭子上架,但已经答应的事张止行从不后悔,教导学生自己也算是费心费力·的确,拜师礼看起来是挺丰厚,每月一家孩子一俩束修看起来也是足够。
但实际上并不,那些个孩子从未启蒙认字,张止行只好从头教起,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导学生,会识会读当然也得会写,既然已经进了这学堂,会拿笔写字已经不再是最低的要求,要写好才行,只是这般又有那么些浪费。
教书了这么小半个月,张止行今日去那小耳房仔细清点一番才发现这半月消耗的竹纸竟比自己想的多多了·当日来这张家村备下的半箱竹纸在这时已是一半有余那么些许,或许再过一月,这竹纸应当是不再有剩了吧,竹纸虽然不敌宣纸洁白好用,价格也是便宜很多,但这般消耗,实在是有些大,若是长久下去,每个孩子每月一俩束修也怕是不够,若是自己填进去,怕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张止行今日下午到晚上一直忧愁的就是这事,若不是晚上又出了少年那事,可能现在张止行还趴在桌上写写画画,思考办法。
暂时忘了的事突然被人提起,而那白净少年张口就是自己是因赚钱不行,反而倒贴而苦闷,这也太侮辱自己了,张止行这心里越加烦闷··少年是鬼,能知这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并不奇怪,但胡言乱语并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见那呆秀才面色不好,眼里透出的不是别扭尴尬反而是恼怒之意,就像是被人揭露了内心的秘密,快要恼羞成怒了一般,·“是不是空- xue -来风你这呆秀才自己知道,如不是忧愁这事,你能今天下午一直清点那竹纸数量”·“你这小鬼,怎就爱胡乱猜测,胡说八道幸亏是鬼,若是人那不得是和街头长舌妇一般惹人厌”·“你说什么”·少年听见这话,从床上瞬间飘到张止行面前,双手紧紧掐住刚刚说错话的呆秀才的脖子,双眸恨恨的盯着张止行,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中喷出火来烧灼张止行的脸,·“你这呆秀才乱说什么是鬼如何是人如何管你何事”·张止行被少年掐住脖子,脸色涨的通红,少年手上力气与那手无寸铁之意的外貌相差甚远,双手像是铁棍紧紧卡着脖子,憋着呼吸,张止行不论如何用手去搬去扯,也不能让少年松开半分。
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张止行这才开始后悔,在强烈的压迫之下,甚至觉得自己就快命丧于此,·“是…我….错…..了,咳…..咳…我….不……该…..胡……乱……说…..话…..”·种田文布衣生活·“哼”·听见张止行求饶的话,少年这才双手一松,任凭这呆秀才滑落依靠在门边,自己又飘回床上坐着,·“秀才公也不知道谨言慎行这句话吗还要一个做鬼的来告诉你”·张止行这时呼吸到新鲜空气,不免大口了些,于是很不小心的就被呛上了几口,自己坐在那门栏边咳个不停,听见少年这带有讽刺的话,刚想说话,又觉着嗓子火辣辣的疼,但又不敢不说,便吞了吞口水,颇为艰难的说到·“是我那话有偏颇,咳咳,但是我愁的不是自己无钱可赚,咳咳,若是那般消耗下去,咳咳,这学堂应当就开不久了。”
“又在乱说来着乡下偏僻之地,若连赚钱都不是,难不成你在等死吗”·“你不是我,又怎知我心中所想。
咳咳,随你怎么想,我问心无愧”·张止行真的有些服了眼前这暴力娇少年,怎么就能以自己一己之见认定一件事一个人,的确,自己来这乡下在外人看来是莫名其妙,但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个逃避的港湾罢了,父母双亡,考举失利,遭受双重打击的自己难道得在镇中受万人同情才好·对于做官之事本就兴致缺缺,加之现在自己现在孑然一人,奋斗读书考取功名对自己而言还不如看那群孩子摇头晃脑读书有趣。
人各有志,人皆有选,这鬼少年又为何将自己与众人混为一谈·张止行心中越发郁闷,瞧那鬼少年还是一副“你在说鬼话”的模样,心中愤懑愈加,不由得就赌气从地上撑起,自己扶着窗沿借力走到桌子前倒茶喝水,管他爱信不信,反正自己是渴了要喝水·听见张止行辩白解释的少年像是信了几分,但若是就凭这一番话就马上改变自己的态度又有些放不下脸面,虽说已经是一个不存于世的鬼了,但也是个爱面子的鬼·“你这读书郎突然不读书来这乡下教书本就出人意料,有人误解也是无法避免的事,你,你,你这”·说到后面,少年开始结巴起来,不知如何说下去,自己先入为主认为这呆秀才来这乡下多是打扰村民的平静日子,上次怕这呆子拘泥于世俗条条框框,不同意小丫头们进这学堂才现身理论,这次也是怕这呆子又做出什么伤人心的事来,才跑来争论,但结果看来,自己做的确实有些欠缺,但不管如何,这呆秀才又怎能那自己是鬼这件事来戳人伤疤,着实可恶·“你也不该嘲讽我是鬼啊我是鬼招你惹你了”·“咳咳,”·正在喝水的张止行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委屈给吓的一呛,刚才火辣辣的嗓子现在越发的疼了,·“那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胡乱猜测认定别人心中所想”·“哼,反正我不管,你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公跟一个小鬼计较什么”·“我….”·“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下午吓得那些个小泼猴们畏手畏脚,简直丢面”·“你……”·“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自己做的不对还怕别人说几句啊懒得理你,呆秀才”·床上少年气鼓鼓的说完这话就消失不见,徒留拿着杯盏的张止行站在原地,·张止行看着那变的空旷的床上,带着一点笑意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这小鬼……..”·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寂寞啊,真的没有人看吗,来个说我写的忒别不好的人也好啊·第10章 醉酒·十·张止行从来没想过最后竟是这般收场,直到第二天才算是醒悟过来,那少年一开始就没弄懂情况便匆匆现身打算对自己嘲讽一番,不过没想到结果竟是自己仓促而逃,仓促结尾。
张止行仔细想来觉得这鬼看上去不过也只是个孩子··可能尚未成人,便遭不测,也可能生前- xing -子就难免骄纵了些,又遇事丧命,所以才对自己百般嘲讽··但不管怎样,张止行现在忧愁的都不是这个,那消耗颇大的竹纸像是挂在头顶的响锣,一个晃动就震得张止行心里一紧,头昏脑涨。
今日来这小学堂的孩子们明显又有些畏手畏脚,平日大胆活泼的几个孩子也没有对着张止行笑嘻嘻的叫夫子,所有人都是来了就对张止行毕恭毕敬的问好,然后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读书,认真背字。
练字的时候每个人也是把笔尖对着砚台点了又点,像是害怕昨日那小孩一样不小心滴上了一滴墨水,便毁了整张纸··孩子们的所有举动都全收纳在张止行的眼底·原来昨夜那少年说的没错,昨天自己确实是把自己心中所忧所想不小心表露了出来,吓着了这群孩子。
也难怪不得少年要来嘲讽一番,自己的作态看起来确实忒小气了一些··张止行暗暗呼了一口气,扯动嘴角,尽自己最大可能的露出一个最为和善的笑来,·“练字不要拘谨,心态平和,放心大胆的写,这样才写得好字。”
“是·”·十余个孩子抓着笔依旧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到,·“今日怎么这么怕夫子难道是你们做了什么坏事”·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来缓和一下气氛,但张止行发现自己说了那句话后那些个孩子更加紧张,屏风里侧的张丫头都开始用手摸自己的眼睛,夫子这才觉得效果仿佛反道了,便急急忙忙又说到·“夫子是跟你们开个玩笑,你们安心练习就好。”
那些个孩子才像是集体松了口气,平日里胆大的张铁子悄悄地抬头看看张止行,发现夫子没有露出什么怪罪生气的表情,这才一改今天的沮丧小心,欢快的大声回答道·“是”·而这一声就像是一个暗号,今日鹌鹑了一上午的孩子们在张铁子一声是后都抬头高呼      “是”,脸上哪还有什么拘谨之意,每个人恨不得将那小虎牙全部露出来给夫子看看。
种田文布衣生活·看着这群孩子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张止行也是松了一口气,继而看到他们又开始放心大胆的在那竹纸上大刀阔斧的练字,心中宛如滴血,但看着那明媚的笑容,张止行实在是不敢再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又吓着这群孩子。
到了中午散学时间,泼猴们仔细放下手中的笔,又将桌上整齐收拾一番,这才向张止行告别,回家吃饭··看着孩子们全都出了自家的院门,脸都快笑僵了的张止行这才敢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小孩们是不再局促不安了,可这竹纸怕是挺不了多久了··到现在,张止行也没想出个解决办法来··内心实在是有点忧伤··就连带中午做饭,张止行也是一副忧伤到无心做事的样子。
但天无绝人之路,张止行自己没想出个办法来,不代表世上就没人有法子了··正当张止行厌厌的准备吃自己随意做的午饭的时候,外院突然传来一个汉子的高呼声,·“夫子夫子夫子你在不在”·“在”·听见有人叫自己,张止行也顾不上礼仪和眼前的午饭,匆匆回复一声便急忙往外院跑去,一出那门才看见一个黝黑精神的汉子站在院中等着自己,一只手上不知拿着什么木头东西,脚下还有一个灰扑扑的袋子。
汉子看见张止行出来,便向张止行使劲挥了挥手中的那木头东西,一张脸上竟是村里人淳朴的笑意··张止行这才发现,这个汉子是张家丫头的父亲,也就是张今生。
于是这夫子猛然想起自己在这汉子送丫头来拜师时自己是如何义正言辞的拒绝,以及半夜荒唐遇鬼撞墙昏迷,和如何让村长第二天通知下去要收小丫头片子做学生·想起自己往日自打脸面的事来,这厢难免觉得尴尬,又见这张今生仍然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张止行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迈不出脚。
可张今生哪有张止行想了那么多,这次做工结束回来发现自己小丫头去了小学堂读书识字,自己高兴的不得了,本想今日一大早来送丫头便再次感谢这改了主意的夫子,但丫头昨晚说了夫子下午开始就有些不开心,又仔细问丫头学堂发生了什么事和最近学堂怎样,琢磨了半夜才猜出了一个结果,今天一大早就开始琢磨自己手上这东西,现在才拿来献宝。
希望这东西就是解决夫子问题的办法··张止行最终还是走到了张今生的面前,还不知如何开口,那汉子便兴冲冲的说到,·“夫子,你看这玩意能不能替代竹纸”·替代竹纸这张今生怎么知道自己在想办法解决竹纸的消耗·“你是怎么知道这竹纸消耗颇大,需要新的解决办法的”·“嘿,我们家丫头昨天晚上回来说你昨天下午就开始不开心,那脸拉的特长,一个小猴子滴了一点墨在竹纸上,你还叹气,吓得一群小鬼们大气不敢出,活像个鹌鹑。”
“这….我….我实在不是有意对孩子们这样的,我……”·张止行想要解释几句,但那汉子不在意的抢话说到·“唉,我们都知道,你也不用自责,丫头说了你- xing -子很好。”
“那叹气肯定有理由,我琢磨半夜,想着这竹纸也不便宜,丫头也说平日练字你也没小气给纸,所以就猜是不是这纸不够了啊,这不,今个一大早就起来做这玩意。”
汉子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那个木头做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张止行听到这更觉得羞愧,但看着张今生手里的东西又忍不住的高兴,不说这个能不能替代竹纸,就是能减少竹纸的消耗也是好的。
但眼前的东西四四方方,一块木板上在四个边上还围了一圈长木块,做成了一个凹形的东西,看起来怪模怪样,但又像那么回事,·“这是…….”·“这是照着自家升子做的,里面堆满沙子就可以拿小棍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你看啊,”·张今生边说边蹲下来把自己脚边的那袋子打开,然后将里面的沙子装在那升子里面,沙子泄处堆成一堆,张今生又用手抹平,便用手指在上面划上一到,然后又抹平,那表面看起来又是整齐光洁了。
看到这里的张止行不禁大喜,这东西着实有用啊,自己也连忙蹲下用手指去划了划,抚平痕迹,又划上一划,脸上喜色更胜,·“这实在是妙啊,有了这个,竹纸的消耗就不值一提了啊”·张今生听到这里不由得憨声一笑,·“有用就成,我下午就回去继续做,做满十一个就送这学堂来”·“谢过张大哥,这做工的钱我到时候一定按市价给你,谢过张大哥。”
“嘿谁要钱我做这个可没脸要钱不过是个小东西”·“怎可不要钱,这…….”·“说不要就不要你收下我家丫头还没感谢你呢今天下学你就跟丫头一起到我家来,咱兄弟两晚上喝酒聊天”·听见这话的张止行从地上一挺而起,满脸不好意思的对张今生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做这升子已经够劳烦你了,怎么还能让你破费呢”·这张今生也从地上站起,将手里的升子交到张止行手中,·“有什么使不得的难道夫子你还怪我上次太鲁莽了”·“不是,不是…….”·张止行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向张今生解释,但张今生顺手就将那升子放在这手足无措的夫子手中,大步向大门走去,·“就这样说定了,夫子,你晚上一定要来”·张止行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看着那汉子潇洒离去也只有收拾好手里的升子回到内院继续去吃饭。
既然如此,晚上就去吧,只是要记得带上些礼物,不可去吃白食就行··解决了心头大患的张止行心情灿烂,下午继续来上学的孩子们也感受到了这份不知名的欢喜,跟着乐了一下午。
种田文布衣生活·到了散学后那张丫头果然走到张止行面前脆生生的叫着夫子,张止行无奈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顶,去那小耳房拿过准备好的礼物便跟着张丫头去赴了约。
乡下人有多热情,张止行在今天彻底感受到了··一张大桌子上摆满了大碗小碗,大碗里装满了散发着香气的食物,小碗摆在桌边,当做吃饭人自己的碗,两个小碗旁还紧挨着一个小碗,里面装满浓郁气味的土酒。
张止行在父母双亡这么久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或许是这份温暖让自己放下了拘谨,也或许是张今生太过好客,张止行第二次醉在了这夜色中··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四周一片漆黑。
张止行挣扎起来摸索前进,双手在一片漆黑中抖着点燃了烛火,打退了眼前的黑暗,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何处··模模糊糊中看得出自己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见没有什么不妥,便又左摇右晃的准备躺回床上,走着走着就发现,那床边坐着那个鬼少年,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张止行这次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笑嘻嘻的边向床边走去边说,·“诶,你又来了啊,来来来,过去一点,我要过来睡个觉。”
那鬼少年第一次见到张止行喝醉酒的模样,也觉得有些新奇,想着自己反正也没有实体,那张止行碰也碰不到,说不定还能吓吓这醉酒的呆秀才,便也继续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边张止行终有晃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上,那手不知怎的就搭在了少年的腿上,·“诶,你怎么这么凉,穿个里衣也不记得盖被子,来,我给你暖暖·”·说罢便抬起双手将这鬼少年拥入怀中,倒在自家床上,嘴巴吧唧吧唧几口便昏昏睡去。
徒留一脸震惊的鬼少年盯着那帐顶,不可思议的喃喃道·“啊,啊,他抱住我了,啊,啊,我…….我……..被抱住了………….”·作者有话要说:·唉,我想给这篇小说改个名字了,可是不知道改啥啊·第11章 看见·十一·酒香催人睡。
应是这个缘故·张止行难得的有了一个好梦··第二天迷瞪醒来,张止行只觉得身上有些凉幽幽的,头也是醉酒后的昏沉与疼涨,打眼仔细看去,却不知为何自己横卧在床上,压着被子睡了一宿。
脑海里只记得昨夜与张今生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气氛满是融洽与温暖·满是温情的农家小院里就算是在夜中,也借着那跳动的烛火传递着家的温度,这是张止行自己家所没有的东西。
大概是太过贪恋这种温暖,也大概是张今生的热情让自己也激动了起来,昨夜的那酒,喝得很是畅快··也至于酒后断片,不记得后来的事了··不过自己好好的躺在自家床上,没有惹出上次那动静,应当也没什么意外吧。
早上的阳光艰难的通过窗纸透进这房间些许,希望能照- she -到夫子身上,为这迷糊的人带上一丝温暖·就算是在冬日,上天也会给人一点小小的美好,展现活着的魅力。
张止行借着手撑起来坐在床上,迷瞪了好一会儿终于清醒过来,有些感叹自己昨夜的失礼,但鼻尖萦绕的那股酒臭味久久不散,夺人注意·张止行扯过衣领自己闻了闻,那味道熏的自己快要把昨夜吃的下酒菜全部吐了出来,昨夜喝的时候是香的,入喉甘甜,解人忧愁,欢人所喜,一夜之后,这香就变成了臭,藏于身与衣物上,尽心尽职提醒酒醉的人儿切莫贪杯。
外头日头高升,孩子们应当就要到这小学堂来了,而自己还是一副邋遢的模样,满是酒气出去也是熏人,堂堂夫子怎能如此出现在孩子们面前,怎能在孩子们面前如此不注重形象呢·想到这里,张止行连忙从床上起来,想要在孩子们来这学堂前收拾好自己,去掉满身的酒味。
但时间太过紧张,张止行草草换过衣服,重新束发后便已经听到外院的声声夫子··没有办法,只有仓忙从那盆中捧出一捧冷水,泼在自己脸上,希望能去掉一点点宿醉后的疲惫。
外院小学堂里果然来了三三两两的学生,那张家丫头跟嫂子赫然在列·想必昨夜张今生也是和自己一样喝多了,早上起不来吧··“来了就先进去吧。”
张止行仍然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实在是没有勇气走到这些小孩面前,只有站得远远的对他们说道,·“先把昨日学的字多认认,然后自己拿出竹纸多练习几遍。”
众人点点头,回来一声后便自发的走进了那学堂里,开始读书··张家嫂子也让张丫头自己进了学堂,然后对这张止行略微一施礼,也转身离开了··张止行这才呼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内院继续洗漱。
因为实在没有时间可以洗澡了,张止行最后站在那学堂内也始终觉着自己身上还有那股酒味,导致自己根本就不敢走到那些孩子身边,去看他们今天练得如何,只有在学堂最前面走来走去。
日头渐升,就快要到中午了,更加多的阳光开始照- she -到了这小学堂里,张止行唯恐自己在阳光的沐浴下,身上的味道遇到温暖越发四处散去,只有开始往学堂里面走,自己也随意的打量这个小学堂。
这一打量就发觉那梁上似乎有个人··学堂的梁与屋顶构成了一个镂空的三角,而横梁与竖梁骄纵链接,支撑起整个房子,那本是偏高的地方,阳光从窗外- she -进来也照不到梁上去,于是这梁上便有些昏暗。
上面若是藏人应当也是不怎么容易被发现,但张止行瞧见的那个人,穿的仿佛是白色之类的浅色衣服,于是在一片昏暗中,张止行仔细瞧去,也能恍惚看见个人影··但其他的却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了。
“夫子,你在看什么”·或许是张止行望着那梁太久,引起了孩子们的好奇,一群正在练字的小泼猴们也停下了手中的笔齐齐的盯着张止行。
种田文布衣生活·听见孩子在问自己,张止行连忙低头,发现这群孩子睁着黝黑的大眼珠子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尴尬,·“没,没干什么。
你们快继续练字”·听见答案的孩子们又都低下头,继续拿笔练起了这些日子所学的字来··见众人不在看着自己,张止行又走动几步,才抬头继续望去,·谁知竟看到晚上才出现的鬼少年现在正坐在这学堂的梁上,抿着嘴看着自己,隔着这么远,张止行也能看出那少年眼中的笑意。
梁上的是这个鬼怎得白天就出现了还是在这学堂里·看到是一直在夜中出现的少年坐在这梁上,张止行心中有些吃惊,又有些惶恐。
不管如何吃惊这青天化日下鬼少年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若是这群孩子看见了这鬼少年又怎么办会不会引起什么事端我该如何解释安抚众人·那梁上少年像是没注意到张止行已经发现了自己,坐的好好的他又像是坐在张止行床上那般,把盘起的两只脚放了下来开始缓慢的晃动着,看着底下练字的孩子们还在嘀咕着什么,脸上全是笑意。
“夫子你一直盯着梁上干什么难道梁上还有个君子吗”·听见这话的张止行循声看去,那张二蛋正握着笔看着自己,其他孩子听见那话也纷纷抬头望着梁,想要看看那梁上是不是有个像夫子这样的君子。
那鬼少年见所有人都望向这梁上,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攀着旁边的梁就站立起来,在这较为细细的梁上走来走去,像是想要逗这些孩子们欢呼一声··张止行看着心惊肉跳,但所有孩子毫无反应,依旧一脸好奇的问张止行这梁上是不是有个君子。
张止行满心无奈,也意识到孩子们看不见这鬼少年·只好收回眼光,对着这群满是好奇心的小泼猴们说道·“你们知道这梁上君子,是什么意思吗”·“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梁上面有个君子。”
“君子就是像夫子这样的人”·几个大胆的孩子杂七杂八的回答道,听见答案的张止行和梁上的少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张止行看了那少年一眼,留了个警告的眼神,然后便不管那少年是如何的吃惊,温声对这群小鬼头解释道·“所谓梁上君子,指的梁上有个小偷,并不是指有才华正直受很多人尊敬的君子。”
听见这话的孩子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居然将小偷与夫子联系在一起,幸好夫子大气,不跟学生计较··“当然,夫子也不是君子,夫子只不过是个多读了很多年书的秀才,来着张家村只是做个启蒙夫子,跟那君子也是相差甚远。
好了,中午了,你们回去吧,下午再来·”·又学着一个成语的一群孩子们在夫子宣布下课后又欢欢喜喜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梁上那少年自张止行警告式的盯了一眼安静了一会,又像是再次确认一样又开始在梁上走来走去,又或是冲着张止行轻声叫了一声,但张止行全然不曾给过一个眼神,不看这少年蹦来蹦去。
孩子们收拾好东西便三三两两的离开了这学堂,张家嫂子依旧来接丫头,给张止行留下了一句·“丫头她爹说下午就能把所有东西做完送过来·”·便带着丫头回去了。
这小学堂又只剩下了张止行一个人,那少年还在梁上走来走去,开始大声吟诗,仿佛认定了张止行刚刚那一眼纯粹就是意外,自己在白天依旧不会被人发现··“想不到你这小鬼也会吟诗。”
听见这话的少年突然立在了原地,满脸呆滞的盯着看着自己笑得张止行,·“你……白天……..也能看见…….我……..了”·第12章 允和·十二·“嗯,我看见你了。”
从你在那梁上安静坐着到蹦来蹦去,摇头晃脑,都看见了··“你怎的白天就出现在这房梁上了”·张止行不知那少年在惊讶什么,小小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前几次在夜中就能看见少年,这白天能看到又有什么惊奇·张止行是这般认为,但少年却是十分、万分的惊讶。
以前张止行能看到少年不过是少年自动在夜色当中来他院子,现形说话·若是少年不肯,那张止行就算是等上一夜,也不会见着半点踪迹,可今天少年明明是和往日一样隐在梁上,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娱自乐熬过这白日,怎么张止行就突然能看见了,联想到昨夜那个拥抱,少年越发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是与鬼呆的久了,所以鬼便无形可遁了那能摸能抱又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是屡屡魂魄,穿墙上梁不过是须臾之间,没有肉体的鬼又怎么能被张止行抱住·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想到昨夜今日心里难免有些不爽快,低头看向张止行,却发现那厮一脸淡定的盯着自己,半点没有应该有的尴尬,更是有点生气,·“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昨天晚上”·好好地怎么又提到昨天晚上张止行不知道少年为何又跳到这个话题,但关于昨夜的记忆已经颇为零碎,张止行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这家中的,还是有些好奇。
“昨晚怎么了昨天晚上你在我的房间吗你知道谁送我回来的吗”·张止行站在学堂内,正值中午,那越发凶猛的阳光通过开着的门挤进这学堂,照在张止行的脸上,他正昂着头,绷着个脸装作严肃的看着少年,但眼中却是流露出了一丝紧张。
少年不知成为四处漂泊游荡的鬼有多少年了,他刚刚死去那年,村长还是个比眼前的秀才还要年轻的小伙子,现在村的的好多婶婶在当时都是个顶个漂亮的大姑娘,当时的张家村跟现在相比还要小上一些,但村里依旧是生机勃勃。
少时死去,不知年岁,困于此村,无法投胎,按理说少年应当是暮气沉沉,怨气冲天,但实际上却是就算成了小鬼,拘泥于此地,漂泊游荡在张家村这么多年,少年的本- xing -依旧未变,夜晚爱懒懒散散游荡在村中,夏日就在那小沟边不知疲倦的抓着萤火虫,虽是抓不住一只,但看见那些有灵- xing -的小虫子看见自己现形的手掌向它们扑去自乱阵脚也是有趣,冬日则是跑到田里,把弄把弄田里的萝卜白菜,找它们说说话,自娱自乐。
等到了白天就藏在那- yin -影处看着村里的孩子嬉笑打闹,看着他们捉迷藏,每次都在那- yin -影里给蒙着眼的那个小泼猴大声说着其他人藏身的地方,就像是别人听得见一样。
种田文布衣生活·这么多年,少年陪着一群小鬼头玩耍长大,看着他们结婚生子,再继续陪着他们的孩子,在这村中,孤独寂寞的守护着··直到张止行到了这张家村。
少年看见村里人早几天就开始忙碌商量,一改以往冬日的冷清,看着他们一早起来跑到村口面有激动的等着这个从镇上逃回乡下的秀才,少年嫉妒了··自己默默守护这个村庄那么多年,不曾被一个人知道,这秀才不过是个落魄秀才,露了一面允了村里说是愿意做个夫子,就值得被这么多人关注等待·少年嫉妒,不甘,但对这个村庄的感激之情不允许自己对着村子做出什么,于是只想到夜里现形来着夫子这里吓他玩他,免得自己晚上再寂寞。
只是没想到这夫子人有点小迂腐,但- xing -子还不错··现在这个夫子站在耀眼的阳光中望着自己,期望自己告诉他昨晚的事,自己是说还是不说·“昨天晚上你喝醉了,张今生那呆人送你回来,你一进屋就开始乱吼乱叫,挣扎着推开他要自己在房间里转圈圈。”
“这……我……”·听见这话,张止行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一片绯红爬上脸来,不知该说什么,万万没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竟是这般丢人,·少年起了逗弄心思便是停不下去了,坐在梁上又晃起了脚丫,故意继续说道,·“那呆人要走,你还抱着人腰不撒手,嘴里大喊着留下留下。
啧啧,秀才公,你昨天晚上可是有趣的很·”·不计其数的绯红都爬上张止行的脸上,这年轻夫子真真感到十分难为情,更不知道该说什么,酒醉误人,酒醉误人呢难怪今日是张家嫂子来送和接张丫头,原来不是张大哥喝醉了起不来,是怕两厢尴尬所以不过来啊·真真丢脸,真真丢脸。
“对了,你昨天晚上还说给我给我取个名字·”·“什么”·张止行更加感到不可思议,怎么自己喝醉酒了还喜欢这样·“那呆人走后,你见着了我,便说不知道怎么叫我,吵着嚷着要给我取名字。”
听这少年一说,仿佛是这个理,但自己喝醉酒了这般·少年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就撒了这个慌,大概只是顺从心意,想让自己与那山上的孤魂野鬼有些区别,也像是顺着这个机会就让有个人能记住自己这个鬼,而不是多年后只记得以前曾遇到过鬼。
但见张止行脸上颇为怀疑的表情,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害怕那呆秀才抬头就是一句你撒谎或者那只是醉话··“秀才公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昨天晚上是你要给我取名字,可不是我自己求的。”
张止行内心很是无奈,从未想过自己醉酒这般失态·上次醉酒可能也是因为家中只有自己一人,才不知自己酒后如此荒唐·这般想来,以后还是不喝酒为妙。
“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呢”·既然是自己主动要给少年取名字,就算是酒后也得上算,·“看你呀,是你给我取名字,相信你秀才公。”
“名字就叫允和你- xing -子善良,但好捣乱,还容易生气,给你一个允字,希望你多接受一些平和之气·”·“你这秀才怎么知道别人叫我小和”·得到名字的少年脸上满是笑意,欢喜的对张止行问了后,也没指望他回答,一人又站起来在那几根梁上走来走去,有时还高兴的跳上几步,张止行看的心惊肉跳,欲言又止。
那少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看见了张止行的担忧,少年依旧慢悠悠往前走着,头也不回的对张止行说到·“你自己快回内院做饭吧,我要自己一个人晚会儿·”·张止行这才觉得自己饥肠辘辘,见少年自己在梁上玩的开心,也是出了小学堂回去做饭吃了。
只是今日也和昨天中午一样草草了事,不知怎的,张止行知道那允和自己在空荡的小学堂的梁上玩,觉得应当有些寂寞·于是自己便随便吃了些什么就又回到了学堂,就算是不说话,陪着也好。
于是阳光正盛的学堂里,一人一鬼相处的很是和谐,任凭时间过去··“夫子,夫子”·一个汉字的声音在门外就开始传进了这学堂,张止行从这宁静安和的氛围中醒神过来,向院门望去,见着张今生一手提着用线绑好的十余个升子,一个肩膀扛着半袋子沙子,一张黝黑的脸上有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健步往这学堂走来,小丫头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张大哥,东西做好了吗”·看着逐渐走来的张今生和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张止行的眼睛像是要放出光来,嘴角大大扬起,开心,实在是开心这下再也不用担心竹纸不够用了·“嘿,全部做好了,趁着送丫头给你带过来,让孩子们早点用上这个,也节约一点竹纸。”
张今生走到张止行面前,放下手中的东西,对张止行笑笑道,·“趁着那些个小泼猴们还没有来,我们先弄好放他们桌子上,免得他们一会自己弄,把半袋子沙子全挥霍在地上。”
“恩”·张止行对于张今生的建议完全同意,两人连忙装了起来,那张丫头也是端起一个升子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不到一会,这新的学习用具就出现在了每张桌子上。
张止行见张今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连忙说到,·“这次多谢张大哥了昨晚也是,安和酒后无理,还望张大哥莫怪”·张止行知道的本就是那少年为逗这秀才瞎编的,张今生哪知道,耿直的乡下汉子一脸迷茫,·“昨晚你没啥不好的地方啊。
到是我,拉着你喝酒还把你灌醉了·”·张止行只以为是张今生认为自己脸薄,给自己留面子,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便又作揖到,·“安和今天全部想起来了,昨晚那般失态,幸好张大哥心好,忍我一路还把我送回来。”
种田文布衣生活·“嘿,你这小子说什么呢,昨晚你喝醉了就跟我家丫头一样乖得很,我送你归家,你到你家门口还不忘跟我道谢,怎么今个就一直说自己昨天晚上做错了啊。”
张今生一脸迷茫,张止行内心迷茫,两人这番交谈,张止行才觉得或是中间出了些问题,见张今生脸上全然没有什么尴尬遮掩之意,张止行只好按捺住心中疑惑,·“或是我今天想错了,没有失礼便好。”
·“嘿,不过别说,你是不是还是没过惯乡下日子啊,昨晚我见你关门正准备回去,就听你在里面直喊,快给我来个灯,来个灯·”·“……啊”·所以昨晚自己喝醉了到底干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眼睛痛·第13章 拥抱·十三·到底做了什么,张止行不知道,允和也不愿意说,那小鬼躲在梁上最里面,任凭自己怎么叫也不出来。
张止行无奈,又到了下午上学的时候,只得把这事放在一边,全心全意教着这群小孩··等到日暮西头,孩子们收拾东西散去,学堂重归平静,张止行这才不怕被别人发现,放心大胆的抬头望向梁上,企图在一片昏暗的- yin -影中找到身穿白色里衣的允和。
但不知是否是因为阳光退却,梁上与屋顶之间的那块地方越发的昏暗,还是小鬼隐身不见了的缘故,张止行瞪着个眼睛找到眼酸,也没有发现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晃动的一团浅色,自己对着那房梁叫上几声,也是没有那熟悉的嗓音应着。
大概是刚刚自己出这大门和小鬼头们说了几句话的时候,那允和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也或是对于自己的疑惑,允和根本不想说些什么,才会避之离去,大抵可能是昨晚自己真正撒泼的对象是他吧,所以他才会说些有的没的来吓唬自己。
少年不想说,张止行琢磨着也没没什么天怒人怨的大问题,今天还让自己给取了个名字,也就不好意思再抓着不放,问到底了,只是在想下次见面自己要开个什么话头来,才能自然点的跳过这事。
张家在晚上依旧是冷冷清清,除了张止行这个自己能喘气的,这个偌大的四进院就再也没有一个活物,平时若是想到这里难免会心生孤独之感,转而思及之前种种,内心越发心酸。
只是允和好几次的夜晚前来,竟让张止行觉得一到夜晚自己便不在孤单,因为有人会来陪着自己·所以最近都是入夜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回房点灯等着,这跟话本里入夜便痴痴等着花狐精怪一夜风流的落魄书生也是有些相像,只是张止行等的不是美貌与柔情,是有人与自己谈天聊地的不寂寞。
对于少年的出现,起初着实被吓到了,信仰了这么些年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在来张家村的第一天就被打破,没有影子的绝色少年出现在自己面前,像高傲的牡丹,美丽却带着不让人轻易靠近的冷艳,张止行以为这少年的- xing -子就是如此,谁知后面几次出现的争论与堵着气逃跑的小可爱才算是暴露出了真正- xing -子。
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冷艳花儿,多得是那山里田间自由自在的草儿才对··张止行独坐等下,回想着这一个月来与那鬼少年的点点滴滴,不由得想叹声好个精怪淘气的善良少年,·“一个人傻笑什么呢,也不嫌蠢的慌。”
不知何时,允和又再次出现在张止行的房内,依旧是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一脸嫌弃的看着坐在桌子旁傻笑的张止行,来之前明明有些打鼓,害怕着呆秀才跟自己算账,但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不止为何在等下笑得一脸痴傻,允和觉得自己内心的鼓也是可以停下了。
“你来了啊·”·张止行看见允和已经来了,连忙收起自己脸上的笑来,对他打了一声招呼,却突然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怎么办,明明想的好好地要挑个话头绕过今天的事,怎么自己刚刚差点就想问为什么下午就不见了踪迹张止行有些小懊恼,看着少年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更是急忙动着自己的脑袋,绞尽脑汁的想要说些什么出来,·“你每次来都喜欢坐我那床上,是因为想要一张床吗”·张止行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一巴掌,这都是什么话啊·允和听见这话,越发的觉着呆秀才不愧是呆秀才,问的问题都是这般莫名其妙,·“鬼要床做什么又不能睡。
不过是你这房间里最软的就是这张床,坐在上面感受不到软和,但是眼睛看着很软和就不错啊·”·“啊”·张止行没想到这个破问题少年还真的回答了,还真的给出理由了,不免有些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整天躲那房梁上,就算感受不到但也嫌弃硬的慌啊,晚上当然得挑着软和的坐。”
“你以前一直躲在学堂房梁上吗”·“恩,白天太阳晒着不舒服,跑出去又不好玩,还不如在那房梁上看小泼猴们憋着劲端端庄庄的拿笔练字。
看着就觉得新鲜·”·允和说完就自顾自的在床上笑了起来,看惯了那群孩子上树撒野,下河摸鱼,一副野猴子的模样在来了这学堂便自己藏了起来,整天拿着笔故作小大人似得就真的觉得有趣。
“那为什么我以前看不到你”·张止行的一句话就让允和停了笑,一张小脸上全然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空气凝固了好几秒,允和正准备开口说话,·“你可不要再瞎说了,我可是会当真的。”
张止行这句话成功的堵住了想要随便敷衍过去的允和的嘴,允和瘪瘪嘴,小脸满是不情不愿,·“我也不知道”·“那我以后都能看见吗”·允和的话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张止行的关注点已经到了以后白天能不能见着躲在房梁上的少年,若是能见着,一定要给他说上几句,可不能再像今天那样胡闹,自己不在意,可吓死看的人了,不对,就算看不见,也得叮嘱几句,那般行为是有些忒吓人。
种田文布衣生活·张止行正准备说上几句教训话,让这小鬼不要在那房梁上跳来跳去,就看见床上的那个人啊,一脸决然,闭着眼一个箭步就往自己冲了过来,抱着自己腰,整个人跳在在自己怀里。
跳在在自己的怀里,·跳在自己的怀里…………·等等,·跳在自己怀里……·不是摸不到那鬼少年吗不是一手过去就抓空了吗·怎么这次,怎次就能感觉到点啥了·少年身体透着些许凉意,刚刚那一跳这个娇小的身体就全部容纳在张止行的怀里,·气氛有些凝结,张止行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揽住了少年的小腰,然后继续一脸呆滞。
我是怕他掉下去,所以才抱住的,恩,就是这样,·张止行还在自我催眠以及愣神,而允和则是满脸懊悔,·怎么就迷了心窍,想要试试张止行能不能像昨天晚上酒醉后那般抱住自己呢现在试出了结果更是尴尬,能抱住能抱住自己在这秀才面前也像是个有肉体的人了,然后呢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那呆秀才怎么还抱住了自己·允和的小脸埋在张止行的胸前,抬也抬不起来,不敢去看呆秀才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想要挣扎出这个怀抱,好久没有感受到温暖的渴望却又让他眷念这份温度,有人抱着的滋味真的太好了,自己在这乡间游荡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暖暖的温度。
“你浑身怎么这么冷”·事实证明,呆秀才确实惹人厌··允和从张止行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又飘到床上去做着,脸蛋红红的,还鼓着一口气,活像一个塞满食物的小松鼠,看起来撩人极了。
“鬼又不是人,当然冷啊,”·允和低着头,眼睛不敢直视张止行,嘴里小声的解释道,像是有些害怕张止行露出一种嫌弃的表情,也不敢看见那表情·刚刚不该那么鲁莽的冲过去的,允和心想。
但张止行露出的只是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允和一离开自己的怀抱,那股冷意就消失了,张止行却是觉得怀里有些空空的,有些怅然若失的意味,看着少年低头的样子,觉得自己在人落寞的时候还想着刚刚的怀抱,莫名的就有些嫌弃自己。
“你…..我…….”·嘴笨如张止行,这时候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眼前的情况,但张嘴就只会发出个你你你我我我来,·允和坐在床头也有些不知道该和这呆秀才继续说些什么,想着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又见那呆秀才坐在桌子上挠头搔耳的嫌弃自己不会说话,便想自己差不多也该走了,若是再跟这呆秀才说下去,明日小鬼头们看见的就是一个眼底发青的夫子了。
“我要走了·”·允和说罢便从床上起身,打算离开这呆秀才的房间,·“等等,你要去哪里”·张止行见允和起身准备要离开,便是有些急忙的站了起来问道,·允和有些好奇张止行问他这个,但自己要去的地方不过是在乡里小路,各家房顶和田里晃荡,他不喜欢找个地方团着睡觉,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自从成了鬼后,允和一直是闲的实在无聊才会找个地儿打个盹,逼上自己睡上一觉,不知道是自害怕睡觉还是鬼根本不需要睡觉,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允和都是一个人游荡,一个人数那村口大树的叶子,一个人在早上公鸡打鸣的时候把它的后宫吓得哇哇大叫。
自己要去哪,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是想这呆秀才可以夜里休息罢了··见允和不回答自己,眼神飘忽,露出寂寞的神情来,张止行不忍,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要是不嫌弃,我把我的床让给你,你……..你就住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写非了啊·第14章 媒婆·十四·张止行的那番话让允和立在了原地··作为鬼的允和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口似乎有东西流过,暖暖的,还有点烫人。
张止行看着突然红了鼻子的允和,他那黑亮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水色,配上嫣红的嘴唇,给人极大的冲击力,也不知怎么一句话就惹得允和这样了,张止行有点手足无措,·“你…你……你…不要哭,你要是不喜欢,就,就,就走吧,不要哭了,你”·“喜欢,我喜欢。”
“嗯”·允和突然的说话让张止行也是一愣,见少年红着鼻头,闭着眼睛对自己大声叫到,·“喜欢,喜欢,我喜欢”·害羞的把眼睛都闭上了,还一个劲的鼓着气回答,张止行看着特想伸出手去揉一揉那小脸上的腮帮子,看看小松鼠两边藏了什么鼓的那么起劲,都已经红成一片了。
“好,你喜欢,你喜欢·那你睡床,我在这桌上将就一晚·”·张止行十分努力地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摸上少年小脸的手,转而走向柜子,去找自己带来的被子,行动上看不出了所以然来,但天知道张止行内心多么唾弃自己,刚刚念头简直太不好了,自己怎么能想着伸手去碰那少年呢,自己表现的就像个登徒浪子一样,不合身份不合身份·允和看张止行一脸坦然的去那柜子找东西,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可靠,内心呢也有一点怨念自己,明明已经是个鬼了,飘来晃去那么多年,怎得今天就贪念别人的床了·可事到如今,允和心里生不出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
这个房间和这个忙碌的人是这样的温暖,让人贪念··第二天醒来的张止行觉着自己不仅仅是腰酸背痛,而是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么多年时间全花在读书上面,不曾锻炼的老骨头,昨晚委屈了一晚后今天就开始了叫嚣,向张止行提出反抗,幸好今日休沐,不然昨晚的将就加上今天的教学走动,自己怕是晚上就有的受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张止行看那床上已经没有了允和的影子,也不曾多想,又走到自家床上躺了上去,浑身酸痛,睡不着躺躺也好··这一躺不知多久,张止行自己也有些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而这时耳边传来似有非有的声声秀才公,张止行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还想着那人一定是站在大门扯着嗓子在喊人,声声高亢,还有些尖锐··听着这声音越来越清晰,张止行猛地醒了过来,跑出房门一听,真的听得一个女人叫秀才公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像是里面的人不答应就不肯停下一般。
于是张止行只有匆匆收拾自己后便向大门走去··门口确实有人在叫张止行,可这个人张止行并不认识,·门口那人应当是个婶婶的年纪了,可仍然将嘴唇涂得红红的,一张一合简直就是血盆大口,嘴边那颗黑痣配上那艳俗的妆容看的张止行只觉得眼睛疼,那婶婶见张止行出来了便用手理了理头发,然后又捶捶手捶捶腿的,手里的手绢跟着那婶婶的动作晃来晃去,张止行觉着这搁自家门前有点那什么,徒惹人笑话,见那婶婶还在那里捶手捶腿,·张止行作揖到,·“婶婶。”
那婶婶见自己叫了大半天的秀才公终于出来了,还算有礼,得了这声叫终于心满意足,·“秀才公,婶婶在这门外可是叫了好久,家里没个女人顾着啊,确实不好,你看要是别的人来了,叫你半天不应,人不得生气啊,幸好今天遇到的是婶婶。”
那婶婶又理了理头发,做出满是慈祥之意的表情对张止行说到,·张止行已经猜到眼前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自己与人交往的较少,又不会说话,眼看着那婶婶扯出那么一大段,自己也没能回上个两句,只得保持作揖的模样看着那婶婶大摇大摆的就进了张家院子。
·来者是客,应当以礼待之·虽然眼前这婶婶并不是张止行所期待的,但这么多年的修养还是张止行对她奉上好茶,认真对待··那婶婶与张止行坐在这大堂里喝着茶,婶婶四处打量这大堂和里面的装饰,青瓦房,二进院,这样的房子就比那乡下的那些房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外院一侧充当了学堂,另一侧厢房还空着,院子修的好还大气。
再加上眼前这小伙子还是一表人才,虽说来这乡下做夫子了,但已经有个秀才功名了,那名下挂着的田一年光是收租也是用不完,这样的人,这样的条件,难怪有人跑到自家来让自己来说媒。
婶婶眼神一转,心中一想,便是掌握了所有情况,她放下手中杯子,对这年轻秀才说到,·“秀才公啊,婶婶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大好的事”·大好的事张止行可不觉得,但他仍是不作一词,听那婶婶继续说道,·“本来呢,婶婶也不是随便上门帮人说媒的人,你往这乡里打听打听,我虽不在张家村住,但张家村大半的喜事都是我撮合的唉,婶婶啊,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年轻人成家娶媳妇”·“你来这张家村一个多月了,应该是适应了吧。
乡里生简单,但家里一个人啊,生活总是不方便,对吧”·婶婶停了下来,像是等那张止行回上一句是的,见张止行不作言语便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年轻汉子,特别还是读书人,怎么进得了厨房哦,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君子,君子”·“君子远庖厨,”·“对对对,就是这个,哎呀,你们读书人的词还是读书人知道。
你这刚来就说亲不合适,自己将将就就的过了一个多月,婶婶看着也是不忍心啊,这不,今天就上门给你说个好姑娘,陪你过日子”·见那媒婆话说到这个地步,张止行在不知怎么搭话,也得说上几句了,·“婶婶,安和还有孝在身。”
“有孝”·原来传闻是真的,这秀才公的确是失了双亲,又落榜才来这张家村的·不过这守孝也就意思意思嘛,都回到乡下了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守过一年有个心意就可以了,这条件多好的秀才公,可不能轻易放了。
媒婆打定主意,继续开口道,·“是啊,秀才公是读书人,最讲究这些·婶婶以前也听过读书人守孝,不过你呀,都来了这乡下,守过一年就可以了嘛那就先定亲”·“我跟你说,那姑娘刚十五岁,等上一年也就十六岁,正好的年纪”·“婶婶安和。
··”·那媒婆以为这秀才公不过是害羞了,便不在意的打断张止行的话,继续说道,·“婶婶知道,你听婶婶继续讲·这姑娘啊,就是你们张家村的,长得那是个漂亮,比那镇里姑娘还不逊色,女红做的又好,厨艺也好,娶了她呀,你就可以安稳过好日子啦”·见那媒婆说的眉飞色舞,手绢乱飞,张止行不由得大声喊道,·“婶婶”·那媒婆见张止行突然这么不客气的叫着自己,也是一愣,停下了嘴看着那秀才,却发现对面那人脸上全无一点高兴之意,反而是隐约透着怒气,这是怎得·“婶婶,安和虽不再是读书人,但对父母恩情大义不敢随便处之,安和回乡之前便立誓守孝三年,这三年内,都不谈婚事”·“这。
”·现在轮到这媒婆愣住了,这守孝三年,谁家正值妙龄的姑娘愿意啊,·“不是听说前几天你已经和张今生家的喝酒了吗,既然已经喝了酒,那定个亲也没什么大关系嘛,你有这份孝心,你父母在天之灵也是很欣慰了。”
“实在惭愧,这等不好的事也被婶婶知道了·自从父母双亲皆去了之后,安和有事一段时间很是买醉,也是和张家大哥喝酒了,我心中有愧,但不敢继续愧对父母,这定亲之事实在是有违孝道,无法和喝酒混为一谈。”
张止行对于娶亲之事并无什么期待之意,对于以后这家里是否会有女主人也不曾幻想过,来这张家村,一个人生活也是挺好,又何必去耽误别家女子··种田文布衣生活·那媒婆见张止行这般说话,也明白今天怎么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多年说媒的经验让这媒婆决定先去与找上自己那家人先通个气,再来几次,这事啊,说不定也能成。
“秀才公不愧是读书人啊,这守孝这边这么尽心意,婶婶是个乡下人,惯是用乡下规矩去做事了,莫怪莫怪啊·”·媒婆说到这便又向张止行挥挥手,满是亲切的站了起来,·“那婶婶今天就先走啦,秀才公你还是多想想,先定亲也是可以的嘛。”
说罢便扭着她的腰,一边打量这院子一边慢步走向那大门,张止行原本以为这事就了了,谁知那媒婆走到大门门槛却是一个滑步,跌了个狗吃屎摔在了门外,而又正巧被那大门路过的村人看了去,·那婶婶应当是觉着面上无光,坐那门口上不顾形象的就开始哎呦哎呦叫了起来,惹得不知事由的众人停下脚步好奇围观。
张止行无奈,这媒婆就摔自家门口,总得去看看,但自己又实在不想跟这媒婆扯上关系,便慢腾腾的向前走着,于是这才恍惚听见了那声潜藏在风里的活该··第15章 亲吻·十五·这声音很小,藏在风里随风而荡,若不是碰巧,张止行可能也听不到。
但这嗓音很熟悉,自己像是在哪里听过,清亮的少年音色让张止行下意识的就抬头看向小学堂,果真透过那窗户就隐约见着了藏在房梁上的那团浅色··说这话的应当是允和了,那媒婆跌倒也并非意外了。
本来还没有什么愧疚之心的张止行这时候是真的感到有些抱歉,脚步也开始大了起来,往外走去··“婶婶,你没事吧·”·那婶婶还在外面地上坐着,像是伤到了哪里起不来,但看到秀才公都走到了门口,询问自己,便觉得这脸丢得就没有刚刚那么大了,好歹不会让人以为自己是被赶出来的。
“哎呦,秀才公,你家门栏可太高了,婶婶可是摔疼了·”·“实在是安和的不对,婶婶身上可还疼站得起来吗需要去乡医那里吗”·张止行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搀扶那婶婶,周围一些村人见自己出来了更加好奇,张止行脸上一红,不知如何是好。
·媒婆听见张止行这番话,觉着秀才公不愧是秀才公,就是会说话,于是腰也不疼了,屁股也不痛了,立马就从那床上爬了起来,拍拍衣裙,说到·“没事没事,秀才公回去吧。
没事没事啊,散了吧·”·围观村民这才跟张止行打过招呼,各自散去,·“秀才公,婶婶就走了啊,你再想想,好好想想·”·“婶婶慢走。”
张止行站在门口见那媒婆在乡间大路七扭八扭的离开了,便关了大门向学堂走去··“允和,刚刚是你做的吗”·依旧是房梁里的那片- yin -影里,允和正百般聊奈的坐在里面,·“不是,我才没那么无聊。”
对于张止行的询问,允和不以为然,依旧躺那根梁上看着自己的手,·“允和我说过不准说瞎话不准撒谎”·张止行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躺在梁上晃荡的少年这才挺起了上半身,往梁下看去,·“怎么,你生气我赶走了要给你做媒的媒婆还是你对那媒婆说的不过是推迟话,等人下次来就跟人定亲了还是要娶了”·张止行突然的训斥让少年很是意外,记忆里不论哪次和张止行相处,他都没有这样凶过人,而这次竟然开始训斥自己。
允和想,难道这呆秀才也是和村里那些呆人们一样热衷于娶妻生子吗,不同的只是这秀才懂得迂回一些,没有一开始就表露出内心的渴望·一种说不清的情愫从少年心底弥漫开来,允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有些难过,少年仗着- yin -影笼罩着自己,便不在委屈自己的情绪,一张小脸上全是不乐意,·“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要是想娶妻刚刚直接答应就好了,现在还来怪我让那媒婆跌了个狗吃屎吗”·“你不可理喻”·张止行觉得自己快被允和这个小鬼给气死了,明明在问他是不是故意让那媒婆跌倒,还有不要撒谎,为什么就扯到自己想要娶妻这上面来了,还有,明明是自己错了,那小孩干嘛躲在上面一脸委屈,·“是,我是不可理喻难道你就好了你那么虚伪凭什么来教训我”·少年说完这话就从梁上站起来往离张止行最远的梁跑去,徒留一个背影。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我再问你是不是撒谎,是不是害的那媒婆跌倒”·“是,就是我做的怎么样,你能奈我何啊,就是我做的,我巴不得那老巫婆跌狠一点见血最好”·允和被张止行的态度气极了,整个人都乱说一气,打着我不开心你也别想开心的念头死劲得气张止行,·而张止行果真像是被气到不行,俊俏的脸上满是怒意,胸口起起伏伏,大喘着粗气,见那小鬼背着自己还在胡乱说话,更是恨不得自己也能飞檐走壁,爬到那房梁上扳过允和的肩膀,对着小鬼好好说道说道,·但实际上却是自己只能站在这学堂门前,握紧双拳满是怒意的盯着一片- yin -影中允和的背影,眼睛就快喷出火来了那小子也不知道,真是气死人了。
多说无益,张止行转身就打算回内院干自己的事,让这小鬼自己在这梁上坐着··“喂,”·允和虽然已经跑到最里面了,但仍然时刻注意着张止行的举动,见那呆秀才前一秒还是气急败坏的样子,下一秒却又转身准备离去,突然有点慌了神,冲着张止行就喊了一声,·可是张止行没有理他,那呆秀才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喂,呆秀才”·张止行依旧没有理他,允和开始慌了神,他害怕张止行就这样走出自己的视线,再也不会理睬自己,见张止行的脚都已经迈出了学堂的小门栏,允和再也忍不住了,忙忙往外面一点的梁跑去,·种田文布衣生活·“喂,张止行”·决心给允和一个教训的张止行哪有这般容易就听话停了下来,眼看着出来门,沿着走廊就往内院走去,·允和没想到张止行走的是这般的利索,他已经站在离阳光最近的地方,再伸出一点点身体就能感觉到阳光炙烤的痛苦,他不敢迈出这步,但张止行却是越走越远,眼看着那秀才就要走过这窗,真正就只会剩个背影给自己了。
允和心急,沿着- yin -影线伸出了一点点脚,阳光明媚,明明是美好而又温暖的东西,可照在允和的脚上的时候却给允和灼热的疼痛,允和止不住的□□出声,·张止行走着走着就听见这声带有痛苦的□□,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连忙回头看去,果真见那允和站在自己身后,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张止行。
··”·张止行不知道鬼在阳光下能不能安然无恙,但眼前这个小鬼面色苍白,浑身发抖,张止行仔细瞧去都能发现允和身上在冒烟,·“快,快进去,快躲到梁上去”·虽然不知道这小鬼怎得就任- xing -跑到了阳光下来,但眼前的这个场景也是让张止行慌乱不已,他本意只是想要这小鬼自己呆着反思,但没有想要他魂飞魄散的意思,少年白皙的透明的皮肤在阳光下晒得都要化了,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来,吓得张止行哪里顾得上之前心中的打算,几步跑过去抱着允和就往学堂里走,想要寻找个阳光晒不到的地方。
但是没有,白天阳光倾透进这个学堂的每个角落,张止行在这学堂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找一个可以替代那房梁的地方,允和还在自己怀里发抖,不知为何冒出的冷汗浸- shi -了张止行胸前的衣服,那寒气趁着冷汗占领衣服之后就开始进一步攻略,一点一点的透过- shi -衣服钻进胸口,刺得张止行越发的着急,·“快,允和,快到梁上去”·张止行挡着阳光,将允和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叫着这个已经快要失去神志的小鬼,·“快,快”·或许是听到了张止行的呼喊,或许是本能对于阳光的躲避,在张止行说完这话后一个眨眼允和便已经飘到了房梁- yin -影里,靠着那立在横梁与屋顶之间的那根最大的梁上喘着粗气。
张止行这才送了口气,刚刚- shi -掉的衣服粘在自己身上粘的人难受,那寒气也像是依旧附在- shi -衣服上准备蛰伏入侵,但张止行管不了这些,他全心全意的盯着那个在- yin -影中有些模糊的人儿,·“允和,允和,你好点了吗”·“张止行,我……不…..撒……谎……了,你….不…..要…..生……气…了”·“好好好,我不生气了,你有没有好一点。”
“张止行,你果然好呆,我,我不怕阳光,就是晒着有些疼,它要不了我的魂的···”·允和在- yin -影里呆着,果然立马就缓过了一些,心有余悸的张止行还是不敢放松,·“现在要我做些什么你才能好一点吗”·“要,张止行,我要你一口阳气。”
对于张止行的提问,允和半点不犹豫就提出了这点,·“啊要怎么给你啊,我对着房梁吹口气行不行还是站高点吹比较好”·“不,你站这桌子上来,闭着眼别动。”
张止行以前不信鬼神,但遇到少年之后便对于鬼怪之事保持怀疑态度,现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怎么让自己好点的允和就躲在那片- yin -影里,他提出的要求,张止行拒绝不了,虽不知道允和要的是什么,但阳光下的那一幕太过骇人,张止行觉得如果自己拒绝允和的话,那一幕将会跟着自己一辈子,每每午夜梦回都会出现。
“就这样就行吗”·“嗯,你站上来吧·”·于是张止行只好小心翼翼地爬上一旁的桌子,昂着头闭着眼,等着允和的动作,·躲在- yin -影里的允和见张止行这样站在阳光之中,年轻的秀才身上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味道,闭着眼等着自己去吸一口他的阳气,真是呆子,允和心想。
张止行内心焦急的站在桌子上等着,不知允和要如何来要这一口阳气,突然间觉着一双凉凉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什么东西就在自己的唇上一碰,嘴里突然一凉,接着便是回归正常,浑身上下只有暖暖的阳光。
张止行睁眼看去,那小鬼都在- yin -影里灿烂的笑着,·“张止行,我好了·”·第16章 呆秀才·十六·好,好了就成··张止行见允和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知为何就觉得自己嘴唇一凉,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好了就好,以后没事不要到太阳下。”
“好,我….”·“那你就在这呆着吧,我进去收拾东西了,你,你不要乱跑·”·张止行不等允和将话说完,便僵着身子往内院走去。
这一天里,张止行在内院做东做西也没有走到小学堂里去看看,允和自己一个人也是安安静静的待在那片- yin -影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夜幕终于降临,各自鹌鹑了一天的两人心里有些紧张了起来。
允和还在小学堂房梁之上,看着外面黑了下来,平日里若是到了这时候,在哪个疙瘩角落窝了一天的允和一定会欢欢喜喜的飘出来,在这刚刚入夜的村子里飘上几圈,散散气通通风,去逗逗村长家的老黄狗,看那个家伙日复一日的露着凶脸往自己奔来,恨不得咬上两口却被拴着它的链条阻挡,前进不得,也去杀杀李大爷家的那群白日里趾高气昂逮着小泼猴们就啄的大白鹅们的威风,只是今天,允和有些不想去。
允和觉得最近自己变得很怪,三番两次的撒谎,而且都是对着一个人,倒不是说撒这小谎心里有什么愧疚,自己已经是个鬼了,当然可以不守着世间习俗道德那一套,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反正自己这个鬼也没多大本事,也不愿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允和觉着不任- xing -而为简直对不起自己的鬼生。
种田文布衣生活·今日那媒婆在门口跌倒的确是自己做的,要说原因,好像也没什么,就是讨厌她一个中年妇女还搽着粉扭着腰一脸假笑的跑进这院子,端着自己都不曾碰过的茶盏像模像样的喝茶,说着要给那呆秀才说媒的话。
允和觉得这个媒婆讨厌极了··夜色越发深沉,允和在这梁上蹲了一天,觉得空气都腻了,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仗着夜色笼罩,可劲的摇晃身姿希望允和飘过去躺躺,允和心想,要是张止行有一天能学到这大树半分就好了。
想起张止行,允和又想起了自己今天是怎么在难受的关头还不忘骗阳气亲了那呆秀才一口的,自己小脸一红,接着又是惆怅,那呆子后面离开的时候太过僵硬,像是吓到了,脸色都有些苍白,一副急着离开的样子让允和开始有些自责,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好。
但意外的是张止行的嘴唇竟然有些软,像刚出炉的豆腐脑,虽然豆腐脑的味道允和不记得了,但莫名的就觉得那呆秀才的嘴唇就是豆腐脑那样软,还是温温的,跟自己的不一样。
张止行房间里又亮起了光,允和估摸着那呆子已经在房间里了,说不定还是坐在那桌子旁等着自己,便又抛开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欢快的向张止行的内院飘去··“张止行…..”·允和飘到张止行的房间时,见着的不是正坐在桌子上等着自己的张止行,而是正在柜子找自己轻被的背影,·“张止行,你在找什么”·不知为何,允和心里有些慌了,这个背影跟下午张止行留给自己的那个散发出来的意味是多么的一样,·听见声音的张止行抱着那床轻被转过身来看着允和,见小鬼脸上有些迷茫,却不知道为什么,·“我收拾被子去隔壁睡。”
张止行的话如晴天霹雳打在允和心头,少年震惊且面露忧色,·“为什么你害怕我吗还是不想见我吗连你自己的房间都不愿意住了。”
不知道少年怎么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脸上神情实在不好,张止行又想着下午这小鬼才在太阳下差点晒成青烟,觉得自己这时候应当好好跟他说说,不要又惹得他做出什么跟下午那样吓人一跳的事来,·“我的床让给你了,我自然要去别的房间,总不能一直坐那椅子上睡觉。”
原是这个缘故,而不是恼了自己··但得到答案的允和并没有松了一口气,要是张止行搬走了,那这个房间,这张床对自己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又只剩自己一个人,这种孤独允和早就受够了。
“那你跟我一起睡啊”·张止行不知允和成为鬼多少年了,但现在允和的外形不过是14、5岁的少年模样,而自己已经25、6岁了,若是睡在一起,这像什么话而且家中又不是没有别的房间·“不行,虽说你我都是男子,但都不是小孩了,怎能睡在一起”·允和听见这话心中不由暗骂一句“呆秀才”·张止行见允和低着头不说话,浑身散发出我不乐意的情绪,只有安抚道,·“我只是去隔壁屋子,离这不远,你要是想跟我说话,过来就是。”
允和气这呆秀才太守死理,不像样就不像样,关着门还有谁要来管不成,·“你要走就走,我才不想跟你说话”·张止行不知那句话又哪里惹到了允和,那小鬼原是一副低着头委屈样,这会又变成凶巴巴的样子气鼓鼓的跑到了床边坐着,看自己盯着他,还立马转身背对自己,明明对方还生着气,但张止行竟觉得那生气的模样也有些可爱,抱着被子站在那都忍不住露出笑来,·“允和听话,我就过去了。”
天色既晚,是时候该睡觉了,昨夜趴那桌子上实在没睡好,今天可要早点睡去,不然明天可没精神应付小学堂里的那群小鬼头··面向床里面的允和支着耳朵听着张止行的动静,听他脚步声从大到小,渐渐不再出现,允和忍不住再次小声骂道·“呆秀才”·没了张止行的房间对允和来说跟村尾的那间破草房没有什么区别,往日来每次都要坐在上面晃动脚丫的大床比那房梁也好不到哪去。
自己呆着这床上的允和觉着昨晚能在这床上睡去简直不可思议,张止行才离开一会,允和就觉得这房子太寂静了,充斥着孤独的意味··允和在这张大床上抱着张止行的枕头滚来滚去,一脚搭在了那厚被子上又在想张止行那呆子只抱走了一床轻被,今晚会不会觉得冷。
果真是呆子,把这厚被子留给一个鬼干什么·冬天的晚上这般冷,他还只要了轻被,允和又烦又乐,想现在就跑去那呆秀才屋,又怕那呆子根本没睡,去就被看个正着,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说了不过去,可不能就这般打脸。
允和自己又在这大床上翻来覆去,静静地等着夜再深一点··不知过了多久,允和从床上跑到那窗前,趴那窗沿上看那窗外的月亮洒着清冷的辉光,觉着这时候张止行应当是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穿墙而出,跑那张止行睡觉的房间去了。
往日里的这个时候,张止行的确应该是睡得真香,只是今日下午的事对他的影响也是颇大,张止行这夜睡得迷迷糊糊,允和穿墙进来他不知道,但当允和站在床边一直盯着自己的时候,他有感觉了。
原初张止行以为家里来了贼,吓得不敢动继续装睡,但支着耳朵半天也没听见什么声音,眯着眼睛就着月色一看,允和那小鬼正站在窗前弯着腰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张止行不知这允和大半夜的又想干什么,那小鬼的眼睛在夜里透着光,看起来精神极了,张止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保持呼吸,想要看这小鬼跑自己房间来干嘛,·一个认真盯着,一个认真睡着,在这夜里各自的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张止行觉得自己要装不下去了,正打算“醒来”,却发现一直弯着腰打量自己的允和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来,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呆子·”·种田文布衣生活·便直着腰站在了窗前,又开始打量这床的周遭,张止行还不知这允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却见这小鬼退后一步,便躺在了自己的床边。
张止行心中疑惑,此刻又不敢动身起床去看,便等了一会轻轻挪动身子,伸出个头去看这小鬼,却发现他蜷缩一团,躺在那床踏板上睡着正香··张止行看见允和这样,心中一疼,忽而觉得自己今晚说的不像样哪有现在的不像样·虽是小鬼,但这般睡在床踏板上实在是让人心疼,张止行虽不知道为什么这小鬼要跑这床踏板上来睡,但看着这小鬼不愿自己一个人呆着,也不禁在想,之前他夜里来又离开,去的是何处呢又是蜷缩在那里睡觉呢·越想越对这小鬼感到怜惜,这般可怜的躺在床踏板上让张止行不得不心生怜意,唾弃自己早先执着于两个人睡在一起不像样。
月色洒进来,照在允和的身上,给平日里的脾气有些小暴躁的允和添上了一些宁静,巴掌大的脸儿和那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格外引人注意,要是这小鬼平日里也像现在这般安静就好了。
睡在床踏板上实在不像样,张止行此刻也不纠结两个男子睡在一起好不好,趁着允和熟睡便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跨过允和的身子,站在他的外面,又盯着这小鬼半天,才敢弯下腰去把这熟睡的小鬼抱到床上,做完这些的张止行才觉着有些凉,冬日穿着里衣站在床前冷得张止行就是一个冷颤,见少年到了床上也没醒来,自己这才轻声上床,与这少年一同睡去。
房间里又重归了安静,不曾变过的月光倾洒又将夜色独有的气氛带回,而在这片宁静中,躺在床里面的允和悄悄的露出了一个笑来··第17章 桃花·十七·张止行第二天是被冷醒的。
胸口冷背心也凉,早上醒来自己一个人团在这轻被之中,感受不到一点暖气··冬天晚上只有一床轻被,睡着本就觉得冷,那允和身子还像冰块一样,碰着就觉着凉,而那小鬼不知怎么睡着了还净往自己怀里跑。
所以,这一醒来,张止行觉着自己嗓子有些干疼,鼻子也堵着了,浑身都有些酸痛·昨晚多半是受凉了,那小鬼一早又不见人影,估计又是躲到了学堂房梁上··张止行觉得有些心酸,允和昨天下午在阳光下就快化作青烟散去的模样始终刻在张止行的脑海中,身穿白色里衣的娇小少年站在阳光下,在屡屡青烟中一脸恐慌的盯着自己,这幅场景实在是让张止行心有余悸也更加心疼。
昨日休沐,那群猴头们在家应当是久违的自由自在了一次,说不得今日那些个长辈就得早些送孩子们来这学堂,想到这里,张止行也赶快起床洗漱··果不其然,今日那些个孩子们都来的比平日里早了些,其中让张止行感到奇怪的是周大柱竟是他姐姐送来的。
平日里这些小泼猴们多半都是自己约上伙伴一起来学堂,只有张家丫头是张大哥和张嫂子一直接送·就算有时有家中长辈送孩子过来,那一般也是婶婶之类的,今日这周大柱竟是他家正逢妙龄的姐姐送来,也着实让张止行感到意外。
自己这学堂开了近两个月,张止行一天也是忙着教这些孩子和收拾自己这小家,村里都不怎么经常去逛逛,也导致村里人都没认全,更别说看见这些正是婶婶们口中的大姑娘了。
再说,这女子出门本就不是常有的事,周家姑娘这不带面巾就这般大大咧咧送自家弟弟来年轻夫子的学堂,这,这种事张止行在镇上从未碰到过,现在遇到了也不知道该如何。
或是这村里对女子比较松可自己这学堂来读书认字的女童又只有张丫头一个人,张止行本就迷糊的脑袋加上受凉后更加迷糊了··那周家姑娘送来弟弟跟张止行打了个招呼也就转身回去了,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又转过来羞答答的问了一句·“夫子是否有些受凉”·张止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知那姑娘问自己这个干什么。
但那姑娘问完就福身走了,张止行也就没有在意··张止行打算今日开始教这群孩子《三字经》,当时拜师的时候张止行为每位孩子都准备了这本书,现在教了这么久后终于拿了出来准备系统的教导他们。
孩子们听见要学新的东西很激动,立刻就在学堂里抱着书嚷嚷了起来,那梁上的允和竟也跟着胡闹,学那些孩子叫个不停··张止行看着这群小鬼头和梁上那个大鬼,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有这么激动吗,一个个的,一点都不稳重。
教学进行的很顺利,那群小鬼头读起这《三字经》来摇头晃脑很是可爱··可快到中午散学的时候,那周大柱就出了幺蛾子··那周大柱也不顾什么情况,要离开的时候还跑到张止行面前一脸高兴的问道,·“夫子,你是要做我姐夫了对吗”·周围没走的孩子听见这话都愣在原地,然后立马围了过来,将张止行包在其中,躲在梁上的允和也趴在梁上支着耳朵听着这边,一脸好奇的孩子们还有忐忑的允和,都想在张止行这得到一个答案。
张止行觉得不管自己给出什么答案,肯定都会在村中流传开来吧,事关周大柱姐姐闺誉,他也很是愣了一会才说道,·“大柱,有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小心回去你爹娘打你屁股。”
周遭的孩子听见这话不由得对那周大柱投去了一撇,那允和知道结果也是又滚回了里面,·“可是,我·”·“好了,大柱,快跟大家回家吧。”
周大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张止行及时的打住了,要接下来在乱说点什么,张止行也不敢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见着孩子们离开了这学堂,张止行这才抬头对梁上的少年说到·“我去乡医那一趟,你在这好好呆着。”
允和在上面露出一个笑来,目送着张止行出去··乡医家在村子的那头,离张止行家颇远,张止行这一路上也碰到了好些正做完农活准备回家吃饭的村人们,一路上不停的打过招呼后终于到了乡医家。
种田文布衣生活·“张乡医·”·那乡医正好在院中晒草药,见着张止行来了也是点头算作打过招呼,张止行走进院中真想要在乡医这求得几副伤寒药,·却见一个婶婶突然从大堂走出,笑着叫着自己,·“张夫子来了啊,是来找我家老头讨药的吗”·于是张止行又转向那婶婶方向,作揖回到,·“是的,昨夜偶感风寒,今天特地来抓药。”
听见这话的乡医停下正在翻草药的双手,淡淡说道,·“我去给你拿·”·那婶婶见乡医去拿药,继续对张止行说到,·“家里配的有这些伤寒药,上午周家大姑娘刚来拿过,这中午你就来了,怎么好好的就受风寒了”·对于婶婶的问题,张止行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婶婶是盖了轻被抱了小鬼冷受凉的吧。
“应当是晚上睡觉不当心·”·村里的这些婶婶们很是喜欢这个年轻的夫子,长得好看又有家业,是个秀才却从来不端读书老爷的架子,来这村里勤勤恳恳的教着那群小泼猴,这些中年婶婶们就是喜欢这种俊秀的年轻人,家里有姑娘的婶婶更是恨不得从哪打听点关于这夫子婚嫁的情况。
今日见着俊俏秀才来了自己家,这乡医家的婶婶也是有些热情,见张止行举止有礼更想聊下去,问问那夫子有没有定亲什么的,结果看见自家老头拿着药黑着脸站在一旁盯着自己,这婶婶也只好歇了这念头,笑了笑就不再问些什么。
张止行从乡医手中接过药放下诊金就告辞回家了,怕晚些回去,那梁上的允和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自己不在也没个其他人帮他··张止行觉得,今日自己似乎有些犯桃花。
自己回家时见着周家姑娘正在自己家门口站着,手里还挎着一个篮子,不知装着什么东西,那周姑娘看起来很注重那个篮子,在门口站着是不是望望眼前的路上,然后又轻手掀开篮子上搭着的布,看着里面的东西露出个羞涩的笑来。
虽说是中午,自己家也是山脚较为偏僻的地方,但并不是说这门口这条道上就没人来了,张止行站在不远处眼看这村里的一些人同周家姑娘打过招呼,问上几句,那周姑娘也是矜持的点点头,不说什么,转个方向又继续站在自己门口,一直不肯离去。
张止行不知道这周姑娘为什么站在自己门口不肯离去,但心里却突然冒起不好的感觉来·可周姑娘一直可怜巴巴的站在那也不是个办法,张止行只有拿着药慢慢往家走去。
等在门口见着张止行回来的周姑娘高兴极了,对着张止行一笑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羞涩的低下头去,藏在裙子里的一只小脚轻踩这地上的石头,一下又一下,绽放的满是少女的心事。
“周姑娘·”·“张夫子·”·见张止行走进叫着自己,周家姑娘连忙福身回礼到,·“早上听夫子咳嗽,担心夫子受凉,冒昧问过一句,得到结果。
本是没小女子什么事,但思及夫子教导村中孩子劳累,可能顾不上自己·小女子便到那乡医那抓了些药,特地熬了送给夫子·”·听见这话的张止行就觉得,这药,要不得。
“不敢劳烦姑娘,安和已去抓药·”·说罢还将拿有药的那只手拿高了一点,好让这周姑娘看见,·周姑娘也没想到这张止行一脸就是拒绝,·“这,这日头也不早了,夫子下午还要教学,这事小女子可以帮忙的。”
周家姑娘毕竟生在村里,家里也没请个麽麽来好生教导,都是自家娘教着长大,礼仪倒是不差,但说话方面实在不像镇里女子一般注重咬文嚼字,小意温柔,为了来与这张夫子说上几句而不被嫌弃,自己在家中练上许久,若是两三句就说完归家,自己也只有气的跺脚。
“不敢劳烦姑娘,安和自己的事自己能料理·”·张止行觉得自己跟这周家姑娘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像个样子,若是被旁人看了去又该如何是好,·“现在正值中午,说不定姑娘家人正等着姑娘回去用饭,莫让家人等急了,周姑娘还是快点回去吧。”
·站在张止行面前的周家大姑娘不知这夫子为何这般不解风情,气的眼眶都红了一些,·“姑娘还是回去吧,好意安和心领了,但姑娘还是应多注重一些,毕竟男女有别。”
这话一出,那娇娇柔柔的姑娘便篮子一扔,抹着眼泪小步往家跑去··张止行站在原地,见那篮子里装着的药水从碗中散落出来,浸- shi -那泥土地,最后化作一滩印记,也只有叹气一声,将那篮子收好,开门进屋去。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感谢,鞠躬··第18章 胡说八道·十八·村口老树下,向来是张家村妇女们的闲聊之地··村里的妇人们如何淳朴也摆脱不了这个人类惯有的通病,这不,冬日的尾巴还未离开,一群闲下来的妇女们抓着一把小零食或者拿着一个正在纳的鞋垫吃过早饭就晃悠晃悠走向村口老树,开始自己看来是无伤大雅的聊天唠嗑。
“嘿,你们昨天看见了没啊,那周家大姑娘大中午的挎着个篮子站在秀才夫子家门口·”·村里这个婶婶见周家并没有人来这跟她们唠嗑,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跟众人分享了这个八卦,·“我没看见,但我当家的看见了,我当家的昨天从田里回来路过秀才夫子门口,可不看见那周大姑娘站在门口嘛,我当家的还说,那秀才夫子家估计没人,门都是关着的,那大姑娘可是等了好久”·坐在老树大石头上正在纳鞋垫的二丫她娘停了针脚抬头对大家继续说道,·“你说这周家大姑娘是想干啥,怎么这么不讲究的就站在人家门口,也不怕闲话啊。”
“谁知道呢,指不定是看上了那秀才夫子呢·”·种田文布衣生活·第一个聊到这的婶婶也就是花婶子心中早有猜测,见大家都顺着自己话来,不由得把这猜测抛了出来,·“你们别说,那秀才夫子年轻好看又有家底,看上也是正常的,别说那周家大姑娘,张丫头她娘不是每天都往小学堂跑吗”·那婶婶的话一出口,这闲聊的小团体突然陷入一片安静,众人脸色不明,没人肯答这话,·“花婶子你咋净胡说那张今生媳妇得天天送丫头去学堂,可不得跑那边,人周大姑娘说不定也是去找大柱子的”·乡医家的婶婶刚刚走到这老树下就听见花婶婶又在众人面前张嘴说瞎话,本- xing -耿直的她对着花婶婶就是一句反驳。
乡医家婶婶年龄只比这些闲谈的小婶婶们大上几年,再加上自家当家的是这张家村里唯一的大夫,众人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唯恐惹了乡医家婶婶,戳到了她脾气,那平日里头疼脑热到时候找到了乡医也不一定就能被接诊。
这乡医吧,可宠这婶婶呢,就算那婶婶没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也不见他有什么不乐意,之前有邻人劝他去买个小丫头养上几年就收了生个儿子,可是被那乡医赶出了门,好几个月见那邻人也是每个好脸色。
所以这乡医婶婶一说花婶子,众人不敢说上半句,连花婶子也不敢怼上去··老树下的闲谈眼看着就进行不下去了,乡医婶婶也觉得这群人吃饱了撑的,不愿在这多说几句,便又转身离去,留下面色不明的众人。
一句毫无根据的闲谈,照理说生在老树下,就该灭于老树下··可,这次花婶婶的猜测,却像是自己带着这荒谬的根据,长了手脚般在这这张家村里流窜开来··几天过去,张家村看着面上平静,一团和气,可实际上却是连张止行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家丫头好几天都不曾来这小学堂上课了,也不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自己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前几日看着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第二日就没了踪影,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不再来这小学堂上课。
张止行看着那扇屏风与隔出来的位置孤零零的立在那里,耳边还是孩童们刚刚离开的有说有笑的声音,两相对比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些堵,他抬头看向藏在房梁里处的允和,问道:·“允和,你知道这小丫头为什么不来这小学堂了吗”·允和这鬼这几天也是当的失职,明明是个游魂,往日里整晚整晚飘在村子里,不说刻意,但村里的所有事情好歹也知道个一二三。
现在却每晚贪图张止行那个热烘烘的怀抱,一到天黑哪也不去,就进了张止行的屋再也不出来,当然,允和是半点也不承认这个说法··允和是觉得自己还陷在了有人给张止行说亲,有人喜欢张止行而自己不乐意的怪圈中。
那天周小莲挎着篮子送药等在门口这事,允和这小鬼虽是躲在学房里,但也是能听到点什么,那姑娘小声说的那几句话一字不落的都进了允和的耳朵··无意听了少女心事的允和本- xing -是突然生出一股怒气,但又随即忧心忡忡了起来,一是上次仅仅是让媒婆摔了一跤,这张止行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硬是要来问是不是自己,那迂腐秀才的脸上全是一片你要认错的表情,气的允和自己肝疼,还得自己出去晒个太阳才哄过身来,再不提这事。
要是这次自己又蒙蒙撞撞去让那小姑娘摔上一跤,指不定张止行又是好几天不理自己·再加上这周小莲,允和也算是对她有些愧疚··允和刚刚意识到自己是鬼那几年有些胆小但是依旧闹腾,也曾与村里的小孩一起玩过,但不过只有两三年时间,当时猛的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那家人还请来装神弄鬼的老虔婆想要驱赶自己,于是当时还是小和的自己闷着一口气,不管不顾的就在这村子里闹了起来,也是那个时候,一个意外就吓着了正怀着周小莲的周家妇人。
允和还记得那晚周家灯火通明,一大家子男人聚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的惨叫声,那妇人婆婆白着张脸出来,哽咽了两个词便又大声嚎啕哭着说这媳妇与肚子里那个,可能是都保不住了,那周家汉子听见这话红了眼眶,发疯一般想要进那产房去看看自己正在受罪的媳妇。
躲在黑暗里,看到这一切的允和那时候才醒悟过来,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怎就迷了心窍不管不顾了起来··后来好歹是生下了周小莲,但小姑娘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允和这么些年心里的愧疚一点也没散去,不见还好,猛地见到了,这心里难免泛起以往的事。
这次听了一耳朵那姑娘的心事,这心里不上不下,说不出的闷闷··对于张止行的问题,几日里自我烦闷与沉浸怀抱的允和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也是躲在里面,摇了摇头,不说一句也不管那呆秀才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张止行当然是看到了,见允和也不知这答案,叹了叹气,又对房梁上的允和说到,·“我去张大哥家一趟,看看是什么情况·”·说罢便趁着中午这段空闲时间往那张家走去。
那张家张止行就上次与张今生喝酒来过一次,隐隐约约还记着点路,自己循着记忆在这儿村子里左走右走好歹也走到了张今生家··一到才发觉那张家,大门紧闭。
此刻正是中午时刻,按理说村人们应该都在家中吃饭休息,可这张家却是大门紧闭,张止行心中升起不好的念头,冲着这大门开始喊着:“张家嫂子,张家嫂子·”·自是无人应答,张止行不知这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大哥还在镇上做着活,送孩子来学堂的都是嫂子。
而自己平日里只顾男女有别,从不抬头正眼看那张丫头的娘,记忆里只记得那是个- xing -子腼腆的嫂子,那丫头也是一天安安静静的,听话的很··突然不来这学堂之前,张止行半点没从这张家嫂子与丫头身上感到不对劲,猛地见这大门紧闭,唯恐这家突然出了什么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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